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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钧的秘密 槐序青棠 19253 字 2个月前

昨天晚上回家以后,葛夏其实并没有太责怪李一禾,只说同学之间相处起来还是要注意分寸, 等她再长大一点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了,再来谈这些情情爱爱也不迟。她解释说她和苏滕只是普通同学,葛夏默认了,几分钟后向她坦白:“既然这样,那正好。白天我在办公室听你们罗老师说了,你和苏滕的座位只隔一条走廊,他整天不务正业难免影响你学习,所以我当时就请她想想办法,把你的座位调换一下,离这种问题学生远一点。”

于是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也挺好的,以前刚开学那会儿她做梦都想离苏滕远一点省得被他盯上欺负,现在只不过是晚了一段时间而已。

李一禾的新同桌高原,就是他们班的班长,是个脸庞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的文雅男生,打眼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认真学习的好学生,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在她抱着书过去的时候还好心接了一下。

“你好。”他小声跟她打招呼,表情有点害羞怯弱。

“你好。”李一禾同样小声回道。

高原很内向,也很安静,整个上午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他是性格使然,李一禾则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

因为对昨天的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又烦又乱,以至于中午去餐厅,连她最喜欢吃的烤鸭饭都不香了——

好吧,还是香的。

尽管心里仍在唉声叹气泪流满面,李一禾还是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烤鸭饭塞进嘴里。

真香啊,外皮被烤的酥脆流油,鸭肉又鲜嫩饱满,配上一点爽口的清炒圆白菜丝和软硬适中、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层次丰富的各种香气在嘴里糅合、绽放,好吃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的程度。炫满满一大口美味烤鸭饭,嘴里鼓鼓囊囊艰难咀嚼的李一禾决定原谅这个世界五秒。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就她,和苏滕狼狈为奸打了陈钧,害得他这几天都没办法来学校了。”

“看她吃的多开心,苏滕都把陈钧害成什么样了,她怎么还好意思像没事人一样在这吃饭呢?”

“怪不得能跟苏滕混到一起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苏滕无缘无故把人打的那么惨,她竟然一点都不愧疚……”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说的是谁,李一禾一边往嘴里大口塞饭,一边看向不远处正说她坏话那几个人。

这一看不要紧,还是熟人呢,前桌的邹晶晶,还有平时总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两个人。

被当事人发现她们在背后议论,几个人也完全不心虚,眼神嘲讽地瞪了回来,邹晶晶那本来很好看的杏仁眼染上几分刻薄,就差没把“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差点忘了,放牛班还有这么一位陈钧的死忠粉呢。

李一禾很想上去跟她们理论,可她们人多势众,争执起来她未必能落的好。再说,现在所有人都误会她,也不单单她们几个,就算逞一时之快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事已至此,还不如先吃饭。

想到这儿,她收回视线,一口接一口吃的更开心了。

她就是要让她们失望:陈钧挨打关她屁事,陈钧受伤来不了学校又关她屁事?她又没受伤,胃口可好得很。

她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地坐在这儿安稳吃饭,邹晶晶就越是生气——亏她们以前还觉得李一禾是被苏滕欺负的,还在心里可怜她,结果她不仅没被欺负,还和那个混世魔王好得很呢,联合起来欺负陈钧,现在还在这洋洋得意,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她这些心里话要是让李一禾知道,她非得觉得自己冤死。老天有眼,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好吗,那邹晶晶听风就是雨,上来就先入为主觉得她是苏滕同党就算了,现在连她吃个饭都成罪过了。

一份烤鸭饭李一禾吃了多久,邹晶晶就瞪了她多久,她那份挺贵的、动也没怎么动过的麻辣香锅被冷落个彻底,搞的李一禾端着盘子离开座位时还替那份香锅可惜呢。

——可怜的香锅,这辈子都没有遇到懂它的人,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全部吃光实现它的价值的。

而在她身后,邹晶晶都快气死了,她没想到李一禾竟然是这种人,和苏滕联合起来把人害得那么惨,还有心情在这儿开心的吃饭,什么人啊。

小跟班看她咬牙切齿,手捂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晶晶,我有办法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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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二十分钟的预备时间,李一禾照例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回来的时候走廊已经没几个人了,同班的人经过她时也是跑的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她眼神好,一抬眼看见她们班窗户那儿鬼鬼祟祟地迅速缩回去一个头,教室的前门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敞开,而是虚掩着。

教室里面,知道内情、想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盯着门口,就等着那个倒霉鬼推开门,然后门框上的一大盒粉笔灰就会掉下来砸她一脸。

这可是特制的,五颜六色的粉笔灰,从地上弄起来的量不够,还特意拿了没用过的粉笔磨出来一堆,这要弄到脸上、身上,先别说能不能洗掉,那场面肯定很好看。

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注视中,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进来的人确实是李一禾,而且只有她自己。

邹晶晶和她的两个小跟班脸上的笑都准备好了,可是下一秒,她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李一禾推开门进来了,可是粉笔灰盒没有掉下来,明明在独木桥一样的门框上都颤颤巍巍了,可是就是没有落下来,预想中的好戏完全没有发生,想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想做坏事的人气急败坏。

难道是那个纸盒没放对位置吗?还是粉笔灰放少了重量不够?邹晶晶站起来,一脸疑惑地走到前门,伸手一推……

“啪”的一声,粉笔灰盒如约掉了下来,砸了邹晶晶一脸。

在邹晶晶的尖叫声和两个小跟班慌乱的惊呼声中,李一禾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一禾来到座位上就发现班长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一直在闪躲,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困惑,放下书包习惯性往桌斗里塞,然后马上摸到一团软软的凉凉的不明物体,但是是死物,她捏了捏,那东西也不动弹。回头一看,来自四面八方好几个原本在看着她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的扭头,低头的低头,还有的装作跟旁边人说话的样子。

李一禾回过头,自嘲地笑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放在桌面上翻开。

教室后面,两个小跟班悄咪咪溜到邹晶晶身边,“怎么回事啊晶晶,我明明照你说的把那两个玩具蛇放进去了啊,那东西我第一眼看到都以为是真的,摸着手感也特别真,可吓人了,但是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何止她不解,连邹晶晶本人都是被那两条玩具蛇吓到过的,她更是一千一万个不明白李一禾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第一次出师不利,这一次又没成功,邹晶晶是什么事都没心思干了,一整天都在想有什么新招数能拿来对付李一禾。快放学的时候,还真给她想出来了,正好放学铃响,她兴冲冲地收拾书包,准备和另外两个人商量怎么做,可是手刚伸进桌斗,忽然摸到一个还在蠕动的、软绵绵的东西。

当下,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还下意识轻捏了下来辨认,可立刻她的表情和身体都同时僵住了,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她汗毛直竖,猛地收回手的同时低头看向桌子里面——

两条活生生的绿色毛毛虫,身上有着黑色的绒毛,还在一伸一缩蠕动着身体往前爬。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邹晶晶弹跳起来,这个过程还差点撞翻身后人的桌子,刚放学大家都没走,所有人连带老师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怎么了?”老师问。

邹晶晶人已经抖成筛栗,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恶心的,她脸色惨白地指着自己的桌子,“虫,有毛毛虫啊……”

说话间她已经带上了哭腔,就这身体还一直往后缩,要不是有其他人的桌子挡着,她估计都能退到墙角去。

有好事儿的人围过来,讲台上的老师也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奇怪:“哪儿来的毛毛虫啊,教学楼附近的树也不招虫啊……”

邹晶晶已经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直到老师用草稿纸把两只毛毛虫捏起来拿走,她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放学急着回家,大家都没当回事儿,只有邹晶晶在朋友的安慰中慢慢止住哭声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起身,叫住了离开座位往门口走的李一禾。

“李一禾,是你干的对不对?”

班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李一禾回过身来,表情人畜无害地冲邹晶晶笑了下:“是又怎么样,谁让你先在我的桌子里放假蛇的?”

要不是邹晶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场就被粉笔灰砸脸,她还要跟她算那笔账呢。她们两个本来就无冤无仇,她主动找茬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想她李一禾好歹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阅漫画电视剧无数,这点儿小伎俩都不知道被用烂成什么样了,竟然还拿来对付她?好啊,那就别怪她也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了。

没想到李一禾并不是她们想象中好捏的软柿子,邹晶晶几个人原本生气的脸上多了点不可置信,但李一禾没给她们再开口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轮到李一禾那组值日,虽然换了位置,但值日表还没来得及改,所以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值日。除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学校的苏滕,另外两个男生拿着扫把随便扒拉了两下装样子,然后扔了扫把就打算走。

李一禾拦住他们:“还没打扫完你们走什么,凭什么把所有活儿都扔给我?”

两人满不在乎:“苏滕不也没干活儿吗,而且是从来不干,你怎么不去找他呀,是不是看我们两个好欺负?”

“苏滕没干有人替他干了,你们不干有人替你们干吗?”李一禾看看前排两个帮苏滕值日的小弟,反问道。

那两个人也看了一眼,但不为所动:“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们扫了,没扫干净我们有什么办法。”

本来他们就讨厌值日,李一禾一个没什么朋友的小透明,这几天还因为苏滕和陈钧的事还得罪了邹晶晶,邹晶晶让他们两个放学以后早点走,摆明了要对付李一禾,他们不赶紧走才是傻子。

目送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李一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松开了。这两个人和邹晶晶关系还不错,因为邹晶晶的关系,现在班里很多人都不跟她说话了,怕引火烧身一起成为被孤立的对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故意不打扫是受谁指使。

上辈子,虽然从小到大李一禾的成绩都是中下游,但被孤立这种事是从来没有过的,像前两天被请家长一样,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而这两次先例,以及这几天的无辜遭殃,都是因为一个人。

陈钧。

李一禾在心里咬牙切齿,脑子里长出两个小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陈钧。

小人陈钧跟现实中的陈钧长的一模一样,微微笑着,又高又好看,可美丽的外表下却是一肚子坏水儿,喜怒无常,阴险狡诈,冷血!无情!

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这个小人身上,用鞭子抽啊抽,直到把“陈钧”抽的跪地求饶,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打扫。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走光了,整间教室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到。

原本关着的前门却在这时忽然从外面传来“咔哒”一下,插销门闩被插上的声音。

第37章 我道歉 “我向陈钧道歉,对不起。”……

听到声音, 李一禾第一时间就跑过去拽门,但是已经晚了。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教室的后门一般都是锁着的,就算偶尔打开, 放学的时候班长也会负责锁好, 前门则是值日且最后一个走的同学负责锁, 也就是说今天除了她,不会有人锁门。

现在把她锁在教室的人显然是故意的,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用力拽了好几下没拽开,拍门叫人也没人应, 李一禾泄气了,准备爬窗户, 刚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钻石发卡一闪而过, 躲到她的视线死角里去了。

邹晶晶锁了门以后没走?

心里涌上这个猜测, 李一禾突然不急着离开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走,但既然人家都做得出反锁的事了,她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是不是也不太好?

想到这儿, 李一禾走回去, 又拿起扫把,慢吞吞地打扫起来了。

门外, 三个女生成排躲在楼梯拐角后,中间那个就是曾经坐在李一禾桌子上的女生, 她拍拍邹晶晶的肩膀:“晶晶,怎么没声音, 她是不是还没发现自己被反锁在教室里了?”

邹晶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教室前门那边,似乎也有些疑惑怎么没动静了:“不可能,刚才锁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还赶紧过来拽门了,怎么可能没发现。”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想象中的哭声或者呼救一概没有,四处都静悄悄的。邹晶晶心下忽然涌起一些不安,因为这些不安她脑子里闪现出了不太好的画面。

她回头问朋友:“李一禾还没动静,会不会是出事了?”

比如拿东西撞门结果不小心绊倒了,摔倒在地上磕到头晕了过去?或者是有什么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因为被锁起来而害怕的发不出声音?

邹晶晶心下忽然有些不忍,那些忐忑和慌乱也像阴云一样越来越多——虽然她讨厌李一禾,可是她也不想她出事,她只是想吓吓她,小惩大诫一下。所以才会在锁完门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守在这里,如果李一禾被吓哭了之类的,她就会开门放她出来了。

她身后的女生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儿啊,晶晶,我们走吧,反正都把她锁在里面了。”

她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邹晶晶摆摆手:“要走你们走吧,我不走。”

说完,她索性站起来,贴着墙悄悄走过去,顺着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她以为的什么晕倒恐惧症之类的统统没有,人家李一禾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写作业呢,脸上半点儿慌乱的表情都没有。邹晶晶松了口气,然后那些被李一禾报复捉弄的愤怒情绪又卷土重来了。

被单独锁在屋里都不害怕是吧?她还就不信了,待会儿天黑了整栋楼都断电,李一禾还能不害怕?

邹晶晶直接靠墙坐下了,她今天还就跟李一禾杠上了,不看到她害怕的痛哭流涕,她就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另外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还是没走,慢吞吞地挪过来,挨着邹晶晶坐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教室里面的李一禾始终不动如山,外面走廊靠墙坐的这三人等的百无聊赖,又累又困又饿的,最后眼皮上下打架,竟然靠着墙睡着了。

外面天色渐暗,这个时候李一禾的作业终于写完了,她伸伸懒腰,走过去朝窗外一看,果然那三个人还没走。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户,然后蹑手蹑脚地翻窗,轻轻落地,站在呼呼大睡的这三人面前。

对方还没有发现她已经出来了——要能发现就怪了,有这脑子,也不会只记得锁门而不记得锁窗户了。

“啧啧啧,还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坐地上也不嫌脏。”李一禾默默腹诽。

就为了看她的窘态,有必要这么拼吗?

邹晶晶这边美梦做的正香,忽然听到一道重重的铁栅栏门关上的声音,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惊醒了,回头一看,教室空空如也,哪儿还有李一禾的身影。

三个人逃也似地冲下楼,然后傻眼了:

李一禾站在一楼楼梯口的铁栅栏门外,正背着书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而那个铁栅栏门,被锁上了。

“李一禾你干什么?”邹晶晶双手抓着铁栅栏,又生气又慌乱:“放我们出去!”

李一禾表情贱兮兮的:“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门的钥匙,没办法放你们出来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保安室的人晚上十点会过来巡逻,到时候发现你们了就会给你们开门的;”她笑意盈盈:“那你们慢慢等,我先走了,拜拜。”

不顾身后三个人的拍门声和叫喊声,李一禾脚步雀跃地离开了。

…………

还没推开病房的门,周元就听到里面苏滕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位祖宗丝毫不像是被自己亲爸打进医院的人,神采奕奕的:“我就知道!李一禾可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欺负。”

说这话,还有点儿小得意。

周元叹口气,“说什么呢你们?”

来看望苏滕的这两个小弟异口同声:“说李一禾大战邹晶晶呢。”

“邹晶晶因为陈钧盯上了李一禾,又是弄粉笔盒又是放假蛇,想要整李一禾,结果全都没成,反而她自己被粉笔灰砸了一身,桌子里还莫名其妙出现了活的毛毛虫,滕哥说肯定是李一禾干的。”

“行了你俩先回去吧,”苏滕大手一挥,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记得再探再报。”

俩人还没应声,周元先接上了话茬:“还再探再报呢,滕哥,李一禾都快被咱们给害死了。”

苏滕脸色稍变:“她怎么了?”

不是说邹晶晶根本没能欺负得了她吗,怎么就把她害死了?

“你认识邹晶晶那么多年,她什么臭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一天整不到李一禾,她就一天不会放过她,一次两次躲得过,那以后呢?再说,谁受得了天天被邹晶晶那么折腾?”周元给苏滕倒了杯水,“……而且她在班里一呼百应的,现在班里人都不搭理李一禾了,都孤立她。”

“不是,跟邹晶晶关系好的人向着她就算了,”苏滕看看他那两个小弟,一脸不解:“咱们的人呢,跟我关系好的总不可能也跟着邹晶晶欺负她吧?”

“跟你关系好的,都以为你跟李一禾有仇,你忘了你俩以前怎么斗的了?大家都觉得你俩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也懒得管她,就随波逐流了。”

苏滕用眼神问他小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手边枕头抄起来就扔了过去:“脑子有病吧你们,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两个小弟被轻轻砸了一下,周元赶紧劝:“行了,你朝他俩发火有什么用啊,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正事。”

他们两个都被停课两周,苏滕因为态度强硬不肯服软,死活不向陈钧道歉还被他爹打了一顿,要不是中间他装晕躲进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揍多久,现在想立刻回学校,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苏滕直接掀开被子下床,“收拾东西,我要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苏滕径直奔去书房,却被告知他爸和陈钧母子在后花园喝茶。

再不想看见陈钧和陈雅茵,为了能顺利回学校苏滕还是咬着牙去了后花园。

苏东远看见他自然一如既往地没有好脸色,刚刚对着陈钧时慈祥的眼神也消失不见:“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又回来干什么?”

苏滕笑:“怎么,我回来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了是吗?”

眼看气氛又要剑拔弩张,陈雅茵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小滕,你爸爸也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没恢复好就回来了,以后会落下病根。”

苏滕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他要真担心我的身体,当时就不会下手那么狠地打我了。行了,不用跟我在这假惺惺的了,我回来是跟你们说一声,我要回学校上学。”

“回不了,你们学校给了你停课两周的处分。这两周你在家好好待着,什么时候把你这臭脾气磨好了,什么时候再去学校,省得祸害别人,也给我丢人。”苏东远看都不看儿子一眼。

苏滕还是那句话:“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上学。”

苏东远转头看着儿子,不怒自威:“你现在想回学校上学了,那你当初惹什么事,打小钧干什么?”

苏滕不说话,脸色冷漠。

看看旁边不动声色喝茶的陈钧,苏东远语气稍软:“好,你想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你跟小钧道歉,他原谅你了,这件事就算翻篇。”

苏东远说这话,其实是为了堵儿子的嘴。他知道苏滕的脾气,要他跟陈钧道歉,跟要他命一样,宁可被打进医院,也不愿低头认错、道歉的。

果然,他开始沉默,无边的沉默。就在苏东远甚至陈钧都以为苏滕不会再回应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好,我道歉。”

“我向陈钧道歉,对不起。”

……

这天晚上,刚吃过晚饭的刘建业主任接到了苏东远的电话,接起来以后,电话那头儿却是苏滕。

“刘主任晚上好啊,是我苏滕。”这臭小子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当时事发突然我解释你们也不信,但我还是要跟您说清楚,李一禾没有和我早恋,监控里是我在单方面骚扰她。”

“对不起主任,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自愿写了检讨书,并向陈钧道歉取得了他的原谅,想跟学校申请返校上课。”

他说完,电话好像换了人接,然后是苏东远的声音:“刘主任好,我是苏滕爸爸,刚才苏滕说的都是真的,他和小钧那孩子道过歉了,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不会再在学校打架,再有下次您直接开除他。”

“刘主任,这事我已经跟张校长说过了他那边没什么异议,您就考虑一下,让苏滕回学校上课吧,这停课两周,也太耽误学业了。”

刘建业是知道苏家这个重组家庭的情况的,苏滕打陈钧这事可大可小,可说到底也是家务事,是他们自己家兄弟俩的矛盾,现在陈钧都原谅苏滕了,他还能说什么?

刘主任:“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跟其他老师商量一下,尽快让孩子返校上课。”

“好好好,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苏东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滕一眼,“看你干的好事,害得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腆着个老脸给你求情。”

说完,苏东远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餐厅。陈雅茵跟了上去,一口一个东远,劝慰丈夫别再生气。

第38章 为什么要换座位 一大早,教室还没……

一大早, 教室还没几个人,苏滕就来了。

班里仅有的几个人跟见鬼一样看着他,他也毫无反应, 自顾自地坐到座位上, 右手握拳撑着脸, 看着他左边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过一会儿,班里的人渐渐多了, 他的几个小弟围过来,“滕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不是被停课了吗, 还有周元,刘主任怎么大发慈悲放过你了?”

“对了滕哥, 你都来了,周元呢……”

七嘴八舌的, 有人忽然注意到他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 透过一部分塑料膜,可以看见里面淡粉色和鹅黄色的奶油。

“滕哥,你什么时候爱吃甜的了, 还买这么粉的蛋糕啊……”说着, 那人好奇地伸手就想摸,还没碰到, 手被“啪”的一下打掉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苏滕用胳膊把蛋糕围了起来:“别碰,碰坏了你赔啊。”

太早了蛋糕店不开门, 这可是他昨晚特意跑去买的,放在冰箱一晚刚拿出来, 现在这时间买都买不到的。

想摸蛋糕盒那人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苏滕旁边的空座位忽然有人坐下了。

苏滕“啧”了下, 有点不耐烦:“是你的位置吗你就坐,起来。”

被说的卢尚明一脸懵:“可这就是我的位置啊,你前几天没来不知道吧,坐在这里的李一禾跟我换位置了。”

苏滕皱眉:“换位置?”

“对啊,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滕打断了:“那李一禾现在坐哪儿?”

卢尚明指了指第一排,“她坐第一排那儿,挨着班长。”

说曹操,曹操到。卢尚明话音才落,李一禾就背着书包进来了,她还没发现苏滕回来了,径直走到第一排她的座位坐下了。

苏滕扯了下嘴角,这下真是被气笑了。

感情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回来,想着给她撑腰,再不济也不能让她被所有人孤立,到时候至少还有他这个朋友以及他的小弟们,还特意买了她一直想吃的那家蛋糕,结果等到现在才知道人家早就换座位了,离他八百里远了。

作为她的邻桌,他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就那么讨厌他吗?还是说想避嫌,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好啊,好得很。

苏滕看不见他的表情,要是能看见或许他自己都会讶异,平时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冷肃愠怒。

众目睽睽之下,他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第一排。

李一禾正要看书,才刚刚翻开,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合上了,抬眼,她对上苏滕压抑着怒气的双眼。

“为什么要换座位?”他劈头盖脸地问。

李一禾被问懵了,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但她这个反应却被苏滕解读为她不想理他,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回去,谁让你换的?我没让你换你不准换。”

李一禾人都傻了,不知道苏滕一大早发什么神经病,刚回到学校就开始折腾。还他不准,他凭什么不准?她张嘴就要骂,还没开口苏滕的某个小弟过来了:

“滕哥滕哥,你别生气,是罗老师要他们换的,”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滕耳边:“她应该也是被连累了,所以老师才让你们分开坐,你要真为了她好就别折腾了哥……”

两句话,苏滕眉宇间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了,刚才的气势汹汹也偃旗息鼓,他抿抿唇,转身回去了,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一禾:“………”

可更让她无语的事情还在后面——苏滕回去以后并没有安分,他收拾了书包,抱着一摞还是新的、从来没翻开过的书坐到了讲台一侧。

也就是李一禾眼前,除了她的同桌,这是整个教室离她最近的地方。

好了,李一禾收回自己刚开学时的想法。即便是第一排,坐到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了,她还是没能逃离苏滕的魔爪:人家直接坐到老师旁边了,手稍微那么一伸,就能直接掐死她。

苏滕和李一禾两个人的大眼瞪小眼结束在罗老师提前进班时,对方也被苏滕弄的措手不及,一脸疑惑。可还不等她问,苏滕早有准备好的话等着她:

“为了近距离接受知识的浇灌和各位老师的监督,从今天开始,我就坐这儿了。老师,您不会不同意吧?”

罗怡不知道苏滕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她也不傻,看看刚换了座位坐在第一排的李一禾,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苏滕找的借口实在冠冕堂皇,她确实没有理由不同意。

“可以,但是如果你坐在这里成绩也没有提升的话,那你就要搬回去。”罗怡笑着说。

“好,”苏滕答应的痛快,“下学期我会考到年级前六百名,如果没有做到,我就搬回去,并且以后再也不会坐回来。”

李一禾听的心下咋舌:年级前六百名,那就是中上游水平了,往前挤一挤说不定都能进重点班,就苏滕那吊车尾水平,他怎么敢的啊?她自己考进来的时候,都在六百名开外。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整个年级有多少人,优秀的学生又有多少,对前六百名的含金量一无所知?

疯了,全都疯了。

可是罗怡脸上却没有一丝轻蔑、意外或不相信,她面色如常地放下教科书,“那就说定了。”

“好了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

事已至此,李一禾懒得管、也没心思管苏滕发什么疯了,安心上课再说。

苏滕呢,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自从来了一中,他那些书压根就没打开过,现在连老师讲到哪一章了都不知道,还要偷看李一禾的书找页码。

看李一禾记笔记,他也像模像样地从他那个一看就很贵的文具袋里拿出笔来写,一根笔写的不顺,换一根,又是修正带又是造型奇特的橡皮擦,什么文具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黑板上的板书换了一批又一批,苏滕就没有一个是完整抄下来的。

李一禾全都看见了,她在心里叹口气,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给,我都写完了,你拿去抄,抄完马上还我。”

苏滕面上一喜,赶紧接过去抱在怀里,好像拿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片刻,他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把那个蛋糕盒拎了过来,放在李一禾面前。李一禾正低着头预习下节课的单词呢,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粉。

她抬眼,认出那是邹晶晶魏可她们经常买来,甚至一班的方以然都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包装盒。

“给你的,”苏滕眼神闪躲,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刘主任骂,不会被叫家长,不会被邹晶晶她们……反正,不好意思了。”

话一说完,苏滕站起来就走,好像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似的,也幸亏他跑得快,李一禾没能看到他红的不行的耳根。

第二节课大课间,李一禾又开始犯困,刚想趴桌上眯一会儿,旁边就有人喊:“李一禾,跟我出来一下。”

谁啊?

她抬头一看,是魏可,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的。

“有事吗,去哪儿啊?”说着,李一禾已经习惯性站起来了。因为之前帮忙跑腿对方给了高额跑腿费的事,她对魏可还挺有好感的,以为她又有事想让她帮忙跑腿。

“有事,出来再说。”说完魏可就走了。

到底干什么?带着一肚子问号,李一禾跟了上去。

魏可去的是放牛班那栋楼的后面,这栋楼本来就很偏了,后面除了一栋废楼和杂草地什么也没有,平时根本没人来。

越往前走,李一禾心里越发怵,心里的退堂鼓也越敲越响——这发展走向,怎么那么熟悉啊?真的好像那种青春疼痛文学里校园霸凌的前奏啊。

在心里想了一圈儿,李一禾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魏可,心里正七上八下呢,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然后李一禾就看着邹晶晶从某个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李一禾当时就想跑——她忽然想到邹晶晶和魏可、方以然好像都是朋友,就算不是,住的那么近关系应该也不错,她前不久因为苏滕的事刚背了欺负陈钧的黑锅,昨晚又把邹晶晶关在教学楼里,她们今天来该不会是要找她算账吧?

这敌众我寡的,真要打起来她可不是对手啊,而且她才被叫了家长,不想再因为打架斗殴什么的再被叫一次啊……

惹不起总躲得起,李一禾脚底抹油刚要开溜,就听到魏可对邹晶晶说:

“好了,我已经把人带来了,道歉吧。”

第39章 不愿看见她 魏可和她爸彻底撕破脸……

魏可和她爸彻底撕破脸那天, 南安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她从家里冲出来,看到方以然。

穿着粉色的上衣和白色的长裙,站在魏可家种的蔷薇花丛前, 雪白, 黑长直发, 活脱脱像是从花丛里走出来的蔷薇仙子,靠近了, 花香幽幽。

附近的邻居都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好,说她俩是姐妹花, 只有魏可知道,她们两个人的性格脾气根本是天差地别。

方以然是她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儿, 她柔顺美丽,善良体贴, 人品和教养从来挑不出错处, 又生在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里。相比之下,除了差不多的家境以外,魏可孤僻叛逆, 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的样子和方以然就是两个极端。

连魏可自己也不知道, 她是怎么和方以然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的。方以然呢,人缘很好,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最后也只是和魏可关系最近。

魏可曾以为她和以然会一直这样下去, 做对方一辈子的、唯一的好朋友,直到后来, 方以然认识了陈钧。

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魏可不再是方以然唯一的朋友了。更重要的是,陈钧的个性和处事方式, 都和方以然很像,同样是绩优主义,也都拥有外人眼里样样都好的完美人生。

这年升学前的暑假,魏可毅然决然放弃了一中一班的名额,跑去了放牛班,成功把她爸气了个半死,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父女情也彻底没了。

方以然问为什么,“你分数明明是够的,我们两个在一个班,不好吗?”

不好。

因为太碍眼了。

陈钧很碍眼,喜欢陈钧然后整天围着他转的方以然更碍眼,去了放牛班眼不见为净,还能气死她爸,简直一举两得。

但这些话魏可没有说,她不想方以然伤心。因为苏滕和陈钧打架都会哭的人,怎么能夹在她和陈钧之间为难。

邹晶晶捉弄李一禾的事,魏可不是不知道,但她懒得管,也不想管,但凡跟陈钧牵扯上关系的事,她就很厌烦。但是那天晚上,方以然突然找到她说,晶晶没回家。

邹晶晶是方以然小姨家的表妹,比方以然小两个月,因为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寄住在方家。平时这小姑娘就算在外面玩儿回家晚了,也会往家里打个电话,那天却一点音信都没有。

魏可陪着方以然去学校找,在教学楼的铁栅栏门里找到了邹晶晶和她的朋友。

一开始,邹晶晶支支吾吾,只说和同学闹着玩儿不小心被锁在里面了,魏可觉得不对劲,逼问之下,对方才说出来龙去脉。

那是魏可第一次见方以然发那么大的火——

“胡闹!先不说陈钧的事或者我的事根本不用你管,她就算做错事也该让学校处理,你这样欺负同学,跟当初的徐飞有什么区别?”

“徐飞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你可是义愤填膺,原来你不是在替受害者鸣不平,只是在替陈钧鸣不平吗?现在加害者变成了你自己,这些事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在家在学校都无法无天的邹晶晶,唯独害怕她这个姐姐,被方以然勒令给李一禾道歉,即便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邹晶晶也还是答应了。

为了防止她阳奉阴违,方以然还让魏可监督,确定邹晶晶真的向李一禾道了歉,并且以后再也不欺负她。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听见魏可说邹晶晶要给她道歉,李一禾心里犯的嘀咕一点儿也不比刚才她怀疑自己要被群殴的时候少——邹晶晶什么脾气啊,跟苏滕都能吵起来,而且捉弄不成还被她反捉弄,心里肯定一肚子火,怎么可能会跟她道歉?!

邹晶晶确实不情愿,一脸不服,眼里还有委屈,可被魏可冷眼看着,她还是瘪着嘴低下了头,声若蚊蝇地说了句:“……对不起。”

魏可却不为所动:“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见,李一禾怎么可能听得见。”

邹晶晶更委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李一禾虽然之前挺生她的气吧,现在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了:“好了好了,算了,我刚刚听到她说对不起了,我原谅她了。”

魏可这才松口,让邹晶晶回去了。

“邹晶晶是以然的表妹,住在她家,从小脾气就不好,也是长辈们太惯着她了,不好意思,”魏可好看但冷傲的脸让人越看越顺眼,“以然说了,下次如果她再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还被两个大美女这样维护,李一禾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前让邹晶晶搞出来的郁闷彻底一扫而空,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连连点头,然后顶着一脸傻笑回了教室。

苏滕看到,眼神有些鄙夷:“高兴成这样,发财了?”

李一禾笑容消失:“要你管。”

苏滕听她这么说话就忍不住呛她:“我才懒得管你。”顿一下,又问:“我给你的蛋糕,吃了吗?”

“吃了。怎么,你后悔给我了想要回去?”李一禾阴阳怪气。

苏滕刚才还阴晴不定呢,这下似乎心情莫名好了点,眼底多了些零散笑意:“小爷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就是这么慷慨。你要喜欢吃,下次还给你带就是了。”

李一禾可不想老是吃人嘴短,刚想拒绝,就看到班长高原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进来了。

“怎么了班长,你生病了?”李一禾随口问。

讲台上的某人一听,脸色又晴转多云,看似没往旁边看,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嗯,好像胃炎犯了,已经跟老师请假了,我收拾下东西就走。”

右边经过的人听到了,凑过来问:“班长你请假,那中午谁去图书馆值日?”

一中翻新了图书馆,原来的几间杂物室扩展成了开放式自习区,新的图书管理员还没招到,只能让每个班的学生去暂代图书管理员,其他班的老师学生都百般推诿,只有放牛班最好欺负,所以首当其冲就是放牛班的去了。

可班里没人愿意去只能班长去,结果现在高原又生病请假了。

一听这话,高原也变得有些犹豫,他忘了这件事了,可是现在确实身体不舒服要去看病,图书馆又不能没人去……

正左右为难,李一禾弱弱地举起了手:“要不,我去?”

反正这件事也不是班长的义务,本来就是所有人都有可能被选中的,也就午休时间和放学后的一小时,她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图书馆学习。

有人愿意帮忙,高原当然乐意了,赶紧把临时工作证找出来,塞到李一禾手里,生怕她反悔似的:“好,那说好了,谢谢你啊。”

……

入秋到现在,南安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中午吃过饭,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李一禾裹紧自己的校服外套,推开图书馆大门。本以为馆内会比外面暖和一点,没想到更冷,一看四周,几扇大窗户全都开着通风。她想过去关了,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一个管理员拦下来了。

“别关,上星期有同学反映图书馆人多味道大,还总是关窗都缺氧了,刘主任说中午必须开窗两小时。”

李一禾又默默收回了手,去二楼找她负责的那片区域。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微弱的脚步声就只剩下翻书声。

找到高原说的办公桌,坐下,李一禾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登记册一边打量起四周环境。

她其实很少来图书馆,上辈子是学渣就没这种来图书馆的习惯,这辈子虽然想好好学习,但脑子不算太灵光,平时上课老师教的和布置的作业都够她消化的了,也没有多余精力再找其他辅导资料看。

当然,主要是离得远,靠近重点班的楼却远离放牛班,她懒得跑。

看完了四周,又翻了翻登记册,面前伴随着脚步声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李一禾微笑抬头,准备迎接今天第一位来自习的同学,然后下一秒,笑容微滞。

方以然,和陈钧。

“李一禾?”方以然似乎有些惊喜,很小声地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可能因为妹妹的胡作非为,方以然看向李一禾的眼神还带着些微的愧疚;陈钧则淡淡的,视线看向其他地方,一副不愿看见她的样子。

不久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但这里不是对峙吵架的地方,李一禾只能勉强笑笑,跟方以然打过招呼后把登记册推过去示意两人登记。方以然轻车熟路,显然是经常来这里的,她写完了自己的,还顺手帮陈钧的也写了。

写完,两人并肩离去,往李一禾左边的自习区走,连背影都那么登对。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人了,李一禾忙着登记,再闲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她做一套物理卷子。要是做的快,说不定还能对下答案,整理一下错题誊到笔记上。

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那张卷子的选择题还没做完呢,就有人过来:“同学你好,我来还书。书名是《森林的喧嚣》,作者赫尔巴林,捷克作家,外语原版。”

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李一禾都没听清也没记住,就听见对方说外语原版。一中的图书馆会把外语原版书集中存放,跟中文翻译版做区分,如果是捷克的话……

李一禾翻了下电脑上的索书号目录,用气声回答:“好,你放在这里吧,我找到了。”

登记完了,就要把书放回去,她照着索引标志找那个书架,拐角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不等她反应,一股冲击力从右边袭来,猝不及防撞上她,一次性杯子里的水洒了她一身。

外套湿了一大片,幸好不是滚烫的热水,那人连连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李一禾手忙脚乱:“没事没事,我等会儿擦擦就行了。”

正说着,旁边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几张纸巾,李一禾接过,刚抬头想要感谢对方——

“苏滕?”

第40章 你也会难受吗 “被所有人误会,被相信……

苏滕说自己是来学习的, 班里人都在午休睡觉,他也不好一直翻书什么的影响别人。

说是学习,结果手里拿着刚从漫画区借的热血漫, 李一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是帮他登记了。

外套湿的没法穿, 李一禾只能找了个空椅子,把衣服晾在椅背上。这下子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卫衣, 偏偏她坐的地方还正对着窗户,裹挟着秋雨味道的小风一吹, 冷的她瑟瑟发抖,止不住地用手搓胳膊。

在她左后方, 低头做题的陈钧微微皱着眉头,像是被题目给难到了, 很长时间手里的笔都没动一下, 眼神似乎也有些失焦,盯着卷子某个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以然发现了,写了张纸条递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觉得疑惑, 陈钧手里正在做的那些题,对他来说根本毫无难度可言, 如果是因为苏滕来了,可人家在另一边的自习区坐着离他们那么远, 中间还有书架挡着,他也从来不是小肚鸡肠到讨厌的人出现在公共区域都不允许的人。

片刻, 纸条又被传回来,「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冷?

纸条传回来的同时陈钧已经站起来, 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片刻,他和一楼的管理员一起上来了。不知道陈钧跟他说了什么,对方把二楼的窗户都关上了。

他们经常待在图书馆,是知道馆里中午开窗通风的规定的,所以要想关窗,只能找工作人员。

坐下以后,方以然又写了张纸条递过来,「还好吗?要是还冷的话不如回教室吧,班里可以开暖气。」

余光中,坐在登记处的那个身影已经不再哆哆嗦嗦地搓胳膊了,陈钧强迫自己收回那些不由自主的注意力,在纸条下面回复,「不用,好多了。」

另一边,李一禾做了会儿题又开始犯困。她平时就习惯睡午觉,现在四周稍微暖和一些了,她眼皮上下打架也跟着越来越频繁,最后终于撑不住,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但也没有睡的很熟,昏昏沉沉的能听到四周微弱的翻书声或者有人小声讲话的声音。

她似乎做了个梦,朦朦胧胧之间,有人来到她身边,给她披了件衣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外套,又宽又大,好暖和啊,还香香的。

再然后,她就被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吵醒了。

自习区的人已经走完了,她坐直身体,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有件外套,和梦里那件一模一样,大小和香气也是。

但是没有胸牌,好像被它的主人摘掉了。

找了一圈儿,口袋里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李一禾只能把衣服叠好塞进书包里了。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打湿落叶,堆在路边又形成了小水洼,细小的涟漪一个接一个。

她打着伞,小心避开那些水坑以免被水溅到。

身后突然有骑自行车的人快速经过,水坑的水瞬间往四周飞溅,千钧一发时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旁边扯了一下,就差一点点那些水没溅到她身上。

李一禾舒口气,回头看到苏滕,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

“谢了,”李一禾握紧伞柄,“你什么时候走的,走了怎么不叫我?”

“也就比你早几分钟吧,在门口看到熟人了跟他说了会儿话。看你睡的那么香,我哪儿敢叫你啊。”

李一禾没说话,忽然想起书包里的外套,她下意识就想问苏滕那是不是他的外套,但转念一想,苏滕特立独行惯了,基本上不穿校服来学校,印象中在图书馆看见他,他也是只穿了卫衣没有穿校服外套的。

所以这个外套不是苏滕的。

不是他的,那还能是谁的啊。

眼看李一禾扭头往回走,苏滕叫她:“你干嘛?马上上课了。”

李一禾头也不回:“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图书馆一楼失物招领处,值班的老师看她拿出来一件校服,还以为是她捡到的,“今天也不热啊,怎么会有人脱了外套还忘在图书馆的……”她说。

“不是忘在图书馆的,是我睡着了,不知道谁盖在我身上的。”李一禾解释道。

那老师伸出来的手又拿回去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一禾:“盖在你身上的你交到失物招领处干嘛?那肯定是认识你的人给你的,你不知道是谁回去问问就行了,不用交。”

看她态度坚持,李一禾只好把那件外套又塞了回去。

一转身,意料之外地看见了陈钧。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遥遥碰上,对方率先移开了,一如既往地假装看不见她。

李一禾心里突然就窜起了一股无名火,她脚步加快往外走,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就去伞架找伞,却又发现整个架子只剩一把陌生的黑伞。?她的伞呢?

四周没有,伞架下面也没有,到处都没有。

显然,被偷了。

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李一禾苦笑,放下书包顶在头上就冲下了台阶,可想象中冰凉的雨没有落下来,她头顶罩下一大片阴影,身旁人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潮湿萦绕在她周围。

李一禾转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里。

“………”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钧话音还没落,李一禾突然后退一步,他手里的伞下意识跟着她倾斜,反应过来后又往回收了一点。

“不是说在学校要装作不认识吗,你这是干嘛?”李一禾问,表情冷淡语气微嘲。

要装作不认识的人是他,因为跟苏滕的矛盾给她泼脏水的人也是他,现在假惺惺地是要干嘛?

“别误会,我只是有话要跟你说。”陈钧看向一边,不知道是不在乎她态度的转变,还是并没打算缓和关系,他整个人还是很漠然。

李一禾心里那团火烧的越来越大,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过后,她会和陈钧变成彻底的陌生人,甚至是连陌生人都不如,可她还是开口:“那就在这说吧,说完了我自己回去。”

陈钧握着伞柄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随便找了个借口:“……那天的事,苏滕跟我说了是他单方面骚扰你,你们不是一起的,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真的是误会吗,不是故意的?”李一禾反问,嘲弄比刚才更明显。

陈钧不说话,在李一禾看来,那就是默认了。

“为什么?”她接着问,就像出事那天,固执地问他要一个理由。

李一禾只觉得委屈:“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也从来没有害过你吧,你替徐飞背黑锅,应该知道那种被所有人误会的滋味有多难受,那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

“你也会难受吗?”陈钧打断她,也终于舍得垂眼看向她。

“什么?”李一禾听不懂。

“被所有人误会,被相信的人背叛,你也会难受吗?”他面无表情,可痛恨和酸楚却从眼睛里流出来。

李一禾一愣,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不可置信:“你、你……?”

他说的难不成是上辈子他被人诬陷,她作为他唯一信任的人,却选择和其他人站在一起,沉默地做了帮凶,背叛了他的事?所以他才讨厌她要报复她,让她也尝尝被所有人误会、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

所以……他也是重生的吗?

时间仿佛停滞了,李一禾的心脏突突地跳,几乎快要跳出胸口,她头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直到陈钧接着说:“……徐飞的事我选择了相信你,可那天苏滕找我对峙,说了以前在九中的事,你和苏滕走得近,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恍惚的思绪慢慢恢复,李一禾的声音比起刚才低了很多:“我没有,苏滕他的确找我打听过你的事,但我什么都没有说。当年的事不管是真是假,那都是你的事你的隐私,我不会跟任何人胡说,不信的话你自己去问苏滕,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我说的。”

“你会怀疑我,我能理解,但我不能理解你连问都不问就定了我的罪,然后毫不犹豫地陷害我把我打成苏滕的同伙,害我被叫家长,被班里的人孤立、捉弄……”

李一禾用力闭了下眼睛:“……也许你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觉得有点可笑,但我还是要说。陈钧,从那天开始,我真的不再把你当朋友了。”

他讨厌她,对她态度冷漠区别对待她都可以接受,可是她不能接受被他毫无理由、肆无忌惮地中伤。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却要被他猜忌算计。

说完,李一禾转身就走,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苦笑一下。

想想,她大概是重生史上混的最差的人了,没有之一。明知道做什么能赚钱,却拿不出本钱,明明想弥补自己学生时代犯下的错,结果人家压根不需要,好不容易迎来转机,对方转学了,她全力以赴的“从天而降”计划还是以失败告终。而现在,命运让他们重逢,老天爷给的第二次机会还没捂热乎,她又和人家闹掰了。

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在不同的时空,他们都互相伤害过对方,现在已经扯平了,所以不再是朋友也不再是敌人,只是陌生人。

陈钧之所以能成为后来那个万众瞩目的陈钧,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和扭转逆境的本事,即使没有她、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帮忙,他也依然会成为那个人上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重生的唯一主线,从来就不是拯救陈钧,而是拯救她自己。她做到了,并且还在继续做下去,这就足够了。

………

一班教室。

虽然上课铃还没响,但班里的人都安安静静低头在做题了。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学委在发卷子,发到方以然,小声跟她打招呼:

“以然,今天中午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平时她和陈钧一起去图书馆,都是待到快上课才回,今天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哦,计划好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陈钧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本来是一起的,但是半路他突然想起昨天老师布置的数学小测还没写,就又回去了。”

学委诧异:“可是那套小测陈钧早就已经写完了啊,范明还借走了说想看他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和步骤来着,我还说等范明看完了我也借过来看看呢。”

方以然微楞了一下,又笑了,“噢,那可能是他记错了吧,应该是别的科目的。”

说话间,陈钧进来了。方以然嘴角挂着笑刚要跟他说话,平展的眉就轻轻皱了起来——

陈钧的校服外套不见了,而且明明有伞,后背和肩膀处却还是被雨淋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