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从柳先生家巷子出来, 时间已临近午时,叶兰亭决定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下一位周先生家。
进了饭馆后,杨飞翎率先按捺不住好奇地问:“村长, 您到底跟那老先生说了什么, 他这么容易就答应您去我们大古村教书了?”
要知道, 这位柳先生的性情可是出了名的孤僻古怪,曾经有一次郡府大人来请他,都没有请动, 还被灰溜溜扫地出门,这件事让柳老先生恃才傲物的名声越传越远, 后来上门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杨飞翎他们没想到,叶兰亭这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柳先生说服了,大家都很好奇, 她用的什么法子。
叶兰亭神秘地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其实对付这种恃才傲物的学问人, 很简单,只要在他最骄傲的领域打败他, 让他心悦诚服,他自然就不会再把眼睛放在头顶上了。
大家都很佩服叶兰亭,围坐在小饭馆里有说有笑。
“村长!”突然,一道欣喜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郭芙一身俏丽地站在饭馆门边,笑吟吟冲他们走过来。
“是大丫姐来了!”妮妮立马开心地跑过去迎接。
小半年不见,郭芙的变化实在是大,都说女大十八变, 越变越好看, 郭芙在上河郡历练学习这几个月, 从内到外都发生了质的改变,村姑的土气没有了,也会打扮了,走起路来亭亭玉立,说起话来温声软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叶兰亭让大丫坐到她身边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她是真的状态好,才放下心来,笑着问:“都给我说说,你这小半年,在何氏做些什么?”
大丫能言善道,条理清晰,将她这半年在何氏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让大家随着她的讲述感受到了一种充实,勤奋和上进。
她每天天亮辰时不到就起床,要趁着去工坊之前看书学习,到了何氏工坊后,她担任的工活是负责教那些工坊的工人如何调制牛乳香料以及拓模的教习师傅,干的活不累,但因为她负责教的人很多,所以每天也很忙,到了晌午,工坊也是一样的工人们集体吃饭,饭后休息半个时辰继续干活,大丫又趁着这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继续学新的东西。
她深知自己是从山村里出来的,跟城里的人比起来少了很多见识,这种差距,只有凭借多学才能弥补,所以大丫非常刻苦,不放过每一分每秒的时间。
何氏给工人们准备了大通铺住处,但小管事一般可以两个人一间房,和大丫一起住在一间屋子的,是何氏宅邸里一个伺候主子的丫鬟。
大丫在那个丫鬟那儿了解到很多关于何氏的消息还有上河郡有钱人家的八卦,只是她在内院,赵汾在外院,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很多消息没法及时传达。
大丫还说,年前她收到她娘亲郑姑的信,说村里办起了纺织厂,用毛料纺织了一种特别的毛线,可以用那种毛线钩织出毛衣,郑姑给她寄了几卷毛线,在信中告诉了她织毛衣的方法,正月的时候,大丫织了两件毛衣,送了一件和她住在同一间房的丫鬟,现在她们成了朋友,今天她能趁着中午换班出来,就是让那个朋友帮的忙。
“看来这半年你在何氏确实过得挺充实的,也学到很多东西,进步很快!”叶兰亭欣慰地说。
“村长,我听飞羚说,您这次来上河郡,是要请几位高才先生回村教书,是真的吗?”郭芙问。
“没错,刚才我们已经去了柳先生家,柳先生已经答应我们,等到村里新的教学楼竣工,他就会过来了。”
“那太好了了,村里的孩子们也能和郡上的孩子一样,得到最好的教育。”大丫又问起妹妹二丫,“蓉儿的功课怎么样了,还跟得上吗?”
叶兰亭道:“都挺好的,二丫和倪妮是蒙学班里功课最好的两个女孩,其实要不是现有的体制不允许女孩参加科考,她们兴许也能考过童试的第一轮。”
事实从天赋资质来看,二丫和妮妮的天赋是要比嵩娃和东娃他们都高的,只是这封建体制对女性太过打压了,女人要想在政界出头根本没有机会。
妮妮也在旁边道:“大丫姐,你不用担心,二丫姐姐可聪明了,经常都得到翟先生的夸奖!”
叶兰亭摸摸她的脑袋:“现在你大丫姐在外面行走,大名郭芙,往后啊就别大丫大丫的叫了,要叫就叫芙姐。”
妮妮腼腆点头:“妮妮知道了,芙姐姐。”
叶兰亭说:“半个月前翟先生带着嵩娃和你弟弟郭豪他们三个去县里考童试。嵩娃考过了第一轮,东娃和小豪没有过,不过也没关系,他们年纪还小,今年不过就隔年再去,今年就当累计一次经验,下回再去就没那么紧张了。”
郭芙说:“何氏已经将香皂销到洛城和扬州去了,我有可能下个月会被派到洛城去当拓模制香的教习师傅,只是走之前,我还想回村里看看。”
现在村里每天一个变化,郭芙离开村子已经快半年,她都不知道村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娘亲她们开的纺织厂到底什么样,村长新修的学堂又是什么样,想想就觉得好憧憬,比她能够派到洛城去还要崇敬。因为那是她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
郭芙下午还要回工坊,没有太多时间待在外面,和叶兰亭她们一起吃完这顿午饭,就又要回去了。
郭芙挺不舍的。
叶兰亭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拜访完这几位先生,应该也是要去一趟何氏拜访何子骞的,到时候我跟他说,让他给你放几天假回村里看看家人。”
郭芙点头,告别了叶兰亭一行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兰亭也带着随行的几个人上路,继续去找下一位周先生家。
这位周先生,句翟先生评价,是一位擅长奇门遁甲天文星宿的怪才。
叶兰亭当时听了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请到这位周先生出山,奇门遁甲、天文星宿,多么难得的人才啊!像薛霁安和王富贵那样的工业型天才,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老师。
而对这位周先生,叶兰亭早就想好了法子,她随身带了一幅南水北调工程分解图,工程图是从她以前存在手机上的一份文件上原封不动临摹下来的,她就不信现代技术的伟大工程会打动不了那位周先生!
马车出了郡城,朝着郊外行驶而去。
一直到郊外一处农庄,马车方才停下,叶兰亭和妮妮从马车下来,杨飞翎道:“村长,那个周先生家好像是住在山里,马车无法同行,我们得步行才能上去了。”
“那留一个人在山下照看马车,其他人随我上山吧。”
吴良自告奋勇:“村长,我来负责照看马车吧。”
杨飞翎瞟他一眼:“你还是跟我们上山吧,铁柱哥留下照看马车就行。”
叶兰亭道:“如此安排也好,铁柱留下,吴良,你随我上山。”
吴良忙颠颠走到叶兰亭身边表忠心:“村长,我是怕我跟着上山去帮不上您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乱了,我可没有想要跑的意思啊。我是看那个杨飞翎对我不放心,想着自告奋勇留下来照看马车,等你们下山来看到我在这儿,我用行动证明,我的清白自然就能证明了。”
叶兰亭觑着他:“没有人怀疑你,你也不必自己想太多。”
吴良讪讪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一眼杨飞翎,果然见他没好脸色地盯着自己,大概是猜到自己又在跟叶兰亭打小报告。
沿着崎岖幽静的小路上了山后,大概步行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在一座竹林深处见到一座茅屋院落,竹林里清风徐徐,竹叶落在地上,鞋底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看来,那位奇才周先生应该就是住在这里了。
“这地方倒是真有几分那种世外高人隐居的意境。”吴良四处打量着道。
妮妮牵着叶兰亭的手,说:“兰亭姐姐,那位周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周围连个村子都没有,他吃什么呢?”
杨飞翎笑嘻嘻道:“世外高人嘛,自然是吃仙丹咯。”
叶兰亭带着他们几人朝竹林深处走去,还未走到那个茅屋院落前,突然空中传来几声迅疾如电的破空之声,从叶兰亭的耳后传来。
杨飞翎反应迅速,翻身一跃,拽住他身边最近的妮妮往地上一卧倒,避开了从后面射来的两只竹箭。
而另一边,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吴良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像是暗器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来了个腾挪闪移,叶兰亭就正好在他身边,他身手极其迅速地反手将叶兰亭往旁边一勾,那只竹箭堪堪从叶兰亭侧脸滑过去。
叶兰亭站稳后,回头静静看了吴良一眼。
吴良跟她对视,眼里有一丝尴尬。他隐藏了那么久的武功,在这个时候突然暴露,怎么可能不尴尬……
“有人放暗器?”那边杨飞翎带着妮妮翻身一滚后,立马惊疑地戒备起来。
叶兰亭暂时没有去计较吴良隐藏身手的事,她抬头看了眼竹林深处安静的茅屋小院,扬声道:“周老先生,晚辈叶兰亭,冒昧前来打扰,我们没有恶意,还请周老先生高抬贵手。”
半晌后,竹林半空飘来一道苍老遒劲的声音:“我不见客,尔等速速离去。”
?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叶兰亭重新提声, 再次自报了一次家门,并没有因为那位老先生谢绝见客的态度就离去。
竹林中嗖嗖的破空声陆续而来——
叶兰亭看吴良一眼,双手护着妮妮闪到一边,吴良纵身一跃, 抬脚将那几只尖竹筒踢开。
杨飞翎狐疑地瞪指着吴良:“你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
吴良轻轻落地, 讪讪摸着鼻子:“别误会, 我在狼牙寨时确实只是个狗头军师。杀人越货的事我可是从来没干过的。”
叶兰亭淡淡睨他一眼,对杨飞翎:“他的事回去后再慢慢交代,现在紧要的, 是求见周老先生。”
“周老,晚辈手里有一张斗转星海图, 可将南方的洛河水调到北方的沧州去,但苦于这图没有人能看图,是以特来请教周老先生, 恳请一见。”
叶兰亭的话说完, 过了半晌,竹林深处的院子突然门户自动打开, 竹林中隐藏的机关暗器也收了回去。
那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往前走十二步,往左十二步。只许你一人进院,闲杂人等不得乱入。”
杨飞翎不放心:“村长,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而且有危险,还是我们陪您一起进去吧?”
叶兰亭摆手:“不用,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就是了, 有事我会叫你们, 况且周老先生仙风道骨, 坦荡磊落,也不会有什么事。”
叶兰亭神色自若,抬头挺胸,朝着周老所说的解阵方向朝院子里走去。
来到茅屋院子前,叶兰亭见屋门敞开,里面有古朴沉静的琴声响起,悠扬低沉有如山间流水,她侧耳倾听片刻,沿着那琴声传来的方向往里走去。
直到走到竹林的后方,叶兰亭看见一个鹤发白衣的老者,坐在竹林中,片片枯叶飞下,面前摆着一架古琴,双手在上面轻抚,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叶兰亭走过去,恭敬行了一礼:“周老先生,晚辈叶兰亭前来拜见。”
一曲古琴缓缓结束,老者才从琴中抬起头,一双矍铄的眸子直视叶兰亭:“你说你有星河斗转图?从何而来?给我看看。”
叶兰亭:“没错,我想这世界也就只有周老先生这样的高人才能解开这幅图中的玄机奥妙了。”
她将那副所谓的斗转星河图,实际上就是她从资料上临摹下来的南水北调工程图递给那周先生过目。
周老看罢,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瞬间慎重起来,连脊背都不自觉坐直了几分,他看几眼图纸,又抬头打量叶兰亭,惊异地问:“这图你从何处得来?”
叶兰亭微笑:“这种图纸我那里还有很多,周老先生若是感兴趣,可以去我们大古村的图书馆看。”
周老琢磨图纸半晌,叶兰亭能从他的眼睛能够看出,他对这副图纸有种惊为天人的震撼和兴奋,但他再抬起头面对叶兰亭,却又恢复了冷淡表情,将图纸归还给她,淡淡问:“年轻人,直接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叶兰亭也开门见山:“晚辈想请先生出山,到我新修的大古学院任职教书先生。实不相瞒,我那儿有几位天赋异禀的学生想引荐给周老。”
……
当叶兰亭从竹林深院出来时,是两手空空出来的。
她将那张图纸送给了周老先生,但换来的,却是周老答应到她的大古学校任教三年,三年期满,来去自由。
虽然只答应了三年,但叶兰亭相信,以薛霁安和王富贵俩人那么高的天赋和资质,三年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出师了。
等在竹林外的几人等得已经焦急了,总算见到叶兰亭出来,忙围上去询问:“村长,怎么样了?那老先生可答应了?”
“放心吧,周来先生已经答应了。”叶兰亭笑道。
此趟出来,可算是不虚此行,诗中酒仙柳先生,奇门怪才周老,都被叶兰亭请到了她的大古学院。
等到学院竣工,除了大古村里的孩子可也来学习,周围村子里资质好的孩子也是可以招收进学校的,教育不分贵贱,无论贫穷还是高贵,怎样的出身,都应该能够平等获得受教育的机会,这就是叶兰亭致力于要做的事。
或许二位大才先生正是被叶兰亭这样不问回报的坚定执着所打动,才会答应她出山,让一身的才学得以后继有人。
翟先生给她的名单上,三位已经请到了两位,大功即将告成。
“先下山再说吧。”叶兰亭道。
吴良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叶兰亭身后,并假装自己不存在,可叶兰亭没有忘记刚才竹林里机关开启时他那迅疾如电的身手,与平时他表现出来的那幅狗腿子溜须拍马形象完全判若两人。这人藏得这么深,潜伏在她身边,究竟什么目的,什么来头?
“吴良,你过来。”叶兰亭转身看向身后。
“你看是你自己老实交代呢,还是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呢。”叶兰亭似笑非笑觑着他,眸子里的锐光十分迫人。
吴良连忙躬身赔笑:“村长,小人真不是诚心骗您的!您想啊,您当初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带着神兵出现在狼牙寨,马三那六十七号人都不是您的对手,我这点子三脚猫功夫,那哪儿敢露丑啊,还不如识相一点,良禽择木而栖。而且跟着您肯定比跟着马三有前途,这不,您瞧瞧,这才多少时日啊,您的大古学院就连柳周二位大隐士都请出山了,我这种小喽啰若是再不识相一点,那可就真叫不识抬举了!”
叶兰亭睥他一眼:“好话都叫你给说尽了。”
“我只问你,你可是何氏的人?”
吴良连忙道:“小人对天发誓,我绝不是何氏的人。”
叶兰亭又问:“那你和马三到底什么关系。”
吴良这回倒是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嘛……充其量也就是个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你当初混入狼牙寨,怕不是因为找不到生计吧?”
“呵呵,这个嘛村长您都懂的,现如今世道这么乱,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叶兰亭背着手往山下走:“那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吴良眼见要蒙混过关,连忙表态:“没问题,村长您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叶兰亭顿步,回身,语气意味深长:“你,可是陈国旧臣之后?”
吴良脸上本来挂着奉迎的舔笑,闻言嘴角微不可查一僵,而后又不露声色继续装傻:“村长您这说的什么话,陈国都亡国好几年了,现如今可是盛朝的天下,哪还有什么陈国不陈国。”
叶兰亭却已经捕捉到自己想要的讯息,若有所思凝了凝眸,转身微微一叹,没有再问,只道:“我不管你什么身份,我只警告你一点,要想留在大古村,就得给我安分守己。”
吴良正色,语气也沉稳下来:“我明白,叶村长是我的恩人。以后无论叶村长要我做什么,吴良定不推辞。”
下了山后,刘铁柱一脸焦急在朝着山上张望,看见叶兰亭她们下得山来,忙迎上前:“村长,怎么样了?那位周先生可答应了。”
杨飞翎在后头得意地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咱们村长是谁,村长亲自出马,焉有不成功的?”
叶兰亭说:“过程虽然曲折,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满意的。先回城吧,看看剩下那位左先生在何处,等招到这位左先生,我们此行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又朝着上河郡城驶去。
杨飞翎说:“那个左先生,我打听了那么多人,还真没有在上河郡里听说过这个人。莫不是如今他已经没有在上河郡了,游走他乡了?”
叶兰亭想了想,觉得也有这种可能,名单是翟先生给她的,但翟先生也是给的他当年那个时代几位才名满天下的高士,隐士一般都居无定所,四处游历,能有幸找到两位,叶兰亭就已经觉得运气很好了。
回到城郡后,杨飞翎就要先回茶庄去了,毕竟他现在还有另一个身份。
叶兰亭让他自己先回去,她这带着吴良、刘铁柱、妮妮几个人回了来福客栈。
在来福客栈用过午膳后,吴良问:“村长,据我所知何子骞最近应该在上河郡,您要去见一见他吗?”
“来都来了,总是要去拜一下码头的。”叶兰亭端着茶杯,转过头,往大堂窗外看了一眼。
“我写个拜访贴,你先代我送去何府吧。”叶兰亭收回视线,对吴良道。
叶兰亭之所以让吴良去送拜帖,也是为了试探一下何子骞的态度,试探一下吴良的真实身份。
拜帖送去过后,没多久吴良就回来传话:“村长,拜帖送过去了,那位何少东家请您过府里一叙。”
叶兰亭见他回来后神色正常,便道:“走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你以前可见过这位何少东家?”叶兰亭问吴良。
吴良如实道:“我以前基本上都是在寨子里负责后勤,在外面打打杀杀的都是马三他们做,我还真没有见过何子骞,但是我和他通过多次信,对他这个人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叶兰亭又道:“何子骞的祖父曾是陈国亡国太子东宫府上的詹事,这你可知道?”
吴良态度不太明朗,语气也有点含糊其辞:“这个小人并不了解,我今年二十有七,几十年前的事听都没听说过。”
站在何府大门前,叶兰亭顿步,转身对吴良道:“既然你以前没见过他,那我带你一块去,也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吧?”
?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何子骞带着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一袭紫蓝锦袍,簪金冠玉,腰上系着一枚象征着何氏商号少东家身份的玉珏,眉目清朗, 端得是英俊儒雅。
他一看见叶兰亭, 就率先笑了起来, 朗声道:“叶村长远道而来,实在是蓬荜生辉啊,快快有请。”
叶兰亭微微浅笑, 施一抱拳礼:“何少主客气了,请。”
她注意到, 在看见她身后几个随行人士,尤其是吴良的时候,何子骞的表情没有分毫异样。叶兰亭含笑, 一边与人寒暄, 一边走进何氏宅邸。
何子骞说:“叶村长这几日来的不算巧,赵汾派到任务下乡收粮去了, 只有郭芙还在商号里,村长也有小半年未见到你那二位爱将了吧。管家,找个人去将郭芙叫来。”
既然何子骞也不点破,叶兰亭便也只做无事发生,她就不信今天中午的时候大丫调班出来与她们碰面,何子骞那儿会没人去禀报。
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就不必点破了。
何府下人呈了好茶来,何子骞在前殿厅堂接待了叶兰亭。
何子骞道:“叶村长上次来郡上走得匆忙, 鄙人都没机会好好招待, 这次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叶兰亭说:“这次在上河郡逗留不了几日, 家中杂事繁忙,明日就要回去了,不敢再多叨扰何少主。”
没过一会儿,郭芙过来了。走上前对着何子骞和叶兰亭行礼:“见过少东家,见过村长。”
何子骞说:“你们村长难得来一次郡城,我给你放两天假,你陪你们村长好好在郡城逛逛吧。”
郭芙看一眼叶兰亭,笑眼弯弯道:“那就多谢少东家了。”
何子骞对叶兰亭道:“不知叶村长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新生意,若是有,我何氏是很愿意与你合作的。”
叶兰亭也打太极:“最近春季田税交了以后,村里乡亲个个都忙着春耕播种,哪还有什么闲工夫搞生意,年前倒是收了些毛料做些了纺织品,这不开春回暖了嘛,毛料也不好收了。”
毛料收购站办到了爻冈镇,自然是公开的消息,叶兰亭不说何子骞也知道。
叶兰亭存疑的是,盐矿厂的事是不是被何子骞知晓了。
何子骞道:“我们南方天气回暖了,北方怕是还在下大雪呢,叶村长既然有了纺织厂,何不将毛料品销售到北方去?”
叶兰亭微微挑眉:“天高路远,我们村民们大多没有出过远门,对北方地界不熟,况且我听说那边正在打仗,世道不太平,还是算了吧。挣钱也没有保命重要啊。”
何子骞没什么意味地符笑两声:“那倒也是,叶村长实乃考虑周到。”
两个都是聪明人,也都是体面人,言语交谈之间都是有高情商话术的,往往会听得旁边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在试探什么。
刘铁柱、吴良、郭芙还有妮妮几个人站在叶兰亭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姿态间对叶兰亭极为尊敬。何子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叶兰亭叫过妮妮,将从村里带来的纺织品呈上:“这是我们村纺织厂自己做的,村民手艺不精,兰亭此次带了一点来,还望何少主不要嫌弃。”
何子骞接过盒子里的羊毛针织毛衣和几卷毛线,拿起来仔细翻看了一圈,眼里闪过异样的神色,抬头盯着叶兰亭:“叶村长这纺织品倒是新奇,我以前走南闯北竟是从未见过。”
那是当然了。
这个时代的古人都穿斜襟长衫,冬天也是穿同样款式的加棉棉袄,有钱的人就是把面料换成更昂贵的锦缎和丝绸罢了,这种修身保暖的高领针织毛衣是现代才有的款式。
而且叶兰亭把这个东西送给何子骞,也是有另一层含义的。
如果何子骞的祖父当年真的是她那个早已经死掉的太子父王东宫里的詹事,而现在何子骞又秘密和北方的陈国军队输送粮草的话,这样算起来,何子骞和叶兰亭根本就不是对手关系,而是同根同族的自己人。
未免误伤自己人,叶兰亭用这个针织品有意试探一下何子骞。
因为年前她让杨青锋带的那批毛料产品去北方,现在应该早就已经脱手销掉了,何子骞若是要查,凭着今天的这个线索,就会查到那批款式奇怪的针织品就出自于叶兰亭的大古村。
而叶兰亭也确实没有料错,北方那边,还真有一个神秘人物派了手下回来调查,几日前,那个手下刚抵达上河郡,此时就在何子骞的府邸上。
只是这一切此时的叶兰亭并不知道。
叶兰亭含笑:“都是村妇们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罢了,跟少主商号中那些绫罗绸缎比起来不值一提。”
何子骞摸了摸那件柔软的毛衣,按捺下心头的惊异,对叶兰亭道:“多谢叶村长的礼物,在下没有什么可回礼的,便送上两罐今春茶坊采的黄山铁尖茶给叶村长吧。”
“多谢何少主,茶是好茶。”
一盏茶喝完,叶兰亭就起身告辞了:“何少主是个大忙人,还麻烦你百忙之中抽时间招待我,实在有愧,今日就不叨扰,我等先告辞了。”
何子骞客气挽留:“我已命管家备下薄酒家宴一桌,还请叶村长留下,用过饭再走。”
叶兰亭婉言一番,带着人离开了何府。
而在她走后,何子骞立马皱眉,拿着东西疾步进了内院,召来管家吩咐:“去把那位请来,看看,他们之前要找的毛料纺织物是不是就是这个?”
管家立即应道:“老奴这就去。”
……
出了何氏后,叶兰亭还特意去城门口张贴的全称通告看了看,有关城里官府的一些通告和朝廷新规,比如最近春季田税的征收、春闱考试的成绩、通缉的江洋大盗,大多都会贴在城门口,供百姓们奔走相告。
看完城门栏榜上的布告,叶兰亭心头微叹,看来北方的陈国大军还真不是一小撮小打小闹。
看这种时事政策新闻,往往都要将许多事情串联在一起来看。
布告上先是说今天春闱要延期,而后上面又有几张各地乡绅带头瞒报春季田税的案子,被官府抓了杀鸡儆猴,而后又有好几张通缉在案的在洛城一带流传的江洋大盗团伙。
“村长,名单上还剩下一位左先生,我们要去找吗?”刘铁柱问。
叶兰亭背手转身,摇头:“不找了。”
她望向城中最热闹的戏曲杂苑说书楼:“民间也一样的卧虎藏龙,昨日我在来福客栈看到对面酒家中好多卖艺弹唱的女子,我们可以找一位技艺高超些的,请回去当声乐艺术老师。”
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叶兰亭找好了一个文科,一个工科,再找一个艺术类的,加上她自己和翟老,再加张老二的体育,基本齐活。
于是叶兰亭又去了城门口茶庄,找到杨飞翎,问他打听了一个上河郡里酒家卖唱女中哪位名声和才艺高。
杨飞翎想也不想就道:“肯定就是百灵姑娘了!百灵姑娘唱曲儿好听,弹琴也好听,城里的富家公子为了包她一场唱个曲儿,恨不得一掷千金呢!我有一次在河边看到过百灵姑娘船路过,听到她的歌声,险些都听痴了!”
杨飞翎激动地问:“村长,您是打算把百灵姑娘请回我们大古村教书?”
叶兰亭唔一声:“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自由身。”
古时候的卖唱歌女,其实跟现代的小明星一样,也是有经纪人和公司的,被称为妈妈桑,负责她们的演出活动,每一场演出,妈妈桑都是要从中扣钱的。
只是不一样的是,现代的明星和经纪公司是合约关系,但古代的卖唱女和妈妈桑是卖身关系。
“那位百灵姑娘一般什么时候出场,都在什么场地活动,今晚我们就去看看。”
“湖上的花舫,每到晚上,就会有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儿坐在船头弹唱,那些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儿们就会被歌声吸引,上船饮酒上曲。”
叶兰亭点点头,她明白了:“那行,我们晚上就去游湖,请教一下那位百灵姑娘。”
到了晚上,夜幕落下,整个上河郡灯火通明,沿着整条河道千家万户的灯火十分好看,飘扬而来的曲乐声流淌在小桥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夜市中行走,穿上游船,富家子弟们的欢声笑语时时响起。
叶兰亭带着一行人站在河边,杨飞翎垫着脚尖够着脖子张望,忽然,惊喜地指着远处一搜装扮得格外漂亮的比别的游船都要大一些的舫船道:“村长,那艘应该就是百灵姑娘的船了。”
“向船家招手。”叶兰亭道。
“不过村长,百灵姑娘的名声大,要想上她的船,要按照人数收费的,一人十两银子,还不说其他的酒钱小费钱。”
叶兰亭挑眉,十两银子,倒是真的有点高了,不过她转念一想,把百灵姑娘比作某某当红女歌星,买一张当红女歌星的前排演唱会门票也得少说三千块,这么一想,也就想得通了。
不过在场的这几个人,叶兰亭只打算带妮妮上去,其他三个大男人,叶兰亭往旁边的游船看了眼:“你们自己先找个地方待着吧,我和妮妮上船去就行了。”
杨飞翎原本还很期待,能够亲眼见到百灵姑娘,结果村长居然不带他们去,当下脸就垮了下来:“村长,您也太重女轻男了吧!怎么妮妮就能去听曲儿,我们就不能去?”
叶兰亭一噎,多三个人就多三十两门票钱呢,当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不过看着杨飞翎那眼巴巴的委屈模样,叶兰亭也觉得自己有点偏心,凡事都先想着妮妮,对手下的几个男孩反而比较‘放养’,唉罢了罢了,也就三十两银子罢了,等矿盐开售了,这点点钱也不算什么,难得来一次,就让大家一起去听吧。
“行吧,都上船去。”
杨飞翎嬉皮笑脸:“我知道,村长是对我们最好的了!”
向那撑船的船家交了上船门票后,叶兰亭一行人得以进入船舫内部。
船舫中,早已有两三波寻欢作乐的富家子弟三五成群喝上了,身后跟着奴仆丫鬟伺候,吵吵闹闹,压根没有在认真欣赏乐曲。
只见船舫里面尽头,用珠帘屏风隔出一个单独的琴室,之间里头影影绰绰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怀抱琵琶,清唱着一曲水调歌头,其歌声清甜亮丽,犹如黄鹂,娇娇柔柔绕梁不绝。
叶兰亭找了个角落的矮桌坐下,只点了一壶碧螺春茶和两碟蜜瓜干。
前来服侍的侍者见到叶兰亭这一行人奇怪的组合,也不由暗自纳闷。
打头主子是一个年轻女子不说,身边还带了个十来岁的小丫鬟,身后三个随从都是男子。与别的公子哥来玩,随行带上三五个美貌婢女截然不同。
那倒茶的侍者不由悄悄打量了几眼叶兰亭,这一看,竟发现这位客人长得十分贵气,虽是一身青衫布衣,但面容却是清丽贵气,举手抬足也十分优雅,完全不像是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公子哥的未婚妻带人来抓包。
妮妮听着屏风里面飘扬出来的琵琶和歌声,双眼发亮:“兰婷姐姐,那个百灵姑娘唱歌真好听啊!”
叶兰亭摸摸妮妮的脑袋,莞尔道:“看来她确实是有几把刷子,我把这位百灵姑娘请回咱们大古村,给你和蓉儿当老师怎么样?”
妮妮满脸雀跃:“好啊好啊!”
别的客人上船来都是为了消遣,寻欢作乐,只有叶兰亭,想的是怎么挖墙脚,把人才请回自己的大古村。
突然,一个喝醉酒的客人踉踉跄跄起身,冲进珠帘里,一把拽住那百灵姑娘的手,恶意地笑道:“百灵姑娘,你都唱了这么半天了,唱曲儿有什么意思,不如出来陪我们哥儿几个喝一杯啊?”
只听那百灵姑娘放下琵琶,语气冷淡道:“不好意思李公子,百灵只唱曲儿,不陪酒。”
“啧!装什么装?都是出来卖的,让你喝杯酒怎么了!你以为老子天天花这么钱来捧你的场子是为了听你唱曲?说吧多少钱,开个价,老子把你买回府里做小妾,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再外面抛头露面。”
叶兰亭面色一沉,旁边的杨飞翎和刘铁柱几人也是面露忿忿。
屏风里头两道身影拉扯起来,大概是那公子哥开始动手动脚,而外面离屏风最近那几桌客人不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在那里起哄邪笑。
船舫里伺候的侍者也不敢得罪这位在上河郡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只得在旁怯怯地劝道:“李公子,我们百灵姑娘真的不能饮酒,她饮了酒嗓子会坏掉的。”
但那李公子哪管这些,拿起一个酒壶,捏着百灵姑娘下巴,强行就往百灵姑娘的嘴里灌酒。
叶兰亭看得心头怒意丛生,转头对吴良和杨飞翎道:“把那个登徒子的手给我打断!”
吴良得到授意,一个纵身越过去,一脚踹在李公子的脸上,杨飞翎也几步串过去,将百灵姑娘从李公子手里救下来,抬头就用酒樽底座敲在李公子手腕上。
那李公子当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百灵姑娘抬头对吴良和杨飞翎道了声谢,但神色却有些担忧地看向李公子那一桌,那一桌全是上河郡有权有势人物的儿子,今日惹了他们,以后怕是……
与李公子同行的一桌人立马转身,狠狠盯着叶兰亭:“你他妈的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了是不是?”
叶兰亭坐在矮几前,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吹了吹,抿一口:“你们这群渣滓,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那李公子捂着吃痛的手腕站起身, 恶狠狠盯着叶兰亭,吐出一口唾沫:“哪儿来的猖狂丫头,敢坏本少爷的好事,来人啊, 把她给我抓起来!老子倒要看看, 你他妈的究竟什么货色!”
得到李公子的吩咐, 四五个跟班齐齐冲上前,想要拿住叶兰亭。
根本不用叶兰亭吩咐,吴良和杨飞翎就上前, 一人踹翻几个李公子的手下,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哎哟直叫唤。
叶兰亭悠闲地坐在矮桌前品着茶,八风不动,四周的喧闹完全影响不到她。
刘铁柱和妮妮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刘铁柱面露鄙夷, 只觉得杨飞翎他们打得好!妮妮好奇地看着那群人, 觉得他们好弱呀,应该就是村长姐姐说的酒囊饭袋那种人了吧, 原来越是大城郡,酒囊饭袋越多呢。
那位百灵姑娘本有些担心局面收不了场,她身边的两个侍者也是急得不行,那可是李公子啊,是郡守大人三房姨太娘家的亲侄子,这要是惹怒了他,她们这些卖唱女在上河郡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百灵姑娘静静旁观了一会儿,却发现出手相救的那位姑娘气定神闲, 对李公子的暴怒根本不放在眼里, 带来的两个手下武功也很高, 李公子那一边完全不是对手,两方不管是气势还是身手,都高下立判。
百灵姑娘这才转身,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那坐在船尾安静饮茶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很年轻,目测比百灵还要年轻个两三岁的样子,大约只有十六七。
她穿一身寻常的青衫布衣,一头黑发束在头顶,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金银首饰装束。她侧坐在船尾的一张矮桌前,姿态挺拔娴丽,身形高挑,坐在那里映着外面河上的波光灯影,好看得就像一幅画。
从百灵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那女子的侧脸。她的侧脸清丽,下颌线条流畅,鼻梁挺拔,眉目微扬,不是那种时下男人都喜欢的婉约柔媚长相,但第一眼给人就印象很深,是那种区别于庸脂俗粉的,举手投足优雅洒意的,雄雌莫辩的好看。
百灵在风月场里打滚,见惯了那种涂脂抹粉和含春弄情的女人,她本以为女人的极致就该是那样风情的妩媚的,可很奇怪,今天她见到了一个与风情和妩媚两个字完全不沾边的女子,却让她觉得好惊艳,好让人移不开眼睛——即便她这样素描朝天,衣着简单,给人的感觉却很优雅从容,浑身透着股难言的贵气。
尤其是她拈手端起茶盏轻吹细品时,就好像竹林清风徐徐拂过,自有一种沉静清雅的气质,而这边正在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打架,两幅场景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更是让她身上透着股神秘的色彩。
原来世间还有女子可以活成这样!
百灵在心头惊叹。
在船上弹唱这几年,百灵姑娘不是没有见过女子上船来,但几乎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母老虎夫人和得宠小妾来船上抓现行,且一般遇到这种女子,惨的都只会是船上的卖唱女。因为即便那些官老爷和公子哥被家里的夫人相好抓了包,她们也只会把怒气发在同为女人的卖艺歌女身上,觉得是她们勾引了家里的男人出来花天酒地,才让她们的好夫君犯了错,从来不会觉得吃喝嫖赌本身就是男人的错。
遇到那些来‘抓奸’的大夫人,这时候歌女们往往就会被大夫人们带来的粗婢恶仆狠狠打砸一顿,闹得人尽皆知。好一点,歌女留下个‘某某官人’为她大闹家室的‘美名’;倒霉一点的,从此以后船舫生意冷淡,从此再没有客人敢上她的船听她的曲儿,后半辈子没有了生计和着落,怕是就真的就要沦落到去卖身了。
是以刚才那李公子尽管动手动脚,还对她灌酒,百灵想到同行的遭遇,也都咬牙忍了,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女子,不但没有帮着那群寻欢作乐的男人欺负她们弱势歌女,还让手下出手收拾了李公子那群纨绔子弟。
百灵略作迟疑,拾起群裾,款款走向船尾,顿步在叶兰亭矮桌跟前两步处,屈身微微行了一礼:“贱妾百灵,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叶兰亭抬头看她,微微一笑如沐春风,伸手指向矮桌对面:“我叫叶兰亭,百灵姑娘请坐。”说着,她提起茶壶,在对面的空茶杯里倒了一盏。
百灵坐下,却没有喝茶,只替叶兰亭担心,叹道:“百灵虽感谢叶姑娘相救,但叶姑娘怕是不知,那位李公子在上河郡有权有势,姑娘惹了他,往后怕是会有麻烦了。”
叶兰亭放下茶盏,笑道:“百灵姑娘莫怕,我自有办法对付这种纨绔子弟。”
不过是一帮仗着家族势力无法无天的酒囊饭袋罢了。治这种人是万不能手软的,你软一分他便以为你好欺负,更会得寸进尺,只需拿捏其七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不仅不敢打击报复,还得乖乖缩着脑袋做人。
百灵见叶兰亭神色从容自信,心下微微惊奇:“叶姑娘不是上河郡人士?”
叶兰亭道:“是啊,不过我只是小山村里出来的,上河郡这种地方我也只来过两次而已。”
百灵觉得叶兰亭在说笑,她这样通身不凡的贵气,怎么可能只是小山村出来的。
叶兰亭道:“不瞒百灵姑娘,兰亭今夜登船,是专门为了你而来。”
“为了我而来?”百灵姑娘更纳罕了:“可是叶姑娘也喜欢曲乐,想要找个知音。”
叶兰亭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说出来虽然有点冒昧,但其实我是想……”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李公子被吴良一个飞踢砸在矮几上,不知是伤到肋骨还是屁股,总之又是一阵惨叫。
叶兰亭抬眼看去,只见李公子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船舫里横七竖八哀哀惨叫摆了五六个人,同李公子一伙的两个纨绔子弟也被吓到了,两人缩在船舱墙壁不敢动作,对着杨飞翎连连求饶。
叶兰亭抬手:“好了,不要把人打死了。先把他们几个用绳子捆起来。”
杨飞翎手脚麻利,从船舱角落找出一捆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那群小喽啰绑了起来,顺带地,把李公子为首的三个纨绔子弟也给绑了起来。
叶兰亭起身,借了百灵姑娘的笔墨,走到面露惊恐呜呜挣扎的李公子几人面前,提笔在他们脸上写了一行字:
【我是淫贼,我喜欢调戏女人!】
【我吃喝嫖赌,我是我爹的骄傲!】
【我上面有人,我在上河郡横着走!】
【我就是李XX,上河郡第一废物!】
叶兰亭写完,退两步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又重新在他们三人额头上各画了一只王八,方才满意点头:“不错,就这样吧,让艄公把船靠岸,把他们几个扔到岸边。”
笔锋凌厉的墨汁写满李公子几人的额头脸颊,再加上他们那惊惧的表情,被揍成猪头一样的脸,盯着额头上那王八,画面异常的诙谐,杨飞翎他们几个笑得很大声,就连船上伺候百灵的两位侍者也都没忍住捂嘴偷笑。
船靠岸后,刘铁柱和杨飞翎就齐齐搭手,将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人给扔到了岸边,然后将船开走了。
没过一会儿,岸边的行人就发现了他们。
船开到河中央时,百灵远远看见李公子那几人被围拢在路人中间指指点点,丢尽了脸面。
看到这样的情形,百灵心头不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觉得痛快极了。
“今日多谢叶姑娘相助。”百灵发自肺腑地道了一声谢,朝着叶兰亭恭敬行了个大礼。
叶兰亭忙将她扶起来,道:“白灵姑娘,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我此次前来,是想请百灵姑娘到我们大古学院去当声乐老师,不知你可愿意?”
百灵一愣:“……可,可我只是一个风月女子。学堂那种神圣的地方,女人进去都会被觉得是污秽,怎会允许风月女子去当老师?”
叶兰亭道:“大家都是打工人,出来混挣口饭吃罢了,什么风月不风月的,职业没有贵贱之分,男女也没有尊卑之别。只有迂腐封建的人才会觉得女子是污秽之身。我一向是痛恨这些封建迂腐思想的。女人怎么了,女人就该天生屈居在男人之下?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吗?这一套理论实乃笑话。”
“百灵姑娘身怀绝技,每日对着一群什么也听不懂的纨绔子弟弹唱委实屈才了。我有一个更大的舞台给你,让你施展你的才华。就看百灵姑娘愿不愿意了。”
“我的大古学院有约莫三十个孩子,三十几个大人,将来这个人数还会更多。我想请百灵姑娘教会她们什么是音乐,什么是艺术,什么是浪漫。等她们长大了,不一定要以唱戏弹乐为生计,但我希望,在她们的思想里,应该有一个位置是留给这样艺术和浪漫的。”
百灵听得怔住了,浪漫……艺术……
她如今风尘之身,看似风光,实则还不是看男人脸色卖笑卖唱的一个蒲柳之身罢了,还有资格谈论艺术和浪漫吗。
叶兰亭继续道:“当然了,我知道,左手理想,右手生活,咱也不能光谈虚的,只要百灵姑娘同意来当这个老师,束脩和月钱我自是不会短了你的。除了你以外,这次我来上河郡,还请到了柳先生和周老去我们大古学院任教。我们的学院内部修了教师职工宿舍和食堂,图书馆等,许多娱乐设施也正在兴建当中,百灵姑娘去了我们那儿以后,衣食住行全都是村里公费安排的,不用你自己开销,我们还修了从村子连接镇上的高速路,平时假日你要是无聊,可以乘循环马车去镇上逛逛。”
“哦,循环马车是我接下去准备推行的一项便民措施,每天早晚都有两趟进城的马车,但凡我们大古村的村民和职工,都是可以免费乘坐的。”
百灵觉得自己听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山村的景象,随着叶兰亭的讲述,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来自理想国度的画面。
那里男女平等,孩子和老人们被得到妥善安置和教育,人人都有满意的工作,没有上层贵族对底层百姓的欺压,也没有男人们三妻四妾打骂贱卖女人和女儿,他们举家欢乐,幸福美满,他们世代生活在一个桃源之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为了建设自己的家园而努力着。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百灵想,那她想去看一看。
“叶姑娘,我答应你。”百灵倏然深吸一口气,双眼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定定看着叶兰亭,仿佛被命运之手点了一下额头,在今天这个动荡不平的夜晚让她遇见了叶兰亭,这个冥冥之中可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说:“我愿意随你去你说的那个学院教书。”
叶兰亭微笑:“百灵果然是个性情中人!此去大古村,生活条件可能就没有在上河郡这么好了,你还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百灵摇摇头:“我八岁被卖入贱籍,十六岁给自己赎了身,如今截然一身了无牵挂,浑浑噩噩虚度了将近二十载,身边唯余这两个侍女,是十几岁时就跟在我身边,我走,她们必然也是要跟着我去的。”
从八岁开始,她的命运就一直握在别人手里,如今脱了奴籍,百灵也想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回!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叶姑娘正直坦荡,气质不凡,从第一眼见到,百灵就觉得她与众不同。
百灵为自己历经坎坷还能有这种无畏相信一个人的勇气高兴,哪怕最终被骗了,她也不悔。
而且,直觉告诉她,叶姑娘不但不会让她后悔,还会让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做了正确的选择。
叶兰亭点头:“好,那就让二位姑娘也一块去!”
百灵环顾四周,一旦做下决定她立即开始计划接下的事:“这艘船舫是我当初买下的,多少值一些银钱,如今要走,我先托人将它卖了。叶姑娘何时启程回去,估计我这儿卖船需要耽搁个三两日功夫。”
叶兰亭突然想到上回她让赵汾回去联络人找一艘船进洛城码头,以便往后的盐运,当百灵姑娘突然说要卖掉这艘船时,叶兰亭觉得真是天助她也!
有什么船能比歌女的船舫更能掩人耳目呢。
叶兰亭当即就道:“百灵姑娘不必舍近求远了,你这艘船,我买下了。”
?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这次回大古村, 杨飞翎和郭芙也一道回去了。
去的时候几个人一辆马车足够,回城的时候就换成了两辆马车。
叶兰亭和百灵还有郭芙几个女孩子一起坐在车厢里,百灵对他们大古村的事情十分好奇,一直问她们各种问题, 叶兰亭耐心的给她解答, 然而百灵越了解就越好奇, 最后叶兰亭只得道:“等到了我们大古村,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 我现在说得再多,于你而言也只是抽象罢了。”
百灵便开始期待起来, 一路上频频掀着车帘往外张望。
杨飞翎和刘铁柱各自坐在一辆马车车板前驾车,杨飞翎和郭芙也是几个月没回村了,想到村里的家人, 都归心似箭。
马车到了爻冈镇, 叶兰亭吩咐大家在这里歇歇脚,去看一下收购站的黄来福他们再上路。
下了车后, 吴良默默走到叶兰亭身后,低声道:“村长,我发现路上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叶兰亭眸子微移:“可确定?能判断什么路数吗。”她想到之前那一回遇到的跟踪她们的山贼,现在狼牙寨的祸患已经被拔出,又是从哪里来的人跟踪她们。
吴良沉思道:“暂且估摸不出来,对方跟得很隐秘,我也判断不出来他们到底什么意图,不过我们还是谨慎点为好。”
叶兰亭想了想, 召来杨飞翎, 吩咐几句, 让他留意身后跟踪他们的人。
吴良的身手比杨飞翎高,是以率先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但杨飞翎的侦查性却比吴良高,让他留意,应该能摸出对方的人数。
等马车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杨飞翎从另一辆车过来,对叶兰亭道:“村长,很奇怪,那两个人在爻冈镇就没再跟着我们了。”
叶兰亭暗自沉吟,会不会是何子骞的人?
这时候的叶兰亭还不会想到,她那个便宜哥哥还活在世上,因为看到杨青锋出现在沧州而担心她的安危,派了暗卫回来打探她的情况。
“反正也快到大古村了,吴良,杨飞翎,你们二人留下来断后,如果真有人跟着我们,直接处理掉。我们先行回村。”叶兰亭道。
百灵也有些担忧:“会不会是那李公子的人?”
叶兰亭安抚她:“若真是那纨绔公子的人倒好解决了。”
郭芙也在一旁道:“百灵姑娘您就放心吧,有我们村长在,那李公子不敢怎么样的。”
……
马车终于停在大古村村口。
叶兰亭带着百灵姑娘走下马车,百灵姑娘乍然见到眼前的小山村,第一观感是:贫瘠、穷困、朴实。觉得怎么跟叶兰亭形容的完全不一样?
百灵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是瞪大了眼看着这几乎全都是茅草房的村子,觉得她们家姑娘怕不是被骗了吧,这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根本就是一个穷山村吧。
郭芙见到她们几个的神色,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笑盈盈道:“百灵姑娘,先往里面走走看看,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百灵毕竟见过的世面多,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算看到的山村穷,但她觉得她看叶兰亭这个人是不会看错的,便想着先进村看看再说,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惊喜也不一定呢。
等进了村子,一直往里走,果然得到了惊喜,那句形容怎么说来着,或许不太恰当,但百灵觉得正适合形容她此时对大古村的感受:败絮其外,金絮其中。
“原来大古村的惊喜在这里啊!”百灵看着村坝中央已经拔地而起的两座红砖建筑,惊叹道。
几个穿着施工打扮的男人正在建工队前忙碌,见到叶兰亭一行人回来,薛霁安忙从施工区走过来:“村长,您回来了。”
郭芙笑着道:“霁安哥!”
薛霁安笑了笑:“大丫,你也回来了!几个月不见你变化好大,前几天你娘亲还念起你呢。”
叶兰亭指着百灵对薛霁安介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百灵姑娘,以后我们大古学院的艺术老师,还有柳先生和周先生两位预计月底会到达村子。百灵,这位是薛霁安,我的代理村长,我不在时,都是他帮我打理村子。”
薛霁安对着百灵姑娘礼貌颔首:“欢迎百灵姑娘来我们大古村,以后学院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百灵含笑打量了两眼薛霁安,回了一礼。
叶兰亭先将百灵请去了叶家院子安顿,顺便见一见阿婆。
阿婆见到家里来了客人,也很高兴,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东西。
另一边,郭芙回到家里,与母亲郑姑和弟弟妹妹团聚,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不完的话。杨飞翎也赶在傍晚前回到村子,杨家院子的三亲六戚们知道三毛回来了,晚上也都来三毛家吃饭,向他打听上河郡的各种新鲜事。
吴良回来禀报,路上疑似跟踪他们的那两人后来就消失了,没有再跟着,他和杨飞翎在半路蹲守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对方的踪影。
叶兰亭听了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吴良也自行回去休息。
这边叶兰亭也在自己家招待了百灵姑娘,晚上将她和两个丫鬟安顿在东厢房住下,大古学堂还有小半月才竣工,这几天可以先去镇上采购一些安置先生住处寝具和学堂用具。
第二天清晨,叶兰亭带着百灵姑娘,叫上薛霁安,去了宝河镇上采购物品,镇上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叶兰亭要求定制的课桌椅子等,就需要村里的木工班学生跟着薛霁安一起定制出来。
将文具寝具等物品都采购回来后,学堂的教室也差不多完工了。
叶兰亭亲自带人布置了教室,将三间教室布置成她小时候上过的小学教室那样,老师的讲台上有黑板,有讲座,有茶水台,下面摆三十张课桌椅子,学生们坐的。
至于先生们住的寝室,东西买回来了,布置的事情百灵就交给了她的两个丫鬟。寝室也是按照叶兰亭的构画,一套三居室的小厅,就是考虑到先生们的家属来了也可以住得下。
百灵很喜欢这种新颖的三居室楼房,心情激动得不得了,见天都在村子里转悠,很快就和村民们交了朋友。
她把她带来的一把古琴、一把琵琶和一把古筝都摆在临窗的案台上,兴致来了就弹弹琴,问叶兰亭什么时候可以正式给学生们上课,叶兰亭也是心里有点担心,月底最后两天了,学堂已经完全准备好,柳先生和周先生答应好的,却还没有到来。
但好在没有让她失望,月底的最后这一天,柳先生和周先生先后到了大古村。
叶兰亭给三位先生准备了隆重的接风宴,至此,她的大古学院便正式成立了。
最高兴的当然要属于翟先生了,他没有想到,他只是给了叶兰亭一个名单,她竟然就真的将那名单上的大牛都请到了大古村,比起来他到觉得自己肚子里这才墨水不值一提了。
只是翟先生还听说这次与柳先生和周先生两位大牛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风尘女子,心里有点不悦。
他找到叶兰亭,说:“叶村长,你找一个风尘女子来,与柳老和周老这样级别的文豪一起教书,恐怕不妥吧。”
叶兰亭反问:“如何不妥呢?”
翟老表情古怪:“那毕竟是个风尘女子。”
叶兰亭挑眉:“翟先生是否忘了,我叶兰亭也是个女子,风尘女子和良家女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女子。在我叶兰亭这里,不论出身,不论身份,只论才能。只要百灵有这个才能,她有什么不能堪当大古学院的老师呢。这一点上,翟老您的眼界思维恐怕还是太过偏见了啊。我看柳先生和周先生二位自己也都是不在意的。”
翟先生听了,有些羞愧,后面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只是学校见到百灵姑娘时,绝不会主动与其说话就是了。
叶兰亭听了这事,也只淡淡一笑,学校嘛,本就是容存各种学派人士的地方,大家求同存异,没什么不好。
大古学院正式剪彩那天,叶兰亭选在五月四号,青年节,一个有着特别含义的日子,以后,这就是大古学院的校庆日子。
学校分为语文、算术、工学、科学、艺术、体育六大门类,每一学科都由一位先生主任教,其中叶兰亭自己负责科学。
除此之外,叶兰亭还规定,凡是年满六周岁的邻村适龄儿童,都可以到大古学院来读书,只是大古村村民是免费,外村儿童来就得收费。
小学班三年制,大学班三年制,学满六年方算毕业。
叶家院子以前的蒙学班里的大班和小班全部转入小学班,开始从第一年学籍重新学起。
周围的乡镇村落听说大古村出了一个童生,一传十十传百,大古学院的事情就传开了,柳先生和周先生这二位泰斗也被请出山到大古学院任教,轰动了整个宝河镇,就连镇上很多大户乡绅也把家里的儿子送来大古学院读书,即便是一个学生每学期两吊钱的学费也趋之若鹜。
大古学院的学子从大古村本村五十几个,一下子就增加到了近百个。
现在的大古村,已经不仅仅只是在宝河镇声名鹊起,它在周边几个镇子都有了名声,甚至隐隐有了向上河郡流传的趋势,连带着那位年轻女村长的各版本故事,形成了一种传奇,带着神秘的色彩,开始在这方水土流传。
而大古村的村长叶兰亭还不知道她在外面的名声越来越响。
作者有话说:
前面我节奏太慢了,三十万字才写到这里,后面我会快进一下剧情,不然我怕我写不完……
?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学院开起来后, 施工队就开始移到对面去修建大操场和村部办公楼了,砖窑厂和建工队两边的配合运作,施工进展很快。
赵汾那边已经和洛城码头联络上,将从百灵姑娘手里买下的那艘花船改成了商船, 开始秘密在河运上贩卖大古盐矿厂晒制的矿盐。
大古矿盐比市面上流贩的盐巴质量和卖相都更好, 价钱却没有比那些劣质盐的价格卖得更高, 所以流到市面上后很受外地尤其是北方马商们的欢迎,第一批货运出去很快就卖销光了。
赵汾寄的书信里回来告诉了叶兰亭这个好消息,但叶兰亭没有急着让他出手第二批货, 而是先静观其变,看看市面上对他们的矿盐流出后是何反应, 再做下一步行动。
最近因为村里搞基建,又开办了大古学院,所以银钱上的开销很大, 好在除了矿盐已经开始盈利外, 学校收的外村学生学费也是一笔客观的银两,还有另外一个意外收入, 那就是新公路的过路费。
别看一辆车马只收一文钱,但自从大古学院来了很多镇上的学子后,这些大户学子家里每天都有家仆来赶车接送,积少成多,渐渐就能抵得上村里大食堂每天所花的菜肉钱。
说起村里大食堂,还有另一件事情要说。因为学校开办后,在大食堂吃饭的人头越发多了,哑娘和那两个婶子每天要做一百多人的饭菜, 实在是忙不过来, 叶兰亭便打算在邻村招几个会做饭, 手脚勤快的村妇来帮哑娘。
当大古村要招厨娘的消息对外宣布后,有一个让叶兰亭很意外的人来找她——妮妮。
那是晚上,叶兰亭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在侧厢房沐浴完,正等头发擦干后就准备上床睡觉时,妮妮来找她了。
“兰亭姐姐,大食堂要招厨娘,只要会做饭,手脚勤快,爱干净,年龄不超过五十岁的,就都可以来应征吗?”
“对啊。”叶兰亭坐在窗边用干帕子擦着头发,随口回道,顿了顿,她突然反应过来妮妮问这话的意思,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妮妮。”
妮妮扭了扭手指,迟疑半晌看着叶兰亭:“兰亭姐姐,今天我大姐二姐她们来找我了。”
大姐?叶兰亭反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妮妮说的大姐二姐,就是被谢氏卖出去当童养媳的那三个女儿,招娣,盼娣,来娣。
这三个姑娘从小命苦,从来了月事起就被她们的亲娘卖到邻村当童养媳嫁人了,平时也很少有机会回村,现在大古村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她们听说最小的妹妹现在跟在叶村长身边做事,很是得叶村长的器重跟喜爱,又打听到大古村这回要向邻村招几个厨娘,招娣和盼娣便悄悄来找了妮妮,看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让她们姐妹几个回村来做这个厨娘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