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大老爷还不止一个,别说贵宾包间, 就连坐在大堂的客人们也纷纷往台上扔小费, 催促叶兰亭不要停继续讲!
坐在帘子后头的叶兰亭:“……”
这算什么?我在古代靠说书火了?
叶兰亭戏谑地想着,但也还忘记正事,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各位客官们,还想听下一个回合,七日后午时,在下还会在这里讲一个时辰,咱们继续相约三国演义的故事。”
说完下集预告,留了个悬念,叶兰亭赶紧离开讲台, 把舞台让给后面要上场的歌舞表演技艺。
古筝琴弦音乐声一起, 几名舞姿翩翩的舞女婀娜走上舞台, 画风顿时一转,刚才还在吵吵嚷嚷让叶兰亭继续说书的客人们顿时被一群美女吸引了目光,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歌舞秀来,叶兰亭才总算得以脱身。
何子骞朝叶兰亭招手示意:“叶村长,你真是才华卓绝呀,你方才讲的书,我可都听得入迷了。”
叶兰亭背着手走进何子骞的雅间,摇头一笑:“惭愧惭愧,为了给小店吸引点人流量,我这张老脸也算是豁出去了。”
何子骞开玩笑道:“叶村长这吸引人流量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你这做生意的头脑,就连我都要佩服了,要是早知道叶村长要在上河郡开酒楼,我何某人也来搭上一股,岂不是能乘着叶村长的东风痛快赚上一笔了。”
叶兰亭撩着衣袍坐下,道:“这个何少东主恐怕是没机会了,我这家酒楼的股东已经有上百个了。”
“哦,竟有这么多?”何子骞不无好奇地问,“难怪叶村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上河郡内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请过来,原来另有靠山?”
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叶兰亭却悠悠一笑:“我当然有靠山了,我大古村一百多个村民全都是我的靠山和股东。这家酒楼可是我们全村集体的产业。”
何子骞愣了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叶村长还真是出人意表啊。你们大古村有你这样的村长还真是福气,听说上回你将曲艺界最有名的百灵姑娘都请到你大古村去了,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不如找个机会,我也去你们大古村瞧瞧,不知叶村长欢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了,我们大古村可是最好客的。何少东主下次若去,兰亭一定尽地主之谊招待你。”叶兰亭大方地道。
“说到这儿,兰亭还有一件事要跟少东家商量。”叶兰亭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将赵汾和郭芙二人送到你何氏商号做工,如今当初签下的一年的劳工合约业已快要期满,倘若我那两个村民在期满后有自己的事业规划,还请少东家高抬贵手放他们自由。一年过去,想必少东家借着美肤皂在洛城天京赚得不少,他们二人能贡献的能教的都已经尽力了,再留在何氏也没有价值,不知少东家意下如何?可否给兰亭这个人情?”
何子骞端起茶杯,狡猾地不肯松口:“叶村长这是说的哪里话,赵汾和郭芙都是我也很看重的人才,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他们一年,现在正是想要重用他们的时候,您现在这个关头把人给我要回去了,我岂不是白白损失了这一年的心血。”
叶兰亭咂舌,说着何子骞是个好人吧,有时候他精明起来真恨不得让叶兰亭给他两拳,说他是个坏人吧,叶兰亭端了狼牙寨还派人解决了何二叔的事,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跟这种人打交道,真是无利不起早,说什么人情都是聊斋。
罢了罢了,谈感情伤钱,还是谈钱不伤感情。
“何少东家就开个条件吧,您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他俩自由之身。”叶兰亭开门见山。
“我就喜欢叶村长这样的痛快人。”何子骞挑唇一笑,放下茶盏,也说出他真正想要的条件,“叶村长的大古酒楼既然是全村村民的集体产业,那我何某人就不掺和了,不过嘛……我听说最近洛城码头多了一个大古船号,想必叶村长很了解吧。”
叶兰亭心道果然如此,何子骞早就知道大古船号是她的手笔了,就在解约这儿等着她呢。
这也怪叶兰亭自己太高调,啥事都懒得取名字,收购站前头加个大古,便成了大古收购站,纺织厂前头加个大古,变成了大古纺织厂,炸鸡店前头加个大古,变成了大古炸鸡店……
如此一来,商船号前头加个大古,让人想要不联想到她都难了。
“少东家说吧,你想参几股?”叶兰亭问。
何子骞朝她伸出一只手掌,五个手指头全张开,微笑看着她。
叶兰亭:“……”这家伙胃口倒是不小。
五成?!怎么可能,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让五成的股份给何子骞。
不过嘛,叶兰亭眼神一转,朝何子骞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摇了摇:“一成,如果少东家愿意再提供三艘货船的话,我可以考虑让到两成。”
何子骞真是被叶兰亭的气势给弄得一时间哑然了,他无奈看着叶兰亭半晌,哭笑不得:“叶村长,你也太抠了吧,我提供三艘货船,你才让到两成,如果我没弄错的,你现在手上也才只有一艘商船吧?”
叶兰亭毫不退让,且满含深意地道:“船不在多,在精,我的这艘商船的货可全都是供给北方的大客户的。少东家跟北方客人打过交道,你知道的,他们人傻钱多,银子大大地好赚!”
何子骞:“……”
能把北方那群茹毛饮血的马商和军|火商形容成人傻钱多的,他见过的人中,大概也就叶兰亭一个了。
“这样吧,我再出一艘货船,叶村长让到两成,这样你我都各让一步,如何?”何子骞讨价还价。
叶兰亭分文不让:“不行,三艘货船,一艘都不能少,否则一成,没得谈。”
何子骞同叶兰亭言语上磨了几个回合,将叶兰亭咬住青山不放松,最后只得妥协:“好吧,就依叶村长说得办。”
叶兰亭眼眸笑得弯起来:“少东家真是太爽快了,到时候我就让赵汾来联系您洽商一下入股的具体细节。”
何子骞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兰亭那张盈盈笑脸,突然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叶姑娘,不知道像你这般优秀的女子,什么样的男人才入得了你的法眼?”
叶兰亭一愣,她古怪地看着何子骞,他突然说起这种话,这家伙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她可是听说何子骞在洛城主家早就有了妻眷。
叶兰亭琢磨着,谨慎地道:“……这个嘛,以前没想过,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认真想了下,我叶兰亭要找肯定就要那种……对我绝对忠诚全心全意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骗我,欺负我,别人欺负我,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他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他要哄我开心,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不能三妻四妾,就算我不想生孩子,他也不能纳妾,就连有这个念头都不行!不仅如此,他还要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家财万贯,父母双亡。”
“我找对象条件很简单,就是这样了。”最后,叶兰亭云淡风轻地做了个总结,然后好整以暇觑着何子骞。
何子骞:“…………”
他无语半晌,最后晒然失笑:“叶姑娘找对象的要求虽说……是细枝末节多了一点。但,如果排除只能有你一个女人这条的话,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倒还真有一个符合你的要求。”
“我是真的觉得,你和他会很配。”何子骞抬眸,飘忽望向远方,“像你这般聪慧多智的女子,世间少有男子能够相配,你委身玉任何人我都会替你觉得委屈,我想,也就只有他……”
叶兰亭不知道何子骞说的那个‘他’是谁,但她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要知道不是何子骞本人对她起了邪念就行了。
“我还有事,就不多陪少东家,你慢慢吃,我去招呼下其他客人。”叶兰亭起身走了。
叶兰亭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离开后,何子骞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阵惋惜,如此聪慧端毓的女子,竟出身在一个山野乡村,实在是可惜啊,若是她的出身背景再好一点,其实未尝不可……
叶兰亭在酒楼里帮着招呼了半天的客人,累得腰酸背痛,下午的时候,她回了楼上的房间,准备休息一会儿。
刚躺下没多久,郑姑就来敲门了:“村长,村长,赵汾他们来了。”
叶兰亭一听,困意立即没了,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开门道:“快快快,让他上来说话。”
赵汾风尘仆仆赶来,小半年没见,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老练了许多,嘴角还蓄起了胡须,加上一身富贵金钱长袍,气质更是沉稳。
一见到叶兰亭,赵汾就道:“村长,您与何少东家谈妥了船运合作?”
叶兰亭倒了杯茶给他:“没错,何子骞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我让他提供三艘货船给我们,让了两成的股给他。”
“可是何子骞若是介入了我们的船运商号,矿盐的事被他发现怎么办?”赵汾担心地道。
要知道,现在还是盛王朝坐皇位,在北方战事没有个结果之前,私下贩盐可是不被官府允许的。
叶兰亭懒懒笑道:“怕什么,何氏自己见不得人的买卖还少了吗,而且……何子骞虽然精明,但他应该是信得过的人。”
因为叶兰亭已经佐证,何子骞就是她那个便宜哥哥的人,叶兰亭在这边跟何子骞合作,其实也是间接性助力她那从未谋面的哥哥。
当然,她很清楚,何子骞找她合作,其实也是看中了她大古商号货品对北方客户的吸引力,二也是想打着她这边商号的名义偷偷运送自己的货,否则何子骞是傻了才愿意白出三艘货船,还得投两成的原始股钱。
这一笔股钱可不少,叶兰亭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压榨他的,就像当初在香皂秘方狠狠让他大出血。
赵汾不解:“何子骞是做两姓生意的,我们与他合作过深,会不会倒时沾上一身腥?”
叶兰亭:“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后手应对。这样吧,反正我这次都来了上河郡,明日我随你去一趟洛城码头,亲自登船看看我们商号船运情况如何,实在不行,何子骞那边再行权宜之计。”
赵汾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说定后,第二日一大早,叶兰亭就点了薛霁安和杨青锋二人陪她一道前去洛城码头,留下郑姑和哑娘在酒楼给杨飞翎他们帮忙。
洛城码头船运十分繁忙,码头的扛货工人赤着胳膊大汗淋漓正在来回搬运货物。
赵汾引着叶兰亭一行从一个人少的港口登上他们的货船,这艘货船便是当初从百灵手里接过来的弹唱花船改装的,花枝招展的,在码头里停着的一种脏兮兮黑黢黢的货船当中十分显眼。
登上商船后,叶兰亭既然直接进了最里面的船篷小屋,这间小屋以前是百灵用来小憩的屋子,现在被改来用作主家和客人商谈生意的雅间,保留了百灵之前雅致的布置。
赵汾命人将商船的订货单和开通船运商号后的所有交易记录账本交给叶兰亭过目。
杨青锋握着长剑,站在船头守卫,薛霁安在旁边帮着整理归类账册,叶兰亭翻看账目和记录,时不时询问赵汾几句。
“赵东家,上回找我们订购八千枚罐头的那位北方客户来了人,说是请您过去一叙。”船外的小厮前来传话。
叶兰亭抬头,微诧:“八千枚罐头,什么时候的事?”
赵汾道:“上月底来的单子,但对方说一定要亲自见到大古商号负责人才肯付定金,我与对方周旋了半个月,这生意一直没谈拢,估计是看我没松口,对方竟然亲自找来了。”
叶兰亭想到什么,深思片刻,忽而道:“我要亲自出马,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北方客户。”
?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叶兰亭简单整理装着过后, 从船篷里出来。
对方来人约见的地点没有选在他们的商船,也没有选在对方的船上,而是临时在码头的渔夫借了一艘乌篷船。
算是第三方交谈地点吧,叶兰亭心道这人心思还挺缜密谨慎的。
赵汾, 薛霁安, 杨青锋三个人都是叶兰亭最信任的心腹, 对面有多少人,会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情况又不明, 叶兰亭自然要带他们一块去。
底气和气势是要有的。
等她上了乌篷船后,撑船的船夫便默默离开了。
这时从船舱里传出来一道清和爽朗的嗓音:“来者可是大古商号的东家?东家请进, 我们主子已在此恭候许久。”
叶兰亭听着这声音,觉得不像那种粗犷的北方汉子,不由对那位神秘客户生了一丝好奇。
她整整衣袖, 掀开舱外毡帘, 弯身走了进去。
船舱中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船尾往两边勾起的毡帘透进来半窗的光影, 逆着背后的光,见到两个身型高挑的男子端坐在船舱中。
视线甫一进入光线稍暗的地方,叶兰亭不太适应地眯起眼,下意识的反应是,果然不是粗犷派的,居然是文雅派的。
她松开船篷帘子,颇有闲庭雅致气质地站在门口,等着眼睛适应舱内的视线, 然后好将对面的两个男人样貌看清楚。
瞳孔很快适应舱内稍显暗角的对比, 来了来了。
当先一人是个面带浅笑的三十出头男子, 应该就是方才出声那人,他穿着月色素袍,头缠一根银色发带,衣着并不是很华贵,但此人的眼眸透出睿智的精光,嘴角挂着打量的微笑,浑身透出骨文人雅士的气质。只是,他视线在见到叶兰亭时,蓦然一愣。
叶兰亭不知道他在愣什么,她迅速不动声色将视线投向月衣男子后侧的男人,那人远远就透出的不容忽视的气场,让叶兰亭直觉,他才是真正的boss。
坐在稍微后侧那男人,宽肩窄腰,气势挺然,头束玉冠,身披黑色斗篷。
就这身打扮,天然就与旁人的气场不同。
可当叶兰亭的视线投过去,却是不由自主一怔。
这人……好生熟悉!
叶兰亭盯着他的脸,陷入了回忆。
那人也从茶盘中抬起头来,视线笔直地落到叶兰亭面上。
与他四目相对,叶兰亭终于从回忆中想起来,这张脸,……真的好像她小时候住在外婆家时,隔壁邻居那个对她很好的大哥哥。
不过自从她高中毕业后,就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叶兰亭不太确定他现在长什么样,但叶兰亭想,如果再见到那个邻家哥哥,他的岁数和模样应该都和面前这个男子差不多吧。
毕竟他们真的长得太像了,从五官到神情,面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成年版的邻家哥哥。
而就在叶兰亭微微失神的时候,对面的男人也是蓦然一怔,忽地站了起来,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表情惊愕,仿佛生怕认错了人。
他见到叶兰亭,表情从惊愕,而后又变成惊喜、思念、眼眶微红、潸然复杂,到百感交集……
叶兰亭接受到那样强烈的情绪波动,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双手在袖中微微捏紧。
她看着他的神色,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现在是在架空世界里,此情此景,她真的会以为是和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哥哥久别重逢了。
不想,对面的男人突然颤声唤了句:“……兰亭。”
叶兰亭听到他唤出自己的名字,心突然砰砰狂跳了几下,莫非真的……
而跟在她身后的赵汾几人还没来得及掀开毡帘进去,就听到里面的男人无比深情地唤了声:“兰亭。”
薛霁安眉头一皱,立马越过愣住的赵汾,掀开毡帘走了进去,急忙看向叶兰亭,见她没事才放了心,疑惑地问:“村长?”
杨青锋也紧跟着进了船舱,警戒地握着腰间长剑,眼锋凌然环视舱内。
赵汾也随后进来,本就不太宽敞的船篷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叶兰亭看着三人这架势,正想出声让他们退下,不料,她的三名心腹在见到对面的男人时,同时愣住,齐齐出声——
“叶大哥?”
“叶大哥!”
“叶大郎?”
叶兰亭:“………”
谁能来告诉她,现在这到底是是什么个情况???
陈宴陵看着团团将叶兰亭护住的三个大古村村民,笑了:“果然是你们。”
旁边的闻人沛看看对面一脸复杂的叶兰亭和她身后三个神色惊喜的男子,又看看自家溢于言表喜悦的殿下,摸了摸下巴,最终将深思探究的视线定在了叶兰亭身上。
“叶大哥!我就知道你没死!”杨青锋率先上前,在闻人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狂喜地抱住了陈宴陵,两只幽黑的手掌在陈宴陵背上激动地拍了又拍,看得闻人沛十分紧张。
陈宴陵也高兴的哈哈大笑:“虎娃,几年未见,你竟长得这般英姿勃发少年英雄,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薛霁安也是十分惊喜,更多的是替叶兰亭感到高兴:“叶大哥,当初你在后山失踪,我们大家都以为……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重逢!实在是太好了!”
“你是……薛家二狗子?”陈宴陵真的险些认不出来这些小伙子了,几年不见,当初瘦弱的少年如今也英俊挺拔了,他们的变化竟是比他还大。
赵汾也是满怀感慨:“是啊,没想到一直与我们联络的订货客户竟然就是村长的哥哥,实在是太有缘了,今日在这里相见,真是喜事一桩啊!还好村长说要亲自前来,否则就要错过与大郎重逢的机会了!”
陈宴陵拍拍赵汾的肩膀:“赵家大哥。”
而叶兰亭一脸麻木站在船舱,听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话,也终于确认了对面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那就是她那位假死而后跑到北方沧州竖起复国大旗的便宜哥哥——陈、宴、陵。
叶兰亭说不出此时此刻自己的什么心情,说惊喜吧,也是有一点,毕竟她和这位便宜哥哥神交已久,早已经在脑海中构画过多回他的模样,等见到真人,他也确实没有让叶兰亭失望。
但等真正见到他后,叶兰亭又有点心情微妙,因为他长了一张她认识的人的脸,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名字。
叶兰亭没法把这个陈宴陵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也没法把他当做小时候亲近的邻家哥哥,一时间心情无比割裂,站在那儿神情发呆,没有出声。
甚至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是赶紧离开这艘船。
她还显少有这种想要逃离的时候。
“兰亭。”陈宴陵深吸一口气,走到叶兰亭跟前,深邃的眼眸直直看着她。
他伸手,似乎想要触摸她,但见到她下意识微微往后避开的小幅度动后,又顿住,柔柔放低了声音道:“兰亭,你是不是在怪哥哥当初不辞而别?”
叶兰亭有点不自在:“……没有啊。”
“那为什么以前最黏人的小丫头见到我,都不肯喊哥哥了?”陈宴陵轻轻地笑。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有点生疏了吧。”叶兰亭干巴巴地说,说着说着,眼神飘向后头一直在好整以暇打量她的闻人沛。
能够被陈宴陵带着随行的人,一定是他最器重的心腹,将来陈宴陵要是能重登大宝,就会给这人封侯拜相那种,是以叶兰亭也重新打量了闻人沛几眼。
陈宴陵想了想,转身对闻人沛道:“闻人,你先带他们几个去船上歇息,我与兰亭有话要说。”
闻人沛遵命起身,赵汾薛霁安他们也知道两兄妹乍然见面,肯定有好多体己话要私下说,便也跟着闻人沛上了不远处的大船,只留下两兄妹在这艘乌篷小船上。
只剩下他们单独二人,叶兰亭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陈宴陵走到船头,拿起船杆一撑,将小船划到了洛河中间。
叶兰亭坐在船尾,看着陈宴陵高大的身型,黑色披风将他衬得无比丰神俊朗,站在船头,像一幅风景。
他走进来,在叶兰亭对面坐下。
“兰亭乖,别生哥哥的气,好吗?”陈宴陵向她解释,当年他是怎样不得已才要假死离开大古村,这些年又是为何不与他和阿公阿婆联系。
“你今年也十七了,相信阿公已经把身世告诉你了。没错,在我离开这几年,一直在图谋复国大业,大业一日未成,我一日不敢回来。”
“倘若有朝一日我死在战场,就让你们以为我五年前就死在落日山,了无牵挂,从此平凡一生。”
陈宴陵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叶兰亭:“但我没有想到,当年那个会黏在我屁股后头叫哥哥的小丫头,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成就。哥哥很欣慰,我的兰亭这么能干,即便没有我的保护,你也能够活得好好的。”
“刚才我看到赵汾和杨虎娃他们,确实非常惊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古商号竟然是你创办的。但现在我见到了长大后的你,又想,为什么不是你呢,我们的兰亭从小就聪慧伶俐,比男儿家还要能干。”
“兰亭,不要生哥哥的气好不好,现在我们的陈国大军已经压境陵城,成败都在此一战,倘若哥哥成功了。你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谁也不敢再欺负你,我们小时候遭过的那些苦,受过的那些难,都是我们一步一步重回天京脚下的路。”
叶兰亭听着他的话,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人是陈国皇长孙殿下陈宴陵,不是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个邻家哥哥陈宴陵,心里有些惆怅,但也不自觉松了口气,心里的那种不自在渐渐消弭。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这个身份的哥哥了。
“哥哥应该会是个好君王。”她笑了笑,说。
?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叶兰亭很快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用不过分生疏也不过分亲近的语气道:“阿公已经去世了。”
“我没能给他老人家送终。”陈宴陵遗憾地叹。
“阿婆的身体这两年也不太好了。”
陈宴陵敛着眉头,语气微沉:“我暂时还不能回大古村,阿婆知道了只会更担心,还是先别让她老人家知道了。”
他和叶兰亭俩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 就被交给叶阿公和阿婆一手养大, 是以对两位老人的感情是很深的, 虽然没有血缘上的亲情,但这种从小就培养起来的恩情却比血缘亲人更近。
尤其是生在皇家的子孙,有时候同族勾心斗角残杀算计的, 比比皆是,一点真心相对反而显得愈发难能可贵。
得知阿公去世, 阿婆生病,陈宴陵心头也不好受,但为了宏图大业,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 不能前功尽弃。
心头再不好受,也必须承受。
这个道理, 从当初陈宴陵从大古村孤身一人离开时,就明白了。
陈宴陵不想提起让叶兰亭难过的事,便移开话题,询问这几年她过得如何,又是如何建起大古商号的。
这时候的陈宴陵还只是以为叶兰亭是听说了北方的战事,又得知了自己前朝公主的身份,才特意创办了这个大古船商暗中帮助他。他还不知道,现在的大古村, 已经跟他五年前记忆中的穷乡僻壤小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面前的这个‘妹妹’也已经不再是他的妹妹。
叶兰亭捡了一些简单的时间节点跟陈宴陵讲了, 其中,她还顺便提到了何子骞,终于在陈宴陵这里亲口证实了,何氏确实是陈国王室以前的旧部,何氏主家也一直在秘密为陈国大军出钱出力。
“没想到你与子骞竟还有这样的个中曲折。”陈宴陵听完,颇为惊诧意外地看着叶兰亭,突然觉得坐在面前的妹妹快让他不认识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兰亭的变化也实在太大了。
陈宴陵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叶兰亭的面庞,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但一时之间,他又说不出这种异样来自何处。
叶兰亭淡定地移开视线,不与他直视。
她和陈宴陵在乌篷船里叙话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出了船舱。
陈宴陵这次是秘密微服而来,不能多待,本是计划见到了大古商号的东家就要动身回沧州,但现在见到的是自己妹妹叶兰亭,刚见面就要分别他还是不舍的,让闻人沛处理完了所有事情,挤出一个晚上时间,将启程的计划挪到翌日早上。
既然要多留一晚,那就不能住在船上。
叶兰亭将陈宴陵和他的几个心腹随从引到了大古酒楼。
没有人会想到,陈国大军拥护的君主此时此刻正乔装打扮来到上河郡的一家酒楼。
而从大古村出来的几个村民,包括郑姑,杨飞翎等人,见到了陈宴陵后,在震惊意外惊愕后,也都沉侵在村长的亲哥哥死而复生的喜悦当中,所有人都忙着做一桌好酒好菜,好让村长和哥哥好好团聚庆祝一下。
大古村的村民里面,自然要属杨青锋和陈宴陵当初的关系最好,毕竟是一起上山打过猎的。等陈宴陵在桌上坐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叶大哥,当年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后山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你也不给村长和阿公他们寄信回来?”
“还有上次,我随何氏商号送货去沧州,在沧州城外的马道上见到一个长得特别像你的人,当时我没敢相认,追了几十里路没找到人,只得遗憾作罢,后来我回村后还把这事告诉了村长。村长想到你的事,很伤心。”
叶兰亭看了杨青锋一眼,她很伤心?有这事吗。
“叶大哥,会不会我当时在沧州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陈宴陵既然决定以叶兰亭哥哥的身份现身大古酒楼,自然是早准备好了一套关于他死而复生的说辞。
他道:“当年我从落日山悬崖掉下去后,受了重伤,被路过的一个马商所救,后来我就跟着这行马商走南闯北,本是想着出人头地后再衣锦归乡,让家中亲人过上好日子,哪知晓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大家听后,都非常的唏嘘。
又想到,若是当年叶家大郎没有掉落悬崖,如今接叶阿公村长之位的人应该就会是他了吧,那大古村还会有今天吗?
谁也不敢去做那样的假设,只是一阵感慨,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捉弄人。
陈宴陵看得出来,跟着兰亭出来的这几个村民对她都非常忠诚和尊敬,这种恭敬听从,就跟闻人沛对他的态度是一模一样的。
他心里很欣慰,哪怕妹妹没有从小就过锦衣玉食的公主生活,但那种刻在她骨子里的高贵和气韵是磨灭不了的,她跟他一样,天生就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不平凡,到哪里都会显现出来。
吃过晚膳后,闻人沛到陈宴陵耳边低语几句。
陈宴陵面色沉肃,眉心微拧,转过身,对闻人沛吩咐了几句,后者恭敬点头,而后又朝叶兰亭颔首,方才离去。
大家愣愣地看着叶家大郎这浑身不同凡响的气势,发号施令时那自然而然的语气,总觉得这些年他在外面变化挺大,看起来应该是地位蛮高的样子,因为跟着他前来的那些随从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就连见了他们这些不太相干的人,都一直恭敬低着头不曾直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叫人无所适从。
杨青锋看着离开的闻人沛,若有所思。
其实刚才,叶大哥虽然回答了他的前面一个问题,但并没有回答他后面一个问题,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杨青锋,当时他在沧州古道上看到的那个铁骑首领究竟是不是就是他。
陈宴陵了解后,才知道,原来这家酒楼也是叶兰亭开的。
刚开业两天,生意非常火爆。
除此之外,在上河郡还有一家炸鸡店,产业竟是异常的多。
陈宴陵心下诧异,看了叶兰亭几眼,倒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疑问问出来。
夜幕降临后,陈宴陵和叶兰亭到街上桥头踱步。
陈宴陵说:“兰亭,我明早就要走了。”
“嗯,我知道。”叶兰亭有些分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我看那杨虎娃倒是个可造之材,不如让他随我去沧州,兴许他能在战场上立功。你意下如何?”
叶兰亭想,杨青锋始终是在小小的大古村待不住的,便让他出去闯闯也无妨:“让他跟着你去可以,不过你可要保证他活着回来。”
陈宴陵顿步,深深看着叶兰亭:“兰亭,在战场上,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就连我,也是一样。”
叶兰亭沉默了。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朝代的更替历来如此。
“我没有意见,你去问他自己吧,他自己愿意跟你去,就去。”
陈宴陵点点头,迟疑几瞬,又道:“兰亭,你今年也十七了,到了女儿家情窦初开的年纪,你现在可有喜欢的人?”
他想到在船上时,那薛家小子对兰亭十分紧张的样子。
叶兰亭摇头:“十七岁还小着呢,我哪有功夫想那些。”
见她这般说,陈宴陵放了心,道:“那就好,以后哥哥一定会我的兰亭找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儿给你做夫君,有哥哥给你撑腰,谁也不敢给你气受,要是以后你的夫君敢对你不好,哥哥就废了他,给你重新找!
叶兰亭扑哧一笑:“算了吧,我才不要呢。”
陈宴陵终于见到她笑了,心里也高兴起来,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分别,这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心情又沉下去。
回到大古客栈后,陈宴陵找杨青锋单独谈了会儿话。
叶兰亭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总之,谈完后,杨青锋就来找她了。
他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道:“村长,我愿意跟着叶大哥去沧州!”
叶兰亭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也并不意外,点头:“那你就去吧,这是个机会,不过你要记住,保重自己,遇到危险关头不要犯傻。”
第二天天还未亮,陈宴陵的随从就收拾好了马车,等在客栈外。
杨青锋也抗上自己的小包袱,跟大古村的亲人们告别。
赵汾和郑姑薛霁安他们并不知道陈宴陵的真正身份,只以为这次叶家大哥回来后,要带着杨青锋一起去北方闯荡,众人虽然不舍,但杨青锋上回也不是没有出过远门,心里并没有把这看作是什么长远的送别。
只有叶兰亭,她站在客栈后门的石阶上,目送杨青锋随陈宴陵而去,心里对他的未来充满了如同老母亲一般的担忧。
说实话,叶兰亭与杨青锋相处的时间和感情,甚至超过了陈宴陵,就这么把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人才送出去,她还挺不舍的。
陈宴陵和杨青锋都看出了叶兰亭眼里的不舍,挥手道:“不用送了,回去吧。”
陈宴陵登上马车,杨青锋也翻身上马,一行人调转方向,在黎明破晓前,朝着洛城码头出发了。
叶兰亭低头看着手心,那里有一枚陈宴陵临走前给她的玉符,他说见物如见人,如果他这次去回不来了,陈国的一切都是她的。
他只让她好好活着。
叶兰亭不想要这么沉重的托付。
但她看得出陈宴陵对复国的决心有多么坚定,她一句话没说,接过玉符,只说了句:“保重,我和阿婆在大古村等你。”
?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送走了陈宴陵和杨青锋他们后, 当天傍晚,叶兰亭也收拾行装带人回了大古村。
大古酒楼已经基本正常运转,有杨飞翎和吴良两人看顾,两人一个主外社交, 一个主内管理, 互相配合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叶兰亭又把火爆说书堂的三国演义话本教给了其中一个表演弹唱的艺伎, 也是百灵以前认识的朋友,那位歌女人长得漂亮,吐字字正腔圆, 音色身形都和叶兰亭差不多,坐在帘子后的说书堂, 几天讲一话书,每天来的客人都不同,也没有人能分辨得出来。
叶兰亭将一切都交代好了, 这才放心地回了大古村。
回到大古村已是几天后, 放完假的村民和工人们又都重新恢复了工厂的活,一切井然有序。
这次去上河郡, 哑娘和赵汾,还有郑姑和郭芙,一对夫妻,一对母女,都高高兴兴见面相处了几日,回到大古村后就像打了鸡血一般,觉得日子更加充满了希望。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打拼努力,那自己留在村里就更加要做好他们的后盾, 让在外面的人无时无刻只要想到家人的安定, 就有努力的目标。
叶兰亭看得出来他们的变化, 也正是如此,她当时选人去郡城参加酒楼开业典礼时才带的他们几个。
只是……
这次回来,薛霁安好像多了些心思,回城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异常沉默。
叶兰亭看在眼里,打算找个机会与他谈谈。
她担心,薛霁安如此心细如发,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在一切事情为成定局之前,不是什么好事。
回村后的半个月,大古村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刘铁柱成亲了!
对方姑娘是来自柳家湾的一个远亲介绍,和刘铁柱属于两情相悦,两边家里人也都非常满意这门亲事,那姑娘叶兰亭之前就看到一回,长得挺秀气的,人也蛮勤快,嫁到大古村后,叶兰亭就会给她上大古村的户口,以后不管是进大古学院学习,还是进大古商号旗下的任意一家工坊工作,都可以和大古村原住村民享受一样的福利待遇。
这可是这两年来,大古村全村村民最高兴的喜事。
因为刘铁柱成亲,是一件有历史性意义是事儿,它标志着,从此以后,大古村真正地摆脱了以前最穷山村的称号,成为十里八方人人趋之若鹜的福水宝地。也标志着,大古村已经超越宝河镇有了它自己无可取代的地位,一个村,成为一个镇,乃至一个郡,经济上的领头羊,文化上的指引者,科技上的风向标。
叶兰亭作为村长,自然被请去当了证婚人,这也是她当初亲口答应刘铁柱的。
婚礼举行那天,刘大娘老泪纵横,感动得稀里哗啦,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祝贺了,大古村在操场大坝摆了整整一百桌的流水席,招待各个地方来的客人。
大古村村口,停满了几十辆马车,都快造成交通拥挤了。
不过因为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叶兰亭让过路亭的负责人特别减免了今天的过路费,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觉得挺贴心的(?)
这一两年刘铁柱在叶兰亭的安排下,担任了各种工作岗位,常年在外面跑也认识了不少各路朋友,只是他在村口迎接的宾客的时候心头也纳闷起来:怎么好多客人他都不认识?
不过他心头虽然纳闷,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和刘家几个长辈笑盈盈将宾客请进村子里就坐后,才找了个机会来问叶兰亭。
“村长,我发现来了好多我不认识的宾客,那些都是什么人啊?是您的朋友吗?”
叶兰亭让他给自己指指看。
“那位穿紫色华服,有些胖的老爷,我就不认识。还有那边那个,穿湛青长衫的八字胡中年男,我也没见过。后头那个,笑眯眯跟他打招呼那个人也不像是我们宝河镇的。”
叶兰亭看了看,道:“紫色衣服那个,是爻冈镇的镇长。八字胡中年男,看他腰间玉牌,应是何氏派来道贺的人。后头那个笑眯眯的,嘶……应该是李含香姑母的丈夫,李师爷吧。”
这些人居然都来了?
刘铁柱心下惊异,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他们应该都是冲着村长来的。
“算了,你去招呼乡邻亲戚们,这些人我去招呼吧。”叶兰亭整整衣装,出面迎接宾客。
叶兰亭挂上如沐春风的微笑,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哎呀呀,这不是谢镇长吗,有失远迎,欢迎欢迎!哟,这位是何氏来的管事吧,方才叶某人没看见,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啧啧啧,李师爷,您竟然也亲自莅临咱们大古村,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快快快,各位里面请,好酒好菜都准备着,就等各位入席了!”
那几个人见到叶兰亭,也全都围了上来,抱拳贺喜。
谢镇长找到机会,急忙道:“叶村长,听说您在上河郡开了一家酒楼,你有没有考虑一个来我们爻冈镇也开一家啊?我给你批块最好的地皮,实在不行,我把咱们镇上最好的地段拿给你开酒楼,我们爻冈镇在几个乡镇的道路交界点,开酒楼客栈生意很好做的,您考虑考虑?”
叶兰亭知道谢镇长是希望她去爻冈镇多搞几个产业,好带动他那边老百姓的生活,应付着道:“行我考虑一下,这事不急,暂时不急。”
何氏管事送上大礼,客客气气道:“叶村长,这是我们少东家命我亲自交给您的贺礼,他说他今日有要事抽不开身,只得委派小人前来代表他,替大古村道贺,祝叶村长财源广进,红红火火。”
“哎呀,何少东主就是太客气了,您人来就行了,还送这么多礼干什么。”叶兰亭笑着回道,一边让人上前将厚礼收下。
那李师爷也笑眯眯凑上来,道:“叶村长,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你这大古村,但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听说您的大古学院上学期只招了一百个外地学子,名额紧俏。我家里有几个适龄的晚辈也到了进私塾的年纪,您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明年开春时,给我预留几个名额?”
叶兰亭四两拨千斤:“嗯嗯,好说好说,不过入学考试的事儿主要都是翟先生说了算,这样吧,待会儿我介绍翟先生给你认识,你跟他谈谈。”
她毫不犹豫把翟先生拉出来当挡箭牌,以翟老那死板固执一根筋的性格,李师爷要想找他开后门,那肯定是没门的!
她一圈应付下来,打管腔推太极那是相当的自如,简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刘铁柱都给看呆了,他觉得,自己要在村长身上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对他娶的新媳妇桂花道:“以后你来了咱们大古村后,先进学院的成人班去学习,我们村长最不喜欢没文化的人,你要先学会算术识字,以后才能在村里找个好工作,表现好了还能升个领班组长,否则就只能去干最累最苦的重活。你看我娘,她虽然五十几岁了,但还每天跟着村里孩子们一起学认字呢,现在她一个人管沙地菜园二三十个菜农,跟刘老翁一样,都是咱村里的干部了。”
新媳妇桂花抬头看着被簇拥在一群大老爷们中谈笑风生的叶兰亭,她被那从容雅致的魅力,和闲庭信步的风采给迷住了,看得呆了都,半晌用力点点头:“夫君放心,我会好好跟着叶村长学习的,不给你丢脸。”
刘铁柱心里藏不住喜悦,也握着桂花的手道:“媳妇儿,这几个月得先委屈你跟我住旧房子,等到了年底,咱们村的集体别墅就修好了,村长说了,到时候会先给村里的劳动先进个人和村干部分房。到时候,咱们就能住新房子了!我跟你说媳妇儿,新房子的图纸我看过了,特别好,是村长和霁安他们精心设计的,有两层楼,带花园小院和储存地窖,一共五间卧房,楼上有阳台,楼下还有取暖的热炕。我听说霁安他们实验室现在奉了村长的命在研究自动供水,到时候还能给家家户户都通上自来水!你就等着看吧,保证你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好房子!”
桂花红着脸笑起来:“其实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住什么地方我都不觉得。不过叶村长可真是厉害啊,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难怪连郡上的李师爷和爻冈镇的镇长都要来讨好她。”
刘铁柱道:“那是当然了,我们大古村,要不是因为有了村长,哪会有今天的好日子。所以啊,以后你对咱们村长,可要像对咱老娘一样恭敬孝敬。”
桂花点头:“我知道了铁柱哥。”
刘铁柱摸着她的手:“还叫铁柱哥?”
桂花羞红了脸:“夫,夫君……”
吉时到了,村里的长辈们赶紧将躲在角落说悄悄话的新婚夫妻叫过来拜天地。
这时候的成亲风俗基本就跟叶兰亭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传统中式婚礼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豪华隆重吧,但这一回叶兰亭亲自主婚,还有那么多十里八乡的大人物来贺喜,也算是给了刘铁柱排场。
叶兰亭被请到上座,和刘大娘和刘姥姥等人一起坐在高堂,接受新人的行礼。
在村里老人的唱念下,一对新人三拜九叩,接过同心结,喝了合卺酒后,大礼方成。
叶兰亭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大的红包递给新人,笑盈盈道:“祝愿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观礼的村民开始起哄,连声说羡慕,还闹着要闹洞房,叶兰亭也笑着由他们去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改了个名字,叫《离开豪门后回村养老火了》哈哈哈是不是觉得瞬间联动起来了,放个文案,喜欢的戳一下收藏哈~
文案:
云舒死后,穿成小说里的豪门养女。
女主即将回归,云舒会从豪门千金变成乡下村姑,成为衬托女主的凄惨对照。
上辈子云舒忙着赚钱,还没好好享受就死了,这辈子她只想过平淡生活。
她毫不犹豫收拾行李回到乡下,一个海边渔村。
云舒在海边过起梦想的养老生活,每天吹吹海风晒晒太阳,悠闲得不得了。
某天,她在海边捡到一个受伤昏迷的男人,
俊美如同漫画走出的王子,皮肤冷白,湿漉黑卷发,琉璃般的眼眸,艳丽到荼蘼。
云舒打量半晌,把他带回了家。
*
海边来了个节目组,租了云舒隔壁的别墅,要在这里拍恋爱真人秀。
嘉宾除了娱乐圈明星,还有各行精英。其中就有回归豪门的女主,和云舒那位‘前未婚夫’。
女主挽着未婚夫,借着节目秀恩爱,顺便看她被赶出豪门的窘境和笑话。
节目组得到授意,特地增加素人嘉宾环节,请云舒和她捡来的男人上节目。
云舒:?都躲到乡下还避不开这种对照组情节?
*
节目开拍,面对镜头,云舒和男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局促紧张。
节目组:请介绍一下年龄职业。
男人:……养、养鱼的。
云舒:……养老的。
男人:大约一万多岁了。
云舒:永远18。
网友:什么鬼???
出海户外环节:
一群嘉宾费了老大劲一条鱼没抓到;云舒这边,男人随便一网下去,捞上来一船罕见深海鱼。
嘉宾下厨环节:
别的CP都是女嘉宾给男嘉宾做饭;反观云舒,瘫在院子晒太阳,男嘉宾系着围裙给她做饭。
才艺展示环节:
流量小生们努力飙假音,撩刘海油腻耍帅;云舒对面,男人温柔清唱,天籁之音开口惊艳全场。
互送礼物环节:
云舒把随手捡来的贝壳递过去:喏;男人却红着脸,郑重拿出一顶鲛珠镶嵌的王冠戴在她头顶。
节目播出后,网友磕疯了,养鱼CP爆火,霸屏热搜——
#天!节目组哪儿找来的神仙CP,这也太上头了#
#呜呜呜好宠啊,养鱼小哥长这么帅还这么会#
#万人血书跪求下一季请养鱼CP做常驻嘉宾#
云舒发现,她捡的男人身份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
鲛人族王子殷鸾,因化形受伤被巨浪卷到沙滩。
一个凡人女孩救了他。
鲛人族有个传说,刚成年化形的鲛人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类。
殷鸾想,这个传说肯定是真的。
否则,他怎么会第一眼见到她就不想再回大海。
?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日子好像过得很快, 转眼就秋收了。
田园的刘老翁带着村民们抓紧时间赶收秋小麦,今天因为雨水丰沛,光照日足,是以收成不错。上季度种下去的甜菜也终于可以丰收了。
甜菜收获后, 便可以用甜菜提汁浓缩成制作出糖晶, 有了糖晶, 就可以制作出各种各样的甜品食物啦。
提纯糖汁其实很简单,过程也不复杂,其工序跟酿制红薯淀粉的原理差不多, 只是后面还需要多两道炒制和过滤的程序。
叶兰亭甚至心血来潮还自己上手试了试,第一锅糖浆就是她和哑娘一起合作炒出来的, 虽然第一次炒糖手法还不够熟捻,但吃起来味道却是透心甜的,一直甜到心坎里。
叶兰亭把第一锅炒出来的糖浆用一根根洗干净的小木棒放进去凝固, 直接做成了棒棒糖, 发给村里的小孩子,就那种还没有到入学年纪, 才三四岁还在玩泥巴的小毛孩。
这个岁数的小娃娃是最馋糖的时候。
村里的很多小孩子,兴许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一次糖果。
自制的棒棒糖一放进嘴里,孩子们尝到甜甜的味道,顿时眼睛都笑得满足地眯成月牙啦!
“村长姐姐,这个棒棒糖好好吃呀!”
“好甜呀!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村里三四岁的小豆丁不多,总共就四五个,扎着羊角小辫,穿着短打小衫, 全都围在叶兰亭身边, 一人抱着个棒棒糖, 排排坐在小板凳上,心满意足地吃着,还砸吧嘴。
叶兰亭看着小孩们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
在她生活的几千年后的现代,父母家长们甚至会因为糖吃多了会蛀牙而不让孩子吃糖,但在这里,这些四五岁的小孩子,却是生下来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糖。
叶兰亭自己也叼了根棒棒糖在嘴里,第一次炒出来的糖还没有什么好看的颜色,就是最原本的糖浆蜜色,叶兰亭想,等后面工艺成熟了,可以加入草莓橙子味这些水果味,再用水果汁炸出好看的颜色和糖果掺杂在一起,就能调制出更多口味和花样的糖果了。
只要甜菜的种植稳定,大古村还可以在上河郡去开一个糖果店。
糖果是奢侈食品,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买来当零嘴吃。
二丫郭蓉也和她姐姐一样在调香制花方便很有天赋,两年前,村长的香皂工坊,就一直是二丫在帮着姐姐打下手,基本上能学的她都学会了,后来进了学院,又跟着百灵老师学了调制香薰,小姑娘就更加手法娴熟了。
叶兰亭找到百灵,把她想要调制出来用在糖果里的颜色和效果给她说了之后,百灵便亲自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些当季的果子和鲜花回来,然后带着她班上的几个小姑娘开始倒腾起来。
这件事交给百灵去办,叶兰亭自然是很放心的。
第二天,叶兰亭叫上薛霁安一块,去村后的田园和沙地巡视。
一弯弯农田里,金黄色的小麦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还剩下的一小半,也有专门种田的村民们正在集体合作收割,这些麦子收回去后,会留一半用作明年的储粮和种粮,剩下的一半分给村户们,预计一户人家能分到四五百斤粮食。
种完冬季粮食后,田间会空置上一个冬,用来沃肥,刘老翁说,经过沃肥的田地明天再栽种收成会更好。
叶兰亭明白这个道理,在还没有农药的时代,刘老翁是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制作天然化肥,提高粮食产量。
山上的油菜花在夏天的时候开过了,现在金灿灿长满山坡,等甜菜收割完以后,就轮到收割油菜籽了。
镇上的铁铺正在打造可以榨油的压油机。
叶兰亭和薛霁安一起爬上半山坡,站在山腰上俯瞰整个大古村。
“我打算把甜菜和油菜籽推广到周围村子里去,让十里八乡的百姓们也一起来种,你觉得怎么样?”
薛霁安点头:“村长有这样的想法,造福一方百姓,自然是好。”
“我就怕你们会觉得,我们大古村也才刚拥有的好东西,干嘛要推广到别的村子里去。其实这也是一种市场效应,只要我们掌握了技术和生产力以及市场,反而对原作物的生产不必抓得那么紧。你想想看,我们大古村总共也就百来亩地,能种多少粮食?能种多少农作物?我们种的这点,是远远不够工厂和市场消化的,推广到周围邻村,不仅可以带动宝河镇整个地带的经济,还能盘活我们的产业链条,实则是利己利人的好事。”
“村长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叶兰亭又打头往落日山上走,道:“我怎么觉得自从上回在上河郡见到我那个死而复生的哥哥后,你回来就有些心事重重的?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薛霁安见她这么问,自己也是一愣。
他有吗?
或者说,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可是在担心杨青锋?”叶兰亭在前头又道。
薛霁安担心杨青锋不假,但实际上,他还是对叶大哥的身份有所存疑。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薛霁安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观察到,那一次叶大哥身边那两个随行护卫,步伐稳健目光冷锐,随身还带着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还有那个叫闻人沛的,不管是谈吐还是举止,都与普通的马商不同。
这大半年,薛霁安在学院一直同柳先生和周先生他们打交道,偶尔会听两位老先生谈论实事政论,对外面的大事和天京风云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闻人这个姓氏就不简单。
在前朝,有一位首辅大人就姓闻人,虽然后来听说被奸人构陷而死,但闻人这个姓氏可是个百年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霁安怀疑,那个闻人沛就与天京那个闻人家族脱不开关系。
而再看看叶大哥自己,离开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青涩少年的模样,如今的他,玉冠琅华丰神俊朗,周身气度哪里像是一个从穷山村里走出去的穷小子,不管是在他与两个随从说话时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知觉间流露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仪。
这一切都太违和了。
违和得薛霁安不得不起疑心。
起先他怀疑那人根本就不是叶大哥,可叶兰亭亲自认证了,他就是叶大哥。而后然薛霁安又怀疑,叶大哥这几年在外面做的事情也好身份也罢,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什么马商。
他虽然没有真正与马商打过交道,但他知道,马商可不是这样的。
薛霁安听柳先生说,北方的大战已经持续三年了,或许,这天又要变了。
想到这里,薛霁安更加担忧了,他道:“村长,我担心杨青锋是不假,可我更担心您和叶大哥。”
“虽然叶大哥告诉你,他只是在外头的一个马商头领,但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您,现在北方那么乱,确实不太安全。”
叶兰亭早就料到心细的薛霁安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听他这么说,估计也是将北方的战事和陈宴陵联系起来了,猜测她哥在外面偷偷参了军,所以才一去五年没有告诉家人。
叶兰亭也没法现在就告诉薛霁安真相,难道要她说:你放心吧,其实我哥就是那个率军反攻盛朝意图复国的前朝皇长孙,而我,你们的叶村长,其实就是前朝公主。
老天爷!
真不敢想象,如果薛霁安他们知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抱负,就只能让他们出去闯了,一个村子始终是关不住他们的。”最后,叶兰亭只能这么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薛霁安点点头,其实他也只是自己是瞎担心。叶大哥和杨青锋他们那种有着强悍体魄的男儿,和他这个从小就病恹恹的人不一样,他们可以挥刀射箭,可以在马背上驰骋,可以周四海闯九州。薛霁安其实心底里是羡慕的,因为他身子骨弱,就只能关注屋子里看书,跟不会说话的木头和石头打交道。
但现在他懂的道理越多,学的知识越多,也渐渐悟透了这个道理,人各有命,不同的人又不同的活法,实在不必去羡慕他人,过好自己的人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叶兰亭带着薛霁安去看了山上的橡胶林。
橡胶林里隔出来一圈一圈的树皮,被割开的树皮里慢慢沁出乳白色的橡胶汁液,低落在下面的盆子里。
叶兰亭专门找了一个村民来负责每天收割橡胶。
“这些日子,周老拿着您给他的那个自行车图纸,正入迷一样的钻研。”
叶兰亭过去,拿起树下的小刀,将几圈不再流汁的树皮割开,笑道:“周老很有工匠精神,我这次给了他这么大一个难题,他定是不钻研出来不罢休的。”
“对了,你们那边的水风车灌溉做得怎么样了?明天开春能不能用上水田灌溉了,刘老翁可是期待得很呢。”
薛霁安过去帮忙:“原理我倒是弄懂了,只是具体实操到田间地头恐怕还是再实验几次,之前我用过竹管接水,不太顺畅。”
叶兰亭用下巴示意面前的橡胶树:“那你看这是什么?”
薛霁安道:“橡胶树啊。”
叶兰亭扬眉:“傻啊,你不知道橡胶可以制成橡胶软管,再用橡胶软管送水,问题不就迎难而解了?”
薛霁安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笑起来:“是啊!我怎么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