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高微辰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主演的电视剧登陆春节档,作为势头正劲的当红小生,宣传期行程早就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在这个城市路演,对着满场观众分享拍摄幕后;下午飞那个城市赶时尚晚宴,换上高定西装走红毯、接受媒体群访;深夜收工还要抽空录新春祝福、拍宣传物料,忙得脚不沾地。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忙着给自己的偶像点赞转发加评论。
“我可累了——”徐廷拉长声音抱怨,他盯着手机屏幕里正在卸妆的高微辰,气呼呼地说:“陈文序还压榨我元宵节参加节目,哼!”
高微辰模仿着徐廷委屈的音调,故意逗人:“那你也太可怜了叭~”
“……”
徐廷一下子就被萌到了心里要知道,高微辰的长相从来不属于清秀可爱一挂的,他轮廓利落分明,眉眼深邃自带沉稳感,平日里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调子,这般刻意扮可爱的模样,透着股笨拙的反差感,反倒让人眼前一亮。
“好啦。”高微辰以为徐廷被自己无语到了,笑着哄人:“实在不想干你就推了,我养你啊,徐老师。”
镜头里的高微辰刚卸完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笑起来时小虎牙若隐若现,徐廷忽然有些怀念舌尖舔上去的尖锐感,喉结轻滚,他哼了声:“养我很花钱的。”
“我很有钱的。”高微辰笑意温和。
“哦呦,高总阔气。”徐廷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眉眼都染上笑意,又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几眼,语气轻快地问:“你这是下班了?”
“嗯。”高微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我把晚上那个晚会活动推了,打算元宵节去疗养院陪陪我妈。过年时太忙,只陪了她三天。”
徐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嗯,唐老师肯定也盼着你呢。”
他顿了顿,不是很高兴地说:“我们也很久没见了,起码有半个月了。”
高微辰闻言,眼底的愧疚又深了些,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不好,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你。”
徐廷没忍住笑出声,眉眼瞬间舒展开,对着屏幕揶揄道:“高总,你这句话说得特别像安抚小情儿的渣男。”
“住口吧哥哥。”高微辰无奈地笑着叹气,指尖在屏幕上虚点了点他,“你这胡说八道,纯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要是渣男,那你是什么?被‘渣’的小情儿啊?”
徐廷笑得更欢,撑着下巴凑近屏幕:“那可不,谁让我家微辰长得帅还有钱,就算是渣,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说真的,我等元宵节录完节目就飞过去找你,好不好?”
高微辰几乎是下意识摇了头,语气带着担忧:“别了,录完节目都半夜了,你折腾一路肯定累得慌,好好休息,等我陪完我妈,就去找你。”
“可是微辰。”徐廷的声音低了些,回忆着过往的片段,语气格外认真,“我们之间,好像经常是你抽时间来找我,我也想主动去找你一次。”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灼灼地望着屏幕里的人:“我想陪你和唐老师过元宵节,想吃你亲手煮的汤圆,更想早点见到你。”
“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徐老师故意用很犯规的语气央求,尾音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意味。
高微辰当然拒绝不了徐廷,尤其是这样的徐廷。
“谢谢你,廷哥。”他的声音带着真心实意的暖意,清清爽爽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小虎牙露出来一点,“谢谢你。”
徐廷的目光瞬间黏在那颗尖尖的小虎牙上,喉结轻滚,啧了声:“…别勾引我。”
高微辰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吗?
第106章 急救室
急救室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 死死钉在走廊尽头,映得白墙都泛着刺目的猩红。
唐俐被推进去的瞬间,轮椅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没消散, “砰”的一声关门声就砸在空气里, 隔绝了里面所有动静。
高微辰攥着门沿的手指青筋暴起, 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里,呼吸都带着颤抖, 只能死死盯着那盏红灯,仿佛目光能穿透门板。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面上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
压抑且沉静。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红灯亮得刺眼,却迟迟没有熄灭的迹象。
高微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又很快被急救室里偶尔传来的仪器蜂鸣声盖过。
手机铃声和视频铃声响了好几遍, 高微辰像是大梦初醒般回神, 接通电话:“喂?你好。”
“哈喽,高星星!”电话那头传来徐廷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下飞机喽,现在正打车赶来疗养院,嗯…还差半个小时到明天, 咱们还能一起过个元宵节,我还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徐廷的语气轻快,顿了顿又随口问:“你在忙啊?响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徐廷…”高微辰梦呓般地喊了声。
徐廷顿了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道:“我在,怎么了?”
高微辰环顾四周,惨白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愈发难看, 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他冷静道:“我现在不在疗养院,你刚、刚下飞机吗?要不你先回家休息?我、我…之后再去找…哦,得再等等吧…”
话语颠三倒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微辰。”徐廷下意识攥紧手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发生什么了?”
“……”高微辰微微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在急诊楼,我妈…被送进急救室了。”
徐廷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物狠狠砸中,立刻道:“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高微辰看了眼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眉头紧锁:“你别来了,这里乱糟糟的,你刚下飞机也累,先回去歇着。”
“位置发给我。”徐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高微辰攥紧手机,略显生硬地说:“真不用你过来,我自己能解决。”
徐廷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骤然软下来:“可是我想陪着你…”
即便没有高微辰的同意,徐廷也能找到地方,可是徐廷更想让高微辰亲口答应。
高微辰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有些着急地解释:“不行,你不知道…这里…等起来有些难熬,徐廷,我暂时顾不上你…你来了也只是白白等着,没有用…”
“那就没用好了。”徐廷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裹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与此同时,他往助理递来的手机上看了眼,正是高微辰和唐俐现在的医院位置,他眨了下眼睛,示意开车过去。
“好吗?微辰。”听筒里的声音又软了几分。
高微辰对着空旷的走廊沉默了几秒,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好。”
徐廷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看到椅子上坐着的孤单身影,他的眼神闪过波澜,“微辰!”
疾步跑过去,徐廷握着高微辰的胳膊:“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出来说什么?阿姨她…”
高微辰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异常平静,他安慰徐廷:“别急,还在里面,会没事的…以前我妈也有过几次紧急情况,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肯定也一样。”
他说这话时,眼神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后背的冷汗却没散,只是刻意挺直了背脊。
徐廷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我陪你等。”
时间漫长得让人心慌。
终于,“手术中”的灯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惋惜,对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是突发急性脑梗,堵塞的是关键血管,抢救过程中出现了并发症,没能救回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两人心头。
没能救回来…
没能救回来。
高微辰站在原地,竟异常平静,甚至抬手抹了下眼角——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涩的凉。
是啊,哭什么呢?
他理智且冷静地等了这句话很多年。
只是耳鸣声骤然炸响在耳畔,像无数只蝉在颅内疯狂嘶鸣。
“微辰…”
徐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屏障传来,模糊得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气泡。
“高微辰!”
“微辰。”
高微辰如同溺水一般,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无形的水幕之外。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终于让他找回一丝清明。
“没事…没事的。”高微辰掐住徐廷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泛白,目光却依旧空茫,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重复,“我没事,真的没事。”
徐廷的心口被堵塞得难受,他小心握住高微辰的手,轻声道:“我在呢,微辰,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不用不用…没事,我不用你来。”高微辰像是担心给徐廷造成什么麻烦一样地抽手。
徐廷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安慰到高微辰,总而言之,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高微辰的手僵了僵,空茫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想再抽回,可徐廷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像锚一样拽着他,不让他往那片无边的空茫里坠。
“医生…刚才说什么?”高微辰茫然地歪了下头,像是刚才没听清,又像是大梦初醒一样。
徐廷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怕惊碎他这片刻的茫然:“医生说…他们尽力了,微辰,我还在呢,你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
高微辰没有哭。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眼神里的茫然像化不开的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医生话音落下不过二十分钟,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大门就再次被推开——
不再是急促的脚步声,而是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沉闷声响。
素白的被单从头顶盖到脚踝,将所有鲜活的痕迹彻底遮住,只留下轮廓分明的沉寂,缓缓向他们靠近。
高微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却像灌了铅般沉重,硬生生钉在原地。
颅内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刺得高微辰眼眶发酸,可那片干涩的凉依旧顽固地停在眼角,连一丝湿润都不肯施舍。
“妈?”
高微辰盯着被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几分恍惚的试探,仿佛下一秒,那被单就会被掀开,里面的人会坐起来。
徐廷站在他身侧,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他抬手抱住高微辰,哑声道:“微辰…微辰,你听我说,阿姨不会醒了…”
“家属节哀,”护士轻声说着,将推车停在两人面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后续的手续,我们会有人跟你们对接。”
高微辰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谢谢。”
他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搭在被单上,那片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唐俐的离开,彻底碎了。
他想大声哭喊,可是眼泪始终留不下来,所有的情绪仿佛被强溺在水中。
徐廷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重复着那句苍白却真诚的话:“我在呢,微辰,我陪着你。”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走廊里的灯光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冷清,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所有手续交接完毕,墙上的时钟早已指向凌晨三点。
期间,高微辰的经纪人、老板和助理全赶来了。
经纪人拿着文件夹不停对接医院、联系殡仪馆。
老板拍着高微辰的肩膀,一边叹气一边说“有事随时开口,公司都给你扛着”,便转身去协调后续事宜。
助理捧着热咖啡和温水跟在一旁,见他半天没动,只是小声提醒“辰哥,喝点东西暖暖”,却没敢多打扰。
他们忙前忙后地跑着,脚步声、电话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搭起一道缓冲的墙。
可高微辰像被抽走了魂魄,始终靠着墙壁站着,有人跟他说话,他便机械地点头,让他签字他就签字,全程配合得不像话,看起来毫无抵触。
最后,徐廷替高微辰收好所有的文件,转头看向立在走廊尽头的高微辰。
高微辰仍旧站着,目送着其他人的离开,甚至还能礼貌地道谢,只是动作有些迟缓与滞涩。
徐廷注视着他,那深入骨髓的茫然和孤独,顺着他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往下淌,漫进空气里,连带着周遭的冷清都重了几分。
一切都很猝不及防?。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徐廷心想,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水光,高微辰大学都没毕业…
可是他没有妈妈了。
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
看着高微辰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快要垮掉,却依旧抿着唇,连一滴泪都掉不出来的样子,徐廷心口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鼻腔一酸,眼泪竟先他一步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高微辰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与满眼泪水的徐廷四目相对。
泪水顺着徐廷的脸颊簌簌落下,他眼底的惶惑无措,竟比高微辰还要浓烈几分。
高微辰下意识抬手,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细心地擦去徐廷脸上的泪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没事,徐廷。”
他习惯这么安慰人,哪怕自己早已沉在无边的黑夜里,指尖的凉比走廊的灯光更甚,却还是本能地想替身边人拂去难过。
但此时此刻,高微辰注视着徐廷哭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惶惑、心疼与无措,比任何语言都更戳人。
徐廷向来是游刃有余的,极少在高微辰面前这般失态,可此刻,对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高微辰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也烫穿了他强撑许久的铠甲。
高微辰的指尖顿在徐廷脸颊上,动作忽然变得滞涩。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空茫、无措,还有失去至亲的钝痛,在徐廷滚烫的泪水里,一点点松动、崩塌,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
“我…”高微辰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发颤,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平静,“徐廷,我好像…”
没有妈妈了。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一团湿棉花噎着,酸涩得他眼眶猛地发胀。
徐廷没等他说完,便用力地伸出手臂搂住他,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将高微辰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他。
高微辰没有哭出声,他埋首在徐廷颈间,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破堤坝,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得徐廷心口发紧。
“我知道,我都知道。”徐廷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清晰地传进高微辰耳里,“没事了,哭出来就好,我陪着你呢,一直陪着你。”
“她今天还多吃了半块饼…我说,明天带她去新房子看看…”
高微辰颤着声音解释:“我说…一会儿你也要来,然后她让我出去摘梅花,说她困了睡会儿…等我回来时,她就…就醒不过来了…”
高微辰的鼻声陡然重了些,攥着徐廷的衣角:“我不该…不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自责,“我要是没去摘花,要是一直在旁边陪着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徐廷低头,脸颊蹭着他的鬓发,声音温柔却坚定,“…或许是阿姨不忍道别呢?微辰,生病是很难受的…这对阿姨来说算是解脱…”
高微辰没再说话,只是埋在徐廷颈间,压抑的抽气声渐渐低了下去,却化作更剧烈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灯光从头顶落下,在地面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不分彼此地叠着,在这漫漫长夜的孤寂里,成了彼此唯一的暖意与慰藉,一点点走向走廊外的晨光。
第107章 陪伴
葬礼办得安静。
冬天的风裹着冷意, 刮过墓园的松柏,呜呜地低泣。
高微辰穿着一身纯黑的正装,身形比前些日子更单薄了些, 立在新坟前,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块刻着唐俐的墓碑上, 指尖攥得发白。
徐廷站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 替他挡了些迎面而来的风,另一只手握着一束白菊, 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像没擦干的泪。
经纪人替高微辰打理好了所有琐事,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他父母生前为数不多的老友,说了些宽慰的话, 便识趣地离开, 没再多打扰。
高微辰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该鞠躬时弯腰,该道谢时点头,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他太熟悉这些流程了,当年他爸去世时, 也是这样站在墓前,听着旁人的安慰,机械地回应,心里空得像被大风刮过的荒原。
只不过当年他还有妈妈,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徐廷能感觉到他胳膊的僵硬,扶着他的手又用了些力,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直到墓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廷才将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唐老师 ,一路走好,你放心,微辰也会很好的,我会陪着他。”
高微辰望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喉咙里发紧,那些堵在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一片干涩。
离开墓园时,夕阳正沉在远处的天际,把天空染成一片淡红,带着种落幕般的悲伤。
徐廷牵着高微辰的手,慢慢往小路上走,脚步放得很慢,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回到住处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高微辰掏出来,是一条延迟发送的邮件,发件人备注是“妈妈”,发送时间正是母亲离世的那天下午。
他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
徐廷察觉到他的僵硬,凑过来轻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握紧了他的手,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辰辰,妈妈从六年前就开始准备这封信了,每天都是延时发送,活过一天便挪到下一天。”
“所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
开篇的两句话,像两把钝刀,再次扎进高微辰的心里。
“妈妈是个很悲观的人,我从小就多愁善感,见不得一点苦。这世界在我眼里,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你爸走的那天,我天塌了似的,想过跟他一起走,一了百了,再也不用着这些难。”
唐俐的敏感忧郁曾是她艺术的养分,那些细腻的感知、藏在眼底的愁绪,都化作了镜头里的色彩;可半生的半身不遂,硬生生抹杀了这份天赋——
她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将心底的情绪诉诸镜头,只剩满心的郁气与无力,在日复一日的沉寂里沉淀。
“但是辰辰,你太努力了。”
“你努力到让我不忍,不忍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世上,所以我咬着牙,一天天地撑了下来,你是妈妈活在世上的唯一念想,是妈妈的小太阳。”
“可是生病很难受,浑身的疼日夜颠倒地熬着;情绪也很难受,看着自己没用的样子,连杯水都倒不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很难受,想抱抱你都抬不起胳膊;偶尔记忆混乱更难受,有时候看着你,都要反应半天才能想起这是你。”
“看着你独自在娱乐圈打拼,性格逐渐温和,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咽下委屈。可是我记得,我的辰辰原本是个意气风发的小霸王,会跟爸爸抢遥控器,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气鼓鼓地叉腰,是爸爸妈妈拖累了你,让你早早收起了锋芒,学着懂事,学着坚强。”
“妈妈真的很心疼。”
高微辰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震惊、心疼、懊恼,还有被母亲戳中心事的酸涩,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屏幕上,晕开一行行温柔的字迹。
“好在你遇到了你的光。”
“嘻嘻,妈妈早看出了你和小徐的事情啦,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妈妈真心祝福你们。”
这几句带着笑意的文字,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撞进满心的寒凉里。
高微辰的哽咽猛地一顿,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倘若你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自责,会怪自己没有多陪伴妈妈。”
“不要这样,辰辰,不要怪自己,也不用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妈妈的解脱。”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别太累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的辰辰,过得平安快乐。”
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这么多的文字,是唐俐行动不便的这些年,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一个字一个字、一点一滴攒下的。
每一笔都带着颤抖,每一句都藏着牵挂,是她用半生的蹉跎与爱,为儿子写下的最后嘱托。
高微辰握着手机的手几乎要脱力,屏幕的光映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眼底翻涌着心疼、不舍与释然,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廷早已红了眼眶,他将高微辰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贴着他颤抖的后背,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力道温柔却坚定,“微辰,我们要好好的才不会辜负唐老师。”
葬礼过后,高微辰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嗜睡成了常态。
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要么昏昏沉沉睡一整天,要么醒了也睁着眼睛发呆,翻个身又能坠入睡眠。
三餐全靠徐廷轻声催促才肯吃几口,味同嚼蜡,吃完又缩回床上,不愿多说话,更不愿踏出房门半步。
经纪人打来的工作电话,他一概不接,微信消息也视而不见,曾经把事业当成重要支柱的人,如今对“艺人”这个身份避之不及——聚光灯、镜头、人群,这些从前能让他燃起斗志的东西,现在只让他觉得疲惫又抗拒。
徐廷看着高微辰日渐苍白的脸,只是默默陪着,把点好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在高微辰偶尔清醒时递上温水,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不打扰,却也不离开。
这天下午,高微辰蜷缩在被子里又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卸不下心事。
徐廷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客厅才接起高微辰经纪人的电话,听着那头焦灼的语气,干脆约了对方过来面谈。
王静一进门就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他还是这样?都过去一个月了,原定的行程推了又推,团队都快顶不住了,粉丝那边也得有个说法。”
徐廷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神色淡然,不以为意道:“催也没用,他现在这状态,硬拉出去工作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彻底的休息。”
“我知道他难,但工作总不能一直停着。”王静叹了口气,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她也心疼高微辰,但是谁都有身不由己,“他再这样下去,这么多年的打拼就白费了。”
“怎么就白费了?”徐廷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啧了一声,“他是批量生产的商品?歇几个月就过期作废?不过是停几个月调整状态,慌什么。”
王静被他堵得一噎,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怎么能不慌?公司这半年签了好几个潜力新人,资源就这么多,微辰要是一直支棱不起来,他的位置随时都会被人顶替!”
“你声音小点,他睡着呢,被顶替就被顶替呗。”徐廷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能被顶替的角色能是什么好角色,大不了,我养他好了。”
她盯着徐廷一脸“多大点事”的闲散模样,差点没气笑。
完了,彻底完了!
靠谱的微辰陷在情绪里爬不出来,身边只剩他这个不靠谱男朋友胡作非为。
她深吸一口气,又气又无奈:“徐老师!你能不能正经点?这不是过家家!微辰当初为了站稳脚跟,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吗?”
“所以,苦那么多,没必要再回去吃喽。”徐廷往后一靠,语气带着点护犊子的任性,“留在我身边吃甜的不好吗?
王静:“…你是不是有病?”
她被这逻辑噎得眼前发黑,她气得声音都发颤:“我跟你说不通!微辰呢?把他叫起来,我自己跟他说!”
徐廷脸上的闲散瞬间褪去,眸色一冷,眯起眼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
“你!”王静气得浑身发抖,“徐廷你别太过分!我是他的经纪人,有权知道他的状态,也有责任提醒他!微辰?你听到了吗!微辰!”
她拔高声音,朝着里面喊了好几声,声音里满是急切。
徐廷却忽然挑眉,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地摊了摊手:“诶!听不到哦,没想到叭?我家门窗都是定制的,超级隔音,你就算喊破嗓子,他也听不见~”
王静:“……”
她看着徐廷那副欠揍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只能抓起沙发上的包,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不可理喻”,转身摔门而去,客厅里还回荡着门被甩上的巨响。
徐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被惊扰,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徐廷收到了陈文序的来电,“你发什么神经?林天俞电话都轰炸到我这儿了,说你非法囚/禁他们公司艺人。”
徐廷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护犊子的强硬:“听他胡扯,我照顾我男朋友,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时候,怎么就成囚禁了?”
陈文序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徐廷,这不是你满足自己奇怪占有欲的时候,高微辰是公众人物,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你得考虑他的事业和未来。”
徐廷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的事业和未来吗?我担得起。”
第108章 袒露 “是做梦吗?”
陈文序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别来打扰我们。”徐廷冷漠地通知。
说完,不等陈文序再开口,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屏幕朝下磕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过半小时, 门铃就被按得急促又刺耳。
徐廷猛地拉开门,看到陈文序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你们没有家吗?”徐廷眉峰紧蹙, 侧身走出大门反手带关,将喧闹隔绝在门外,语气里满是不耐,“一天天的净往别人家里跑,嫌他不够乱?”
“高微辰呢?”站在楼道里, 陈文序没心思跟他废话, 直奔主题地问。
“关你什么事?”徐廷挡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关我什么事?”陈文序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趁虚而入!趁着他情绪崩溃、最脆弱的时候, 把他困在身边,满足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
“我不能吗?”徐廷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瑰丽坦然的光,语气从容不迫,还带着理所当然的悠然,“我是他男朋友,是他现在最亲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懂他的难过, 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陪着他,以后他的眼里,也只会有我。”
陈文序瞪着徐廷:“…是高微辰的妈妈没了,你跟着发什么疯?”
“外面那些人,”徐廷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沉得像压着巨石,“只会催他复工、逼他营业,会让他再受一次伤。”他像是盘踞珠宝的恶龙,张牙舞爪得厉害极了。
陈文序:“……”
他看着徐廷这副油盐不进、死护到底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要不,你问问当事人呢?”陈文序迂回着说。
徐廷不容置疑道:“不用问,我现在是他的监护人,我说了算。”
“…呵。”陈文序无言以对,反正他劝也劝了,与其跟徐廷争执这个,不如回去趁这个空档,赶紧捧几个风格和高微辰类似的新人,抢占这部分市场。
门关上的瞬间,徐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他走到卧室,看着高微辰熟睡的模样,也轻手轻脚地躺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高微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刚才…是王姐来了?”
徐廷低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满是耐心:“嗯,来了,已经走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没事了,不用想太多,睡吧。”
高微辰“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褪去,重新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徐廷睁着眼睛,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直到确认他睡得安稳,才缓缓闭上眼。
这是他的珍宝。
从今以后,高微辰就只有他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徐廷睡醒时,床上只剩半边微凉的被褥。
高微辰呢?
饿了起床找东西吃吗?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客厅里摊开的行李箱,高微辰正弯腰往里面叠衣服,动作安静又利索。
徐廷的睡意瞬间消散,心头猛地一沉:“你在干什么?
高微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我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出去住。”
徐廷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不是,你去哪儿啊?你又能…去哪儿啊?”
高微辰抽回手,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很累…徐廷,我需要一段时间自己待着,我住这里会吵到你…”
“没有!”
徐廷立刻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没有吵到我,一点都没有!微辰,你住在这里我才安心…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你很好。”高微辰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解释里透着几分无所适从的焦急:“…是我现在很不好,我顾不你…我会影响你…”
徐廷意会了高微辰的意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他试探着问:“你担心我不喜欢这个状态的你?你是这么想的?”
高微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不太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他喃喃道。
徐廷胸腔里的情绪剧烈翻涌着,细细想来,除了在演戏上能给高微辰些指导,生活里向来是高微辰照顾他更多——
变着花样做饭,摸清徐廷所有忌口与偏爱,就连徐廷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老味道,隔天就能端上餐桌;
买菜购物更不用徐廷操心,冰箱永远被塞满新鲜蔬果,用完的的洗漱用品,总会在徐廷发现前就补齐;
开车送徐廷上班更是日常,无论前一晚休息得有多晚,第二天清晨高微辰总能准时出现在楼下,甚至比徐廷起得更早。
高微辰是个很会爱人的小孩儿。
徐廷不由得反思,是他没给够对方安全感吗?老实说,他一直觉得高微辰把他当成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被给予爱,而这份爱坦坦荡荡,从不要求回报。
“微辰,你看着我。”
徐廷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问:“如果你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先听我的好吗?”
高微辰望着徐廷温柔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执拗与坚定,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了几分。
“先留下。”徐廷极具耐心地说:“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心心待在这儿,起码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然我会担心的,我太担心的话就容易睡不着,会很糟糕,会往酒吧跑…你忍心看到我这样吗?”
高微辰下意识摇了下头,喉结滚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句话,虽然你很完美,但我从不需要一个完美的伴侣。”徐廷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坚定。
高微辰微微蹙眉,下意识反驳:“没有…我不完美的…”
徐廷捧着高微辰的脸颊,凑前安抚性地吻在对方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像一束暖光,瞬间驱散了高微辰心头的几分阴霾。
高微辰蓦地抬眸,撞入徐廷波光粼粼的眼底。
“我需要的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
徐廷顿了顿,伸手将高微辰抱进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暖意:“你什么都不用怕,我知道高星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对不对?你只是需要时间缓冲,在我这里,你可以缓冲好久好久,还是说…你觉得我很烦,想要离开我?”
高微辰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恐慌的地方,他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抱紧徐廷,像是抱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想…我不想离开你,徐廷。”他嗓音滞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反复呢喃着,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哀求:“我不想…不想离开你。”
徐廷是高微辰攒了无数勇气才靠近的光,是珍宝,是美好。
可正因为徐廷是他最后的念想,是他满心珍视的人,他才更不想让徐廷看到自己这般困顿颓废的模样。
徐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是事业有成的成就感,也不是被众星捧月的虚荣,而是这一刻,怀里的人卸下所有铠甲,将直白的不舍与依赖全然交付,这份被需要的笃定,让徐廷觉得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软得一塌糊涂。
“我在。”
徐廷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高微辰的颈侧,声音低柔得像深夜的月光。
“高微辰,我会一直在。”
没有跌宕起伏的誓言,只有平铺直叙的笃定。
高微辰紧紧回抱着徐廷,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对方骨血里,鼻音浓厚得几乎听不清字句,“我想我妈…”他朝徐廷伸出了脆弱的小触手。
徐廷微叹:“只想妈妈吗?那你爸爸会不会不高兴?”
高微辰一怔,紧绷的肩膀蓦地松弛了些,带着浓重鼻音的轻笑闷闷地落在徐廷肩头。
徐廷莞尔一笑,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些,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摩挲:“我陪你一起想。”
高微辰缓缓退开,“我有点困了。”
“噢,睡会儿,你回卧室再睡会儿,午餐的时候我叫你。”徐廷嘴上回应,心里却想总这么嗜睡也是办法呀。
高微辰刚迈开脚步,脚步一顿,眉头又轻轻蹙起,满是操心的模样:“可你不会做饭,还是我…”
“嗐,多大点事。”徐廷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轻松得很,“可以点餐嘛。”
高微辰看着他笃定的样子,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抵不过浓重的睡意,点了点头:“好,你点你爱吃的,我不饿。”
徐廷看着他轻轻带上房门,才敛了脸上的轻松。
他拿出手机翻找餐厅,指尖划过屏幕,净挑些清淡菜式,可转念一想,外面的菜终究不如家里合口,便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特意叮嘱私人厨师按高微辰的口味做几道营养均衡的菜,做好后尽快送过来。
做完这一切,徐廷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他侧头看了眼高微辰蜷缩的背影,没敢惊动,只是静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怎么能让对方打起精神。
忽然,他突发奇想,轻声开口:“微辰,我们出去旅游散心吧。”
高微辰被这声音扰了浅眠,睫毛颤了颤,睡眼惺忪道:“都行,你定吧…” 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半分期待,更像随口应付。
徐老师并不气馁,反而打起精神,眼底亮着跃跃欲试的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想把这份期待传染给高微辰:“去看海好不好?找个安静的小岛,没有通告,没有人群,每天就吹吹海风、踩踩沙子,晚上还能看星星。”
高微辰当然不忍心让这份滚烫的期待落空,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真:“好。”
就这一个字,让徐廷瞬间心头一暖。
他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高微辰脸上强撑的清明,看他眼皮还在轻轻打架,却硬着头皮回应自己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软成一团——
这也太乖了叭。
徐廷抑制不住心头的悸动,忍不住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高微辰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悄声道:“高星星,我好喜欢你呀。”
高微辰掀开眼皮,睫毛翕动,他望着徐廷逆着暖光的模糊轮廓,那身影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切,却仍带着几分茫然:“是做梦吗?”
“是徐廷。”
徐廷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份因他而起的欢快跳动。
第109章 突破
徐廷对着手机屏幕研究了好几天旅游攻略, 从海岛气候查到当地美食,从民宿口碑对比到交通路线规划,越看越觉得头大。
最后他决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让秦松帮他找个旅游规划师, 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安静、私密, 行程松散不赶趟, 饮食要惊为天人,吃一口能记好久那种, 另外一定要靠近海滩,海浪声是很不错的, 对了,还要能看日出日落。”
吃喝玩乐的事找秦松准没错,秦松一口应下,随后担忧地问:“哥,辰哥怎么样了?”
徐廷拒绝跟人分享高微辰的状态, 于是道:“不好说。”
秦松自言自语道:“应该没事, 辰哥那么坚强的一个人,肯定能很快走出来的。”
徐廷随意应了声,又问:“家里怎么样了?”
秦松压低声音道:“虽然你出柜的事被大伯抗下了,但是奶奶很不高兴,总是阴阳怪气大伯, 不过也没事,反正大伯也不惯着奶奶,他们不对付一辈子了。”
徐廷思索片刻,问:“你说我雇几个人演我家里人,然后让他们接受微辰,微辰会不会高兴一点?”
秦松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大伯和奶奶的照片网上都能搜到, 这演得也太假了,一眼就穿帮啊!”
徐廷若有所思道:“我就是想让他感受到点家里的温暖…算了,不想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轻巧,“他有我就够了。”
秦松当即反驳道:“倒也不能够吧…人是社会化的生物。”
徐廷嗤道:“你懂个屁。”
秦松不服气地拔高声音:“我哲学系的好吧!还辅修了心理学,专业的!”
“屁也不懂。”徐廷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没多久,陈文序的消息就追了过来,语气比上次更急,直接发了段语音:“徐廷,你到底回不回剧组?投资方已经在施压了,几个主演的档期也协调不开,再拖下去这项目真要黄!”
“好饭不怕晚,拖着呗,损失我承担,等我忙完这一阵。”
徐廷说,然后他认真询问:“你上次和你对象去的那家海岛酒店怎么样?”
“还行,酒店的餐食很特别,你要攻略的话我给你。”陈文序回答完,语气瞬间拔高,带着点难以置信,“忙完这一阵?你有什么可忙的?在家混吃等死?”
“啧,忙着休息啊。”徐廷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行,把攻略发我。”
陈文序那边顿了几秒,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你…要带小高出去度假?”
“是这么打算的。”徐廷坦然承认,然后有趣地问:“怎么?你又要说我不爱听的了?”
“没这个打算。”陈文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商人的精明:“说到底我们公司跟他们公司是对家,高微辰这阵子萎靡不振,正好趁这个空挡,我能捧红好几个新人,稳赚不亏的买卖。”
徐廷眯起眼睛,“啊~说的也是,但我很不喜欢这个说法。”就好像高微辰是什么能被替代的商品一样。
陈文序哼笑一声:“整个世界都是更新迭代的,少爷,真以为所有人跟你一样活在象牙塔里呀?这次的损失我会从你片酬里扣,不够的我会发给你律师,你过目之后记得清算。”
“随便。”徐廷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点懒得纠缠的不耐。
陈文序微微挑眉,他轻笑着感慨:“随便啊?真是个嚣张且轻狂的用语。”
手机随手扔沙发上,徐廷转身回卧室,推开门时,目光瞬间柔了下来。
高微辰正坐在床沿,后背靠着床头软枕,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的是部很老的微电影,是唐俐的开山作,和大部分文艺电影一样,节奏舒缓,镜头里满是潮湿的巷弄与细碎的情绪,没有激烈的冲突,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怅然。
听见动静,高微辰抬眸看来,语气带着点刚从剧情里抽离的费解,“打完了?”目之所及,只有徐廷。
“嗯,看什么呢?”徐廷应了声,顺势坐到高微辰旁边,看向屏幕:“哦,这部片子啊,唐老师的典型代表作。”
高微辰思索片刻,迟缓了应了声:“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我妈在难过什么。”
徐廷安静地听着。
高微辰继续道:“后来想想,她确实应该难过,我爸不懂她的内心世界…我也不懂。”
母亲眼底的怅然,和片子里的女孩一样,都是无人共鸣的孤独。
“我现在也看不懂这部片子。”高微辰对徐廷说,默默道:“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当演员。”
自我反思。
自我怀疑。
自我否认。
徐廷认真注视着高微辰,掌心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安抚易碎的珍宝:“审美这种东西…具有主观性啊。”
高微辰扯了扯唇角,没再说什么,关掉了电影。平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似乎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低落。
徐廷的目光愈发凝重:“……”
对,没错,他是希望高微辰有喘息和休息的时间,可高微辰这样子明显是不想喘气儿了。
这根本不是绷了太久的弦松了。
而是断了。
一直以来,高微辰被迫成长,被迫成为别人的依靠,那些沉甸甸的期待是压在他肩上的压力,却也是支撑他咬牙往前走的动力。
当那些推着他、逼着他的力量突然消失,支撑他的动力也跟着轰然崩塌。
于是,被高微辰强行压在时光深处的、属于青春期的无措与茫然,像潮水般缓缓漫上来,一点点将他填满,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比起依靠别人,高微辰需要的…也许是被人依靠。
徐廷喉结轻滚,他搂住高微辰道:“我回我家拿点东西,你在家收拾东西,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
高微辰茫然道:“去哪儿?”
“…海岛度假。”
“噢对,你昨天说了。”高微辰迟钝地点了下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徐廷愈发担忧:“我前天说的。”
“嗯,是,你昨天不在家,肯定是前天跟我说的。”高微辰后知后觉地辩解,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笃定。
徐廷一时语塞,半晌才一言难尽道:“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
高微辰皱了皱眉,末了一脸认真地反驳:“我才一直在家待着,怎么不知道你也在?”
徐廷:“…因为你昨天睡了十几个小时。”
高微辰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涌上浓浓的自责:“昨天忘给你做饭了是不是?”
他说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
徐廷一把拉住他,将人重新按回床上,语气却带着点试探性的商量:“不急…微辰,要不…我们先去趟医院?”
高微辰紧张地打量着徐廷,惊慌道:“你生病了?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
“没——事。”徐廷加重语气安慰高微辰,然后道:“是你,你最近的状态…”
“我也没事。”高微辰不容置疑地打断徐廷:“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
一天睡十几个小时,醒了要么发呆要么看一些根本看不懂的老片子,连自己睡了多久、身边人在不在都记不清,这叫“太累了”?
这哪里是累,分明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封闭的壳里,连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
高微辰读懂了徐廷眼底的复杂和担忧,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一般,他拉起徐廷往外推,“你现在回家拿东西,我在家收拾东西,等你回来我们就出发去…”
哪儿来着?又忘了!
他很机灵地模糊字眼:“去…去玩。”
徐廷:“……”
看着高微辰强装出来的活力,像个怕被拆穿心事的孩子,徐廷心头的无奈又重了几分。
他没戳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放得柔软:“好。”
徐廷多了个心眼儿,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点托付重任的意味:“行李就交给你了,我的剧本、还有上次你说好用的防晒,都别忘了帮我装,我记性差,换你照顾我喽。”
高微辰闻言,眼睛亮了亮,像是突然找到了明确的任务,立刻挺直了背脊,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忘不了。”
徐廷看着他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眼底的凝重稍稍淡了点。
果然是需要被人依靠啊。
两个小时后,徐廷蔫头巴脑地回来了,刚进门就颓废地往沙发上一躺,用胳膊死死挡住眼睛,露出的半截下巴线条精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脆弱。
高微辰托着行李箱出来,“我收拾好…你怎么了?”
徐廷翻身背对着高微辰,咕哝道:“…没事,今天出发不了…我那个,卡暂时刷不了。”
高微辰眼底瞬间闪过担忧,快步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挨着徐廷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没事,刷我的也行啊,酒店机票…重新订也行,我来安排。”
徐廷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他低声郁闷道:“可是这些本来应该是我安排的。”
“什么你啊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到底怎么了?”高微辰忐忑地望着徐廷的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安道:“是不是…你家里人听说了我家的事,觉得我们不合适…骂了你?”
徐廷没吭声。
“然后你不愿意,他们就停了你的卡?”
“是不是还用断绝关系威胁你?”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对徐廷的内疚也像潮水般往上涌。
本来徐廷的家人就不认同他们,他还浑浑噩噩地萎靡不振,让徐廷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混蛋!
他真是个混蛋!
他难过的这段时间,徐廷肯定也不好过。
高微辰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他往前挪了挪,伸手搂住徐廷的腰,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紧紧抱住:“抱歉,廷哥,真的对不起。”
徐廷藏在胳膊下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这么容易上当?他还没发挥呢。
高微辰自责得不行,下巴抵在徐廷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心疼,却异常坚定:“你别慌,我们一起面对。以后我来养你…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比以前还好。”
徐廷蜷缩身体,闷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到现在还刷家里的卡,以后还要用你的卡?”
“没——有!”高微辰急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生怕他真这么想,伸手用力拍了拍徐廷的后背,语气又急又认真:“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就是平时花销大嘛,这才能刺激消费,促进国家经济增长!”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越说越笃定:“而且你是艺术家,有艺术追求,赚得又不多…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再说了,我赚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给你花钱我高兴。”
高微辰说着,伸手将徐廷从沙发里拉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你是最好的演员,也是最好的男朋友。”
他怕徐廷不信,立刻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银行APP,把余额亮给他看:“你看,我有钱。”
徐廷看着他急着证明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故意板着脸,装作还有点失落:“可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这就是最好的了。”高微辰立刻道,“这段时间,多亏有你,我原本想着我妈不在了就退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但我舍不得你。”
徐廷认真地注视着高微辰:“我也舍不得你…微辰,非常、非常、舍不得。”
老实说,徐廷曾自私地盼着高微辰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可当他亲眼看着这束鲜活的光一点点枯萎、变得黯淡时,那份舍不得,远比占有欲更加强烈。
高微辰前倾拥抱住徐廷,“别害怕,廷哥,我们都不用害怕。”
徐廷抬手搂住他的后背,“嗯,不害怕。”
高微辰蹭了蹭徐廷的头发,安抚道:“我们还可以出去旅行,我现在就订去冰岛的机票。”
“…是海岛。”徐廷忍不住提醒。
高微辰费解地凝眉,一脸茫然:“是吗?”几个小时前,徐廷不是说的冰岛吗?难道是徐廷难过傻了?算了,顺着他吧,去哪都一样,只要是和他一起。
“…冰岛也行。”
“海岛也行。”
两人同时为对方妥协。
第110章 打工人
最后两人哪里也没去成。
因为高微辰收到了公司寄来的违约合同, 看到上面天价违约金,还有旁边郁郁寡欢和需要花钱的徐老师…
“……”小高老师果断选择进组了。
尽管徐廷坚决表示不需要高微辰为了他而勉强自己,但是高微辰的态度也很坚定, “廷哥, 我不可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我没有勉强自己,我热爱演戏。”
徐廷微微挑眉, 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某人前两天还念叨“可能真的不适合当演员”呢。
高微辰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轻咳一声,找补道:“至少…把现有的通告走完,有始有终,也不麻烦团队和剧组的人。”
日子渐渐重回正轨。
高微辰的回归如同沉寂后重燃的光,瞬间牵动了媒体与粉丝, 粉丝的目光, 路透图动辄霸占热搜,粉丝举着灯牌的呐喊隔着围栏都清晰可闻。
被问及前段时间的隐退与家事,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家里出了点私事,需要静心处理, 让大家担心了。”
没有卖惨,没有过多解释,寥寥数语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另一边的徐廷,也悄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往停在剧组外、换着花样的限量跑车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艺人们通用的低调商务车;
徐廷从前量身定制的高端常服,也尽数换成了高微辰代言的品牌款,从基础款卫衣到休闲外套, 件件穿得合身妥帖,甚至还会刻意露出品牌logo。
这模样,倒真应了徐廷当初“经济来源被家里切断,自己挣的不够花”的说法。
而这变化,让徐廷和高微辰的cp粉彻底舞动疯了:
高微辰隐退时,徐廷也跟着销声匿迹,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是在一起共渡难关呀!
对此,有唯粉反驳:“徐廷消失不是常态吗?他本来就不爱营业。”
cp粉们立刻嚣张甩出“实锤”:先是截出徐廷新换的商务车,和高微辰剧组用车是同一系列;
再扒出两人的各种“隐形同款”——高微辰戴过的情侣手链,徐廷手腕上出现过同款素圈;
高微辰采访时提过的睡眠眼罩,徐廷机场被拍到过同款图案;
就连徐廷新换的手机壳,都是高微辰粉丝应援色定制款。
——不是真的能这么巧?巧合堆起来都能绕地球三圈了吧!
——商务车同系列、代言款常服焊在身上、私物小同款全中,这是公开处刑式恋爱吧!
——演都不演了是吧?徐老师穿高微辰的代言款比本人还勤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徐老师,微辰,别藏着掖着了,你俩大大方方地出来走两圈,我们绝不打扰!
——反正我没见过阿廷以前穿哪个品牌的常服。
词条#徐廷高微辰同款比糖多# 悄然爬上热搜,cp粉们在评论区疯狂刷屏,各种截图分析帖层层叠叠,把“糖点”扒得底朝天。
但也有人不遗余力地洗地:“别瞎传了!《身临其境》要录下一季,导演组早就接触过他俩,这明显是故意用同款炒热度引流呢,营业懂不懂?”
当天下午,徐廷工作室就甩出了一条重磅官宣。
配文只有简单一句“徐廷先生正式以副导演加监制的身份加盟《秦淮夜歌》剧组,携手主创团队,共赴光影之约”,底下附了一张他在片场拿着剧本的工作照。
而《秦淮夜歌》,正是高微辰目前所在的剧组。
全网嗑疯了“为爱进组”“公费恋爱”,却没人知道,这看似双向奔赴的爱情剧本,实则是夫夫俩联手搞钱的奋斗实录偏。
毕竟徐廷要不是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又被陈文序拿着违约金的事拿捏住,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艺术家,才不会屈尊降贵来做剧组的“二把手”;
而高微辰,更没兴趣跟王隗导演合作——那位宴会上板寸配长裙的先锋派导演,风格诡谲多变,最擅长用黑色幽默戳人痛处,挖掘演员最隐秘的负面情绪。
这对现在只想把真实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高微辰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陈文序侧头凝望着一脸生无可恋瘫在座椅上的徐廷,似笑非笑地问:“你真被家里彻底赶出家门,断了所有经济来源了?”
徐廷靠在椅背上,神色恹恹,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调侃:“要不我喊你一声爹,你养我和高微辰?顺便把那笔天价违约金也给兜了?”
陈文序被他噎了一下,失笑摇头:“我就是好奇,你居然能忍王隗的脾气,还能耐着性子做监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廷挑眉,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没什么不能忍的,再者说,我也不能真不要脸地让微辰一个人扛,真靠他养我啊?”
“原来你还知道要脸啊。”陈文序故意夸张地露出惊讶神色。
徐廷哼道:“我脸这么好看,怎么能不要?”
“……”
回到酒店,高微辰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剧本,指尖逐字逐句地标注台词,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格外专注。
徐廷推开门走进来,还举着手机讲电话,视线一落在他身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高微辰察觉到动静,抬头对他弯了弯眼,“回来了。”
徐廷点头示意,脚步放轻往客厅走,可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跳,音量陡然拔高:“王光伟!你那条破裙子必须换了!”
高微辰被这声喊得愣了愣,抬眼看向他。
徐廷背对着卧室,一手叉腰,语气又急又冲,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冒火:“你一个导演给自己加什么戏?天天板寸配长裙,上热搜比演员都勤,片场晃来晃去的,碍眼又分神!”
“我一直觉得审美是很个人的事情!但你是真的丑!”
“明天你要是不把那破裙子换了,我今晚就回家跪求原谅,明天直接赔违约金跑路——这破监制谁爱当谁当!”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对上高微辰憋笑的眼神。
“笑什么?”徐廷气呼呼道:“我都快气死了,你还笑?”
高微辰顺势抓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语气认真起来:“要不你回家吧。”
徐廷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哼了一声:“你损我呢还是激我呢?”
“都不是。”高微辰摇摇头,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眉头微微蹙起,“你今天在剧组跟王导吵了七八次,从剧本改写到服装道具,没一样能顺你的意。虽然没耽误拍摄进度,可我担心你这样下去,真给自己气出什么毛病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没必要为了关照我而委屈自己,我也不想看你这样。”
跟高微辰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因为他懂得道理已经够多了。
得跟高微辰示弱。
徐廷瞬间低落下来,“微辰,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
高微辰愣了:诶?
徐廷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带着点委屈和不自信:“我的剧组经验本来就不多,这又是我第一次当副导演兼监制,有时候我也想挑战自己…可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没有!你特别好!”高微辰立刻打断他,语气笃定又真诚,“你提的那些镜头调度、台词修改的建议,都特别专业,王导后来都偷偷采纳了好多!”
他伸手捧住徐廷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就是天生的演员,也天生适合做导演。徐廷,人都是在争吵中磨合、在磨合中进步的,你已经做得远超预期了。”
顿了顿,高微辰斟酌道:“就是你…让人家换裙子那个事,那是人家私事,他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对吧?你就当看不见好了。”
徐廷被捧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睫毛耷拉着,委屈巴巴地望着高微辰,语气直白又傲娇:“可是,他丑得我眼睛疼。”
高微辰认真思索片刻,出主意道:“那你别看他。”
徐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语调:“那我看哪儿啊?”
看你嘛?那是很好看啦。
高微辰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然:“你不是副导演兼监制吗?看演员和监视器啊,专注工作就没空在意他穿什么了。”
徐廷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嘴角抽了抽,没精打采地拉下他的手:“哦,洗洗睡吧。”
高微辰看着他莫名低落的背影,愣了愣,挠了挠头:“你还不高兴啊?”
“嗯,哄不好了。”徐廷走进卫生间,懒洋洋地回应。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好像在故意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花洒打开的水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试探性地贴上徐廷赤裸的后背,“廷哥,我帮你洗头发,别不高兴了。”
浴室里很快水汽弥漫,氤氲了镜子。
徐廷将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回身面对面地看着高微辰。
热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和脊背,他垂眸盯着高微辰,语气带着点玩味的勾人:“只是洗头发?”
目光扫过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膛,意味深长。
高微辰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脸,没有了碎发遮挡,那张脸的优越轮廓和锋芒毕露顿时显露无疑,真的是——
非常漂亮!
高微辰手搂住他的脖颈,仰脸吻去徐廷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痕,声音带着点笃定的温和:“洗哪里都行,洗到你高兴为止。”心跳扑通、扑通地跃动着。
他怎么会不明白徐廷此行而来的目的?徐廷担心他,所以跟来了。
高微辰的唇瓣带着热水的温度,轻轻擦过徐廷的眼睑,细腻又缱绻,带着说不出的珍视。
徐廷伸手扣住高微辰的腰,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花洒的水流淌过两人交叠的身躯,分不清是水的温度还是心跳的热度。
“你也要高兴啊,高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