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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撩人[快穿] 珊瑚树 20694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坏女孩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

温暖的灯光下,少年白净的肤色被照得如同一块毫无瑕疵的暖玉,那双平日里有些冷的琥珀色瞳孔,也像盛满了蜜,又暖又甜。

他低垂着睫毛,在眼睑下留出浓郁的阴影。

念念仰着脸看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谢繁曾爱极了她时时刻刻都明媚的笑容,但是现在,单纯的爱,成了爱恨交织。

为什么她到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知道第几次这样问自己。

念念“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谢繁:“今天如果你喜欢的是另外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会告诉你,你眼瞎了,很快你就会后悔。但是……”

他深吸口气,仿佛又有了力气,继续:“……偏偏是我爸。”

谢峋不仅是养育他成人的人,更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崇拜的对象,从学识,到为人处事,可以说,谢繁的性格简直是谢峋的翻版。

念念专注的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他平静外表下痛苦的内心。

谢繁控制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他稍微用力呼吸都觉得心脏撕扯着痛。

他道:“我们分手,我爸他……”

闭上眼,眼里有水光闪烁。

“……你让他开开心心的过完……”

三只小猫完全不知主人的痛苦,喵喵喵的叫个不停,在旁边追逐打闹,好不快活。

念念点头,甜甜的应:“好吧,我同意。虽然我觉得,我们分不分手没什么差别。”

谢繁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听到念念毫不犹豫的就说了“好”。

他甚至没敢再问她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

他有些慌乱的站起来,拿起衣服穿上,道:“我……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还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反应过来,“……我忘了,你可以问我爸,他讲得比我好。”

念念安静的看着他,目光有些怜悯。

谢繁打开门,小猫们见他要走,终于停下打闹围到他脚边,喵喵叫着不让他走。

谢繁心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久之前他们还坐在一起和三只小猫玩儿,他们更粘自己,念念笑他说小猫一定是把他当妈妈了。

当时他还十分认真的抱着三只笨猫告诉他们,念念才是妈妈,他是爸爸。

现在……

谢繁深呼吸,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走了。”

“谢繁……”

“……”

念念翘起嘴角笑了起来,“你要回去好好学习啊,不要胡思乱想。”

谢繁睫毛颤了一下,“嗯,我不会让我爸失望的。”还有你。

念念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当作吻别。

门关上,谢繁下楼,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潮水般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门开着,钥匙从他手上掉落,少年笔直挺拔的脊背弯下去,蜷成一团。

谢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双臂,蹲在门口。

第三天上午,正在上课的时候,谢峋赶到学校。

念念在教室里上课,谢繁被老师叫了出去,看到谢繁的瞬间,谢峋就想一脚踹上去。

不过混小子大了,又是在老师面前,否则……

这次谢峋不像在锦城一中的那么狂,老老实实的想学校道歉,倒是没押着谢繁向另一位同学道歉,虽说是谢繁先动的手,不过学校谁都知道念念是谢繁的女朋友,还当众向念念表白,若是谢繁没一点反应才不正常。

谢峋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只会把对方揍得更惨。

最后学校的处理是,打架的两个人,全部停课一周处理,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谢峋领着谢繁出来,嫌弃得不行:“谢繁,你真出息了,被学校停课一周,让回家反省,你丢不丢人?”

“爸……”他抬头,一点愧疚都没有,平静的宣布:“我和念念分手了。”

谢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他不仅视力有问题,连听力也开始不正常了?否则这混小子喜欢念念喜欢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会分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繁又说了一遍:“我和念念分手了。”

“……”

安静的半晌,谢峋问:“为什么?”

谢繁低下头:“谈恋爱太耗精力了,而且我发现,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念念……”

谢峋:“抬头,看着我,说实话。”

谢繁抬头,直视谢峋的双眼,重复:“我没那么喜欢念念,我和她分手了。”

谢峋看了他良久,谢繁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他更清楚谢繁多么喜欢念念。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谢峋甚至怀疑,遇见过念念之后,他再也不可能喜欢上第二个女孩子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说,和念念分手了。

他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那些狗屎理由。

“谢叔叔,你回来啦。”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嗲甜的嗓音,带着惊喜。

两人一起回头。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校园里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放眼过去,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斑驳的阳光从树冠射下来,因为丁达尔效应,映出一道道绚丽的光柱。

念念抱着一摞书,站在树荫下,笑容灿烂。

谢繁呼吸一窒,竟然觉得,所有的春光都不及这惊鸿一瞥。

万千春色,她独占了八分。

念念走到两人面前,谢峋这才开口:“你不上课跑下来干什么?”

念念看了谢繁一眼,笑:“谢繁被停课了,我也不想来了,我请了一周假,回去复习。”

谢峋更肯定了两人分手另有隐情,点头:“行,来吧,一起回去。”

念念开开心心的坐到车里,结果谢繁去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峋:“……”

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车开到一半,谢峋突然踩了刹车,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开了窗户伸着头狂骂。

谢峋盯着前方,道:“谢繁,你来开车。”

在谢峋踩刹车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念念告诉他的话,他一句没问,应了一声好。

谢峋松了口气,摸到门把手打开车门,下车之后,手不着痕迹的摸着车身,计算着高度,想要摸后车门的把手,结果发现车门是开着的。

哦,对,念念在后面坐着。

他想起来,悄悄松了口气。

以后要尽量少开车了,在路上突然失明不是好玩的,他还没准备现在就死。

念念伸手扶住他,谢峋本想拒绝,不过听见谢繁下车的声音,顺从的扶着念念坐了进去,结果,她不松手了。

谢峋想挣开,念念笑了一下,飞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放心,谢繁没发现。”

他沉默,眼睛看不见,牵着念念的手,至少没那么慌。

他听见谢繁进了驾驶室,随口问:“我不在,这几天你们没闯别的什么祸事吧?”

念念笑嘻嘻的答:“没啊,我和谢繁都很乖。”

谢峋冷嘲:“乖到被学校停课一周?”最重要的是,还把他从国外叫了回来。

念念笑了笑没回答,手指悄悄在他手腕内侧来回摩擦。

谢峋想甩开她,可是动作一大就会被谢繁发现,只好耐着性子忍着,心烦意乱。

好在他视力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随手拿了一张念念的试卷看了起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小丫头一脸聪明相,怎么这么简单的卷子都考不及格?”

念念被嘲笑了,脸生气的鼓了起来,把笔给他,“那谢叔叔你给我讲。”

谢峋啧了一声:“知道我讲一节课多难得吗?”

念念呛声:“谢叔叔,这句话你早就说过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好了?”

谢峋手里的笔敲了她脑门一下,“没大没小。”

谢繁在前面开车,将后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问题不会,谢峋从来没有像现在对念念这样给他讲过题,总是直接把书扔给他,让他自己看。

他也见过谢峋的学生来问问题,不管男女,他从没用这么温柔纵容的口吻给他们讲过题。

只有念念,有这个待遇。

谢繁有些茫然的想,念念说的对,他也喜欢念念。

到家时,一道题讲了一半,谢峋随口道:“小繁,把东西搬上去。”然后继续给念念讲。

谢繁默默的把两人的书都抱了上去。

午饭是谢繁做的,上桌之前,他把里面的辣椒,姜蒜,还有所有不能吃的调味料全都挑了出来。

他还记得上次父亲把姜送到嘴里吃掉的事情。

他这个当儿子没发现异常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其他盘子里的姜也夹了过去,如果不是念念……

谢繁抿紧唇,第一次痛恨自己太过愚蠢,他早该知道,谢峋宁愿感冒着,也绝对不会吃姜。

念念在他家里又蹭了一顿中午饭。

下午,谢繁和念念一人一个屋自习,谢峋去研究所交接工作。

他的病情总院那边已经知道了,来的接替他的人也知道,只不过下面的研究员和学生还不清楚,一路上总有人到底为什么换人了。

谢峋只道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想给自己放个假,别的一概不多说。

至少,他还能正常活动的时候,不想听见看见别人怜悯的目光。

晚上回家时又是十二点,开门的那一瞬间,念念屋里的灯就亮了。

他关上门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门打开,念念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谢峋:“出来,我问你个事儿。”

念念歪着头笑:“什么事啊?”

“你和谢繁为什么分手了。”

第62章 坏女孩

听完这个问题,念念没搭理他,转身回到床上,脱了鞋拖着膝盖坐在床沿,直勾勾的看着他。

她只穿了一件睡衣,露出一对儿白生生的小脚,搁在粉色的床单上,白嫩得可爱。

谢峋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盯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分手。”

念念笑了起来,嗲声嗲气的回答:“因为谢繁不喜欢我了呀。”

谢峋:“……说实话。”

念念立刻改口:“我不喜欢他了,行了吧?”

谢峋哑然,良久才道:“……谢繁是个好孩子。”

念念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话,“所以他觉得高考前谈恋爱不太好,决定和我分手。”

谢峋:“……”

他干脆坐到念念身边,放柔声音,问:“到底为什么?你答应了我要让他一辈子幸福快乐,但是小繁现在很不开心……”

他嗓音虽柔和,但是话里却是质问,念念有些不开心,呛他:“我也很不开心,谁让我开心?”

谢峋:“……”

她整天没心没肺的,哪儿像不开心了?

念念依旧笑嘻嘻的,说道:“我手脚没了,脸也没了,记忆也没了,你们拿着我的碎片,还要我千方百计的哄回来,我不能不开心吗?”

她脸上依旧笑容明媚,口吻像是在撒娇,但谢峋却听得心尖一揪。

他手不由自主的摸上她头顶,嗓音柔得不像话,“念念……”

念念顺势扑到他怀里,把他按到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乖乖的从了我吧。”

谢峋沉默一下,道:“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念念:“我总觉得你在骗妖精。”

谢峋:“不骗你。”

“真的?”念念不信。

谢峋:“我从来不骗人。”

念念含笑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落到某一处,笑得更开心,天真的问:“谢叔叔,你怎么又想做坏事了。”

谢峋面不改色:“因为我是禽兽。”

念念兴致勃勃的提议:“正好我是妖精,和禽兽很配,我们来做坏事吧。”

谢峋推开她,站起来告诫道:“你再这么胡闹,小心谢繁真的不喜欢你了,到时候鸡飞蛋打,一场空。”

念念很自信,仰着头看着他道:“不会的。谢繁会永远喜欢我。”

谢峋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对小繁好点。”

念念点头:“等你死了,我会对他好一辈子的。”

谢峋:“……”

死丫头,说话真难听。

他没准备再问为什么和谢繁分手,从念念的话里大概能推断出来,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谢峋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离开都不行。

喜欢念念吗?喜欢的。

遇见念念,他才知道,三十多年没动心,并不是因为他随时有可能会死,不敢动心,而是因为没遇见对的人而已。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把谢繁按到沙发上,抬头冲自己笑,软嗲嗲的叫他谢叔叔。

那种眼前一亮的感受,绝不仅仅是因为美貌。

如果他身体健康,说不得就真的在她面前弯下了腰。可惜他没多少时间了,贪图那一星半点的欢愉,在谢繁心里扎根刺,让他疼一辈子。

不划算。

不值得。

不舍得。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并不知道,谢繁早已经知道一切了。

交接完工作之后,谢峋正式向离开研究所,把自己带的学生一个个介绍给其他导师。

他做得很认真,结合学生具体情况,为他们挑选了最合适的导师。

所里人一天无数个电话来问他究竟怎么了,尤其是他的学生,他去一次研究所就要发愁怎么离开。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高考也随之逼近,谢峋呆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头疼得更厉害,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出现一次短暂性的失明,有时候给念念讲着题眼前就是一黑。

每当这时候,念念总会找借口暂停,或是去厕所,或是吃个水果,或是喝杯水……

谢峋听着她的小动作,总也忍不住微笑。

这丫头,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体贴的时候也是真体贴。

上次她嚷嚷着自己也感冒了,要自己分她姜吃的事情,他估计能记到下辈子。

谢峋并不知道,每当这时候停下来的不仅仅是念念,还有谢繁。

但是他从不说话,默默的看着谢峋脸上不自觉的温柔笑意,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配合着他演戏。

眨眼就到了高考。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谢家和往常一样,谢峋只对着两人说了一句“别不当回事儿,考不好回来抽你们”就完了。

谢峋回房之后,谢繁拿起手机给念念发了一条消息,半分钟后,念念的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反锁上门,谢繁拉了一张凳子坐到床边,念念坐在床上。

他道:“高考完,我们就和我爸坦白吧?”

念念问:“都坦白什么?”

谢繁:“一切。”

他顿了一下,接道:“我看了,他最近失明的频率越来越高,头疼得也越来越厉害,如果住院的话,至少不会这么难受。”

念念:“好。”

……

说定了,一时间没人开口,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谢繁看着她,脸慢慢红了起来。

因为要睡了,她连内衣都没穿,夏季的睡衣又薄得透明……

他想起之前两人的约定,等高考结束,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答应,他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陪她做所有的坏事……

他那时候还是担心,他万一沉迷进去无法自拔怎么办,毕竟性爱是人类能自然达到的兴奋的极致。

念念笑:“谢繁,你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谢繁这次竟然没有害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我走了。”

转身,手却被拉住了,回头,对上一双乌黑的笑眼。

念念歪着头笑:“谢繁,你别胡思乱想,明天要好好考试哟。”

谢繁嗓子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良久才干涩的吐出一个字:“好。”

一连两天的高考,在夏季的高温中结束。

最后一门考完,念念和谢繁一起离开考场。

学校外被家长围得严严实实,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就看见路边的树荫下站着的男人。

谢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水,因为病情加重,脸色有些苍白,却更添几分俊逸温雅,隐隐透着几分禁欲的味道,看起来可口极了。

路过的女人,不管是十几岁的学生,还是四五十岁的家长,全都忍不住扭头一看再看,等到念念和谢繁过来,集体抽了口气,这一家子长得未免都太好看了吧,尤其是那个小姑娘,漂亮得跟妖精似的。

看见念念和谢繁,谢峋把手里的水递过来,没问考得怎么样,直接道:“考完了,带你们去玩,想去哪儿,地球上随便你们挑。”

他这几天加大了药物剂量,差不多能支撑得时间长一点。

他本以为两个小混蛋会欢天喜地的选地方,谁知道两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念念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谢繁开口:

“爸,我想先去医院一趟。”

第63章 坏女孩

谢峋有些心虚的被念念和谢繁按到病床上,因为是特殊人员,他住院有绿色通道,前几天谢繁就拿着他的各种证明在给他安排好了病房,到医院直接住就是。

谢峋瞪念念,可惜念念一点都不怕他,甜甜的冲他笑,笑得他心烦意乱,只得收回视线。

他想向谢繁解释两句,但是谢繁一脸平静的拿着各种单子去安排检查。

念念在病房里陪他,为了尽量避免和念念说话,他只好默默的拿出手机玩游戏。

天知道他多长时间没玩过手机游戏了。

简单的检查过后,医院建议他直接转院,锦城的医疗水平,距离帝都还有不小的距离。

谢繁又联系了李医生,安排转院事宜。

谢峋理亏,难得的顺从,谢繁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抗议都都没有。

当天,几人又乘飞机去了帝都。

科学院这边早就联系好了医院,知情人不知道劝过谢峋多少遍让他赶紧住院了,他一直没同意,直到现在被谢繁押来。

住院的第一天,前来探望的人就没停过,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长辈,看到谢峋要么称师弟,要么叫小师叔,态度尊敬。

不知谁说起了以前是事,一群人感慨连连,说若是老师知道了,又该伤心自责了。

谢峋笑:“老师年纪大了,我的事儿就别告诉他老人家了。”

有人回:“晚了,我来之前老师给我打了电话,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谢峋:“……”

念念在旁边猜测,不知道谢峋的老师是谁,一定是泰斗级的人物,否则谢峋不可能有这么高辈分儿。

当天晚上,念念就见到了谢峋的老师。

老人看样子已至耄耋之年,满头稀疏的银发,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看见谢峋,眼眶就红了。

谢峋连忙过去推着老人进来,眼里带了孺慕,道:“老师,该我去看您的,您怎么反倒过来了。”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也全都站起来,鞠躬,叫“张老”。

张老没理他们,抓着谢峋的手臂上下打量,眼泪又往下掉,一个劲儿的说他当初不该让谢峋去X院。

谢峋:“老师没必要自责,当初如果不是老师带我入门,我哪儿有今天的成就,况且,当初也是我要去的。”

当时谢峋十六岁,天资纵横,张老一见就起了爱才之心,破格录取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第二年,张老调职X院,主持某项研究,带上了谢峋。

当时有人劝他,说谢峋年纪尚小,X院那种地方,全是辐射极强的东西,至少再过几年,等谢峋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再去不迟。

张老问谢峋,谢峋愿意去,他就带他去了。

张老也有自己的私心,三十岁左右,是一个科研人员最巅峰的时刻,无数开创性的研究都是在这个年纪完成的。

谢峋是他见过最好的苗子,他想在谢峋年纪尚小的时候,把所有能教他的东西都教给他,然后看着他开创新的纪元。

但是没想到,他最寄予厚望的弟子,被活生生毁了。

事后,他无数次自责,如果当初听了别人的劝,过两年再带谢峋进X院,避开那次事故,这个孩子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成就。

幸好后来谢峋活了下来,他才没那么愧疚,谁知道如今……

谢峋还那么年轻,正处于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

张老每想起来,都心如刀绞。

谢峋见劝不住张老,怕再这么下去伤身,连忙转移话题,把谢繁和念念拉过来,道:“老师,这是小繁,您还记得吗?您以前见过的……”

事故之后谢峋就很少和张老见面了,倒不是怨老师,而是老师每次见他都悲痛难抑,他只能少出现,不再出现,慢慢让自己从老人记忆中淡去。

没想到,老师记挂了这么多年。

谢繁过去叫了一声张爷爷。

张老看向谢繁,眼里带着喜爱,道:“记得,怎么不记得!……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听说刚高考完,考得怎么样啊?”

谢繁配合着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还行,我爸说考不了第一就抽我。”

张老“荷”了一声,其他人也笑,说谢峋这个当爹的要求也太高了,像他那样的妖孽世上才几个。

谢峋笑着瞥了他一眼,道:“要求不高不行,臭小子人不大,脾气不小,还得养女朋友……”

说着拉着念念向大家介绍:“谢繁的小女朋友陆念念,这小子为了女朋友差点把学校掀了。”

大家恍然。

他们进来就看见念念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太亮眼,虽然好奇念念的身份,不过也没人问,直到现在才搞明白。

谢峋把谢繁干的好事儿卖了一遍,嫌弃道:“就这臭脾气,没点儿本事早就被玩死了。我是不指望他能改改脾气,只好别的地方要求高点,免得老婆都养不起。”

在场的都是搞学术的,基本上都没听过谢繁干的好事儿,此刻听完,轰然大笑,一扫放才悲悲戚戚的气氛。

张老也笑,指着谢繁道:“行啊,好孩子,比你爸强,是个男子汉。”

有人笑:“谢峋,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儿子?咱们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你谢峋狂可是出了名的,人尽皆知啊。”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细数谢峋干过的好事儿。

例如某导师让他帮忙,他上去就问工资多少,说精神上得不到满足,总该物质上补偿一下之类。

最后,张老年纪大了,支撑不住,大家这才开始告退。

谢峋带着念念和谢繁去送老师。

张老拉着他的手道:“以后小繁和念念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张爷爷,张爷爷把你们当自家孙子。”

谢繁和念念一起上去叫了一声“爷爷”。

谢峋低声道:“老师,麻烦您了。”

张老拍了拍他的手,身后警卫员递过来一张名片,张老接过塞到谢繁手里,道:“小繁啊,拿着这个,可以直接联系到我,张爷爷年纪大了,你和念念有空多来陪陪我。”

谢繁笑着说好,念念亦然。

张老又拍了拍念念的手,问谢峋:“小繁的导师找好了吗?”

谢峋说了一个名字,问:“老师有推荐的吗?”

张老想了一个,“有一个,不过他十来年没带过研究生了,我得回去问问,你把小繁的情况回头发给我。”

谢峋想起一个人,面露惊喜,“行,小繁还不错,拿得出手。”

张老笑:“你都说不错,那肯定是不错的。”

下了楼,张老的车来了,他又拍了拍谢峋的手,“小峋,放心,就算我明天就死了,也会把小繁和念念安排好,不会让他们受欺负的。”

念念回头,第一次见谢峋红了眼睛。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两个孩子没人撑腰,在外面受委屈,如今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了了心事之后,谢峋彻底放松下来,整天拉着念念和谢繁在病房里玩游戏。

谢峋带过的学生不少,天天都有人来看他,于是他就拉着来探望他的学生一起玩。

刚开始玩扑克,玩斗地主,后来有一次玩着玩着他眼睛看不见了,凭记忆出牌,顺子里少了一张6,多了一张9,他没注意,出了。

牌桌上的人都看见了,不过没人出声,让他过了。

结果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把牌一扔,气得要死,死活不玩了。

其他人一头雾水,问他为什么。

谢峋气冲冲的说道:“之前小繁出3—8出了一张6,我出4—9出了一张6,XX(他学生)出过对6,现在又有人出6,合着一副牌里五张6?你们一群人糊弄我吧。”

谢繁和学生面面相觑,没想到谢峋连出牌的顺序都记得一清二楚。

念念看不惯他使性子,软嗲嗲的开口:“谢叔叔,是你把9当成6出了,人家不好意思戳穿你,你还气上了。”

谢峋:“……?!”

是他看错了吗?

念念说完,房间里响起尴尬的咳嗽声。

谢峋:“……”

好像真的是他打错了。

“……算了,反正我现在看不见,随你们说吧。我头疼,不玩了。”反正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错。

念念被他的不要脸惊到了,不客气的取笑:“谢叔叔,您真是太不要脸了。”

学生:“咳咳咳!”

至于谢繁,淡定的洗牌,他早已经习惯了。

正闹着,有不速之客上门。

章教授听说谢峋病重之后,高兴得大笑三声,一个劲儿的说老天有眼,让他狂,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刚忙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来看笑话了。

敲门进来,见几人正在玩牌,笑道:“啊哟,谢教授心态真好,网上不是总报道癌症患者积极面对生活,最后发生奇迹,不药而愈的新闻吗?说不定谢教授会是下一个。”

谢峋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脸色猛地一沉。

谢峋却没一点感觉,嘴角一勾,笑了:“章教授是吧,我就说怎么今天一大早乌鸦就叫个不停。”

章教授脸色一变,不等他发作谢峋就接道:“既然来了,一起玩吧,添个彩头。”

章教授:“你现在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玩?”

谢峋朝谢繁招手:“我和谢繁一伙儿,他起牌,告诉我都什么牌,我出。来吧。”

谢繁:“念念牌技不行,爸你还是和念念一伙儿吧。”

念念嗲嗲的撒娇:“谢叔叔,你来和我一伙儿吧。”

谢峋:“……行,我和念念一伙儿。”

至于谢峋的学生,默默的让开位置。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就不凑热闹了。

开始之前,先下注。

谢峋正发愁下多少好,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不咸不淡的应了几声,挂断,冲章教授笑:“本来我还怕没钱和章教授玩,不过一会儿就有人送钱来了。一局一万块,怎么样?”

章教授和谢峋这个纯搞科研的不一样,章教授还开了公司,比谢峋有钱多了。

虽然好奇谁打来的电话,让谢峋这么豪,他还是一口答应,绝对不能落后。

开始了。

谢峋坐到念念身后,念念起牌,还摸了地主。

起完牌,念念凑到谢峋耳边低声说了一遍都有什么,问他揭不揭底。

谢峋没有丝毫犹豫:“揭。”

章教授笑:“你别急啊,一万块钱不是小数。”尤其是对谢家来说。

谢峋不玩投资,也没挂什么闲职,收入有限。

谢峋:“反正输了也不是我的钱,不怕。”

章教授:“……”

他更好奇刚才打电话的是谁了。

第一局,果然输了。

谢峋当场就给章教授谢繁一人打了五千。

继续,第二局又输了。

第三局继续输……

念念都火了,在下面掐他的腰,虽然妖精不在乎人类的钱,但她一点都不想输!

谢峋抽了口凉气,悄悄捉住她的手,怕她再乱来,攥在手心里。

第四局,谢峋挨了一个□□,一下子输了两万。

念念:“……谢叔叔,我不和你一伙儿了。”

谢峋笑:“别急啊,叔叔马上给你赢回来。”

念念:“我是不急,但是你银行卡上快没钱了。”

章教授笑出声,“没想到你这么清廉。”

不等谢峋开口,就有人冲进来道:“谢繁!谢繁!省状元!学校和市政府给你送奖金来了!”

章教授:“……!”

谢峋笑:“看吧,我说输的不是我的钱。”

每个省份都有状元奖励金,可能多少有差别,但绝对不会没有。

很快,病房外面就围了不少人,学校二十万,政府三十万,乱七八糟的企业加起来一百多万,还有一个房地产公司,在外国语附近新开了一个楼盘,直接送了一个一百多平的房子。

知道谢峋生病住院,成绩出来之后大家谁都没向外透露,一群人瞒着谢家父子过来,到了医院楼下才给他打电话。

章教授看着人群中的谢繁,一颗心酸得呀。

他这个年龄,自然也有孩子,恰好,儿子年龄和谢繁相仿,去年高考,成绩很不理想,托人找关系勉强塞进了某大学。

谢峋笑问:“章教授,来,咱们再来一局,这次来大的,小繁借我一百万。”

章教授怎么可能拒绝,他一心只想着给这对父子泼泼冷水。

不过是一百万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于是,前来送钱的人傻愣愣的看着这对父子坐下打牌去了,用的还是送来的奖金。

这次谢峋亲自洗了牌,章教授起到了地主,他一看,牌好得不像话,直接揭了底,结果一揭,脸就变了。

全他妈都是废牌。

最可恨的是,谢峋的牌这次好得出奇,打了一个春天,翻倍。

一眨眼,赢了一百多万。

谢峋笑着看章教授:“章老板财大气粗,不会赖我们这点小钱吧?”

章教授:“……”

他冷哼一声,扔给谢峋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里面有五百万,多那一百万,算我给你的丧葬费。”

谢峋:“谢了,等以后我让谢繁给你添回去。”

章教授气冲冲的走了。

谢峋把卡塞到念念手里:“女孩子没私房钱不行,这是叔叔给你的嫁妆。”

念念笑:“是你给我彩礼才对吧。”

谢峋心头猛地一跳,笑了笑没说话。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谢繁报了科学院,张老那边也传来回复,谢繁去见了那位大牛几次,对方很喜欢谢繁,当场就拍了谢繁归他带。

谢繁的将来,如果不出意外,会顺遂到底。

谢峋想,至少他们中有一个,能和念念快快乐乐的走到最后,这样,也不算太遗憾。

眨眼,学校开学了,谢峋在医院闲着没事儿干,心血来潮去学校给本科生上课。

学校也配合,以前想请他讲课,他总是推辞,如今学校和他都算得偿所愿了。

谢峋开的是公开课,一切按照他的想法来,想讲什么就讲什么,谁来听都行,来不来也无所谓。

但他是核电领域的领军人物,第一次上课就爆满。

科学院招生少,除了本校的学生,帝都其他相同专业的学生也来听课。甚至有些听说了谢峋事迹的人,出于敬仰,怜悯,甚至看稀奇的心理出现在课堂上。

不过谢峋都无所谓,他就是闲着无聊,不想把最后的生命浪费在医院里。

他视力越来越不好,好在经过治疗,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他很少用电脑,麻烦,总是现场板书,刚开始的时候不适应,还会出现字摞字的情况,后来就算突然失明,也能写一黑板整齐漂亮的板书。

经常下课了,他开始摸手杖,大家才意识到,他又看不见了。

而念念总是从美院逃课和谢繁一起接送他。

很多人都看到年轻的少年和女孩子走在他身边,三人说说笑笑,开心得不像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

有人拍了照片放到网上,网友惊呼,这不是谢繁和陆念念吗,中间那个男人是谁?

结果一查才知道,谢峋就是《我的骑士》里那个帅炸天的谢爸爸,而且经历如此传奇。

念念的漫画里,谢爸爸和骑士先生谢繁人气不相上下,甚至有读者私底下写三人的同人故事流传,没想到“谢爸爸”不是虚构,而是真实存在。

能知道这些,那漫画的作者……岂不就是陆念念本人?!

但是为什么,那么帅的谢爸爸现实中会得病呢?为什么不能像漫画中那样健健康康的走到生命的尽头呢?

正在网友们大呼现实比漫画更苏更虐的时候,被现实中的谢峋虐得哭成傻逼的时候,念念开新坑了,名字是

——《我的国王》。

主角是谢峋。

第64章 坏女孩

漫画的内容大多来自真实事例,是念念偶尔听谢峋讲古,或者在科学院听其他教授,或者是学生间流传的传说,经过她简单的加工,最终成了《我的国王》。

漫画很短,从十六岁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少年,到如今温雅平和男人,不管经历了多少,任凭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是谢峋的狂、傲、真。

他有时候狂得让人想要冲进去打他一顿,但是最后,人们发现,这才是谢峋。

漫画的内容在谢峋去科学院开公开课的时候戛然而止,念念说,没必要再接着画下去了。

最后的结果,不用漫画,人们就能看到最真实的谢峋。

学期末的时候,谢峋的公开课停了。

药物不再起作用,他的视力几乎已经彻底毁了,头彻夜彻夜的疼。

念念想用法力帮他缓解痛苦,被他拒绝。

医院想用放疗,能帮他缓解痛苦,也被他拒绝。

病人不配合,医院也没办法,想要谢繁去劝,谢繁只道:“听我爸的吧。”

他爸帅了一辈子,一定不想到最后,走得又丑又狼狈,更何况,念念也在。

一个下雪的上午,谢繁去参加期末考试,谢峋突然对念念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念念沉默了一下,问:“要叫谢繁吗?”

他摇头:“不叫他。”

要出门,谢峋不想穿病号服,换上了常服,白衬衫,薄毛衣,西裤,还有深色的大衣。

他还特地戴上了念念去年送给他的格子围巾,勾唇一笑,就有种英伦雅痞范儿。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依旧英俊得叫人移不开眼。

下楼,他也没那手杖,只能紧紧的牵着念念的手。

医院人很多,两人经过,引来潮水一般的视线,还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拿出手机悄悄拍照。

谢峋看不见,无所谓,念念更不在乎,问他想去哪儿。

谢峋想了一下,说:“没人的地方,都可以。”

念念带他去了西山。

山路不好走,他们到西山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念念牵着他,一直走到荒无人烟的竹林尽头。

天太冷,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雪压着翠绿的竹子,白的更白,绿的更绿。只有偶尔竹子不堪重负,被积雪压弯,雪落下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念念找到一块高度合适的石头,把上面的积雪扫干净,让他坐下,笑嘻嘻的道:“这里没有人了哟。”

谢峋听了一下,微笑:“嗯,很安静。”

念念抬头看他。

因为刚才的运动,他脸色微微红了一点,不像以往那么苍白,雪花落到浓密的睫毛上,久久不化。

他现在依旧很痛苦,但他的脸上只有宁静和安详。

念念忍不住再次提出要用法力帮他抑制痛苦,就快了,她想让他最后走得舒服些。

而谢峋也再一次拒绝了。

他从没见过她用法力,想来不是法力低微,就是用起来代价太大,没必要浪费在自己身上,而且,让她少花些精力,以后她可能不会太生气。

谢峋视力模糊,只能勉强分辨颜色,看着念念道:“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念念笑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软嗲嗲的说:“给你摸摸。”

谢峋笑了一下,没再抗拒,微凉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从额头慢慢往下,经过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到她唇上。

柔软,娇嫩,潮湿,温热……

手指在上面轻轻的蹭,他眼神幽邃。

念念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笑:“谢叔叔,摸脸够不够?其他地方也可以给你摸哟。”

说着,还挺了挺胸。

压在唇上的手蓦地一紧,就在念念以为他会亲下来的时候,手却离开了。

他收回手,淡淡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念念想告诉他,以后都没有机会了,不过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妖精,这么残忍的事情还是不要提醒他比较好。

谢繁提前交卷赶来时,谢峋刚走。

他远远的看着谢峋靠在石头上,面容平静,嘴角还带着微笑;念念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神情肃穆。

然后,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飞快闪过怒火,站起来,笑嘻嘻的对着虚空说话。

他走近,听到女孩再软糯嗲甜的嗓音都掩饰不住的怒火,说:“你反悔了?!”

谢繁愣住,她在和谁说话?!

念念知道谢繁来了,但她现在没心情管他。

她快要气炸了!

刚才谢峋的肉体死亡之后,她照例封存了他的意识,准备把他暂时收到玉瓶里,等谢繁离世之后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谁知道,灵魂光团并没有听话的进入玉瓶,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念念愣了一下,想要拦下,又被突然出现的地府使者拦住了。

使者把光团挡在身后,低头恭敬道:“念念姑娘,此人你不能带走。”

念念这时候还没想明白,问:“为什么呀?他答应了我和我走的,我没有触犯《灵魂保护条例》。”

使者摇头:“他没有同意。”

念念有些生气了,“胡说,他亲口同意的,不信你问他。”

使者:“既然如此……”

使者一挥手,解开谢峋灵魂上的禁制,乳白色的光团金光一闪,渐渐变成谢峋的模样,半透明着漂浮在空中。

念念:“谢叔叔,你告诉这个家伙,你是自愿跟我走的,对吧。”

谢峋愣了有两秒,飞快的弄明白眼下的情况,淡定的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念念问完,殷切的看着自己,他笑了,道:“不,我不同意。”!!!!!!!!!

念念傻愣了几秒钟,终于反映过来,失声怒道:“你反悔了?!”

谢峋:“我没有反悔。”

不等念念开口,他就接道:“一开始,我就没准备跟你走。”

念念:“你骗我!”

蓦地想起谢峋说过的话,他说他从不骗人,可没说过他从不骗妖精。

念念更气了,混蛋,竟然一开始就在骗她!

谢峋看了谢繁一眼,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念念的眼神有些奇怪。

谢峋笑了一下,希望谢繁能明白过来,好好把握当下,不要因为自己空度时光。

谢繁很聪明,他会想明白的。

念念气得脸颊通红,乌黑的眼睛亮得骇人,像在水晶中燃烧的火焰,周遭的雪无风自动,狂乱的打着旋飞舞。

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使者暗暗戒备,生怕念念怒极出手,把这个灵魂给灭了。

谢峋微笑,不要脸的承认:“嗯,我骗你。”

从她那天晚上在酒店里透露了实话,这个疯狂的想法就在他心里滋生。

他不着痕迹的刺探她必须要接近自己的目的,将真相一点点拼凑起来,分析他拥有的筹码。

他身上有她绝对不会放弃的东西,他占据优势,他完全可以以此要挟她。

他只有不到九个月可活了,用区区的九个月,这一星半点的欢愉,就把最重要的筹码交出去,太不划算。

他不甘心。

他悄悄的赌了一场,赌没有他真心实意的同意,她不能带走他,更不能拿走他身上的碎片。

输了,无非是这九个月他不曾真正的拥有过她而已,相应的,谢繁会和她一辈子快乐到老。

赢了,……想到赢到的彩头,他就兴奋得心跳加速。

如果他赢了,他就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可以拥有她,整整一生。

风雪中,谢峋嗓音里带着笑。

“念念,是不是很生气?没关系,来找我吧,找到我,你就可以出气了。”

念念牙齿咬得咯咯响,盯着他看,该死的混蛋,到现在竟然还在笑!

谢峋:“对了,记得把我的记忆保存起来,再找到我的时候,把记忆还给我,这样你才更能出气,对吗?”

念念咬牙:“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谢峋,这么戏耍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使者悄悄抹了把汗,看着谢峋的眼神简直都带上了崇拜,念念这只妖睚眦必报不说,背景还惊人,她把灵魂带走的事情地府早就知道了,这种打擦边球的行为其实也是不允许的,但是一听是念念干的……

那啥,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好了。

这个凡人真是……值得整个地府钦佩。

“那……念念姑娘,我就带谢峋去转世了。”

念念眼一瞪,怒道:“不滚是准备留下来吗?”

使者连忙带着谢峋遛了。

至于谢繁……相信念念能处理好的。

路上,谢峋问使者:“这位……”

使者:“你叫我十二就好。”

谢峋:“十二,你知道念念是什么来历吗?”

使者:“一尊美人像。”

他看了谢峋一眼,冷冰冰的笑里莫名透着一股猥琐,“念念很漂亮吧?”

谢峋点头。

“这算什么。”使者一副你这人真没见识的样子,道,“她真正的样子比现在还要美成百上千倍。一千年前,三界天天有人为她打架,据说连……都爱上了自己亲手雕琢的玉像。”

中间那个词被使者含糊过去,谢峋没听清,不过不妨碍他从中撷取信息。

雕刻了念念的那个人,或者是神,爱上了自己亲手雕琢的玉像。

既然爱她,那念念受伤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怎么会她落到如今的地步,身体碎裂,失去记忆。

谢峋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悬浮着一只美人足,左脚,玉雪可爱,叫人忍不住想握住好好爱怜一番。

他看向使者,对方看着自己,没一点异常,也没提过念念身体碎裂的事。

那么,只有他和念念才能看到他身体里的碎片吗?

谢峋和使者走后很久,念念周身的风雪才渐渐停下。

旁边的石头山,谢峋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温度,脸上盖着薄薄一层雪花,不厚,依旧能看到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走得十分愉快。

念念看见,怒气又上涌,走过去狠狠踢了他一脚,恶狠狠道:“等着吧,哼!”

扭头,谢繁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眼神复杂,头发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念念走过去,硬邦邦的问:“你都看见了?”

谢繁顿顿的点头,“你……刚才是在和我爸……说话吗?”

念念哼了一声,“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我讨厌他!”说完,自己转身走了。

谢繁在原地站了良久,慢慢走到谢峋的身体前,脑子嗡嗡的响。

过去的一切电影回放一样在他脑海中掠过,从第一次见面,她笑得明媚动人,灿若春光开始,一直到刚才,她对着虚空说话,周身风雪漫天。

她甚至没有反驳,默认了在和父亲说话的事。

念念回去之后,直接把连载中的漫画标了“THE EDN”,然后发了一条微博:

【谢峋是个大变态!!!】

读者们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不管怎么问,念念都没正面回应过,急得大家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抓着念念的肩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个清楚啊喂!”

尤其是念念发完微博的当天,传出谢峋病逝的消息,时间据推测是当天上午十一点钟左右,而网上又有人上传了当天早上八点多念念和谢峋一起离开医院的照片,人们更抓狂了。

在念念和谢峋单独相处的这两个多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天,简直想急死吃瓜群众了。

谢峋的死不可能是念念动的手,没有必要,但谢峋一个濒死的人,也不可能禽兽到对儿子女朋友做什么,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人们一边为谢峋的离世哭成傻逼,一边又为念念的那条微博好奇得抓狂,简直像是分裂了一样。

在万众瞩目之中,谢峋的葬礼却办得格外简单,一抔新土,一束菊花,一壶浊酒,屈指可数的亲朋好友……

倒是入土之后,他的墓碑前,送花的人排成长队,在风雪中蜿蜒前行。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很快又到了新年。

过年的人从两个变成三个,一眨眼又变成了两个。

电视上播着新年联欢晚会,三只小猫已经长大了,卧在旁边的猫爬架上看电视的看电视,打瞌睡的打瞌睡。

谢繁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去看身边的念念。

这段时间她一直气鼓鼓的,像一只河豚,一戳就炸,嘴里念叨着以后要怎么报复回来,谢繁偶尔听到过两次,心下毛毛的,为下一个世界的父亲担忧。

果然如谢峋猜测的那样,谢繁震惊过后,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太多的伤心,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

谢峋病重的那段时间,他守在病房里看得很清楚,谢峋偶尔视力恢复,视线就一直追逐着念念,安静的跟随着她,温柔又纵容。

谢繁当时就想,父亲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喜欢念念,一辈子将爱意藏在心底,不说出来,不表露出来,太痛苦了。

幸好,还有重来的机会。

这样,他和念念快乐的时候,也不会太愧疚。

念念正蜷在沙发上画画,膝盖顶着画板,露出一对白生生的脚。

谢繁挪到她身边,盯着看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攥住一只。

念念有些痒,在他腿上蹭了蹭,忍不住笑:“谢繁,你想干什么?”

谢繁看她,问:“你还气我爸吗?”

念念脸颊鼓了起来,扔了画板,坐到他腿上,气鼓鼓道:“气!我早晚要让他后悔!”

她已经想好找到他怎么整他了。

例如专门找让他接受不了的身份勾引他爱上她,等他屈服之后再甩了他,然后再和好,和好之后再出轨让他发现……

折磨他精神的同时也不能放过肉体,蜡烛手铐小皮鞭通通用上,等他快高潮的说不要巴拉巴拉。

等把他折腾得差不多了,再把记忆还给他,然后再告诉他,不好意思,这个世界和以前一样,还有别的碎片等她宠幸……

至于有没有,那重要吗?反正她要让他相信有就够了。

她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谢繁抿了下唇,“我会双倍对你好,你别气他了,行不行?”

自从谢峋病后,小少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念念已经很少见他脸红了,现在乍一看他害羞的模样,真觉赏心悦目,提起谢峋的怒火也消了一丢丢。

念念勾住少年的脖子,坏笑:“谢繁,你说过等高考之后,随便我想干什么都配合我的哦~”

谢繁想起之前的承诺,脸上立刻热了起来。

耳边,女孩儿的嗓音还在娇娇软软的响起:

“我们现在来做坏事吧?”

谢繁心脏跳得厉害,手不自觉的用力,念念娇娇的叫了一声疼,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握着她的脚。

想要松开,却被掌心娇嫩柔软的肌肤刺激得呼吸急促。

不舍得放开。

念念继续引诱他,轻咬他耳垂:“现在是寒假,很长时间都不用上课哟~”

“而且还在过年,我们做坏事,当新年礼物好不……呀!”

身体猛地凌空,被谢繁抱了起来。

念念惊呼一声,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睡着的小猫被惊醒,懵懵的看着谢繁抱着念念快步进了卧室,很快,里面就传来女孩甜甜的笑,还有少年急促的喘息。

笑声渐渐变成缠绵又难耐的呻吟,在春晚吵闹的空隙间响起。

小猫一起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那声音听得猫耳朵痒痒的。

小白好奇,从猫爬架上拱起身子,跳到茶几上,正好踩在电视遥控器的开关上,屏幕一闪,屋子里安静下来,女孩子的娇吟和男孩的喘息越发明显。

卧室的门虚掩,传来暧昧的气息。

小白轻轻跳过去,勾头往里看,随后,三花也跟上,最后是大橘。

三颗脑袋挤进门缝,惊讶的看着卧室床上的场景。

念念在上面,黑发缠绕,肤色潮红,眉眼水润,美得妖异。

奇奇怪怪的响声一直响了一夜,害得三只小猫都没睡好,第二天没精打采的。

这时候小猫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将一直伴随着这种声音。

还是早日适应的好。

谢峋去世的第五年,有影视公司联系上了念念,说要买《我的国王》的影视版权。

如今这个年代,偶像剧火,宫斗剧火,闺蜜撕逼剧火……像《我的国王》这种题材,还从没被搬上荧屏过。

念念征求了一下谢繁的意见,同意了。

谢繁不愧是被谢峋从小调教大的,还不到二十四岁,就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他跟着张老介绍的导师,成长速度惊人,一点都不比他父亲谢峋差。

谢繁听完念念的话,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歪曲事实。”

其他的,他无所谓。

于是,念念把版权卖了。

谢峋相貌气质无一不是顶尖,遍数圈内男明星,竟然没几个合适的,要么长相不够,要么气质太差,总之,选角就是个大难题。

网友们甚至呼吁,让谢繁演谢峋,这样大家都满意了。

最后,制片方竟然真的说动了谢繁来演谢峋。

正好谢繁年纪不大,不化妆都能演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且这些年过去,气质越发沉稳,三十多岁想来也不成问题。

为期三个月的拍摄,最后一场戏,是念念带着谢峋去西山。

念念的演员也是她自己,拍完之后,在片场,谢繁抱着念念久久没动。

他哭了。

眼里打湿她的衣服,融化了她身上的雪。

这是谢峋走后,谢繁第一次哭。

哪怕知道谢峋还有下一世,但是这一世,终归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见了,全都默默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起谢峋的一生,无法成言。

电影播出之后,反响甚大。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科研的领域,他们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默然无声的做着那样伟大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从事保密工作的人员,哪怕付出再多,却连名字都无人知晓。

当人们为明星的一举一动欢笑流泪的时候,是否也可以分一丝精力,为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人们道一声辛苦。

震撼之后,有观众开始脑洞大开,为什么谢峋最后的时刻是和念念在一起的呢?

念念之前的那个微博又被拉了出来。

念念依旧没有回应。

谢繁也没有。

很多很多年后,连谢繁也去世了,人们看到他的回忆录才明白过来。

谢峋喜欢念念,但是这份喜欢究竟有没有说出口,看法不一。

有人说有,所有念念才发微博骂他变态。

有人说没有,念念骂他只是可能是因为他死也不说。因为从漫画中能感受到念念其实对谢峋也不是毫无感觉的。

和今人议论古人混乱的关系一样,后人也是这样议论今人。

谢繁走的时候,核电几乎已经彻底取代了火电,支撑了全国90%以上的用电,和谢峋一样,他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念念一个人。

他问念念,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念念点头。

谢繁笑了,说既然开心,那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后见了谢峋下手稍微轻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念念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谢繁笑:“如果他还记得我,转告他,我这一生很幸福,很幸福……”

念念笑,道:“谢繁,我最喜欢你了。”

谢繁笑出声。

真好,他也最爱她了。

念念把谢繁灵魂里的碎片带回去,是她的小腿。

碎片回归原位之后,她磨牙,很好,她要去找她的左脚了。

她答应了谢繁手下留情,她才不像狡诈阴险卑鄙无耻不要脸的人类一样说话不算话。

她不虐死他,虐半死就够了。

第65章 小公主

念念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谢峋才二十五岁,她一直等了十年,才找到理想中的合作对象李嘉倪

——谢峋养子的未婚妻。

没错,这个世界谢峋还叫谢峋,在谢家排行老三,单身,有个十九岁刚上大一的儿子谢佳航。

李嘉倪和谢佳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八岁那年两人订婚,可惜谢佳航中途移情别恋了。

李嘉倪受不了打击,喝酒,酒驾,车祸,然后念念来了。

作为使用身体的报酬,念念答应李嘉倪让谢佳航心甘情愿的娶她。

就算李嘉倪没提这个要求,念念也会这么做的,否则她干嘛执着于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