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临阵倒戈吗?
找到不合理的地方,展文宣那颗坍塌了一半的心终于暂时停下。
他勉强笑道:“皇后娘娘是在故意吓唬臣吗?当初可是季太医亲自诊断的,季太医断断不可能陪你说这样的谎。”
他过去,捏了一下念念的脸,故作轻松道:“别闹了,嗯?”
念念咬他手指,救出自己的脸蛋,软糯开口:“你不信现在找个大夫来看呀,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展文宣深吸口气,“大半夜的,去哪儿找大夫?乖,别闹了,臣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念念于是就冲他笑。
展文宣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就已经没有软弱的逃避,转身去了外面。
念念在床上等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领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大夫进来了。
不是宫里的太医,是民间的郎中。
展文宣带着他到念念的床边,扶着大夫坐下,道:“刘先生恕罪,内子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
刘大夫:“无妨。”
京城中大宅子里不少不好说的病都是请他去看的,不方便露面的病人不少,他都见怪不怪了。
大夫拿出脉枕,“请夫人把手伸过来……”
展文宣过去,拉着念念的手放到上面,又印着大夫搭到她手腕上。
大夫切了一会儿,问:“夫人有什么不适吗?”
念念答:“没有呀,都很好。”
大夫:“夫人一切正常,老夫学艺不精,没诊出有什么问题。”
展文宣急道:“内子没有怀孕吗?”
大夫:“并无妊娠之相。”
展文宣下颌紧绷,压着怒火道:“劳烦先生了。”
他叫人进来,送大夫离开。
卧房内的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他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看着床上的念念,眼里渐渐凝聚起风暴。
念念笑,软软的问:“展文宣,你生气了吗?”
“臣不敢。”
回答的毫不犹豫,但那硬邦邦的嗓音,分明是气得不轻。
念念赤着脚下床,坐到他身上,讨好的亲他,“你别气啦,我补偿你好不好?”
展文宣僵着身体,轻轻的推开她,道:“皇后娘娘,您是君,臣怎么敢生您的气呢?您无论做什么相比臣受着就是。”
他不是生气,只是寒心。
就像支撑着所有感情的筋骨被人一下子抽掉了一样,变成了一滩烂泥。
心凉得要命。
念念眨眨眼,完了,事情好像不太好收拾了。
“展文宣,我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她轻轻晃他手臂,乖巧得要命。
“你想怎样,只要你不生气了,我都答应你。”她的承诺随口就来。
展文宣轻轻掰开她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臂,垂眸道:“天色不早了,皇后娘娘早些休息吧。臣还有正事要处理,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念念连忙从身后抱住他,小猫一样亲他后颈,娇声叫他的名字。
展文宣僵了一下,告诉自己,别屈服,她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他不能这么轻易的原谅,否则天知道她会怎么变本加厉?
他想要扯开她,但她身体软的要命,缠得他密不透风。
念念一边亲他一边说好话,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展文宣挣扎了许久,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心一横把她推开,冷声道:“臣告辞。”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念念气鼓鼓的做了个鬼脸,也不追他,转身上床睡觉了。
过几天再哄他好了。
哎呀,不行,还是先不哄了,她和皇叔的事情展文宣估计还不知道呢,等他全都知道之后再一起哄好了。
念念想了一条最省事的路,然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第二天,宫里传旨,宣皇后娘娘进宫。
念念在御书房再次见到姜宇平时几乎有点不敢认。
姜宇平以前也算气宇轩昂,年少英俊,结果一个月多不见,竟然变得面色青白,眼里布满血丝,阴郁而狰狞,看着格外可怕。
展文宣站在下面,向念念行了礼之后就低垂着眉眼,把自己当隐形人。
姜宇平:“半个月后朕决定出宫春猎,到时皇后与朕同行。”
念念自然拒绝,看了展文宣一眼,道:“陛下,我怀孕了,还是在家好好养胎的好。”
姜宇平脸色扭曲了一下,“朕决定在春猎时立皇太子,皇后确定不去吗?”
念念眨眨眼,立刻改口:“我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离开御书房,念念美滋滋的想着,展文宣虽然生气,但该做的事情依旧照着原计划在进行。
他这么乖,念念难得有些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一点点气人。
以后对他好一点好了。
念念非常大度的做了决定。
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姜嵃带着一群人急匆匆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沉着一张脸,看样子像是要去和谁干架。
看到自己,他脚步微顿,肃杀之气这才散了一些。
念念快步跑过去,甜甜道:“皇叔也是来见陛下的吗?”
姜嵃摇头:“念……皇后娘娘没事儿吧?”
“没事呀,我很好。”
念念回答,突然笑得狡黠,软软的问:“皇叔是不放心我才进宫的吗?”
姜嵃咳了一声,他一听说念念进宫了,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在皇宫里,想要一个人死简直太容易了,他怕姜宇平失去理智对念念下手,立刻带着自己的人赶了过来。
幸好,她安然无恙。
姜嵃:“既然无事,臣送皇后娘娘出宫。”
跟在姜嵃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可怕,他们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见王爷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皇后娘娘和他们王爷有一腿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念念:“好呀,我回家了,去皇叔府里。”
姜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点了点头,看得身后一干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到了王府,姜嵃带她去了书房。
他还有一些正事没处理完。
念念坐在桌案角上,看着他写字,偶尔心情好了,帮他研两下墨。
姜嵃怕她无聊,叫人送了小零嘴儿进来,念念吃了两颗龙眼,突然心血来潮:“皇叔,我想吃荔枝。”
姜嵃:“现在没有,得等到夏天,我叫人从南方给你运来些。”
念念:“要冰镇的。”
姜嵃:“好,给你冰镇的。”
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皇叔,我给你的定情信物还留着吗?”
姜嵃:“……”
那颗雪骰子吗?
他好像……叫人扔了。
念念见他脸色不对,脸颊鼓了起来,“不会没有了吧?”
姜嵃咳嗽。
“别的呢?后来送你的虎鞭和鹿茸呢?”
姜嵃脸红,说不出话来。
好像……当初他看到她身上有展文宣留下的吻痕的时候,全都叫人扔了。
“我……咳叫人放起来了。”他睁着眼说瞎话。
念念兴致勃勃:“叫人拿来,我们今天试试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姜嵃没办法,只好把难题交给下属。
他道:“……来人。”
侍卫进来。
姜嵃看着侍卫,拖着调子问:“皇后娘娘送来的礼物,还在吗?”
侍卫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激灵,瞬间反应过来,笑道:“在,皇后娘娘带来的东西,都在库房收着呢。”
念念歪着头问:“真的吗?”
侍卫在姜嵃的目光下狂点头:“真的真的!”
假的假的假的,王爷叫他全给扔了。但是被王爷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不敢说啊嘤嘤嘤。
“皇后娘娘是要用吗?我这就吩咐厨房做了……”
他这就叫人去外面买!
念念笑:“那好吧,你拿过来我看看,我家的东西都有标记的哟。”
姜嵃:“……”
侍卫:“……”
两人一起傻眼。
姜嵃咳了一下:“去吧。”
侍卫在心里哭唧唧的下去,拿不回来怎么办哟,王爷着不是为难他吗。
他一出门就哭丧着脸,和他一队的队友见了,问怎么回事。
他哭唧唧的全都说了,“你还记得皇后娘娘送来的虎鞭长啥样吗?”
队友:“……这他妈谁记得?不过……”
侍卫眨着眼看他。
队友老神在在道:“……当初王爷叫我们扔的时候,我偷偷又给捡回来了。”!
救命恩人啊!
侍卫快给队友跪了。
队友教训后辈:“以后学着点儿,什么东西该扔,什么东西不该扔,心里得有个谱。”
侍卫:“您老教训得是。”
赶紧给我拿出来我混蛋!
第107章 皇后出墙记
侍卫拿着盒子美滋滋的送到念念面前,一双眼睛往姜嵃身上瞟,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念念捏着里面东西看了一会儿,摆摆手,“是不是我送来的我也看不出来,反正去做吧。”
侍卫:“……!!!”
姜嵃咳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们家的东西都有记号吗?”
侍卫:对呀对呀,确定不了他怎么讨赏?
念念眨眨眼,笑嘻嘻道:“我骗你们的,你们还真信呀。”
姜嵃:“……”
侍卫:“……”
哭唧唧,皇后娘娘您实在是太坏了,以后再也不相信您的话了嘤嘤嘤。
侍卫哭丧着脸又拿着匣子出去。
姜嵃竟然也依着念念,由着她折腾,也不怕别人说他不行阳痿。
于是这天晚上的厨房,做了一大桌各式各样的壮阳食材。
姜嵃其实也无所谓了,反正他身体不好众所周知,连他活不了几年的传言都满天飞,就算多一个不行的,也不痛不痒。
念念也好奇,上个世界的时候,谢峋一个外科医生是不信这些的,觉得吃这玩意儿还不如去买小蓝片,她一直没能在谢峋身上实验一下,到了这个世界,难得姜嵃好说话,她就可这劲儿欺负。
一大桌子菜,念念每一样都塞他嘴里一点,然后兴致勃勃的问他感觉如何。
姜嵃笑:“没什么感觉。”
念念有些失望,好吧,确实如谢峋所言,不过含一点雄激素而已,经过烹饪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不过晚上,姜嵃确实要比之前兴奋一些,念念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些食物的原因。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春猎的时候。
念念身为皇后,要提前进宫做准备。
她虽然不会死,但还是怕疼的,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在羽林军中挑了骆家的人随身保护。
春猎的前一天,她在宫里撞见了展文宣。
首辅大人应该是刚从御书房出来,身着蟒袍,腰缠玉带,站在那里,玉树临风。
只是看见她,脸色淡淡的,既不走进,也不转身,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目光沉沉,明显还在生气。
念念于是冲他笑,率先打招呼:“展大人,好久不见。”
展文宣站在原地,冲她行了一礼,不咸不淡的道:“皇后娘娘。”
嗓音冷得要命。
念念一听,哎呀,他好像更生气了。
果然她不哄他是对的,否则现在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哄好了,以后还得哄第二次。
展文宣确实更生气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离开,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他没去找她,她竟然也一次都没来找自己,连叫人过来说声道歉都没有,好像彻底把他忘了一样,天天往摄政王府跑。
他不想怀疑的,但姜嵃是什么人,能容他如此放肆,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他派人去摄政王府刺探过,姜嵃的人嘴巴都很严,他没打听出太多的内幕,但府里的下人分明是把念念当当家主母看待的。
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事到如今,断了就断了吧,反正对方的心也不在自己身上。
他忍着不去找她,他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
但见了面才发现,自制力不堪一击。
念念也不在乎宫里到处都是人,径直走到他面前,笑:“展大人心情不好吗?”
展文宣扯出一抹笑:“不,臣心情很好。”
念念笑,眼睛弯弯的,五黑的瞳孔藏在浓密的睫毛后面,闪着光。
她道:“真的吗?我心情也很好。”
她笑得那么开心,一看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展文宣只觉得一口气梗到心口,咬牙道:“皇后娘娘好像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对呀,我天天都很开心的。”
是啊,展文宣在心里冷笑,她没心没肺的,怎么会让自己不开心?
她只会让别人不开心。
“皇后娘娘有福气。”
这话说得怨气满满,简直像深闺怨妇。
念念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展文宣更加郁闷,拱了拱手说:“臣还有事要忙,告辞。”
说完就要走。
念念连忙伸手拉住他衣服袖子,展文宣心中一惊,连忙甩开,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皇后娘娘自重!”
皇宫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线,若是被姜宇平的人看到两人拉拉扯扯,难免不会让人怀疑他们的关系,到时候一旦姜宇平起了疑心,春猎的安排就全毁了。
但是甩开之后,他又有些后悔了,他力道是不是有点大?她会不会觉得伤心?
“展大人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展大人一个好消息。”
下一秒,展文宣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念念依旧笑吟吟的,丝毫不受他态度的影响。
展文宣看了一眼四周,幸好他们在空旷之处,虽然毫无遮挡之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他们在说话,但好在也不会有人有句话偷听,只要小点声不会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展文宣抿了下唇,“皇后娘娘的好消息,臣不感兴趣。”
念念歪着头冲他笑,问:“真的吗?展大人确定不会后悔?”
展文宣:“……”
念念笑得更开心,甜甜的道:“明天以后,展大人就不用为我费心了哟。”
展文宣心里一沉,暗暗攥紧手指,问:“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念念红唇翘起,开心的告诉他:“以后我就赖上皇叔啦,展大人终于能摆脱我了,是不是很开心呀?”
展文宣脑子里嗡得一声,愣愣的看着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开心,红红的小嘴翘起,明明像蜜一样甜,此刻说出口的话却仿佛淬了毒。
天真得残忍。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这是……即将失去利用价值,所以要被抛弃了吗?
展文宣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姜嵃答应了,她就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姜嵃。
而他曾经以为会绊住她的孩子,根本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展文宣挤出一丝笑,“是,臣……”
他盯着她的双眼,想找出她有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但是,没有。
他终于笑了,叹了口气,“……臣很开心。”
他真是太开心了。
展文宣目送念念离开,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微笑。
路上遇见其他官员,他甚至依旧能停下来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他笑着离开皇宫,笑着进了自己的车驾,笑着回到府邸,笑着进了书房……
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盯着书桌上堆放的文房四宝,突然上去将上面的东西一样样全都砸到地上,湖笔、端砚、宣纸,羊脂玉的镇纸……
下人站在外面,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从没见过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书房里的东西砸无可砸,里面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寂一片,毫无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突然拉开。
展文宣脸色平静道:“去请羽林军宋统领,就说计划有变,让他速速来见我。”
第108章 皇后出墙记
声势浩大的春猎正式开始。
姜宇平领朝中内外大臣,宗室子弟,后宫嫔妃等浩浩荡荡的来到京畿北侧的围场。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在冰雪中蜷缩了一冬的猎物全都冒了出来,探头探尾的寻找吃食,填饱饿了一冬的肚子。
狩猎刺激又凶险,对精力体力消耗极大,虽然一直是皇室最爱的活动之一,但往年摄政王从来都没参加过,唯有今年,是例外。
同样例外是,姜宇平竟然带了皇后娘娘还有良贵妃,瑾贵妃三位后宫嫔妃,且全都怀有身孕。
据姜宇平身边的太监说,皇帝陛下将要在围猎时立太子。
朝中所有官员,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想起一个多月之前摄政王的谏言。
皇帝不会真的立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当太子吧?
如果最后真的是的话,那姜宇平怕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臣子戴了绿帽子,还被逼立了便宜儿子当太子的皇帝了。
绝对要“名垂青史”的节奏呀。
狩猎正式开始之前,姜宇平讲了一番鼓舞士气的话,承诺谁所得猎物最多,可讨得一个封赏。
猎场上旌旗敞空,士气高扬。
随着姜宇平手中弓箭疾射而出,春猎正式开始。
早已准备好的猎物一起出笼,在山野间狂奔,跃跃欲试的勋贵子弟们扬鞭跃马,疾驰而出。
姜宇平留在原地,旁边是念念,另一侧依次是姜嵃和展文宣。
两位贵妃月份都大了,行动不便,只有念念嚷嚷着也要来,一直跟在姜宇平身边。
她换上女子甲胄,英姿飒爽,像个俊俏的小将军。
姜宇平看了念念一眼,意味不明道:“皇后这一胎怀得倒是结实,四个月了还能骑马。”
念念笑嘻嘻道:“兴许是前两个流掉的孩子不甘心,又回来了呢。”
她笑容明媚,看在姜宇平眼中却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三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骆彤怀孕,他曾承诺过,只要生出来是皇子,他就立为太子。
第一个孩子流掉的时候,已经成型,是个男胎,到第二个的时候,他心就硬得多了,流掉的时候还是一团血肉,根本没成型。
他想起传言,姜嵃似乎是不行,难道真的是那两个孩子不甘心又回来了?
姜嵃咳了一声,淡淡道:“臣之前的谏言,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姜宇平心中一惊,隐隐的恐惧和寒意立刻褪去,那颗心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皇叔还真是迫不及待呀。”他笑,“这样,围场里放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皇叔若是能猎到,朕就答应立皇后腹中胎儿为太子。”
似乎是为了给姜宇平捧场,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嗷——得一声,响彻山林,惊起飞鸟阵阵。
正是万兽之王的老虎。
虎啸山林,便是如此。
姜嵃侧耳听着虎啸,道:“陛下此言当真?”
众人皆知,摄政王姜嵃先天不足,不擅骑射,让他去猎老虎,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姜宇平这话分明是在拒绝他的谏言。
姜宇平:“自然当真。”
姜嵃笑了一下:“如此,臣也只好试上一试了。”
姜宇平:“皇叔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勉强得好,免得拉不开弓。”
姜嵃没有答话。
这时,身后的侍卫立刻牵了一匹马过来,并奉上弩箭。
姜宇平冷笑:“皇叔倒是省事,别人都用弓箭,偏偏皇叔用弩箭。”
姜嵃:“臣体弱,拉不开弓。”
说着,他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朝姜宇平拱了拱手,“臣先走一步。”
姜宇平目送着他带着一对侍卫消失在丛林中。
在念念看不见的角度,他看向展文宣,后者不着痕迹的冲他点点头,示意他一切安排妥当。
姜宇平翘起嘴角,今日,他就让姜嵃葬身虎腹。
只有这样,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至于他的好皇后……
姜宇平看了念念一眼,冷笑,等姜嵃一死,他收拢了姜嵃手里的兵权,把骆家的党羽拔干净,再慢慢的收拾他的皇后娘娘。
念念一点都不关心姜宇平又在心里意淫什么,她也拎了一把特制的弓,背着箭筒,四处搜索猎物,看到一只探头探脑的小野兔,立刻眼睛一亮,立刻抽箭射了过去。
中了。
可惜不是要害,女子用的弓箭力道又小,兔子带着箭跑了。
念念策马就追了过去。
刚离开姜宇平的视线,她就勒出马,懒得再追,放跑了那只小野兔。
如果它够命大的话,箭在它跑的过程中掉下来,说不定还能活。
念念站在林子里仔细感应了一下,找到姜嵃的方向,策马慢悠悠的追了上去。
念念一走,展文宣就道:“陛下,我们也进去吧。”
姜宇平:“当然,我也想亲眼看看,皇叔只怎么猎到老虎的。”
他要亲眼看到,姜嵃被老虎撕成碎片,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念念并不急,一路上追追兔子撵撵小鸟,找到姜嵃的时候,他正和身边的侍卫分辨老虎的方位。
“皇叔……”
听到熟悉的嗓音,姜嵃抬眸,一眼就看到了绿荫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他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跟着我吗?”
今天他的身边绝对不安全。
念念策马走到他身边,娇娇道:“但是我想皇叔了啊,从我进宫到现在,好久都没和皇叔说话了。”
姜嵃:“……”
他心里的怒瞬间就消失了。
念念笑:“皇叔想不想我?”
如何不想?
姜嵃没有回答,只道:“乖,自己去玩,别靠近我,姜宇平,还有展文宣中的任何一个。”
今天,他们三个都不安全。
“不,我就要跟着皇叔。”念念任性得很,又岂是听劝的?
说着,她竟然直接跳下马,然后拉住姜嵃的手臂上了他的马背。
姜嵃一惊,怕她受伤,连忙拉她上来。
念念面对着姜嵃坐到他怀里,轻轻抱住他笑,“皇叔,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哟。”
姜嵃心蓦地一软,这丫头,是知道他要当诱饵,怕展文宣趁机对自己下手,所以才故意过来的,对吗?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可人疼的小丫头,气人的时候能将人气死,但是可心的时候又叫人恨不得捧在心尖尖上疼。
“好,皇叔不怕。”
总归他会把她护得好好的就是了。
姜嵃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气的念念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她张嘴咬他的手,气鼓鼓道:“坏人,又捏我脸。”
这话一出,姜嵃眼里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这是第一次捏她的脸……
念念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缠着他问找到大老虎了没有,大老虎在哪儿之类的。
姜嵃收敛心神,刚准备回答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腥风大起,血腥味和大型掠食动物身上特有的骚味一起顺风传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让念念目不暇接。
这声虎啸简直像是某种信号,啸声响起的瞬间,冷箭从树林深处嗖嗖嗖的射出来,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姜嵃身边的侍卫接二连三的倒下。
但是他们不能躲避,一旦他们躲开,被射中的就成了姜嵃和念念。
敌暗我明,又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侍卫们连敌人在哪儿都没发现,就被全部放倒了。
姜嵃和念念坐在马上,马不知道是被人做了手脚还是被老虎下破了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侍卫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救信号,但是没用,他们太深入围场腹地,他们根本赶不及。
一眨眼的功夫,姜嵃身边的侍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对方似乎是故意留着姜嵃和念念折磨一样,两人完好无损,孤零零的坐在马背上。
箭雨停下,呼啸声继续,一声高过一声,杀气腾腾。
踏着腥风血雨,姜宇平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首辅大人。
展文宣依旧一脸温文尔雅的微笑,和周遭血腥的环境极为不搭。
姜宇平欣赏的看着姜嵃和他怀里的念念,眼里闪过一丝狰狞,他本来打算留着念念慢慢折磨,不过既然他们正好在一起,那就去地府做亡命鸳鸯吧。
他道:“皇叔没想到吧。前来打猎,自己却成了猎物。”
姜嵃不动如山,淡淡道:“臣确实没想到。”
姜宇平最恨的是就是姜嵃这副模样,凭什么到了这一步,他还能如此平静?
不仅是姜嵃,还有念念,她靠在姜嵃怀里,脸上依旧带着明媚妖娆的笑,乌黑的眼里兴味盎然,好像在看一场颇有意思的闹剧。
她凭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念念软软的问:“你想要怎么样我们?”样子竟然还有些期待。
“怎么样你们?”
姜宇平深吸口气,冷笑。
“不愧是皇叔,不愧是朕的皇后,两位好气魄。只是不知道葬身虎口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如此冷静。”
说着,“啪——啪——啪——”他拍了三下手。
响声刚落,又是一声虎啸传来。
腥风又起。
姜宇平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笑。
这只老虎是人工饲养的,这段时间都只喂特定的食物,食物上带有特殊的香味。
今天展文宣安排了人,在姜嵃衣服上染上最这种香味。
然后,他放出了这只饿了足足有七天猛虎。
这一切虽然是展文宣经的手,但人却是他的人,绝对不可能背叛。
丛林中,一道黑黄相间的闪电闪过,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姜宇平笑,这对贱人,等他们命丧虎口的时候,还能抱得这么紧吗?
第109章 皇后出墙记
饿极了的老虎窜出来,却没有像姜宇平想象的那样直扑姜嵃,反而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尖锐的獠牙,血盆大口,就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虎口中喷出来的腥臭热气。
姜宇平吓得腿一软,求生欲激发了人体潜能,他瞬间往旁边扑去。
尖锐的牙齿擦过他的喉咙,在肩膀上刮下长长一道血痕。
念念靠在姜嵃怀里,笑嘻嘻的看着姜宇平。
他可真可怜啊,一眨眼的功夫,身上就又多了几道伤……
姜宇平大喊:“来人!救驾!”
声音都变调了。
展文宣拉弓引箭,对准老虎的左眼,却始终没有松手。
藏身在暗处的羽林军又开始放箭,嗖嗖嗖的带来破空之声。
一支支利箭刺入老虎身体,可惜这虎饿急了眼,鲜血只会激发它的凶性,全然不顾身上伤痕,更加凶狠的扑向姜宇平。
突然一声大吼,老虎一口咬中姜宇平的胳膊。
念念还想再看,眼睛被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
“别看,不好看。”
姜嵃低声在她耳边说。
和他的嗓音一起响起的,是姜宇平惨烈的叫声,然后是重物倒地声,还有老虎濒死时的哀嚎。
展文宣一支箭射中了老虎的左眼,紧接着身后的羽林军上去,结果了这只猛兽的生命。
于是,周围只剩下姜宇平哀嚎的声音。
直到这时候,宋统领才白着一张脸冲出来。
他腿一软,跪到地上,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计划中明明老虎咬的人应该摄政王才对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完了,他们一家老小,全完了。
姜宇平抱着断掉的胳膊打滚,他疼差点晕过去,展文宣走到他面前,他伸出血淋淋的手,喉咙里咯咯作响。
“陛下……”
展文宣的声音依旧温和,他道:“您弄错了一件事。”
姜宇平睁大眼。
展文宣笑了一下,接道:“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臣的。”
如果念念真的有了孩子,那必须是他的。
说完,他不再理姜宇平,转身看向宋统领,问:“宋大人做好决定了吗?”
宋统领面如死灰,看着不知道是被气晕过去还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姜宇平,良久,用力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本该出现在摄政王身上的东西,被展文宣悄悄转移到了陛下身上,而他这个听皇命行事的臣子,一眨眼成了谋害皇帝的罪魁祸首。
不管谁是主谋,他都脱不了干系,将来新皇登基,他必死无疑。
宋统领苦笑:“展大人,您可害死下官了。”
展文宣:“跟着我,我保你不死。”
宋统领:“此话当真?”
展文宣:“只要我还活着,必定保你不死。”
宋统领扑通跪到地上,肃容叩了一叩,道:“下官谨遵差遣。”
展文宣笑了一下:“现在,展某就有一件事需要请宋大人帮忙。
宋统领,“展大人,请您吩咐。”
展文宣笑着扶起他,道:“请宋大人帮忙,杀了姜嵃。”!
杀摄政王?!
宋统领猛地抬头看向姜嵃,他端坐在马上,脸上表情冷漠,似乎对这个走向毫不惊讶,甚至连皇后娘娘都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展文宣回头,朝念念伸手,柔声道:“皇后娘娘,请到臣这边来。”
念念摇头:“展文宣,你现在在发疯,我不要和你说话。”
展文宣笑了一下,他在发疯吗?没错,他早就疯了。
外表越冷静,内心越疯狂。
“宋大人,劳烦把皇后娘娘请下来,和摄政王共乘一骑,成何体统。”
宋统领看看姜嵃,再看看展文宣,再看看念念,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他本以为展文宣敢这么大胆子,是受了姜嵃的指示,这两人是一伙儿的,谁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展大人。”
姜嵃终于开口了。
“本王早已知道你和念念的关系,你以为本王会全无防备,把一切都交给你吗?”
念念?
展文宣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念念”指的是谁。
他悄悄攥紧手指,呵,好一个缠绵悱恻的称呼,姜嵃能叫她念念,他却只能叫她皇后娘娘。
他微笑:“臣知道王爷调动了三大营的兵力,不过他们目前被挡在了围场外面,等他们进来,王爷只怕已经凉了。”
姜嵃:“那展大人不妨试试,看你究竟杀不杀得了本王。”
展文宣轻笑了一声,拉弓引箭,对准姜嵃,道:“宋统领,劳烦你把皇后娘娘带下来。”
至于杀姜嵃,就不劳烦别人了。
他要亲自来。
“不用,我自己下来。”
念念跳下马背,顺手解了马上的水囊,笑吟吟的走到展文宣面前。
展文宣看着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展文宣。”念念甜甜的叫他的名字。
展文宣:“臣在。”
念念:“我说你现在不清醒,你信不信?”
展文宣笑了一下:“臣很清醒,皇后娘娘误会了。”
念念打开水囊,娇声道:“我觉得你不清醒,我把水浇你头上,让你清醒清醒好不好?”
展文宣盯着她手里的水囊,喉结滑动,良久才道:“皇后娘娘真的认为臣不清醒吗?但是臣却觉得,这辈子再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
“哗啦——”
水囊里的水全都浇到他脸上。
展文宣不闪不避,只是闭上眼,静静的等着水往下淌。
念念问:“展文宣,你现在清醒了吗?”
展文宣:“臣很清醒……”
又是一股冷水浇到他脸上。
念念再问,还是一样的答案。
她再浇,再问,依然如此。
……
直到水囊里的水一滴不剩,念念把它扔到地上,道:“展文宣,我最后问一次,你还记得你入朝为官时的誓言吗?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展文宣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卷翘。
他看着念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没想到,念念会记得这些。
那天她闹腾得要命,非要缠着他讲故事,他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句,说入朝为官不过是想天下再无苦难之人。
那不过是他年少时幼稚可笑的幻想,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念念的手伸入他怀里,拿出手帕,轻轻帮他擦脸。
她又笑了起来:“你如果真想杀姜嵃,我不拦你,只不过姜嵃一死,天下大乱,这样你就开心了吗?”
展文宣抬手将她的手和手帕一起按到自己脸上,他看着她,低声道:“我可以放过他,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念念笑问:“什么条件?”
展文宣:“离开他,回来我这里。”
一直没有打断念念的姜嵃听到这里,心跳终于乱了。
他屏息,等着她的回答。
展文宣比他还紧张,紧紧的盯着她。
念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出声:“展大人,你骗我,这是两个条件哦。”
“离开姜嵃是一个,回来你身边是一个。我只能答应一个,你要选哪个?”
第110章 皇后出墙记
冷风一吹,风中尽是血腥味。
老虎和姜宇平的血洇湿地面,蔓延到念念脚下。
她笑吟吟的站在血污之上,身上的甲胄折射着雪亮银光,冷硬干净。
干净得有些残酷。
她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瞬间逆转了两人的地位,提要求的人从展文宣变成了她,做选择的人从她变成了展文宣。
她面带微笑的等着,似乎对他的选择毫不在意,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无所谓。
展文宣轻轻笑了:“皇后娘娘,若是臣两个都选呢?”
念念软软的答:“人不可以太贪心哟,小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展文宣眉梢颤了一下,“可是皇后娘娘却如此贪心,如此吝啬。”
“嗯。”
她竟然认同的点了点头,应和:“我是很贪心啦,不过展大人不可以哟。”
她双标得理直气壮。
展文宣蓦地笑出声,“臣可以问皇后娘娘一个问题吗,希望皇后娘娘能照实回答。”
念念点头:“可以。”
展文宣看了姜嵃一眼,他坐在马上,捏着缰绳的手青白一片,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念念。
“皇后娘娘请如实告诉臣,臣和王爷,您更爱谁。”
展文宣显然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再问她喜不喜欢自己,喜不喜欢姜嵃,直接让她做出选择。
他问完,念念脸上的笑第一次出现了凝滞,她皱了一下眉,脸上浮现苦恼的神情。
她没想到展文宣会这样问,会用了“爱”这个词。
如果是“喜欢”的话,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两个都喜欢啊。”
迄今为止,所有的碎片寄主她都很喜欢,就算是谢峋,她报仇之后也大度的原谅了他的欺骗。
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她是石头啊,没有心的,怎么会“爱”呢?
但是念念又答应了他不说谎,她觉得自己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好妖精,不能食言。
念念只能沉默。
随着她的沉默,展文宣愣了一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瞬间苍白下去,但是他脸上笑却越来越温柔。
他耐心的等着,等着她做出选择。
此刻,他甚至宁愿她选了姜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彻底死心,笑道:“看来臣这个问题太难了,既然皇后娘娘回答不出,那臣就换一个问题
——皇后娘娘回答不了刚才的问题,是因为无法抉择,还是因为……”
他看向姜嵃,眼里浮现诡异的怜悯。
“……您谁都不爱呢?”
一声马嘶。
姜嵃扶着羽林军下马。
靠在树上沉默的看着念念。
他以前一直以为,念念多多少少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她嘴巴那么甜,贴心的时候叫人恨不得捧到心尖上。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也放不下展文宣的准备。
直到展文宣提出这个问题,他才陡然间意识到,还有这个可能性。
“展文宣,你太讨厌了。”
一片死寂的风声里,终于响起念念软糯的抱怨。
她歪着头,脸上满是不解,软软的问:“我喜欢你,也喜欢皇叔,这样还不够吗?”
这话无疑是侧面回答了展文宣的第二个问题。
她谁都不爱。
她看着展文宣,乌黑的眼里藏着疑惑,甚至依旧带着天真的懵懂和无辜,似乎完全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展文宣蓦地笑出声,带着嘲弄:“谢谢皇后娘娘没有骗臣,至于您的问题,我也不必选了。”
他转身看向宋统领,道:“宋大人,劳烦传令下去,就说陛下遇虎被袭,传太医过来。”
说完,他转身上马,背对着念念道:“皇后娘娘,臣哪个都不选。您……”
他顿了一下:“……随意吧。”
场上的人飞快走了个干净,带着地上的尸体和昏迷过去的姜宇平。
只有姜嵃和念念两个,以及那匹被吓瘫了的马,还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念念回眸,姜嵃一直靠在树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她过去对着马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腿软的马儿竟然又缓缓站了起来,亲昵的冲她打了个响鼻,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念念笑:“皇叔,我们回去吧?”
姜嵃看着她没回答。
念念歪着头,问:“皇叔也生气了吗?”
姜嵃动了动喉咙,平静的问:“念念的心到底在哪里?”
念念有些烦了,怎么一个个都要问她的心。
她心里烦,脸上却笑得更开心,“心有那么重要吗?”
姜嵃看着她不语。
念念:“可是我天生就没有心,永远也长不来心的。”
姜嵃:“是人都有心。”
念念:“但是我不是人哦。”
姜嵃:“……!”
她笑得灿若春花,红唇里吐出软糯娇嗲的话:“我是石头妖精,借用了骆彤的身体而已。石头怎么会有心呢?”
“皇叔不要再问我要心了,我这里没有哟。”
*
浩浩荡荡的春猎刚开始就以惨烈的结局宣告结束。
内阁首辅展文宣对外宣布,陛下身边保护之人玩忽职守,怂恿陛下深入险境,遇虎之后营救不及,致使陛下为虎所伤,均已被羽林军当场斩杀。
羽林军统领宋大人有失察之过,撸去所有头衔,降为普通侍卫,与此相关的所有人员,全都收到了相应的处罚。
为了得到更好的救治,立刻拔营回宫。
得到消息之后,良贵妃当场昏了过去,瑾贵妃也动了胎气,有些坚定的保皇派们不信,要面见陛下,全都被展文宣挡了回去,说陛下伤势沉重,不宜见人。
回宫之后,展文宣按照陛下命令,立皇后娘娘腹中胎儿为皇太子,皇后监国,内阁大臣展文宣,摄政王姜嵃一同辅政。
这个消息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首辅大人竟然和摄政王站在了同一战线。
济世殿。
念念第一天上朝的时候,姜嵃和展文宣一左一右站在百官之首。
有两个激进的保皇派,大骂着奸贼窃国,妖后乱朝,然后一头撞到了大殿的盘龙柱上。
可惜没死。
人的前额很坚硬,只是昏了过去。
念念一点反应都没有,带着笑坐在上面,等侍卫进来把两人拉出去,清理干净地面之后,她笑着开口了。
“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不容损失,有些人心中可能想着血溅朝堂能搏得后事美名,流传千古,本宫可以成全你们,美名嘛,要多少有多少。”
“来人!”
她话音落,一排侍卫走了进来,手里全都捧着托盘,上面全都摆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撞柱太疼了,碰巧死了,太难看。本宫为各位准备了匕首,想死谏的,请。”
朝堂上一片死寂,姜嵃和展文宣安安静静的站着,简直像是隐形人。
念念看了他们一眼,咬了咬牙。
没人帮忙,她只好又道:“如果暂时不想死,那就和本宫、摄政王,还有首辅大人一起开创清明盛世,做治世之能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名垂青史呢?”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各位大人回去好好想想,是博得虚名重要,还是身家性命、万万百姓重要。”
“退朝。”
念念转身离开,让这些人慢慢的想。
刚坐上凤辇,念念就摘了沉重的凤冠,脱了繁复的冕服,没骨头一样靠在软榻上。
自从那天之后,不仅展文宣不理她了,连姜嵃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冷淡了下来。
幸好两人目前还算和睦,没做什么幺蛾子,权力总算是“和平”的过渡了过来。
不过他们太讨厌了,虽然没闹事,但也不管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都扔给她处理。
念念简直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是妖精耶,对人间的权力才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想想两个碎片,她又不舍得了。
淳和嬷嬷看着念念累瘫的模样,心疼道:“皇后娘娘,要是实在累,去向展大人和摄政王服个软,说说好话,让他们帮帮您。”
念念和两人的纠葛淳和嬷嬷都知道,嬷嬷知道念念做得不对,但这是自己看到大的小姐呀,就算不对她心里也是向着念念的。
念念吃着冰粉回答:“不能向他们服软,我屈服了,他们以后要变本加厉,要的越来越多。”
淳和嬷嬷:“那怎么办呀,没人帮忙,朝里朝外那么多事,您怎么处理得过来?”
念念笑了一下:“慢慢找机会吧,反正我不能先屈服。”
她就是得存进尺的典型,知道先屈服的人有多惨。
念念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小半年。
时间长了,念念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没有怀孕,每天都在发愁到时候怎么办。
这一天,念念正在铺天盖地的奏折中挣扎,突然听说瑾贵妃求见。
念念对瑾贵妃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叫她进来。
瑾贵妃进来就往地上一跪,叩首:“皇后娘娘,臣妾愿意把腹中胎儿交予您。”
念念眼神一动,屏退左右,道:“看着我的眼睛。”
瑾贵妃抬头,刚对上念念的眼睛,瞳孔瞬间涣散。
念念问:“谁让你来的?”
瑾贵妃木然回答:“……展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