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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23003 字 2个月前

温如意点点头,正要转身跟着豆蔻去厢房,主屋的门忽然开了,范延皓神色微凝走了出来。

若换做是厉其琛神色微凝,温如意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时常这样,但范二少整日里都是笑眯眯的,鲜少如此,温如意看到他这样,心跟着一提,该不会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了吧!

范延皓还真朝她走过来。

温如意捏紧着双手,也就几秒的功夫,心里把厉其琛出事之后的去路给想了好几条,末了咯噔了下,她和他一块儿进的林子,这些人要是落不着好,她岂不是更惨?

那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温如意急切道:“王爷怎么样了?”

范延皓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半响才道:“王爷没事。”

没事你摆这个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干什么!

温如意松了一口气:“范大人可是有心事?”

范延皓的神情更复杂了:“我要先行回京都城复命。”

温如意点点头,十分诚挚的关切:“范大人此去一路小心。”可千万别在中途出了什么事才好。

范延皓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嘴角微动着,说道:“多谢温夫人关心,这些天里还请夫人好好照顾王爷。”

温如意微福了福身,范延皓欲言又止,最后对慧夫人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了云阳一些事,没作停留,带着几个收下匆忙离开府宅。

……

温如意再见到厉其琛时已是傍晚,拖着这副重伤的身子,他竟与这些官员闭门商议了半天,这些一夜未睡的官员离开时都显了憔悴相,靠在床榻上的他除了没什么血色之外,看起来反而是精神最好的一个。

豆蔻放下食盒出去了,温如意走到床旁关切:“王爷饿了吧,大夫说您如今只能吃些清淡的,我让厨房里熬了些药粥,您尝尝。”

温如意将粥端过来,舀了些吹了吹,抬手递到他嘴边。

厉其琛没作声,看着她,须臾,张口将粥吃了下去。

“好吃吗?”温如意拿了帕子替他掩了下嘴角,抬头看他,“听世子说是莞城中最好的大夫开的方子,其中添了许多味,但闻着却不冲。”

温如意的神情显得很关切,从眼神到肢体动作,无一不散发着这样的气息,这一喂一擦的动作显得特别自然,就像是相处多时的夫妻,就连这喂的频率都保持的恰好。

但厉其琛却看的明白她这些小心思,把他照顾好了,回莞城之后皇上与太后迁怒下来,才好保全自己。

思及,厉其琛淡淡道:“太淡。”

温如意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滞,将帕子放在膝间,吹了吹调羹内的粥递给他:“您现在得吃清淡些。”恢复的越快越好啊。

“是么。”

“是啊,您看,傅大人他们离开时候都有些憔悴,一夜没睡,王爷您更该好好休息,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温如意叨念着,粥喂过了大半才停止,想着食盒里还放了些点心,“再吃些点心?”

温如意又给喂了几个水晶饺,喝下半碗汤,期间数次表达了病人应该好好休息的理念,最后,端了水洗漱过后,温如意准备离开留他好好休息,一直没说话的厉其琛开口:“磨墨。”

为了他方便看公文,云阳早就挪了一张桌子到床边,上面放了不少卷宗,虽说不能伸手可得,但这些事都是云阳和云束在旁侍奉的,现在怎么要她来磨墨。

温如意还是照做了,在砚台中倒了些水,拿起墨棒缓缓磨起来,抬头看去,厉其琛下床了,温如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坐在了桌前。

担心他会着凉,温如意取了架子上的外套给他披上,又叫云阳进来多添一个暖盆,重新沏了热茶,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纸卷翻动的声音,厉其琛面前放了几张工程图,他翻来覆去看着,一面在旁边的书册上书写。

他垂眸沉思的样子,没有太多表情,这样的他反倒是少了平日里令人敬而远之的气场,多添了书卷气,很是吸引人。

温如意微怔了怔,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站了有小半个时辰,厉其琛没抬头,温如意有些累了,更多的是觉得无聊,视线往那工程图上看去,与她之前为客栈所绘的图相比,简直是天地的差别。

这就像是用机器打出来的图案,不论是字还是所描绘的,看着都很工整,温如意在图纸上看到了西桥镇,往左一段距离便是受灾的村子,温如意记起在屋棚的事:“王爷,严武他们可救下来了?”

厉其琛嗯了声:“来人。”

云阳推开门:“王爷。”

“去请世子和傅大人。”

一刻钟后,温如意得以解脱离开了主屋。

候在外面的豆蔻忙给她披上了氅子:“夫人。”

温如意抬头看屋檐外,这才发现天黑了,她竟在屋里呆了这么久。

回过头看主屋,怕是又要一宿。

这天晚上温如意睡的不□□稳,人虽是累的,却因为有心事,夜半时候半梦半醒的,时不时想起慧夫人说过的话,再加上范二少离开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清楚。

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直到天快亮时温如意才真正的睡熟,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莞城府衙那儿忽然传来了孙大人在牢中中毒身亡的消息。

厉其琛有伤在身不便前去,这件事便落到了晋王世子身上,来回奔走了两日,查知有人买通狱卒,暗中在送去给犯人的吃食里动了手脚,导致孙大人中毒身亡,再往下查,还牵出了衙门里的几个小吏。

与纵火的事关联起来,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消息传回来后,府中这几日的气氛不太好,知府李大人每每前来,都是愁眉苦脸的离开,孙大人中毒身亡的案子在查到那几个小吏后也没有继续。

四天之后,厉其琛忽然决定启程回京都。

……

莞城一行不到半月就结束了,他们尚未回城,定北王在莞城遭刺受伤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所以在马车抵达定北王府时,温如意才下马车就被等候多时的吴侧妃她们给挤到了一旁,要不是后面的陈小婉扶住了她,温如意还得往后退。

一抬头,厉其琛还没下马车,两边已经围满了人,有的担忧,有的红了眼眶,乔语兰那眼泪都落下来了。

温如意看向一旁的陈小婉:“你不去看看?”

“等王爷进府了也不迟。”陈小婉拉着她往旁边靠,看她神色如常,放心了些,“你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这些天京都城中传疯了,就在七八天前,忠勇侯府的二少爷天没亮快马加鞭进城,一路朝皇宫去的,早朝时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皇上知晓后大怒,即刻让刑部派人去了莞城,听闻他进城时还带着伤的。”

温如意一怔,范大人出发时明明没有受伤,难道路上又遭了袭击?

正想时厉其琛从马车上下来了,这会儿吴侧妃她们倒是不敢凑那么近,都跟在后面,视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跟着进了王府大门。

温如意和陈小婉落在了后面,陈小婉还在说范二少回城的事:“你们在莞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小婉脸上满是好奇,这与她平日里的所表现的没有什么不同,没什么坏心眼,也没有额外的意思,单纯就是好奇,可她是王爷的小妾啊,她温如意一路从莞城跟过来,知悉情况所以不担心,她陈小婉和吴侧妃她们一样,都在王府里等着的,刚刚看着王爷就这么进去,她竟更关心他们在莞城发生了什么,装也要装一下的不是。

温如意看了她一会儿:“小婉,你不关心王爷的伤吗?”

“关心啊,所以我才问你。”陈小婉没觉得哪里不妥,挽着她往里面走。

“你不是说京都城中都传遍了。”

“是啊,这些天都在说王爷在莞城遇刺的事,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你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王爷下手,王爷可是奉了皇上之命前去办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如意的那句话,陈小婉没像刚刚那样追问的勤快,而是自言自语的疑惑起来。

“你这个包打听都不清楚的,我就更不懂了。”温如意笑着掐了她的脸颊,“怎么瘦了?”

陈小婉捂了脸颊:“整天卯时起来,能不瘦么。”

温如意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宫里派嬷嬷来王府教导她们学规矩,为期一个月,而她前去莞城时才是学的第二天,这么算下来,现在一个月还没过去!

“宫里两位嬷嬷还在?”

“还有十来天呢。”

温如意干笑:“你们学到哪儿了?”

“规矩礼仪都学完了,前两日派了个绣娘过来,这几日应该是要学女红了,你算回来的恰是时候,不用站那些规矩,我记得你比我们都早学女红,这些对你不成问题。”

“……”什么不成问题,问题大了,学规矩站姿那不过是身体累,睡一觉就缓过去了,要是学女红,那才叫暗无天日。

陈小婉一扭头看到温如意脸色不佳:“你不舒服?”

“之前不是应该学了的。”她没记错啊,走的那天有提起过之后要学女红,她还庆幸终于可以避开了,怎么听她的意思还没学。

“本来是要学的,但宫里不是在准备太后的寿诞,绣娘都去帮忙了,所以往后延了半个月。”陈小婉笑道,“所以我说你来的恰是时候啊,要是之前就学了,这些天就该学那些规矩,你看我都累瘦了。”

温如意呵呵笑着,脸上挤着那抹笑,回到王府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累瘦总比生不如死好啊。

只可惜陈小婉无法体会到温如意的心境,在前去琢园看王爷的路上,一直在为她庆幸,女红而已,对她们而言,真不是什么难事啊。

到了琢园后,温如意还是没能近王爷的身,确切的说,她只能候在门口。

除了吴侧妃在屋内,余下的人都在廊上,包括乔语兰和如茵她们,纵使很想进屋,此时也不敢贸然,因为宫里来人了。

先是太后娘娘派人前来探望,人还没走,皇上派了身边的齐公公,带了不少探望礼,随后皇后也派了人,进进出出直到天色暗下来还没走,那还不算听闻定北王回王府的官员往这儿送的礼。

这时屋内,送走了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吴媚儿看了眼外面候着的这些妾室,软着声道:“王爷,苏嬷嬷年事已高,夜里不必辛劳,不如由妾身留下来陪您。”

厉其琛摆手:“不必。”

吴媚儿看了眼床榻边上立着的五陵屏,揪了下帕子,嘴唇微抿,等了片刻后又道:“底下这些丫鬟侍奉的总归不如意,还是让几位妹妹来侍奉?”

厉其琛眉眼微动,吴媚儿的心跟着一紧,似是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了,在听到王爷说了句“不用”后,吴媚儿微绷情绪放松了下来,至少还没如她想的那样,在莞城的半个月里,温如意还没让王爷宠到那地步。

“听闻王爷受伤,大家都很担心,如今王爷回来了,我们总算是能放下心来,王爷您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妾身让大家明日再来。”

厉其琛淡淡嗯了声,眯上眼没再说话。

吴媚儿福了福身后退出去,到了门口后,看着涌上来的乔语兰她们,端着神色道:“王爷累了,已经歇下,你们都回去罢。”

每个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既想进去看看,最好是坐在床前如泣如诉的表达一下对王爷的关切和思念之情,但又说不出口,吴娘娘说王爷已经歇下,她们若是硬要进去,反而不讨喜。

乔语兰的反应很快,毛遂自荐了起来:“娘娘,不如妾身留下吧,就外面候着。”就算是不能进屋侍奉,留在外面照看,明早也能第一个见到王爷。

吴媚儿看了她一眼,视线略过去,从温如意身上扫过,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温夫人,这一路长途跋涉回来,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你不用留在这儿了。”

求之不得啊,温如意福了福身,垂眸恭顺:“是。”

转过身朝着琢园的出口走去,在身后传来吴侧妃说要安排这些妾室在外留守时,温如意是越走越快。

吴媚儿倒是有些意外,她原本想温如意肯定不会愿离开的,都准备了一套说辞来劝她,没想到她走的这么干脆。

不过干脆些也好,王爷没有让她留下来侍奉,说明对府里的这些人还是一视同仁的,莞城那半月的相处,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思及此处,收回了视线,吴媚儿看着留下的这些人:“今夜就先由乔夫人守着,明日再换。”

……

琢园是怎么一副献殷勤的画面温如意不在意,回到小庭院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吃过张大娘煮的面,又吃了两屉的点心,温如意心满意足的埋进了被窝中。

虽说才来了半年不到,但没有比此时更想念小庭院了,温如意半点都不担心琢园那儿,沾枕睡着后,也没想到,第二天迎接她的除了学女红之外,还有一道圣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昨天太累了,就没写完o(╥﹏╥)o

☆、056.侧妃娘娘

圣旨到来时, 温如意正在小厅内努力的和针线战斗, 当隔壁的陈小婉已经开始绣花, 温如意还在穿针引线。

穿针引线不难,除非是眼瞎手抖, 怎么也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可看的人太多,廖嬷嬷对她这个中途离开,隔了大半个月才回来的小妾十分的关注, 继而就是那绣娘,恰好从那边看过来到她这儿, 见她还捏着针没穿过去,脾气很好问了句:“温夫人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温如意第四次尝试没成功, 有些沮丧的放下手:“昨夜因为担心王爷的伤, 没睡着。”

这话没毛病,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为他的妾室,担心的睡不着觉这很正常,也责怪不得什么啊。

廖嬷嬷她们来王府大半个月也没有刻意为难过谁, 听温如意这么说后, 这位绣娘笑着从温如意手中拿过了针线, 直接替她穿了过去:“一夜没睡是容易眼花,越是想穿过去越不容易,来,直接绣。”

温如意虚笑着, 接过了穿好绣线的针,拿起放在桌上的绷架,看着上面绘好的图案,捏着针,深吸了一口气。

绣娘在旁微笑望着她。

一秒……十秒……

温如意在她们的注视下压力很大,再加上绣娘在这儿,陈小婉她们也看向了自己,甭说是什么眼神了,光是这么多道视线就够她紧张的,温如意下针时手都是抖的,大家的视线也跟着那针走下去,直到针尖戳在了线条上,沉下去一半。

四周一片寂静。

温如意敏锐的感觉到哪里不太对,沉下去的针又迅速的拔了起来,脑海中飞速回想原身做女红的画面,视线随即落在绷架上,她弄错了,第一针是要从背面往正面戳,要不然线头就露在正面了。

当她将针从背面戳上来时,针尖在绷架上露出了一半,那些视线才去了一半,又重新低头自己绣起来。

温如意微松了一口气,将针捏起,终于完成了初始的第一针。

绣的好看对温如意来说太难,但上下这么刺几下,她还是能够糊弄的,见她开始绣了,绣娘也没有在她身边停留很久,朝旁边走去,温如意身上的视线终于都消散了。

而接下来的半刻钟,温如意坐如针毡,因为绣的线快没了,二来,再这么直线式的往下绣,都要蔓延出画线的边界,可温如意不知道怎么收回来。

就是那种感觉,脑海中明明是知道该怎么绣的,可她这个一窍不懂的人,没法控制好自己的手,按所想的去做,就和下厨一样,纸上谈兵一百分的温如意,实际操作能力要减去九十。

温如意抬起头,绣娘快走过来了。

再看旁边陈小婉的绷架上已经栩栩如生的有了一朵花,人家开始绣蝴蝶了!

不行,不管明天如何,今天一定得蒙混过去,温如意盯着□□的针,心中有了主意。

绣娘朝温如意这儿走来,越来越近,正当温如意咬牙准备刺一下手指,然后直接晕过去时。

小厅外传来了高喊声:“圣旨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出去,要起身去厅外接旨,太过于入神的温如意还在犹豫要不要刺这一针。

一旁陈小婉轻杵了她一下:“还愣着做什么,出去接旨了。”

这一撞,将温如意捏在右手上的针直接给撞向了手指,那一声噗嗤是来自温如意的内心,心尖猛地戳痛了下。

陈小婉没注意她被针刺到了,忙将她拉起来往外面赶:“这可是圣旨。”若是去迟了那就是大不敬。

虽然针很快拔了,但温如意觉得特别疼,跟着大家在出了小厅在外面跪下,吴侧妃从香园匆匆赶过来,跪在了众人的前面。

负责宣旨的是昨天来探望过的齐公公,胖嘟嘟的样子笑起来更添了一分喜气,他望了一圈跪着的人,继而看向圣旨:“温如意上前听旨。”

众人一愣,脸上的神情都起了变化。

吴媚儿很快压下了讶异,视线朝后撇去,温如意有些懵懵的起身,叫她做什么?

齐公公笑眯眯道:“温夫人,上前听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温如意从人群里出来,走到了前面,但前头的位置已经被吴媚儿给跪着了。

要让手拿圣旨的齐公公往后退肯定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并排跪着领旨,未有吴媚儿起身到一旁去,将位置让给温如意才可以。

可要吴媚儿退下去让出位置,就好像是让出了这一府之主的位置一样,叫人挠心挠肺的难受,她倒是想问这圣旨为何要让温如意一个妾室来接,根本不合规矩,但她不敢开口。

气氛静止了几秒,齐公公脸上的笑意依旧,吴媚儿动了。

她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卡在了乔玉兰和还有一个小妾的中间,没有进去,瞧着她也是比她们更靠前一些。

齐公公可不会管王府里这些置气的事,他对温如意和气道:“温夫人,来罢。”

温如意在最前面跪了下来。

温如意的表情显得从容,心里早就翻腾开了,让她接旨,要宣布什么?应该不会是坏事,若是要她的命,早拖去刑部了怎么还会兴师动众颁个旨意下来。

各种各样的事儿都想了,温如意的耳畔忽然传来了‘救了王爷一命,功不可没’这样一句话。

莫说是温如意,在她身后的吴侧妃她们都愣住了,她救了王爷?这怎么可能!

温如意微仰起头,嘴角微动,特别的想问,她那不算救王爷啊,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才是被救的那个,要是留在小坡上的话,这会儿没死也受伤了。

还没将这句话消化掉,很快齐公公又扔下了一弹。

“特封其为二品侧妃,赐宫牌。”

话音刚落,整个定北王府的前院,炸锅了。

乔语兰几乎是冲口而出:“这怎么可能!”看向温如意的眼神里满是不置信,等到旁人使劲拉她时才后知后觉旨意还没悬完,又急忙跪下来,脸色煞白,满是震撼。

吴媚儿的震撼还要来的更大,但她好歹是官家女子,见过大场面,知道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时态,可纵使如此,她那放置在腿上的双手克制不住发抖。

她前面的温如意,半点都没有感觉到众人的震撼,她直接呆掉了。

温如意抬头看齐公公,怔怔着神情,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她这会儿是完全懵逼。

温如意的脑海中各处此时都凝住了,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想法如冻结了一般,只有一个缩小版的她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蹦跳,叫嚣着:“二品侧妃,为什么要封我为二品侧妃,二品侧妃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夫人,接旨了。”

这样的话重复了三遍,齐公公看着温如意那毫无遮掩的呆相,委实是有些喜欢她,这小憨样可这比那些官家小姐真实多了,肯舍命救王爷,对王爷必定也是真心实意的。

脑海中的小人儿叫嚣到吐血身亡,温如意猛的回神,接旨?哦,接旨!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伸出手,齐公公将旨意放到她手上,又扶了她一把,将放着宫牌的绣囊放到她手里:“恭喜温侧妃。”

温如意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公公称的是自己,她忙冲他福身:“多谢公公。”

“温侧妃,此次莞城王爷遇刺,多亏了你将王爷救上马车,若不是你急中生智扶王爷进了林子躲藏,王爷可能就要在山下再遭偷袭,那时王爷已经受伤昏迷,怕是躲不过去的。”齐公公以前是在先帝跟前侍奉的,后来侍奉当今皇上,算起来也是两朝的老公公了,定北王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多一分君臣之外的关切。

而齐公公早年入宫前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温如意从市井出来,身上没沾着官家小姐那些子娇气,城府也不深,加上她所做的这些事,自然高看她几分。

“城府不深”的温如意用了许久才消化他说的话,这是要将所有功劳都归给她了?

吴媚儿她们也都起来了,接了旨意后按理是要留公公喝茶的,但齐公公赶着回宫,吴媚儿强撑着笑容,叫人封了红包给齐公公:“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齐公公笑呵呵的收下了红包,叫人将礼单递上来,指了指刚才几个小太监抬进来的几口箱子,“这些是太后娘娘和皇上赏赐给温侧妃的。”

送了齐公公离开后,这院子里一瞬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道理她们是妾,温如意被封了侧妃,此时就应该恭贺她,从今往后她的品级是与吴侧妃一样的。

不,从那齐公公待她的态度和王爷对她的宠爱,在这王府里,她的地位或许还要高过吴侧妃。

想到这一点的几个妾室,朝吴侧妃看去,这礼到底该不该行?

吴侧妃铁青着脸色,一言不发。

而温如意,一心在看齐公公刚才说的赏赐,这几口箱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最后还是一同出来领旨的廖嬷嬷她们先行开了口,连那绣娘在内,三个人向温如意行了个礼:“恭喜温侧妃。”

温如意扭头看她们,未等接话,站在吴媚儿身后不远处的乔语兰冲了出来,狰狞着神色大喊道:“温如意你是使了什么狐媚计策迷惑了王爷,你这个!”

反应迅速的齐嬷嬷即刻捂住了她的嘴,魁梧的身材此时便起了作用,乔语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就被拿捏住了,只剩呜呜声,脸色涨红。

廖嬷嬷冷冷道:“这半月的规矩看来你都白学了,辱骂侧妃娘娘是什么罪责你可记得?”

乔语兰呜呜着说不出话来,看着廖嬷嬷,继而视线抛向吴侧妃求助,她当然记得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规矩,当初她可是把这些都背熟了的。

廖嬷嬷无动于衷:“看来乔夫人忘性太大,不记得了,这可不行,来人,上刑凳!”

乔语兰吓的浑身一抖,辱骂侧妃的罪责,仗二十,罚闭门思过一月。

作者有话要说:  温如意:什么,侧妃!那我以后还能不能走了……

豆蔻:夫人,太后娘娘赏赐了黄金五百两

温如意:……快拿来我看看!!!!!!

☆、057.本王高兴

廖嬷嬷她们来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并没有带什么人手, 但她们奉的是太后娘娘之命, 行的又是教导规矩的事,所以指使得动定北王府里的下人。

听廖嬷嬷一声令下后, 在院里候着的两个老妈子即刻带人抬来了刑凳。

那与温如意拍戏中看到的没太大不同, 比长凳更宽一些,能够容纳人的身子趴在上面;前面的凳脚上绑有绳子,用来固定住犯人挣扎逃脱。

温如意看着齐嬷嬷将乔语兰强压在了刑凳上, 平日里令人羡慕的纤瘦身形,此时是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两个老妈子将她挣扎的手绑在了凳脚上,腰间和双脚也都绑住, 齐嬷嬷这才松开捂着乔语兰嘴巴的手。

“娘娘救我, 娘娘救我啊。”松开手的刹那,乔语兰冲着吴媚儿的方向大喊,此时是真的怕了,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在这儿已经是很丢人了,再要挨上二十杖, 她会没命的。

吴媚儿看着这场面, 尽力克制着神色, 袖口下的拳头死死握紧着。

就算是温如意被封为侧妃,她吴媚儿还是这王府里执掌一半中馈的人,乔语兰是王府的妾室,要罚她难道不该经由她点头, 廖嬷嬷直接越过了她下令处罚,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可吴媚儿也清楚一件事,廖嬷嬷是在替温如意立威,她虽是丝毫没有背景,但她救了王爷一命,皇家感激她,封她做侧妃,在这王府中,别人就不能对她不敬。

吴媚儿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憋着一股气,难以宣泄。

过了会儿,她撑着那笑意对廖嬷嬷道:“廖嬷嬷,二十杖下去,怕是之后那些人里连这些规矩都没法继续学了。”

“娘娘,之后那些天学的都是工技活,乔夫人连之前那些规矩都没记住,学这些又有何用。”廖嬷嬷凝着神色提醒,“圣旨都还没供奉起来,乔夫人就敢冲撞,这还只是在王府里,若是在外头,丢的可不止是她自己的脸面。”

吴媚儿神情一震,真是好大的罪。

话说到这份上,吴媚儿要再说好话,就显得她不识轻重了,这一沉默,那边棍子已经落下。

乔语兰满脸的眼泪,叫的声嘶力竭。

“娘娘,娘娘救我,好痛。”

“不要打了,娘娘……”

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眶红肿的脸上,痛已经有些麻木,整个人像是要晕厥过去,进气少出气多。

没了她的叫喊声,周围安静之后只剩下棍子打下去的声音,是重物击打在肉上,很闷沉,却特别厚实,那种疼,光是用眼睛看就能够感受到,陈小婉她们站在一旁吓的不轻。

对温如意来说,触动更大。

乔语兰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讯息,传达到温如意这儿,在不断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她觉得乔语兰当众被绑在凳子上打的奄奄一息,特别不像个人。

她不圣母,只是眼前的这些,冲撞了她二三十年来所形成的观念,令她特别的不舒服。

打到最后几杖时,乔语兰昏迷了过去,即便是比衙门里的棍子要细一些,普通人十五棍就够受的,更何况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人。

廖嬷嬷和齐嬷嬷她们无动于衷,打完之后叫人松绑,把乔语兰抬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而留在原地的那刑凳,带给了其余那些妾室极大的震撼。

领完旨挨完罚,还没到结束的时间,大家还得去小厅内接着做女红,温如意也跟着要往里走,绣娘笑着拦住了她:“您如今是侧妃娘娘了,不必学这些。”

听到这个,温如意心中的阴郁扫了一半,不确定道:“之后的都不必学了?”

“那是自然,即便是娘娘要学,也会有人到您这儿侍奉教导,您如今可是王府的侧妃。”如今这王府里没有正妃,她与吴侧妃都是二品,哪有让她再与这些妾室一起学的道理。

在这些宫嬷嬷眼中,温如意如今的地位可拔高了许多,至少在王爷娶正妃前,她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再者她正受宠呢。

温如意心里乐坏了,嘴上还与绣娘道了谢,心想着这回应该可以直接回小庭院了吧,那边廖嬷嬷提醒道:“您该去向王爷谢恩。”

于是温如意向吴媚儿点头致意后带着豆蔻离开了这边的小厅。

吴媚儿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对廖嬷嬷她们笑道:“有劳几位嬷嬷了。”

廖嬷嬷向吴媚儿行礼:“恭送娘娘。”

吴媚儿最后看了眼小厅内,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开了这边的院子。

回到香园后,吴媚儿再没能控制住,发了好大一顿火。

知画端了重新沏的茶进来,看到内屋中一片狼藉,眼神示意跪着的两个小丫鬟赶紧出去,小心跨过了砸碎在地的花瓶碎片,将茶盘放到桌上,倒了一杯后递到吴媚儿身旁劝道:“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一个市井出身的,哪值得娘娘您为她这般生气。”

“市井出身,我们都小瞧她了,进府前闹投河自尽,进府后还用爬墙离开来吸引王爷的注意,她的那份心思,怕是比谁都要深,去了一趟莞城还得了这样的好处,她现在是圣旨亲封的侧妃,这王府里面,今后可没人敢得罪她了!”

吴媚儿是越说越气,接过知画手中的杯盏,喝了两口,用力甩在了地上,狰着神情。

她吴媚儿三年前进府时都没有一道旨意,她温如意如今倒是风光,又是圣旨又是赏赐,还让那几位嬷嬷如此对待,就连那齐公公对她都这么客气。

谁不知道乔语兰是她的人,今天这一罚,从今往后她颜面何存,在这王府里如何立足!

“娘娘,那温如意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救王爷一命,她肯定是使了什么计谋。”

“王爷遇袭一事是真,她能使什么计谋。”吴媚儿神情一顿,那温如意一不会武功二只是个市井出来的,眼界如此浅薄,的确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救王爷,那这圣旨又为何而来。

有什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已,这样的想法生出后,吴媚儿的眼眸中泛着不置信:“绝不可能!”王爷绝不可能为了让她做侧妃,故意在这件事上谎报功劳,晋王世子和忠勇侯府二少爷都在,还有那么多的官员,若是假的早就传开了。

吴媚儿用力掐进了坐塌上的褥子:“她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只是运气好,那样危机的关头,她救了王爷,除了这个,不会有别的原因。

“娘娘。”知画被她这变幻的神情吓着了,宽慰她道,“娘娘,那温如意是字都不识几个的人能懂什么,今后王府里肯定还是娘娘您做主的。”

吴媚儿垂眸,泄愤够了沉静下来:“出了这屋子,不许直呼她的名讳,该怎么行礼就怎么行礼,不要让人家觉得我香园里的人没规矩。”

“是。”了解吴媚儿性子的知画,知道娘娘这么开口,砸东西这事儿算是翻过去了,“要不要奴婢去汀兰院看看。”

“也好,你去一趟。”

“是。”

……

这厢琢园,温如意进屋,看到靠坐在塌上的厉其琛,再看他身旁小桌上摆着的书册,即便是受了伤,也不肯好好养着的,说的就是他了。

温如意行了礼:“妾身谢王爷恩典。”

厉其琛朝她摆了下手,温如意上前到他身旁,厉其琛看着她,声音显得有些沉:“谢什么?”

多谢你将我塑造成了个救命恩人,将上马车和中途躲藏的功劳都归结到了她身上,最后还弄了个侧妃,对于那圣旨上的内容,温如意真的很心虚啊。

可嘴上,温如意低垂着头还在羞涩:“多谢王爷抬爱。”

对他们两个人而言,这还真是一件摆上桌的事,厉其琛也知道她没这么大的功,温如意更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但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提圣旨下达的缘由是什么。

要问厉其琛为什么,恐怕他会以“本王高兴”直接打发回来,那还不如不提。

厉其琛抬起手,候在身旁的云阳抱了个匣子过来,并不高,一本书册的大小,温如意在他的手艺下抽开了上面的夹板,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张契纸。

之前她见过莞城府宅的房契,与这很是相似,难道这也是房契。

“这是东巷口的一间铺子。”

温如意拿起第一张才发现,底下的都是图纸,她粗粗看了下,面积不小,还有三层之多,开酒楼都绰绰有余。

“王爷是要卖掉?”

“你不是要开脂粉铺。”厉其琛搁在桌上的手轻轻点着桌子,一下一下,瞧着十分惬意,“赏给你。”

温如意一愣,赏给她?这么大的铺子?

她即刻在脑海里算了一笔账,三进宅院值多少钱,东巷中最为热闹的一片地方,这么大的铺面值多少钱,就这么送给她了?

有时候拿的多了温如意心里也会不安,莞城那儿只说要她打理,到这儿直接赏给她。

“王爷,这太贵重了。”她今日刚得了赏赐,那边都还没来得及回去看。

“补那四张银票。”

“……”那才二百两银子啊,这铺子少说都上千两了,这怎么能比。

可这铺子,是温如意想要的,有了它就真的能实现她在莞城时的想法。

温如意心里还是挺纠结的,几番喉咙里就要蹦出婉拒的话来,可又舍不得。

这时,耳畔又传了他甚为淡然的一句话:“侧妃能自由出入王府。”

☆、058.还要生孩子

想开脂粉铺子的事, 温如意只说过一次, 还是在莞城的时候, 那天她和慧夫人出去闲逛时买了一堆瓶瓶罐罐,他过来时问起, 自己随口说的。

那时虽是怀了让他出钱出人力的心思, 但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之后去了西桥镇那些天里,温如意就将这计划放在了将来离开王府之后, 毕竟她是个妾室,不能随意出入王府。

可如今他这番话, 就如那圣旨中所宣的一样,往她头顶砸下来, 前者是懵逼, 后者却是欣喜。

她可以自由定北王府!

厉其琛的眼底,她很努力的在克制激动,可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再努力克制,那欣喜还是洋溢在了脸上, 她抬起头看他, 怕自己做梦呢, 眼神闪闪发着光,不确信道:“真的?”

厉其琛执起书卷,遮了半边脸,嘴角微扬, 声音还是沉沉的:“侧妃可以自行出入王府,圣旨赏赐的宫牌,你还可以入宫求见。”

温如意微怔了怔,正欲开口,外面传来了云阳的禀报,范大人求见。

下了朝就过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温如意的谢恩告一段落,福身后离开屋子,在屋外的台阶下见到了范延皓。

套着衣服的手臂看起来很粗大,像是里面裹了厚厚的纱布夹了板,用布条绕过脖子将手臂吊了起来,整个人比从莞城离开时瘦了些,温如意能想象到那几日快马加鞭回京都城,途中又遭偷袭,这几日应该还忙着查王爷遇刺一事,没有停歇下来过。

不过他还是那副嬉笑的神情,看到温如意后笑眯眯打招呼:“如今该称您为侧妃娘娘了。”

温如意也习惯他说法的方式,当初爬墙那一回,遇到的就是他,于是关切:“范大人的伤可好些了?”

“小伤。”范延皓不甚在意,见温如意看的是自己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家中长辈担心,其实不严重。”

“那就好,王爷正等着,您请进。”温如意侧身让开,范延皓点了点头,走上台阶后三两步进了屋,温如意望着禁闭的门,不知为,有种莫名的情绪。

一刻钟后,小庭院内,温如意趴在桌上,面前是摆在绣囊内的宫牌,而厉其琛说过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回响。

这小半年里一直致力于离开这里的温如意,头一次产生了迟疑,原本穿越到这儿,她的眼前至始至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开这儿,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现在,突如其来的这道圣旨让她至今为止还都有些蒙圈,厉其琛对她有新鲜感是一回事,可他不蠢啊,反之还聪明的很,综她这些日子来的观察,他看似行事乖张,却有着一定章法,他不会图新鲜图有趣到这份上,将功劳都归结到她头上,让她做侧妃,毕竟侧妃和妾室虽说都在正王妃之下,但差别还是很大的,还有品级在。

这就好比,假若他是储君的话,侧妃的身份将来是直接能晋升为妃乃至贵妃的品级,他这么做又是为何呢。

温如意的心中是有一杆秤的,她从来都认定那样一个真理,得到的东西越多,付出的也会越多,换言之,别人给你的越多,他肯定也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厉其琛赏摇钱树也好,让她打理莞城的宅子也罢,看得出都是兴致使然,可封侧妃就不一样了,圣旨下了之后他还准备了别的赏赐,就是自己提过一回的脂粉铺。

临时起意送的东西,和预先准备好,前者随性,后者多少用了些心思,温如意怕的就是这心思背后的用意。

豆蔻走了进来,见她趴了许久了,一直呆呆看着桌上的绣囊,笑着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娘娘,您不高兴么。”

温如意伸手缓缓滑着面前的杯子边沿,半响:“豆蔻,你说为什么要封我做侧妃呢。”

“王爷是喜欢您啊,虽说奴婢之前没有侍奉过别的夫人,但在王府里呆了这么多年,娘娘您是最得王爷喜欢的,再者舒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好,由您来帮衬不也挺好。”

温如意一怔:“说起来,我可从未见过这位舒娘娘。”听陈小婉提起过,听吴侧妃提起过,豆蔻也偶尔会说,但从没见过真人,出去参加宴会也好,送别王爷也好,这就是个活在别人话中的人。

“舒娘娘进府很早,比吴娘娘还早,但因她身体不好的缘故,久居景清院,几乎不出门,府中大小宴会都不会参加,宫宴也甚少去,厨房内还有专门的老妈子为她煎药。”

身体不好,一直要这么养着:“王爷当初为何带她进府?”

“舒娘娘是四年前王爷从建州带回来的,说是个清伶。”豆蔻不由低声了几分,“奴婢听厨房里的老妈子说,舒娘娘其实是罪臣之后,抄家后被发配到了建州做清ji,原来也不姓舒的,也有说她就是个琴艺出众的清伶。”

封一个清伶做侧妃,厉其琛是有够喜欢她的,各项礼仪都给省了,养在景清院内,这架势,可不输她。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之后,温如意心里无端松了一口气,厉其琛能够封一个烟花女子做侧妃,这已经够出格的了,那他封她一个清白人家出身的做侧妃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了,他赏给那舒娘娘的东西肯定也不少,那这脂粉铺子肯定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儿,温如意从琢园离开后,心里头堵着的那一块,突然通畅,拿起豆蔻刚斟好茶的杯子。

豆蔻是眼见着自家夫人精神一下好了起来,笑着补充了句:“娘娘,往后待王妃进门,您若能为王爷生下一儿半女,往后的日子就更顺当了。”

话音刚落豆蔻就听到了自家娘娘的咳嗽声,一转头,温如意被一口茶给呛的,扶着桌子咳的满脸通红。

“娘娘!”豆蔻忙给她抚背,拿了帕子擦去落在衣服上的水迹。

温如意抓了她的手,呛咳的说不出话来,喉咙里热辣辣的,她真是被那自由出入王府的惊喜给冲昏了头,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封了侧妃有了品级就和陈小婉她们不一样了啊,即便是王爷今后娶了正妃,她也不会被遣散。

“娘娘。”豆蔻见她脸色不太对,抚了几下背后又递了水,温如意刚要去接,门口那儿传来了苏嬷嬷的声音,叫人抬来了太后娘娘的赏赐。

温如意摆手让豆蔻去迎,起身看着一个个抬进来的箱子,接过苏嬷嬷递上来的礼单后,眼眸微张,咳嗽声都止住了,心中即刻展开了一场拉锯。

礼单上为首的赏赐——黄金五百两

……

苏嬷嬷她们并没有给温如意很多时间去想,礼单和赏赐送过来之后,不多时,苏嬷嬷又带人抬了一些新的家具物什过来,将原来屋子里的一些都替换了去。

傍晚时,苏嬷嬷领了十来个丫鬟前来,要温如意再挑四个丫鬟下来侍奉,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侧妃身边得多一些人侍奉,待到天色暗下来时,小庭院内一下热闹了许多。

添了两个内侍的丫鬟,两个粗使丫头,又添了个老妈子,小庭院内原本空着的几间屋子都给收拾了干净,安顿下来后,那老妈子领着两个粗使丫头,将小庭院后头荒废了许久的小厨房给收拾了一遍,天黑时过来禀报,说是明日再找林管事派人来重新砌过,往后想吃点什么,就能在自己院里开个小灶。

每月的份例往上添了三十两,豆蔻和绿芽两个人的月例也跟着涨了二钱,这一晚,已经拜倒在赏赐下的温如意,是在算着自己的小资产中睡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食,林管事便带了人过来砌小厨房,顺带着,问起温如意,东巷那儿的铺子要怎么办。

温如意扭头问豆蔻:“琢园那儿是不是有客人?”

“张大人清早过来,还留在琢园。”

温如意想了下,对着林管事笑着问道:“林管事如今可有空?不如我们去东巷瞧瞧?”

即便是封了侧妃,温如意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到了林管事这儿听着却很舒坦,他果真是没看错人,王爷对温娘娘是格外的宠,这才进府多久就成了侧妃,换做别人,一辈子都熬不到这位置。

虽说莞城的事是个契机,可要没王爷点这个头,就算是她丢了半条性命,这都不一定能封妃,所以说,到底还得看王爷的意思。

想到此,林管事笑呵呵的应下:“外头天冷,小的先去准备,到时派人来请,娘娘再出来也不迟。”

待遇有了明显提高的温如意微笑着颔首:“有劳了,绿芽,去送送林管事。”

半个时辰之后,温如意在前往东巷的马车上。

十一月末的京都城已有了要下雪的征兆,这样的天格外冷,街上走着的人行色匆匆,戴着厚实的帽子,脖子都缩进了衣领内,双手插在袖中,就露了一双眼和鼻子,呵出的气都凝成了雾。

行了一段路后快到东巷,温如意闻到了香味,掀开小窗看去,多了不少叫卖声,萦绕到她鼻子下,都是因为垂涎的味道。

深知自家主子爱好的豆蔻叫了声林管事,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架了梯子,豆蔻替温如意罩上氅子,戴上暖手的袖套,自己先下了马车,再将厚厚的帘子拉开,扶温如意下马车。

初冬冻日天里,华贵的马车上走下一位衣着不凡的女子,与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比起来,就显得格外突兀。

加上这女子精致的样貌,一瞬就夺了许多人的眼球,温如意在下地时轻轻那一踩,眉头微蹙间的神态都惹了些人叹息,这是哪家的夫人,生的这般绝美。

温如意朝东巷那边看去,这记忆里走了十几年的巷子,对现在的温如意来说陌生的很,林管事在前头笑着拘了个姿势请她过去,温如意朝豆蔻示意了下,跟着他往前走。

后边儿的豆蔻已经出现在路边的那家红豆糕摊前,搓着手笑眯眯道:“老板,要两块红豆糕,刚出炉的。”

“都是刚出炉的,您看还热气腾腾的。”老板从温如意那儿收回了视线,麻利的给她用油纸包了两块红豆糕,递给她笑着问道,“小心点拿,姑娘,刚刚那位是你家夫人?”

“不是夫人,是我家娘娘。”豆蔻拿出铜钱放在板子上,“整好。”

这摊附近人挺多,听她说娘娘,不免好奇:“谁家的娘娘啊。”就带这么几个仆人。

豆蔻朝他们看去,笑意一收,轻哼:“我家娘娘是定北王府的!”说罢,豆蔻转过身追去。

可这红豆糕摊炸锅了,因为有人认出来,这丫鬟口里的娘娘,是温家那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o(╥﹏╥)o——凉子昨天浑身过敏,今早又去医院了,荨麻疹,o(╥﹏╥)o,还不能用太热的水洗澡,难怪昨天晚上洗了个烫呼呼的热水澡后,一整晚凉子就都处在想找一棵树摩擦一下后背的冲动中,后半夜痒到怀疑人生。

得了个教训:家中要备一些抗过敏的药,要不然像凉子这样,白熬了一晚上,o(╥﹏╥)o

☆、059.生财大计

说起东巷温家,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前是因为温家的豆腐, 远近闻名是一绝,近几年来添了个豆腐西施, 温家的大姑娘, 出落的亭亭玉立,那模样俊俏的,可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

四个月前温家又添了件事, 她那家踏破门槛来求娶,谁都没看上的大姑娘, 被定北王爷给看中了,纳进府做了王府小妾, 来抬人当天就先闹了一出跳河自尽, 后来还是被送上了轿子抬去了。

当时多少人唏嘘,要不是温家两老都离世了,以他们对这女儿的疼爱,断然不肯让她进王府做什么小妾,可如今是大哥做主, 而那温家嫂子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上百两的银子登时就眼红了。

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也就只能这么私底下说说, 谁也不敢去定北王府门口喊说你这小妾是抢来的,人家不肯还闹过跳河自尽。

如今几个月过去,还时常是有人说起,一是怀念温如意的手艺, 二便是每每提及都要感叹一番,京都城中的百姓都知道定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温家那大姑娘去了王府日子肯定不好过,末了,便是可惜这么一位好姑娘。

如今有人认出她来,这些人讨论起来,有人摇头:“像是像,温家那丫头模样也俊俏,可没她这么……”那人停顿了好几下,书读的少,用不出措辞来,最后涨红着脸道,“你们没听见那丫鬟说的么,温家那丫头怎么可能做侧妃,这肯定是哪家小姐嫁进王府做了侧妃。”

“我看像啊。”一旁也有人执意认为那就是温家大姑娘,从小看到大,就是换了个妆容也能认出来啊。

“我也觉得是,就是瞧着那样,似乎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些人站在红豆糕摊子前说的不一样,其实就是温如意的气质变得不一样了,换一身衣衫会像是换了个人,而这身躯下的里子换了,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气质便会不同,即便是温如意再想刻画,在这些认识十多年的老街坊眼中,还是看出了不同。

再者,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姑娘家,举手投足又平添了不一样的风情,他们自然觉得不相像。

但最为重要的是侧妃这名头,让他们难以置信,温家就是做卖豆腐生意的,卖了几十年了,什么家底大家都清楚,就这样温家大姑娘怎么可能做侧妃么,再者,做了侧妃那么大的事,哪能不传到温家来,这妾和侧妃可不一样,那温家就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这厢大冷天大家凑在热腾腾蒸篓前讨论的激烈,那边温如意已经走到了铺子所在的位置。

在东巷街头的位置,因为横了一条巷子,所以铺子呈现的是两面对路的状态,不论从哪个方向走都很容易被人看到,地址位置很好。

温如意从豆蔻手中接过第二个红豆糕,走上台阶,林管事已经推开了门,里面很干净,像是刚收拾过没多久,椅子全收起来架在了桌子上,那边的柜子后面一排的柜子虽说已经清空,但看样子这里以前是个酒楼。

温如意环顾四周,一楼可以有两个用处,一半用来卖胭脂水粉,另一半做成一个个的小招待室,至于这楼梯么,温如意看向林管事上去的位置,从那儿上去的话,最好是从另一处下来直接到达招待的地方,这样有足够的私密性,是这些思想保守的古代女性所需要的。

至于二楼么……

正想时,林管事在楼上请示:“娘娘,您可是要上来瞧瞧?”

豆蔻扶了温如意走上去,空落的二楼因为东西被搬空了,都是一间间开着门的包房,这更如温如意的意思,包房不必改,正中间重新规划一下,还有那三楼。

温如意朝后面的方向走去,从窗户看出去,看到了个院子,这院子不大,但起了几间平屋还是可以的。

温如意一面看,心中渐渐有了规划,林管事从三楼下来,在旁跟随,等温如意走到沿街的窗户边上时,笑着请示:“娘娘,您有什么需改动的,尽管吩咐小的。”

“如今的确是有两件事要先办。”温如意指了指院子的方向,“那边起三间屋子,每间砌四张床,第二间,麻烦林管事替我去寻一下,哪边的牙婆子有年纪大一些的姑娘,十三四五的年纪就好。”

“娘娘您要几个?”

“招二十个,第一模样要端庄,第二,其手要柔软好看,太硬可不好。”

“是。”林管事虽说不太明白温侧妃要做什么,但他够聪明,执行便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到时候娘娘您可是要亲自挑选?”

“嗯。”温如意点点头,从窗户望出去,这间铺子的位置是真的好,东巷街头,还在横穿的巷子上,印象中这条巷子出去是与另外的街市相同的,这样的铺子,想不看到都难。

普通的三进宅得五六百两银子,京都城中稍微热闹些的街市,最普通的铺子也得好几百两银子,像她如今所站着的,价格更得往上翻好几翻。

对温如意来说,这不是厉其琛送了她千两银子这么简单,而是她能够用这铺子做很多事,这间铺子十分的如她的意,比她当初所设想的还要好。

将铺子里里外外看过后,温如意心中有数,从铺子出来后,快临近正午,东巷这儿又是新一轮的热闹。

对温如意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现在的她其实才是第一回到这里,闻着时不时传过来的香气,温如意起了意,想进去逛逛。

一刻钟后温如意手中又换了一样吃食,是刚刚煎好的萝卜饼,咬一口,面粉中混着萝卜丝的鲜味,佐料咸香,还能从中尝出萝卜的微甜,搭配着煎的有些苏酥脆的边角部分,好吃的温如意险些吞舌头。

几口就把一个吃完了,豆蔻给她递上另外两个,认真的提醒:“夫人,这些就先带回府去,您等会儿还能吃别的。”

再好的胃口也有吃饱的时候,温如意看着她怀里的一些吃食,觉得她的建议十分中肯,要是在半路就吃饱了,那多可惜。

温如意吃完手里的两个后,才走几步路又闻到了香味,这回似乎是浓浓的葱香,林管事在旁介绍:“南街那儿有很多大铺子,东街这儿吃食多,前头就是如意斋了。”

“这如意斋都开到莞城了。”之前慧夫人带她出去逛时也到过如意斋。

“如意斋是白家底下的,祖辈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这么多年一家开着一家,可不止是莞城,建州那儿都有。”林管事还不忘恭维一下温如意,“莞城那客栈,按娘娘说的,顺水之下,可能开好几家。”

“林管事,客栈修好后就能择个吉日开张了,按着我之前与你说的,人可都请好了?”

“都请好了,按娘娘吩咐的找的,您说的那木牌也已经差人做妥了,您说的那样,的确是不好仿。”

“不好仿,也会有人仿,但林管事,有人要真花了心思要弄这牌子便宜些住店,于我们而言也是稳赚不赔的,毕竟不便宜,一晚能赶上普通客栈两夜。”

温如意让林管事定制了一批类似住店会员的牌子,在中间另外造了些工艺下去,比较难仿。

但这也只是做给那些住店的客人看的,在这个没有防伪标识的年代,许多东西容易仿造,牌子也一样,对温如意而言,只要来住店,给个会员折扣都是无妨,左右价格也不便宜,你乐意防止个假的来住更贵的客栈,那她哪儿会拦。

林管事听着直点头,心里又佩服上了一层,温家豆腐摊儿生意那么好,一定也有娘娘的功劳。

走了一半路后温如意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路还是熟悉的都没有问题,眼前看到的也都还是东巷,但就因为刚刚林管事说有一处巷子内的蜜饯特别好吃,温如意跟着拐进来,等走回街市上的大路,正好错过温家的豆腐摊。

回头看其实还能看到温家豆腐摊挂着的旗子,但这么远的距离,人来人往的,若非刻意看,豆腐摊那儿是不会注意到她这边。

林管事的神情还是很如常,并没有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要让温如意来做决定的话,她其实也不愿意见原主的大哥大嫂,干脆的,温如意就当是没想到这茬,挑了颗蜜饯送到嘴里,往如意斋继续走。

才不过走了几步路,温如意就被人叫住了,扭头过去,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其中小的还眼泪汪汪,见温如意回头后,直接三两步冲了过来,豆蔻赶不及拦呢,就扑倒了温如意的怀里,哭腔道:“姑姑,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七八岁的孩子冲劲不小,温如意被他撞的后退了步,待他抬起头后仔细看,呵,这白净俊秀的小脸,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她那便宜大嫂,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那边的大侄子没冲过来,看神情也是很高兴的,与怀里这个比起来,他多了分憨厚劲。

不知道是因为血缘关系,受了原身的影响,还是因为两副这样的样貌,温如意一下便喜欢上了这兄弟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你们猜如意是要做啥子~

☆、060.冤家路窄

这样的认亲画面多少引了一些人注意, 加上这是在东巷, 温家那俩小子谁不认识呢, 如今小的扑到一个美貌女子身上喊姑姑,这厢, 便有人把温如意给认出来了。

这不是温家大姑娘么。

有一个就有两个, 正中午东巷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在过去一段路就是温家的豆腐摊了,温如意自从进了定北王府后就从没回过东巷, 如今见她穿的华贵,瞧着是过的十分不错的样子, 于是大家就更好奇了,都想知道她在定北王府过的怎么样。

此时红豆糕摊儿上的事还没传到这儿, 温如意见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拉上小侄子,冲大侄子一招手,转身走了几步进了如意斋。

一刻钟后,如意斋二楼的包厢内,桌上摆了七八屉热腾腾的点心, 桌旁的小炉子上还煨着一锅清汤, 屋子里飘散着的都是香味, 勾起人的食欲来。

温如意很想大快朵颐,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儿的比莞城那儿更为正宗些,光是闻着味儿就忍不了了, 不愧是宫廷御厨所传承的。

可温如意两次提起筷子都夹不下手,为什么呢,坐在对面两个乖巧的孩子,一直在看她,那目光,是生怕她再不见了。

温实和温寻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很乖,温如意的记忆里,他们就是很听话的。

温实出生时温如意才六岁,大哥两口子忙着接手摊子上的事,温实算是跟在温如意屁股后面长大的,到了温寻出生,温如意照顾他便更多了,所以他们与温如意一直就很亲近。

温如意跳河自杀那日,两兄弟都在上学,等下学回来姑姑早就被抬进定北王府了,温实年长,就只问了几句,心里难过也不会表现的很明显,温寻却哭闹了好一阵子,但这都无法改变姑姑回不来这个事实。

今天是温寻贪吃,去街头那儿买红豆糕时听他们说起姑姑在这儿,东西都不要了直接赶去书堂里找温实,而平日里读书甚为用功的温实,在听弟弟说姑姑来了东巷也不镇定了,向先生告了价,急忙和弟弟回来找人。

沿路打听并不难找,在经过自己家的豆腐摊后,走了不多时,就找到往如意斋这儿过来的温如意,找到了她之后,便是一错不错看着她。

“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温如意叹了声,这么盯着也不是办法啊,伸手夹了鱼粉糕到他们碗里,笑眯眯道,“快尝尝。”

温实夹起来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温寻还眼巴巴望着她:“姑姑,你还回家么。”

桌下的温实拉了下弟弟的衣袖,抬头问:“姑姑是不是等会儿就要回王府去?”

温大东的模样随了过世的温父,不粗狂,却很普通,温如意随了温母,青出于蓝,而温大东的两个儿子,既没随爹也没随娘,样貌是随了祖母,和温如意生的有几分相像,皮肤是一样的白皙,将来长大了模样肯定差不了。

而此时,这样添着稚气的脸庞,温如意委实不忍他们伤心,于是委婉道:“姑姑已经进了王府,不便回家去。”

“姑姑不愿意去王府的,让爹娘把银子还给定北王府,这样姑姑就可以回家了。”温寻原本并不知道温家收了银子的事,还是在某一天书堂中有人拿此事嘲笑他,说他用的书册笔墨,穿的衣服都是温家将姑姑卖给定北王府的得来的钱,和同学打过一架后,温寻就跑回家让王氏把银子拿去还给定北王府,这自然免不了再挨一顿揍,可温寻那心思可没歇,一直觉得银子还了姑姑就能回来。

温如意微怔了怔,光是原身那些记忆温如意就能够想得到大嫂王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加上那日去王府求见,更是觉得此人奇葩,要么不沾上,一旦沾上就比蚂蟥还要难甩脱,可她这两个儿子的性子半个都没随她,反倒是温寻做的那些事,能把王氏气的不轻。

这个问题温如意很快释然了,大侄子是温如意的母亲养着,跟在温如意屁股后面长大的,小的更是温如意带大的,两个人的性子自然随了与他们长期相处的温如意。

温如意示意豆蔻给他们舀一碗清汤:“我在王府里过的挺好,你们不用担心,来,可别浪费了这些。”

好与不好很明显,温如意的状态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若是真有什么事,可摆不出这样的神情来。

兄弟俩到底是年纪小,温如意哄了会儿,这就将要问王氏讨银子将温如意带回家的念头给熄下去了,肯定温如意不会马上走,被香味侵袭许久的温寻,终于忍不住动了筷子。

温如意松了一口气,叫豆蔻再去底下瞧瞧有什么新出炉的,一面催着他们多吃一些,自己也跟着夹了几样爱吃的。

第六筷的四喜肉丸送入口时,两道视线又定在了温如意身上,温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笑看着他们:“不好吃?”

温实摇了摇头没有作声,温寻吃的嘴唇上都是油花,疑惑道:“姑姑,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肉了,以往看到这些荤腥的,你可都不会多动筷子。”

“人的口味总是会变得。”温如意淡定的放下筷子,正好豆蔻进来,便叫她把屉子放到他们两个人面前,“多吃一点。”多吃点才好堵住你们的嘴啊。

“以前姑姑多吃一块肉都会犯恶心。”温寻小声嘀咕,拿了一颗流沙包咬了口,觉得好吃,递了一块给温实。

温如意是肉食动物,以往拍戏要保持身材没办法,穿越过来后仗着这幅好身材,除了入夜少吃之外,其余时候温如意都没有顾忌,她笑着解释:“王府里的厨子烧的菜很不错,多吃了也就习惯了。”

兄弟俩听温如意这么说,便是信了,谁让姑姑说的话都是对的,改了就改了。

约莫吃了一刻钟,温如意的离开了,她还得去钱馆,便将桌上余下没吃完的打包,让他们带回去,若是饿了也能应急。

一行人走下楼后,外面围着的人群吓到了温如意:这是什么情况。

数不清多少人在屋外,其中还有熟人脸,这些人就是冲着温如意二来的,尤其是在刚刚得知温如意被封了侧妃,这么大的事竟是毫无声息,怎么可能呢。

“如意啊,我是你六叔公家的七婶,你出生时的裹身的布还是我替你剪的。”

“我米铺的三婶,这都多少日子没见了,那天你被抬去王府时也没去送送你,如今是回来看看?”

“要不去我那铺子坐坐,我那儿地方大,平日里你不是常在杨婶这儿扯布。”

“去我那儿也成,就在这对面,近的很。”

“你家的铺子哪有我家的亲,咱可是开在豆腐摊儿隔壁,几十年老邻居了,看着如意长大的……”

七嘴八舌的话传到温如意耳朵里,她已经被这什么叔叔婶婶,哪边的叔公哪边的舅婆给弄混了,就算是翻遍温如意的记忆,她也对叔公的家的谁没有印象。

上赶子来攀亲戚,图的可不就是个利字。

温如意瞧他们这架势,大抵是知道了她如今是侧妃不是个妾,套近乎来了。

不用温如意开口,林管事已经叫人将围在外面的人遣散,正要出去,远远的,从温家豆腐摊儿那里,匆匆忙忙赶过来一道身影,脸上的神情急切的很。

不一会儿,王氏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如意斋门口,她不是没有看到两个儿子,但首先的是和温如意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笑意,与她半刻钟前听到说自己那小姑子成了侧妃时的诧异不同,整个人的气场都软和下来:“如意啊,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倒叫我比他们这俩小子晚知晓。”

说罢,嗔了两个儿子一眼:“姑姑回来也不说,先生教的都扔背后了是不是,还不快请姑姑回家去。”

王氏这一招可使的好,既摆脱这些无端跳出来的三姑六婆,又叫温如意不好拒绝两个侄子,只要把人请回了家,这要问的要说的,都是自家关起门来,别人可占不到便宜。

换做以前的温如意,恐怕是吃的透透的,毕竟温如意疼爱两个侄子,那还是她的家,可温如意偏生不想让她如意,她喜欢这两个孩子有的是办法对他们好,去温家绝不可能。

温如意露着为难道:“大嫂,这一趟出来是得了吴娘娘的额外应允,就两个时辰,如今快到了,得回去了,要不坏了规矩可不好。”

说罢并没有给王氏回话的机会,转身对温寻道:“姑姑要走了,随你娘回去。”

之前一直缠着温如意的温寻,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何,变得特别听话,走到温实身旁,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塞给温如意:“这是罗大夫给姑姑磨的。”

温如意怔了怔,她想起来,她有腿凉的毛病,是这几年来为了帮大哥,每天起早贪黑的忙,制豆腐的屋内又是整日的潮湿,闹出了这么个不大不小,却捂不住热的毛病,以往偶尔会觉得腿酸涨,后来进了王府每天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加上温如意好动,就没有再犯。

罗大夫的药是好,但不便宜,这么一小瓶恐怕他们两个在私底下攒了许久才攒出来。

他之前是觉得自己会再多陪一会儿,所以一直默默藏着没拿出来。

温如意心中有所触动,原身那一跳不值,这两个侄子倒是挺值。

“好。”温如意笑着将瓶子收下,想了下,身上也没什么可以赠给男孩子的,便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温寻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转身走到大哥身旁,冲着王氏道:“娘,我们回去吧,爹还在铺子里忙。”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说什么笑眯眯是不能叫她听见的,再说,走什么走,这要走了下回呢,她后来再去王府求见,可就不让进了。

“如意啊,你大哥挺想你的,你就回家看看。”

“大嫂,我不能迟回。”

“你不是封了侧妃,怎么这点主都拿不住。”

王氏见她半分犹豫都没有,说走就要走,急着脱口而出,但说完后王氏就开始后悔了,她这么堂而皇之的喊出口,岂不是人人都要知道了。

温如意冷冷看着她,她这话说的,倒像是她温如意忘恩负义,做了侧妃就不顾念亲情,家都不肯回:“大嫂将我送去定北王府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这样的身份,要如何在王府中生存下去。”

王氏脸上的笑意微僵,有些尴尬:“不是大嫂送你去,而是他们派了人过来接你。”

“所以才说大嫂你根本没想过。”温如意的语气很淡,不是看死了她,而是在这位大嫂眼中,她只看得上银子,哪里会想她在王府过的如何。

王氏脸上的神情更尴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皮再厚也撑不住。

“如意!”

这时正前方那儿传来了叫喊声,温如意抬起头看去,见是金怡,脸上的笑意微展,但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笑意都还没收回去了,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又袭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