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意顺着视线往那小街巷看去,在看到一酒肆屋棚下围着的人时怔了怔,中间屋檐下那白衣与雪景相融,却和新年将至的热闹不融,周围的人都穿的大红紫绿的,唯独是那抹白,特别苍凉。
从铺子这儿望过去,温如意仅是能辨别那是姑娘,头上还缠着白布,跪在那儿,她的身前放了什么瞧不清楚,身旁似还跪着个小的,大冷天穿的单薄,瞧着怪可怜的。
林管事喊了两声见温如意没有作答,朝窗外探去,看到了小街巷里的情形,再观察温如意的神情,在旁叹道:“娘娘,这恐怕是在卖身。”
温如意眼神微闪,站了会儿:“去看看。”
豆蔻取了披风,下楼出了铺子,迎面就是一阵冰冷刺骨的风,温如意缩了下脖子,迈下台阶,她下楼的这点功夫,小街巷内的人又多了不少。
林管事叫人挤了地儿,温如意走过去,正好在背风处,云束和豆蔻在她两边,望向酒肆屋檐下,那儿跪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两个人身上裹着麻布素衣,身前摆着的,是一个牌位。
大的看起来十几岁,小的只有七八岁,瘦削的模样,平日里肯定是吃不饱,这么冷的天,麻布素衣里面也没几件衣裳,两个人的双手都冻的青肿,生了冻疮开了裂,还往外冒血。
温如意发现,这两个姑娘的头上,白布束着的位置还绑了根稻草。
周遭的人脸上皆是同情,相互议论着事情的原委,只见那大的开始向众人磕头,用哭哑了的嗓子道:“各位父老乡亲,叔叔伯伯,求你们发发善心买下我们姐妹俩,好让我为我爹买副薄棺入土为安。”
可无人应答。
这时酒肆内走出来一个妇人,手里端着两碗热汤面,走到屋檐下递给她们,叹了声劝:“阿荷,你们回去罢,这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你们都得没命。”
叫阿荷的姑娘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如桃子,她先是从妇人手中接过一碗面递到妹妹手里,继而求道:“婶,不如您留我们在酒肆里做活,我们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成。”
妇人很是为难:“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你爹欠下的债太多了。”要是只是买口棺材的钱,她们一个地方出来的,即便是不买下她们,这点银子她也愿意出。
阿荷拉着她的手一松,这样的对话也不是几天来第一遍说了,妇人将汤面送到她手里,于心不忍:“吃罢,吃完带你妹妹回家去,大过年的,别再冻着了。”
话音刚落,就在温如意旁边隔了几个人的位置,有一男子开口:“你娘不是风月楼里出来的么,你就做你娘的老本行,这样一来你爹欠下的债就都还清了,你妹妹也不用跟着你一块儿卖身。”
他这一开口,便有人附和:“是啊,你去和风月楼里的妈妈说一声,卖个情面,说不准这银钱还给高一些,你在这儿谁肯出一百两银子买下你们。”
阿荷捧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没有吱声,温如意是眼见着有眼泪滑落掉在了汤碗里,听旁人议论了一阵后,这才知道眼前的卖身葬父背后还有故事。
阿荷的父亲是个瘸子,住在京都城外的镇上,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没娶媳妇,做些木匠活计,一直是一个人过的。
十五年前有一天他在进城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晕倒在草堆里的女子,受了伤,脸还毁了容,被瘸子给救了回去。
那时不少人都知道那女子的来历,是京都城风月楼里的花娘,因得罪了人才遭了祸事,别人都劝他赶紧送走,但瘸子不听,很快就娶了她做媳妇,还有了身孕。
因为受伤损了基底,孩子还没足月就发动了,阿荷的娘难产生下了她,没出月子离逝,留下瘸子一个人拉扯着阿荷长大,中途还收养了个弃婴。
日子过的虽清苦,却也是一家三口,直到三个月前出了一桩事,瘸子在给人做活的时候不小心板子砸死了人,去了交子铺借了银子赔给人家。
之后想要做活计付清借的银钱时,因为他砸死过人的事传开没人敢用他,一面交子铺那儿利滚利从五十两一直上到了百两,就在五六日前,瘸子铤而走险给人做吊塔修木的活,直接从上头摔下来,死了。
上吊塔修木签了契,出事就赔了二十两银子,那点钱还没拿到自己手里就被交子铺的人给拿走了,还说七天之内拿不出一百两银子,就把两姐妹卖到窑子去。
两姐妹一个十四岁,一个才七岁,莫说是一百两,家徒四壁的,十两银子都拿不出,街里街坊谁又肯出这么一笔,无奈之下她们想到了这个办法。
可谁也不是傻的,牙婆子那儿买个丫鬟回来,一百两能买四五个,眼前这样,大的这年纪已经不适合买回去做丫鬟了,小的还凑合,四五十两都值不上,所以接连三日她们在这儿跪着,都只有围看的人而已。
温如意心下了然,难怪那妇人会说帮不了,如果只是出个棺材的钱,两个姑娘跪了好几天,就是行乞,这银子也凑足了,可一百两银子谁又能轻易拿得出。
耳畔传来了妇人呵斥声:“胡说八道什么,叫她们去风月楼!”
“不去风月楼还能去哪里,谁出的起一百两银子,去了那儿说不准那妈妈看在她娘的份上还能多给一些,把小的安顿妥当。”
“滚滚滚你们,狗嘴吐不出象牙!”
“哎我这么说也是为她好啊,那交子铺里来人,还不知道是卖到什么地方去,现在一个进去总好过两个一起进,掌柜夫人你出的起这一百两,就帮帮她们,这一个镇上出来的。”
场面一下纷杂了起来,这世上从不缺看热闹和起哄的人,就算是前一秒还有同情,后一秒张嘴的话就可以很难听,此时此刻两个跪在那儿的姑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怼谁出那一百两银子,闹点别人的不痛快。
就如这酒肆的老板娘本是好心腾地方给她们,又为她们送吃的免遭饿,到了这些人嘴里,却成了“你既然能帮到这儿,为什么不多帮一点,干脆帮她们把欠债也还清”这样的话语。
温如意耳畔乱哄哄的,视线一直看着那个姑娘,这么多争执的话传到耳朵里,她的脸色已经很不对,强忍着,眼泪水无声息往下掉。
“娘娘。”豆蔻担心这些人最后动了手脚会伤到温如意,在旁唤了声。
温如意却是扭头看林管事:“我瞧着她的模样倒是不错,林管事看呢?”
林管事看着那两姐妹,半响点了点头:“娘娘,大的是不错,不过那双手,怕是得养上一阵子才行。”满手是冻疮,要养到柔软可得花不少功夫。
见林管事一下领会了她的意思,温如意笑了:“模样好,肯吃苦。”身后就只有一个需要她来照顾的妹妹,教起来一定比别人更刻苦。
温如意说完后向人群外退了几步,不用她多言语林管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带人朝酒肆门口走去,不多时,那儿便传来了类似哗然的动静。
豆蔻忙扶了温如意回铺子那儿,站在门口远望过去,那酒肆的妇人是一脸喜色的把两个姑娘给扶起来了,一行人进了酒肆写身契。
“娘娘,您真要花一百两买下她们?”豆蔻也觉得她们可怜,可站在娘娘的角度,这些银子可亏了。
温如意收回视线,走到铺子里面:“她们不是向交子铺借了五十两,后来她父亲出事后,赔来的钱还了二十两,那就还余三十两的债。”
豆蔻算不清这账了:“可他们说滚到了一百两。”
“那得看去交子铺交涉的是谁了。”温如意笑眯眯看着她,林管事买下这两个姑娘后,拿了银两去交子铺,就是拿出一百两付给他们,他们也不敢全收。
在这京都城中,厉其琛的名头啊,还是很好使的。
作者有话要说: 2点还有一更
☆、067.表哥~~~~
不多时林管事回来了, 他已经派人跟着那姐妹二人回家去, 将欠条取过来之后, 由他亲自去交子铺,将此事办妥。
温如意很放心林管事的办事能力, 将事情都交给他后, 带了豆蔻去了一趟如意斋,买了些点心,待回到定北王府时, 已是傍晚。
天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前院没什么人,温如意看一早就扫干净的地面, 此时已经累了一层薄雪,踩在上面发出瑟瑟响声。
快迈上回廊时, 那边走过来了两抹身影。
前边的女子裹着厚厚的披风, 快将脸庞都藏进去了,身形略显纤瘦,一旁的丫鬟搀扶着她,两个人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瞧她们是向自己的方向过来,温如意便退了步先行避让, 很快的, 她们就已经走到了台阶前。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清冷的空气里,温如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抬起头看,正对上了一双盈波碧眼。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望进去,像是掉入了一汪暖泉,就想浸在里面不愿出来,待温如意回过神来,便又迎上了和善的笑意。
温如意愣了愣,她们认识?
那女子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戴在头上的斗篷帽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婉约大方的容颜,就是这脸色,瞧着比一般人要更白一些。
一旁的丫鬟想出声阻止,却是在看了看温如意后又停住不说了。
女子微笑看着温如意,先行介绍:“我叫舒英。”
温如意恍然:“舒侧妃。”进府半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别人口中的舒侧妃,如陈小婉说的一样,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不论是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了温和。
“别这么称呼我了,我已经不是侧妃。”舒英笑着摇了摇头,温如意却有些听懵了,不是侧妃那是什么,她出府的这半日里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没听说要降她身份啊。
温如意这才注意到那丫鬟肩膀上背着的包袱:“您这是要离开?”
“家中哥哥来接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是什么意思?温如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追问:“那你何时回来?”
“不回来了,我不是侧妃,和王府也不再有关系。”舒英轻咳了两声,见温如意满是疑惑,笑着作答,“王爷允我离开。”
温如意微张了下嘴,封了侧妃还能离开,这什么操作?她之前怎么不知道!
再者,王爷不是很喜欢她么,罪臣之女的身份都敢带回来还封个侧妃,身体不好还这么宠,肯定图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其它,通俗说那就是有感情的,怎么说允就允。
“我身体不好,不仅没有照顾到王爷,还劳他费心。”舒英望着温如意,嘴角噙着笑,顿了顿后,语气缓了许多,“如意,还请你照顾好王爷,真心待他。”
温如意更听不明白了,这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啊:“你……你要去哪里?”
“我哥哥接我回老家去。”舒英已经走下台阶,重新戴上斗篷帽子,离开前,又对温如意说了句,“如意,希望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
蒙圈中的温如意目送她离开,往旁边走了几步,看着门口那儿,她刚刚抵达时还空荡荡的,这会儿多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夫是个年轻人,瞧着挺壮实的,沉默着一张脸,帮着将东西抬上马车后,那丫鬟扶了舒英上马车后,都没多停留半刻,便驾车离开。
而她的离开,除了温如意之外,齐府上下竟没人送,她也是意外撞见的,若早来半个时辰,那舒侧妃离府的事,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她才会知道。
温如意在原地站了好久,脑海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封了侧妃还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王府?她为什么要离开王府?她不是罪臣之女么,哥哥应该被发配了啊,哪里来的哥哥接她回老家?
还有,她这么亲近的叫她如意,又让她照顾好王爷,真心待他,又是何意?
许久,温如意扭头问豆蔻:“那舒侧妃就这么走了?”这么大的事,没理由吴侧妃她们不知道,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来送的,毕竟她没听说舒侧妃犯错,无缘无故就送走,也太奇怪了。
豆蔻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在府里呆了这么多年,她也就见过舒侧妃几面而已:“舒侧妃的身体一直不好,几年来汤药不断,兴许是因为这原因。”这么一副病恹恹的身体,将来也不能孕育子嗣。
“你也说了她的身体是一直不好的,这怎么会是送她走的理由。”舒侧妃进王府时身体也不好,那时怎么没见厉其琛嫌,若非要用这个做理由的话,那也只能是他喜新厌旧,过去能忍的,时间长了兴趣淡了,便都不能忍。
温如意心中很快升起了一个念头,侧妃不是不可以走,只要王爷喜新厌旧,她这个无权无势没背景的侧妃,很快也会和舒侧妃一样被允许出府的。
出府呢~
要厉其琛喜新厌旧还不简单,她进府之前,不是平均半年偏宠一个么,转眼新人进府,前头就给冷落了,算下来她八月入的王府,到了明年二三月里,厉其琛就会带新人入府了,到那时候她是不是也能包袱一拿,被允出府。
温如意越想越高兴,直接就乐出了声。
“娘娘。”豆蔻扶了她一把,“这儿风大,奴婢先扶您回小庭院,换一身衣裳您再去琢园看王爷。”
“先过去。”温如意兴致一上来,便想亲自求证,带着豆蔻不往小庭院方向,改了道儿直接往琢园走去。
……
莞城遇刺的事,查到的相关人员已经被刑部传话,如今临近年关各处都忙碌,等出了年就会审理了结,所以厉其琛这两日清闲了不少。
得空听云阳回禀了一些事,门口那儿有人传话,温侧妃娘娘求见。
厉其琛示意云阳下去,没多久,温如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身后的豆蔻手里还捧了几盒子点心。
煮茶,布桌,很快坐塌上的小桌被如意斋的点心占领,温如意挑了四样,还另外加了个珍宝盒,翻开来,里面放着十六样小点心,尤为的精致。
厉其琛见她兴致高涨:“看了?”
温如意为他夹了一块点心,请求道:“有林管事帮忙,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王爷您可有空,为铺子题匾额可好?”
“何字?”
“香馥堂。”温如意缓缓念了这三个字,注意着他的神情,继续拍马屁,“王爷您的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
厉其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可那神情,却是实打实觉得温如意此话说的很对,温如意趁胜追击:“王爷您不说,妾身就当您是答应了的。”
“几时开。”
“定在三月里,叫林管事选日子去了。”温如意替他倒满茶,漫不经心道,“今天回府时,妾身在前院遇见舒侧妃了,她说王爷允了她出府,她哥哥来接她回老家去。”
“她不是侧妃。”厉其琛淡淡说了句。
温如意自然知道舒英现在不是侧妃,但以前是啊,好歹在王府住了几年。
可另一面温如意也有些庆幸,当初王爷那么惯着舒侧妃,到如今说她不是侧妃时的冷淡,这意味着,等到时候王爷有了新欢,她这旧爱,他也不会惦记。
不惦记才好啊!
温如意心里想的美滋滋的,嘴上可不敢说,语气自然是要透着惋惜与遗憾:“妾身今天是第一回见到舒英,却不想直接是道别,若是知道她今日要走,妾身应该备一份礼的,王爷您怎么会允了她出府。”
厉其琛看着她,却说了很没诚意的理由:“一府两侧妃,她是该离开。”
温如意心中冷哼,真不是她不相信,而是他厉其琛,何时顾忌别人怎么看啊,这时候谈一座王府内最多只能有两个侧妃,那当初明晃晃带回一个罪臣之女,还封人家做侧妃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么做不对。
这还有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哥哥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总觉得舒英最后对她说的话有些怪怪的。
正想呢,屋外忽然传来了苏嬷嬷有些急促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相当娇俏的声音传来:“本郡主来看表哥,还需要等你通传,我倒要看看里面呆着什么人,还要本郡主等……”
温如意顺着那声音扭头看去,那边半合着的门被人直接推开了,一个十五六年纪的姑娘冲了进来,衣着华贵,样貌不凡,直冲到了这边坐塌,就着温如意前面些的位置坐下,面对着厉其琛,娇气的喊了声:“表哥。”
温如意只看得到这位郡主的后脑勺,但如此也够了,她已经从那一声婉转的“表哥”中想象出了她说着两个字时的表情,下意识的,温如意朝后坐了些,想将整个坐塌都腾给他们。
抬头看厉其琛,他和往常一样镇定,但那脸色,似乎比刚刚黯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搞定!
☆、068.王爷的智慧
温如意已经退到坐塌边沿的位置, 犹如是在观一部言情剧, 这小郡主从进来到现在, 已经喊了八次“表哥”,五次“你身体好些了没”, 四次“你怎么不说话”, 三次“你瘦了”。
温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呼吸的平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嗯,尽量发挥, 不用在意她,她可以是不存在的。
云岚郡主微仰着头看厉其琛, 脸上笑的可甜:“表哥, 我从甘州带了些你爱吃的金橘,是今年最好的一批,要不叫人送来尝尝?”
厉其琛平静着神色吐了两个字:“不用。”
“你不是最爱吃了么。”云岚怔了下,随即又推荐起别的来,“那你想吃糕点么?”
“不用。”
云岚看了他一会儿, 不赞同道:“不行啊表哥, 母妃说了, 生病就该多吃点,要不然身体不会好的。”
从云岚的耳畔望过去,能够看到温如意,厉其琛看了她一眼, 视线落到云岚身上,置在书册上的指尖微动,声音沉缓:“你怎么回来了。”
“明年祖母寿诞,父王让我和母妃赶在过年前回来,这几日忙着入宫请安,还要陪母妃四处走,好不容易得空过来看你。”云岚伸手拉住了厉其琛露在外面的手,语气娇憨,有些埋怨,“原本今天还要陪祖母去开善寺的,表哥,怎么我过来你一点都不高兴。”
须臾,厉其琛脸上的神情变了,一抹笑意浮上面颊,笑意沁到了眼底后,演化出一抹玩世不恭来:“听说你父王给你许了一亲事。”
云岚的脸颊非一般的速度红透了,她嗔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简直是要娇羞坏了:“表哥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才看不上金元翰。”
说罢,根本没有停留的语气,白皙的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嘴角微翘着,声音越发的娇:“表哥,我听姑母说,你答应明年生辰前会定下婚事,是真的吗?”
厉其琛还没给与反应,坐在那儿的温如意心中怔了下,她下意识看向厉其琛,他的生辰就在来年五月,如今已经十二月末,也就是说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的婚事就会定下。
这比她预计的要快很多。
换言之,要没圣旨那一出,明年她就可以离开定北王府了啊!
温如意不由看着厉其琛,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才对,却要将莞城遇刺的功劳都揽在她身上,他是故意的?可为什么啊!
厉其琛掀起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静的那片刻,温如意似在他眼底看到了洞悉。
可再定神时,又好像是错觉,他已经收回了视线,看着云岚,漫不经心道:“嗯。”
温如意的角度是看不到云岚脸上略显扭捏的神情,她揪着袖儿,脸红到了耳根子后:“表哥,那你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厉其琛轻笑:“有啊。”
云岚一愣,她可没听姑母说起过表哥有中意的女子:“谁……谁啊。”
屋子里短暂安静,厉其琛还没回话,温如意心中却腾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她应该马上离开这里,躲的越远越好。
才挪动了两寸,耳畔便传来了厉其琛的声音:“都在王府里。”
云岚松了一口气,嗔怪:“这些都是妾。”在她眼里,现在定北王府中的这些夫人啊侧妃啊都不足为惧,顶天了一个吴侧妃是官家女,那身份也不高,和正妃扯不上什么关系,这也就和表哥说的中意不中意无关了,她想知道的是正妃的人选中表哥中意谁。
“我府里这些人,成婚后都不会离府。”厉其琛语气一顿,调笑着又加了句,“前些日子你大哥书信与我,说甘州那儿出了个地美人,有几分意思。”
云岚愣了好久,半响才明白过来这两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他成婚之后府里的人非但不会少,还会再添。
不是皇族中人,但属于皇亲国戚的舒云岚从小锦衣玉食,别说是委屈了,身为家中最小的嫡出,就没谁会欺负她,所以从小到大,也就没接触什么恶人恶事。
皇子大婚,按规矩,府中原先有的妾室在大婚之后皆是由正妃做主发配的,要留还是要走,正妃有这个权利做主,而且之后半年内,都不会再添人。
就算是不说皇家那些规矩,别的人家,成婚之后主母也有权利做这主。
所以在厉其琛说出王府的人不会离府的话后,云岚是有些懵的,不确定问:“表哥,你是要另外安顿她们?”
厉其琛笑着反问:“她们就住在王府,要安顿去何处?”
云岚的语气是理所当然:“大婚之后她们都是要送出府的啊。”
厉其琛脸上的笑意倏地降了下来,仿佛是她这句话触犯到了什么,语气都冷淡了不少:“就算是再多上一些,王府也安顿的下。”
云岚抿嘴看着他,过了会儿,语气有些低落:“表哥的意思是,你成亲之后王府里的这些人都要留下来?”
厉其琛淡淡嗯了声,没做更多的解释。
片刻,温如意看到最开始兴致冲冲进来,女儿态尽露的云岚郡主,从坐塌上蓦地起身,忍着伤心的情绪,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泫然欲泣的离开了。
跨出去时的脚步还特别快,起身时说的那几句关切叮咛的话,到后来明显是带了哭腔的,是受了厉其琛那些话的刺激,在看了她一眼后,直奔门口,头也没回出去了。
温如意接收到的那眼神,仿佛都是她的错了,她何其无辜啊。
瞎子都看得出那云岚郡主对他有意思,尤其是在问及他有没有意中人时,字里行间都在表达一件事:我知道你答应成婚了,那不如就娶我吧。
偏生厉其琛不接招,非但不接,还拿事情刺激她,别人成婚之后遣散后院要二人世界半年以上,他倒好,非但不遣散,还要再添人,这谁受得了?
尤其是云岚郡主这样,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只有别人迁就她,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姑娘,厉其琛的答案,简直是在往人家心窝子里捅刀。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
屋子里安静了会儿,厉其琛看着就差挪出坐塌外去的温如意:“继续说。”
温如意悻悻的挪了回来,抬手摸了摸鼻子,要继续说什么?刚才云岚郡主进来前他们说的的是舒侧妃的事,但他用的那理由太牵强了,根本不可信,温如意便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直接从这儿越过拉回到了铺子上,说起在外/遇到两个小姑娘卖身葬父的事。
听到了一半,正当温如意说起瘸子和阿荷娘亲的事时,厉其琛问:“六月里救的人,隔年二月生下孩子。”
“是啊,应该是受过伤的缘故,身子骨弱了些,没有足月孩子就生下来了。”温如意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平日里在街上看到乞丐首先也会认为那是有团伙的行乞,但今天看到那对姐妹她却触动不小,尤其是姐姐的眼神。
“养不活。”
温如意一怔,什么养不活?
厉其琛放下书册看着她:“没足月的孩子,养不活。”
谁说养不活的,人家出生六个月都有养活的。
话还没冲出口,温如意即刻止住了,她险些忘了,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没足月的孩子生下来不能自主呼吸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九个多月也就罢了,七八个月就生下来的孩子着实危险。
六月里救人,最快算七月里成亲,隔年二月就早产生下孩子的话,岂不是八个月都没有。
八个月的婴儿,在现代是没什么问题,可在古时候,足月生下的孩子夭折率都不低,更何况是早产的。
温如意仰头看他,嘴唇微张了下,厉其琛给了这么七个字:“孩子不是瘸子的。”
温如意愣了愣,刚刚脑海里其实也闪过这个念头,按时间推算的话,很可能是已经有了身孕,被阿荷的父亲救了,为了帮她掩盖有身孕的事实才急匆匆成亲,可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存活的几率低不代表没有,算不上是确凿的证据,哪里像他这么肯定的。
“为何这么说?”
对上温如意求知欲中带着些八卦的神情,厉其琛嘴角微扬,很快消失,恢复着正色:“受了刀伤,一个月好不了。”
温如意怔了半响,恍然。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阿荷的娘或许可以用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得罪了人容貌被毁,伤的又不轻,恐怕也不会想再回风月楼去,但以阿荷的父亲那么憨厚老实的性子,是不会对一个伤势未愈的人做什么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不养三个月,两个月也是需要的,这么算下去,阿荷的生父就不会是瘸子。
那谁会是?
温如意思索的时刻,忽然意识到,原本好好的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转瞬间就变成了悬疑案,在思及阿荷不是瘸子亲生时,温如意心中原来还有些胀鼓鼓的情绪荡然无存,转而的是对这事儿的好奇,在原主的记忆里,京都城中的风月楼算是各种花楼中花费比较高的,阿荷的生父,在十几年前,莫不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厉其琛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垂眸,掩了眼底那抹笑意。
一刻钟后天渐黑了,怀揣着这样的疑惑温如意离开琢园,在琢园外遇到了吴媚儿,她身边还站着没有离府而去的云岚郡主,两个人看似是要往琢园过去,脚步却没动,还都看着她,温如意微顿了下,这是……在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 和大家说声抱歉,昨天没更新,周末两天凉子都在医院里度过,o(╥﹏╥)o,最近流感高发期,大家千万要注意身体,出门戴个口罩,多喝水,记得保暖,o(╥﹏╥)o,生病太难受了
☆、069.早点成亲
从琢园去小庭院, 走正常的路得经过一座木桥, 再绕的话就有些远了, 温如意也不会刻意走别处。
此时云岚郡主和吴媚儿就在桥上,温如意还未上去。
两拨人就这么对看了会儿, 温如意打定主意站在那儿等她们下来, 站在桥上的云岚郡主先忍不住了,朝前迈了一步,一旁吴媚儿适时的开了口:“温妹妹, 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温如意的人生条例中奉行这样一句话,当两个女人以这样的姿态出现时, 就绝不是什么好事,上一回还是因为角色分配, 她从女二被降到女三, 升到她原来角色的演员,就是这么带着个小跟班在电梯口截她,打算炫耀一番。
于是温如意微笑往旁边退了步:“吴姐姐这是打算去看王爷呢,夜里冷,还是早些过去, 免得受寒。”
“多谢妹妹关切。”吴侧妃撇了眼温如意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语调轻慢了些, “说起受寒,妹妹在琢园照顾了王爷一月有余,之前是因为伤势,后来王爷染了风寒接连几日高烧, 都是妹妹在王爷身边侍奉,这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啊。”
此话说完,吴侧妃身旁倏地一道视线投向温如意,带着审视,和之前在琢园时全然不一样,甚至,还染着些不瞒。
温如意太懂这路数了,这是在告诉云岚郡主,她温如意没有照顾好王爷,害的本就受伤的王爷还染了风寒,高烧几日受了不小的折腾。
温如意的脸色倏地黯淡了下来,颇为难受:“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怪我只是个女子,不会武功,要不然那些人休想伤王爷分毫,王爷染风寒的那几日,我日夜守着,只盼着他能早日好起来,幸好老天保佑,没有让他受太大的苦难,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这些病痛是落在我身上的。”
一只手抚上胸口,轻轻按住,温如意神情又转了心疼,带着些内疚,看的旁人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很想安慰她一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云岚看的愣了愣,转而又看吴媚儿,这个新封的侧妃,也没她形容的那样啊,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好耍手段之人,刚刚在琢园内,她进去那么久,她也没说话。
不是第一次看到温如意这般的吴媚儿,眼角微抽,很快恢复了镇定,略有遗憾道:“是啊,若当时在王爷身旁的是云阳他们,就好了。”
尽管谁都清楚,肯定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云阳他们无法接近王爷,但吴媚儿的话并没有什么毛病,乍一听还很有道理,是啊,她温如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能和云阳那样的贴身侍卫比,当时如果在王爷身边的要是云阳和云束,肯定不会受伤,既然是受了也不会这么重。
人便是如此,想要挑刺的,就会忽略所有,忽略人家你呢么就是个弱女子,当时的情形没给王爷拖后腿,反而救了他已属莫大的不易,圣旨都下了就已经说明她的功劳,在吴媚儿的嘴里这却成了她不够有用害的王爷受伤。
于是乎,云岚的神情再度被引的变了变。
温如意是烦了吴媚儿三五不时来找茬,脸色一转,语气越发的柔软:“自打王爷这回受伤我就在想,要学些防身术才好,这样以后再出行,遇着什么事也能应变及时,不过光我学是不够的,府里上下这么多姐妹,尤其是姐姐你,进府最久,深受王爷喜欢,跟随王爷出去的次数也最多,所以前两日我就与王爷提了这事,待忙过这年关,年初就请相武师傅来家里,教我们习武。”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路灯下漂浮着吐息间的薄雾,云岚是觉得这个侧妃怎么有点傻,说你不会武功没保护好表哥,你就说要学武功,宅内女子学这些东西成何体统,表哥怎么可能答应。
“吴姐姐对府里的事最熟悉,还得由姐姐你带这个头才是,到时候有姐姐带领,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学会了。”温如意走上桥,到了吴媚儿面前,直接伸手拉住了她,满脸的笑意,无比诚挚,“往后再出行,就算是没有云阳他们,有姐姐你在也没事。”
温如意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无害,再者她本身打扮素净,看起来也舒服,这般情形,挑不出错来,她就是全心全意为了王爷啊。
云岚是被她这股劲给感染了,心中对温如意下了判定:表哥的这个侧妃看着是漂亮,就是有点傻呼呼的,说什么是什么。
而吴媚儿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她挣不开温如意握着她的手,甚至,还被她捏的有些疼。
许久,吴媚儿脸上才挤出了些笑意:“妹妹的主意是好,不过我们这年纪,已经过了学武最好的时候,再者,府中事务繁忙,你身为侧妃也需分担,与其如此,倒不如多添几个人手在王爷身边。”
“怎么会忙呢,王爷很快就会迎娶正妃进府,府中大小事务自然是有正妃做主,我们要做的就是侍奉好王爷与王妃,哪里用得着忙这些府中事务。”温如意语气一顿,朝云岚那儿飞快瞥了眼,很快又笑着道,“姐姐你执掌王府中馈这么多年,王妃进门多有不熟悉的,倒的确是需要姐姐你多协助呢。”
温如意笑着,手下是越发用力,你喜欢找茬,我就找点事让你不痛快。
吴媚儿不就是想在未来可能成为定北王妃的云岚郡主这儿抹黑她一把,自己不敢得罪厉其琛,想借云岚郡主之手让她难堪,那她就帮她一把呗。
说完后,云岚的脸色果真是变了,若说刚刚听吴媚儿说温如意没有照顾好表哥,只是心生不满和责备的话,此时看吴媚儿,却是有了警惕。
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很善于伪装,这需要一定的阅历,舒云岚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很好,没见过多少恶人恶事,对这事儿上有些单纯,容易被人牵着走,但对宅内之事她却是很精通的,身为嫡出的女儿,很小的时候王妃就教导她今后出嫁当家做主母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执掌府邸中馈是十分重要的一项,所以在温如意说完之后,她即刻对吴媚儿心生戒意。
这时吴媚儿早前隐隐透露出关于温如意的那点心计已经不重要了,云岚的注意力顷刻集中到了吴媚儿这个进府三年有余,执掌王府中馈的侧妃身上,温如意再造次也只不过是个市井出来的,没有背景,可吴侧妃就不一样了,他父亲是四品少卿,这年纪若是遇着好的机会还能往上走。
而吴侧妃对这王府的熟悉程度,可超过所有人,今后正妃进门,这些妾室包括这温侧妃都不足为惧,真正有威胁的是吴侧妃。
温如意的话不算直接,但云岚一点就通了,不愧是世家出来的,纵使养的再单纯,分析起这种事的利弊来,也比一般人要来的清楚很多。
此时的气氛更奇怪了,温如意微笑着,紧紧捏着吴媚儿的手,期间吴媚儿有发力挣扎了两次都没挣扎开,指关节撞在一块儿捏的生疼。
“你!”吴媚儿想出言呵斥,却会显得她忽然发难很莫名其妙,因为旁人看起来,温如意也只是抓着她的手而已,可也不知道她使的是什么劲,让她特别疼。
“说起来,这定北王府在姐姐的打理下,井然有序的,让姐姐再抽时间跟着学功夫,的确不大合适。”温如意指下用力,神情里还多了几分愧疚,“正值年关,大小事姐姐都要过问,倒是妹妹我惭愧了,这些事儿没一样会的,劳烦姐姐这么辛苦。”
吴媚儿眉头一拧,虚笑:“你若有这份心,我求之不得,近来事多,也都是苏嬷嬷在操持。”
“我若是会,早就帮姐姐了。”温如意紧握的手忽然一松,原本就在往回拉扯的吴媚儿这就猛地将手给拉了回去,动作幅度有点大,似是对温如意有莫大的意见,握个手都不让了。
加上她那掩饰不住的神色,到了云岚眼中:哼,虚伪!
温如意权当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双手捏在了一块儿,轻轻揉了揉,诚挚的夸道:“王爷若非对姐姐信任,也不会将这些事交给你的。”
吴媚儿此时一口气憋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的很。
温如意看她那副想张口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才能将她那番话圆回去的神情,脸上笑意更甚,没给她想对策的机会,体贴道:“就不多打扰姐姐你了,年关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哪里都少不了你,我先回小庭院。”
说罢,温如意朝云岚郡主颔首,带着豆蔻从桥上经过,走下去后,头也没回,直接消失在了那边的拐角。
吴媚儿用力握紧了双手,又飞速的松开来,在袖下轻轻颤抖着,很疼。
想到了什么后她急忙转身看云岚:“郡主……”
“太晚了,我想表哥也已经歇下了,我改日再来,吴侧妃有要事先去忙,留步吧,这王府里我熟悉的很,不必送我。”不等她说什么,云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脸上还是有笑意的,却没刚才那么的和善,叫了声絮儿,带着贴身丫鬟走下小桥,与温如意是反方向,往王府前院那儿走去。
片刻后,这边桥上就只剩下吴媚儿和她的丫鬟,压制许久的怒意倾巢而出,使得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知画有些担心她:“娘娘,外边冷,还是回香园去罢。”
吴媚儿倏地捏紧了拳头,脸色瞬变,松开后,缓缓抬起手看,手心通红,而手背,竟还有淤青,一用力就会觉得疼。
“娘娘!”知画看到后才得知温侧妃握的有多紧,她那是故意的啊!
吴媚儿猛地一甩手,将扶栏上结着的积雪统统扫到了桥下,用力呼吸着,发狠道:“再派人去查!我就不信,她跳河自尽没别的原因!”
……
回到小庭院后,温如意先是吃了一碗烫呼呼的圆子羹,又泡了个脚,半个时辰后钻进被窝,豆蔻担心她怕冷,还在角落里又添了个小的盆子。
屋内的暖意和屋外是两个鲜明的对比,温如意手捧着小厨房里刚刚炖好的四元清汤,小口抿着,吸到鼻子内的全是浓郁的药香。
看过去坐塌那儿架子上的东西又添了好几样,不过谁都盖不住那棵摇钱树的光芒,烛火映衬,闪烁到温如意觉得它下一刻就又能长出金元宝来。
屋内的陈设都换了新的,坐塌上的褥面用的更好了,之前她进府,用了没多久的床幔也换了新的,隔壁烧水的屋子多添了炉子,小厨房内除了三餐外,能自己开小灶做许多吃的,更别说伺候在内外的人。
温如意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豆蔻将温如意喝完的汤碗放到一旁,还在念叨刚刚在桥上遇见吴侧妃和云岚郡主的事:“好些年前奴婢在王府里见过云岚郡主,那时她不过十来岁。”
“那时候她是不是就很喜欢追着王爷?”
“娘娘您怎么知道?”
温如意倚到身后的垫子上,舒服的眯上眼,她当然知道,听她叫了那么多声表哥就想的到那份喜欢是小时候就培养起来的,她现在都能旁若无人的亲近厉其琛,小的时候忌讳少,肯定黏的更紧。
“六年前舒王爷去了甘州外任,将家眷都带走了,一起好些年,没有回来过。”豆蔻简单说了下舒家,这个京都城中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出过两位皇后,其中一位皇后诞下的孩子还继承了皇位,那位皇后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
但舒家素来低调,在当今皇上登基后,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时的舒侯爷辞官归家,将侯位传给了次子,而长子的王位,则是他自己打下来,皇上亲封的。
说起来舒家并没有因为是皇上的亲舅家而获利多少,反而是那陆家,始终站舒家一头,京都城中说起来,也是提陆家更多一些。
不过低调归低调,太后对舒家的几个孩子都还是很宠的,像是云岚,郡主的封号还是皇太后亲自下的,可见云岚郡主在太后心中的地位,自己的亲姑姑,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这么说起来,是挺般配的啊。”温如意算了算两个人的年纪,原本云岚郡主是没机会嫁给厉其琛的,毕竟他要在正常的年纪成亲,云岚郡主才十一二岁,可如今王妃人选未定,在这个表哥表妹能够相亲相爱的世界里,十五六岁的云岚郡主就成了最好的人选之一,从家世到地位都没得挑。
而云岚郡主这人,看着骄纵,养的却比较单纯,心思不深好哄骗,她要是嫁给厉其琛,挑哪天厉其琛不在,她就允她出府了也说不定。
温如意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换做别人,可能没这么大胆子,可云岚郡主身份地位都足够,背后还有皇太后撑腰,她可不会怕,就算是做了什么,厉其琛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般打算,温如意倒是很期望他们早点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 厉其琛:求问媳妇总想跑怎么办?在线等……
☆、070.暗中相助
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郁, 小年之后, 温如意又去了一趟东巷, 还与温实他们见了一面,提前赠了压岁钱。
算上最初见面, 应该是第三次, 两个孩子倒是将她的事守的很牢,见面的事半点都没透露给王氏,她给他们银钱, 温寻交给了哥哥保管,说是要存下来, 也没让王氏知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寻的小心思和精明劲儿都随了王氏, 但怎么去用却是看个人本身, 兄弟二人还为她准备了年礼,都是按温如意以前的喜好送的,温寻送了她一套书,都是些诗词歌赋,温实则是让金怡帮忙, 到绣坊中买了几个时下流行的绣样送给她。
收到礼物的温如意, 倍感“窝心”。
几天过去, 转眼便是年三十。
一年到头最热闹的莫过于新年,皇宫之中,年年除夕都会举办宫宴,邀请五品以上官员及女眷参加。
温如意原本是没资格的, 但一道圣旨下来封了侧妃,此时,她便在去宫中的马车上。
厉其琛并不与她们同行,所以吴媚儿和她是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前往的,正午过后出发,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抵达了二宫门,豆蔻掀开帘子,冷风袭来,吹醒了昏昏欲睡的温如意。
走下马车,入目便是被白雪覆盖的巍峨宫殿。
来不及多欣赏,前边儿引路的宫女已经在请她们,沿途过去,中午时清扫过一回的宫廊,如今又积了浅浅一层,瑟瑟声中,四周特别的安静。
这条路很长,沿途只有守着的宫人,直到经过了一道小宫门口,不远处,温如意看到了不少人。
皆是女眷,约莫十来个,披着厚实的斗篷大氅,双手藏于袖套内,裹着围脖,三两人一起说着话,声音都很轻。
空气里呵出来的气息足以见得天气的寒冻,这么冷的天这些衣着华贵看起来身份并不低的女眷候在那宫门口,难道都是等候召见的?
但皇宫之中,能这么让人等在外头接受传召的,怎么也得是贵妃以上的。
温如意看向吴媚儿,从下马车开始她都没说要来这儿见谁,而她们是定北王府的女眷,入宫如果要请安的话,应该是去太后娘娘那儿才对。
温如意的视线随即看向侧对的宫门牌匾,景安宫三个字映入眼帘。
上一回进宫,她只去了宴请官员的宫殿,并未到过内宫,印象中她听宫人向厉其琛提起过景安宫,是太后的寝殿没有错。
正想时,她们已经走到景安宫门口了,吴媚儿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与候在门口的那些女眷夫人打起了招呼。
定北王尚未娶正妃,即便吴媚儿现在只是个侧妃,这些夫人们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世上的事难说,谁知有一天她会不会真坐了那位置呢。
一通招呼下来,便有人注意到了吴媚儿身后的温如意。
其实刚过来时就看到了,但毕竟不认识,总是先与吴侧妃打过招呼,原想着应该是侍奉的丫鬟吧,可哪个丫鬟会打扮成这样,通身上下虽说穿的素净,有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那些配饰不便宜,身上的斗篷用料也好,而且这模样,比吴侧妃还要出挑。
几位夫人心如明镜,吴侧妃没开这口介绍,这前后随着,她们也不好开口,气氛便沉了一阵。
这时远远的走来了两位夫人,相携有说有笑的,很快也走到了景安宫的门口,其中一位样貌年轻些的,见这么多人在着,谁的招呼也没打,先望向了脸生的温如意,笑的分外灿烂:“哟哟哟,这是哪家的夫人啊,模样生的这般好,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这位夫人说完后看向众人,适才想开口问,没问出来的几个笑了笑,都看向了吴媚儿,人是她带来的,总不好叫她们猜吧。
这位开口问的也看向了吴媚儿,脸上笑意未减:“吴侧妃啊,怎么都瞧着你呢,人是你带来的?”
温如意不熟悉这个人,吴媚儿却是熟悉的很,南庭侯府舒家的世子夫人刘氏,算辈分,王爷还要称她一声表嫂。
吴媚儿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每回宫宴她都是与侯夫人一块儿来的,不会这么早,想到此她很快做出了反应,笑着介绍:“世子夫人还未见过罢,这位就是温侧妃,如意,来见过各位夫人。”
温如意的身上顿时多了许多道视线,刘氏那一抹尤为敞亮,温如意被她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了红,视线倒是没有避过,坦坦然让她们瞧着,福了福身,一双瞳人剪秋水,漂亮得很。
定北王纳了个卖豆腐的为妾这事儿很多人不知晓,但定北王在莞城遇刺,被随行的妾室所救的事,夫人圈中这一个多月里常被人提起,倒不是说她的事迹多英勇,而是这件事后皇上下的那道封侧妃旨意。
如今,站在她们眼前的就是大家心目中“走了大运”的事件当事人。
可就算是走了运封了侧妃,出身改变不了,没有结识的价值,于是,在吴媚儿介绍过后,这些夫人相觑着都在等一个人先开口说些什么。
刘氏也在等,只不过她等着不是有人开口,而是等这位温侧妃的反应。
昨天晚上丈夫特意叮咛自己,让她今天早一步入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遇着定北王的新侧妃时帮衬一把,毕竟她不是官家出身,认识的人不多。
刘氏自然明白丈夫嘴里的帮衬是什么意思,也猜想得到丈夫是受了定北王的吩咐传的这话,但她好奇,这般周旋过来要她帮衬的温侧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定北王这么重视。
在荧屏前呆了十年,接受过的摄影机数量都超过这些人,温如意从容的很,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反而是看向吴媚儿,她不介绍,怎么打招呼。
须臾,刘氏满面笑意朝温如意走去,甚为和气的拉住了她的手:“瞧这弱不禁风的,当时救下王爷时一定很不容易吧。”
温如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当时也是运气好,正巧找到了躲藏的地方。”
“不是谁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那样情况下你没有怯懦就很好了,刀光剑影的,寻常谁遇得到。”刘氏的声音不轻不重,在这安静的景安宫门口,正好传遍。
于是乎,那些个夫人们都纷纷开始搭话:“是啊,换做是我可是要吓坏了。”
“幸好是躲起来了,这凶险的。”
“如今一切妥当才好。”
仅仅是迈了几步而已,众人站着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刘氏和温如意为中心,大家的朝向都是她们,而原本想要冷落温如意给她难堪而保持距离的吴媚儿,反而被隔到了外边,看起来像是被忽视孤立了。
别人都没察觉的无意识行为,到了吴媚儿这儿便更显得尴尬了,她的脸色微僵,牵扯出一抹笑来,却没人注意到她。
过半响,直到景安宫内有人出来传唤,太后娘娘召见两位侧妃,说了不少话活络气氛的刘氏这才转身看吴媚儿:“吴侧妃,我与你们一同进去罢。”
吴媚儿还能端的住得体:“世子夫人先请。”
刘氏的帮衬倒也没有做的太明显,松开了温如意的手,便成了她在前,吴媚儿和温如意同时在后面。
景安宫内和温如意来时经过的地方一样安静,新年气氛浓郁下,这儿还显得很素净,就是屋檐下的灯笼都换了新,屋檐下又添了些花盆,增了些色彩。
迈上回廊后,由另外的宫人引着,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主屋,又在主屋门口等了片刻,里面走出来了位宫嬷嬷。
看到刘氏后宫嬷嬷笑了:“世子夫人。”
刘氏笑的爽朗:“秦嬷嬷,外头可冷着呢,我就借了两位侧妃的光,跟着一块儿进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被唤作秦嬷嬷的宫人看起来和刘氏很熟,笑着帮她们掀开垂帘:“娘娘正在里边儿等着呢。”
刘氏先行跨进去了,还不忘示意温如意一眼,待三个人都进去之后,秦嬷嬷招手叫了候在外面的宫女:“去看看还有谁等着,都请到西暖阁去,备上热茶点心,别叫夫人们着了凉。”
“是。”
秦嬷嬷吩咐过后跟着走进了屋内,此时刘氏已经带着她们绕过屏风,温如意看到了一室的华贵。
且不说屋内的陈设,映入眼帘的几位女子,貌美不说,个个都穿的华贵,宫装上添着繁重的头饰,看的人脖子发酸,到了温如意眼中,那就是戴了好几座三进宅院在头顶,从她右手边看过去,宅子是一个比一个顶的多。
用这些来衡量身份最合适不过,尽管温如意不清楚她们是谁,但从这些做判断总不会有错,皇宫之中,品阶低的越不过品阶高的,通常而言,皇后的装扮必定是最为华贵的,再看位置,距离上座越近,身份越高。
太后正与皇后说着话,抬眼间看到她们进来,脸上的笑意又添浓郁了些:“小二儿媳妇来了。”
众人便都看过来了,秦嬷嬷在后边儿笑着道:“今儿世子夫人来的早,就与两位侧妃娘娘一同进来了。”
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实则已经五十多的太后抿嘴笑着,嗔了刘氏一眼:“赶早不如赶巧,怎么都让你给遇上了。”
刘氏一一给屋内的人行了礼,笑靥挂在脸上,八面玲珑:“多亏了太后娘娘您惦念呢。”
太后笑着看向坐在左边的皇后:“瞧瞧那张嘴,最会说。”
陆晼莹微微笑着,轻声提醒道:“母后,吴侧妃和温侧妃都来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看着还是和气的,望向温如意方向,视线在吴媚儿这边略过后,在温如意身上停顿了下,须臾,声音中透了威严,不似刚才与刘氏那般玩笑轻松:“你就是温如意。”
早该提醒这些规矩,却故意忽视了的吴媚儿看向温如意,神情未露,心中冷哼着要等看她出错,太后娘娘派廖嬷嬷前去教导规矩时她去了莞城,回来封了侧妃又不用继续跟着学,现在倒好了,看她怎么办。
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而只一心关注太后坐着的侧后方那血珊瑚值多少钱的温如意,在大家的注视下朝前慢走了两步,给太后行了个跪礼。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
大卫朝的宫中礼节,像温如意这样身份的,在屋子内这样的场合,是可以行福礼的,刘氏刚刚行的就是福礼,简简单单,坐下便是能聊天,但温如意却行了跪礼,让这屋子的气氛一下有些安静。
温如意算是跪的很有诚意了,眼眸微垂,显露出几分恭顺来,出挑的样貌配上她简单的衣饰,叫人添了几分好感,太后原以为从市井带回去的女子,要么打扮花里胡哨没品味,要么没见过世面性子怯懦,却不想这气质,倒有几分世家小姐的味道,不卑不吭,能够带的出去。
而进门到现在,瞧她的神态,也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普通的清白人家出生,心思也不会深到那儿去,加上温如意对厉其琛的“救命之恩”,太后看她还顺眼。
自己的儿子宠这样的女子,倒也还行,今后迎娶王妃进门,也不会添太多事。
太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抹缓和:“起来罢,赐座。”
温如意起身,在吴媚儿坐下之后才在她旁边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坐在太后左侧的一位宫妃以审视的眼神看着温如意,声音透了丝沙哑:“听闻温侧妃家中是摆卖豆腐生意的?”
看年纪和皇后她们都不合,还比太后看着年长些,又身着内宫妃子的装束,温如意的视线从她并不繁杂的头饰上略过,应该是和太后娘娘一辈人,那应该统称太妃才对。
正要开口,和温如意隔了两个位置的刘氏笑眯眯道:“李太妃娘娘,说起这个,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温侧妃家在东巷,名声远的,到咱们府上外头都知道,说起来都叫好呢。”
李太妃没作声,皇后陆晼莹倒是接了刘氏的话,笑看着温如意:“如此说来,温侧妃的手艺应该是不错。”
温如意心里猛地咯噔了下,这话忒耳熟,上一次有人说出这句话后,她就被迫早起做了两个时辰的豆花。
抬起头对上皇后含着笑意的神情,温如意开始心跳加速,还来!再这样要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