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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苏小凉 18066 字 2个月前

宫人碧玺侍奉她多年,对她的脾气也了解,再要顺着娘娘往下说,那她肯定在先帝这儿转不出去了,便将话题引到了定北王身上:“娘娘,您将王爷当年的事告诉王妃和侧妃,王爷知晓可是会不悦。”

舒云茵坐了下身子,又缓缓靠到了床背上,情绪淡去,语气也跟着随意:“他既安排王妃和侧妃前来,又没有事先派人来告知,就该做好那样的准备。”

那点宫中旧事,知道的人也不少,但因久远,温侧妃又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她要不说点什么,难道等他自己开口?

“本宫是在帮他。”

“王爷对那温侧妃十分的宠爱。”

舒云茵摇了摇头,又何止是宠爱,她倒是想能有个人在他身边,真心实意的待他,就如当初沫儿姐姐待先帝那样,如今有个能让他卸下心防的,她自然要帮这个忙。

“否则本宫何必说那些。”

碧玺知道娘娘素来是有主见的,瞧着虽柔弱,性子却也是有些拧的:“今早宫里派人送了两箱东西来,其中一箱是给小王爷的衣服,应该是让针工局那儿做的,另外一箱是一些补药。”

“可答谢了?”

“答谢了,李公公还说,太后娘娘盼着娘娘身体早日康复,好入宫与她聊聊天。”

舒云茵望向睡着了的儿子,轻轻拍着小被子哄着,吩咐道:“你带人先将库房收拾出来,挑几样好的,回礼到宫里去。”

“娘娘,那该说些什么?”

“哭灵那几日她不是险些累晕过去,还卧床了一日,就让她补补身子。”舒云茵的手一顿,猛地想到了什么,“那几日她服的是什么药?”

见娘娘的神情忽然凝重,碧玺即刻回话:“奴婢这就去查。”

……

这厢回到王府的温如意,在看到桌上摆着的匣子时,才有些歇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豆蔻还很高兴的在旁道:“这是王爷叫林管事一早送来的,听林管事说,是用采来的大块水晶雕的,这样的成色宫里都不多见,小小的一尊真是好看。”

匣子内放着四只惟妙惟肖的水晶兔子,摆着不一样的姿势,十分的可爱。

和摇钱树不一样的是,这四只兔子很小,四只放在手心里都能捧住,但即便是小,其价值却超过了摇钱树,温如意对此没有研究也分辨得出好坏。

温如意心头涌起一股莫名来,原身就是属兔子的。

“是挺好看的。”出口的话干巴巴的,温如意转头,“还说了什么?”

“别的林管事没说,脂如嫣的事说是要等娘娘您回来与您亲自说,奴婢也不明白这些,就让林管事明早再来。”豆蔻感慨,“王爷待您真好啊。”

温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豆蔻,王爷对别人有这样吗?”

完全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问的缘由只是想对比一下确认自己并不特殊,豆蔻还特别善解人意道:“娘娘,奴婢在府里侍奉这么多年,可没见王爷待谁如此,琢园那儿还摆了些娘娘用的,苏嬷嬷都没送回来,这可是谁都不曾有的。”

“……”她就是特殊的那个。

温如意又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咚咚咚的跳,平静不下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从中又透着些熟悉感,好像是许多年前经历过的,时间久远后,埋在了尘土底下。

“娘娘,王爷来了。”

耳畔传来豆蔻的提醒声,温如意猛地震醒,抬头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厉其琛就站在门口,挺拔高大的身体矗立在那儿,让她的眼中只能是他。

厉其琛走进来,温如意缓缓起身,手还扶着桌子,用了几分力道握紧,轻嗫:“王爷。”

“不舒服?”厉其琛眼中,她脸颊微红,眼神又有些散,反应略显迟钝,像是走神又像是身体不舒服人提不起精神来的模样,便抬起手,朝她脸颊贴去。

手背碰到脸蛋,是有些烫。

这动作不对劲,这动作不对劲,这动作不对劲!

心中的小人儿们集体叫嚣着,温如意挥舞了大锤一通乱扫,终于清静了,她镇定下来,让豆蔻看茶,笑着道:“屋里有些热,王爷今天回来的早。”

厉其琛嗯了声:“赵王府如何?”

“赵王府内尚未收拾妥当,侍奉的人也不多,王妃与妾身去了后,太妃娘娘看起来还不错,但妾身觉得,娘娘的身子还欠一些,怕是得再修养一阵子才行。”

“还说了些什么?”

“……”温如意一口气提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响,她温吞着,“娘娘没有提及先帝,不过似是心中依旧有念想。”

厉其琛放下杯子,忽然道:“宫里若是来请,你与王妃一同去。”

温如意点点头:“是。”

厉其琛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温如意跟着送他到了屋外,待他走远了后重重松了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她都没发觉自己脸烫。

半响,温如意转头问从外面回来的绿芽:“王爷回琢园了?”

“王爷出府去了。”绿芽一五一十禀报,“王爷来过这儿后直接出府了,刚刚林管事还差人将东西送去琢园,说是王爷回来时在赵王府落脚,带回来的。”

难怪他刚刚看她的眼神,总像是反复在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温如意倏地放下手,不对啊,马车上的东西就算是要紧的,经过王府时放下不就好了,更何况他都去过赵王府了,特意来一趟小庭院总不是为了问她太妃的事。

也不像是专程来看她的啊……

☆、097.道高一丈

这个问题, 温如意没像之前那样来的坦荡, 缘由是她心中不断在冒出些从没有过的念头, 导致她想抛到脑后去都不能,总是自己长脚跑回来, 在她脑海中绕啊绕的。

于是, 温如意失眠了。

这对她而言是不常有的事,温如意最后躺不住,干脆起身, 到屋外看月亮。

恰逢月中,月儿圆圆悬在空中, 浮云略过,似是掩了一层薄纱, 带着些神秘, 叫人禁不住多看一会儿。

屋外的景致比屋内来的美,四月里夜风和煦,月圆之夜天又衬的有些光亮,一阵风吹来,温如意更清醒了, 干脆叫豆蔻在院子里摆上桌椅, 取了一壶去年酿下桂花酒, 添上几碟糕点,坐在了院子里赏月。

豆蔻进屋取了一身衣裳给她披上:“夜里露水深,娘娘可别着凉了。”

温如意捏着小杯盏,闻了闻酒香, 望着好似近在咫尺了的明月,笑道:“豆蔻你知道吗,在有些地方可看不到这么美的月亮。”

“这有什么看不到的,娘娘您想看,乡里间的还要美呢。”在豆蔻看来,京都城内的月色还不如乡下来的更好看。

“霓虹灯闪耀,街上车水马龙,整个城市散发出来的光能将星光和月色都覆盖,而且那天经常是雾蒙蒙的,你说的月色,在我那儿看不到。”

“娘娘也是京都城人氏啊。”

温如意晃了下酒杯,抿下一口,唇齿间留了香气,后而是酒酿的醇厚,不呛,微甜,让人的心情很是愉悦:“现在是,以前不是……”

豆蔻不知道温家人祖籍何处,便迎合着问了一句,温如意想了下:“南方人,沿海的,小的时候我在乡下的姥姥家生活过几年,入夏以后啊,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去码头上等捕鱼回来的船,那会儿天已经灰蒙蒙的,草丛里多的是蚊子,我就拿一个小盆,抹上肥皂沫儿,去兜那些蚊子,那时我觉得兜光了晚上就不会被咬。”

没听明白肥皂是什么,豆蔻给她添了一杯酒:“京都城往通州走,最快也得大半个月,到海边还得五六日呢,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

温如意一下便来了兴致,扭头看她,披着的衣服落到肩下了也没在意,笑眯眯介绍起来:“那你可知道这大卫之外,最远的地方到哪里?”

豆蔻摇摇头,最远不就是昶州,再往外可不是大卫了,那些地方近年来也不太平,再远一些豆蔻就不知道了:“是哪儿?”

温如意收回视线,支起下巴看着半空:“或许就是一大片海,或许是和这儿一样的地方,还有可能是冰天雪地,或是四季炎炎,这世界究竟有多大,你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

“为何走不到尽头?”

“因为地球是远的啊,理论上说,你朝一个方向走,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地。”

厉其琛眼底,只穿着单衣的她,姿态宜人的靠在桌旁,神情甚是享受。

披着的外套已经掉落下肩膀,单衣的领子敞的有些大,露了一片光洁的玉颈,垂坠的耳环与它的主人一样慵懒,贴在玉颈上,一动不动。

她应该是喝了有半壶多,脸颊微红,眼神里泛了些茫然,看来是有些醉了。

过了许久,不见豆蔻说话的温如意转过身,只见豆蔻脸色微恙:“怎么了?”

早就想出声的豆蔻,忙小声道:“娘娘,王爷来了。”

在哪儿呢?

温如意朝另一边扭去,终于看到了厉其琛,他在她背后的位置,负手而立。

月光静泄,衬的他尤为挺拔英俊,温如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手撑着椅子起身,朝着他走过去,几步后站到了他的面前,福了福身,酒杯还在手里呢,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今晚,特别帅。

厉其琛抬手,轻抹了下她嘴角:“为什么不睡?”

这动作太过于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温如意抿了抿嘴唇,觉得他的手有些烫:“睡不着。”

“喝了多少?”

“有一壶了。”温如意扭头看桌子上摆着的酒壶,继而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喝醉,便看着他问,“之前我喝了多少醉的?”

温如意对去莞城那回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耿耿于怀,几倍果酒就能将她灌倒,实在是有辱她当年的名声。

厉其琛没说具体,只道了句:“有长进。”

温如意盯了他一会儿,嘴角微扬,那当然,她这半年里经常有练酒量的。

厉其琛眼底露了笑意:“不妨试试。”

试就试,温如意仰起下巴,只不过撑不足三秒她就怂了,不行,她只是喝得多又没醉,和他拼酒肯定输啊,温如意拿得起放得下,转过身就想回屋去。

只是才迈了一步就被他给拉回来了,温如意撞进他怀里,迎面是更加浓郁的酒味袭来,原来他也喝酒了。

适才站的有些距离,她自己还拿着酒杯没能闻出来,如今贴着他,衣袖间充斥的,是一股呛人的酒味,他喝了不少。

厉其琛低头看她:“想去哪儿?”

“我……”太近了,撞入他眼底的深渊,温如意忽然嘘声。

“酒可美味?”

手中的酒杯被他取走,温如意轻轻握拳,挪不开视线,喉咙微动着,这会儿,怕是他比较美味啊。

厉其琛将桂花酒一口饮下,温如意便盯着他的嘴角,往下是喉咙,只要他咽下,那儿便会鼓动,但看着看着,没看到它鼓动,温如意自己先想下咽了。

“想喝?”

温如意倏地抬起头,他的脸庞已经近了,再而便是炙热下,柔软相交间,熟悉中又夹了浓烈的桂花酒味,萦绕开来。

太猛烈了,温如意下意识想退,他快一步桎梏了她的腰身,明明看着心情还不错,却是来势汹汹,让她片刻都不能思考,直接堕入到混沌中去。

好不容易有喘息时间,温如意的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白天太妃所说的话,这一想,她更是无力抵御。

不知道过了多久,桎梏着她的力道轻了些,他松开,似是意犹未尽,轻啄了下她的嘴唇,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胸口起伏着,似是克制,温如意有些腿软,只能扶着他的手臂,终于得以看清楚他的脸,可这一眼,连带白天里那些心神不宁的感觉,令她越发心慌,他的眼神竟看着有些温柔!

温如意觉得自己早就过了小年轻恋爱的年纪,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对她而言可以说有些陌生了,或者说,她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遭遇那样的事。

她知道他喜欢她,要不然哪能这么惯着,可喜欢之上的,温如意会怕。

说起来就会是一个比较可笑的比量,如果一个男人对你的感情只是止步在喜欢,那么你还能游刃有余和他在一块儿,压力没那么大,也不会有负累感,抽身容易,大家好聚好散,因为她本来就没想能够长久在一起,喜欢的新鲜度维持不了很长时间。

可若对方在你这儿投注的是比喜欢更多的,那就说不准了,就像是做练习题,你随便做做和你认真去做又是两码事,前后者花下去的时间精力皆不同,而所想要得到的最终结果也不同。

这时,你若不能给予回报,便会感觉有所亏欠。

更为让她害怕的是这亏欠背后,时间长了,你会想要弥补,会离不开,最后会沦陷……

这不是温如意要的结果。

“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逃不走。”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温如意回了神,四目相对,他的眼底,尽是对自己数次想要逃走的掌握,但他第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不是温如意?

温如意还来不及细想很多,当下的心理,这哪能不走,当然要走!

可好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厉其琛嘴角微勾,垂头在她耳畔轻轻道:“你是侧妃。”

温如意一怔,很快想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你是侧妃,你若逃走,但凡与她有关的人,包括小庭院上下,都要遭罪。

酒壮怂人胆,温如意又是不肯服输的性子,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厉其琛却是坦然的很,就这么看着她,完全不认为自己是在要挟,好似在说,你不逃不就没事了。

混蛋!

温如意挣脱他的手,转过身三两步迈上台阶,走进屋后,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

这一声过后,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有些可怕。

娘娘把王爷关在了屋外!

站在外面的豆蔻吓得不轻,守在走廊里绿芽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两个丫鬟一脸菜色,只觉得下一刻王爷动怒时,自己都要玩完。

豆蔻也不敢去看王爷的反应,许久过去,厉其琛站在那儿,挺拔的身姿,尤是从容。

他脸上神情未变,眼神微闪,没有动怒,似还有笑意。

恼羞成怒,看来这次她是没辙了。

……

温如意关上门后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把厉其琛关在外面,要知道惹恼了他,自己猫妖转世都不够。

可要她再打开门去,她却是不肯,刀子架脖子都不肯。

温如意在生气,但这气对她而言又有些莫名其妙,理智上说,厉其琛会想办法阻拦这很正常,他那脾气,将自己关在屋里四面锁牢那都是有可能的,她首先的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想办法圆过去,也不是第一回蒙他了,信手拈来的事,可她现在的情绪里,就是生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豆蔻微颤的声音:“娘娘,王,王爷走了。”

温如意背靠着门挪开身子,双手扶上去时才察觉有些抖,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除了豆蔻和绿芽没别人了,温如意这才将门打开,看着两个快哭了的丫鬟:“回琢园了?”

豆蔻摇摇头:“云束来请王爷,出府了。”

这么晚了还出府,难道又出什么事了?温如意让她们进来,见绿芽眼眶红着,失笑:“怎么还哭了。”

绿芽抬头看她,委屈着瘪了瘪嘴,娘娘还有心情笑,有的哭算好了,她险些以为自己今后哭的机会都要没了。

豆蔻嘴巴微张,温如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没有人敢这么对王爷是不是。”

“王爷再宠着娘娘您,您也不能这样啊。”豆蔻刚才惊了一身的冷汗,到现在都没收回去,在她看来,娘娘的反应太过了。

“我这不是喝多了么。”要不是那一壶酒,她今天哪来那么多特别的想法,险些被美色所误,又壮了胆甩门,到现在为止,心中还一团乱。

但对上豆蔻的目光,温如意又有些心虚,半响,豆蔻长叹了口气:“天色不早,外边凉,娘娘您该歇息了。”

温如意这会儿显得特别乖巧,真像是喝多了,躺下后眯上眼很快就睡着了,连个梦都没做。

……

第二天温如意醒来时得知,昨夜京都城里没出事,厉其琛是出城去了,也不远,就去了焦庄,两天来回。

府里并没有说起昨天王爷回来的事,温如意松了一口气,去过芷园请安后,到了下午,正想再补上一觉,宫里来人,太后有请,定北王妃和两位侧妃入宫。

搅了午睡,温如意在马车中小憩片刻,入宫时打起精神,时隔些许日子,春意盎然下,皇宫中也多了些生气。

温如意和宫里的人没有太大的接触,非要说有过交集,那就是如今的舒太妃,所以在入宫之后,她就只跟在王妃身后,话都没多说一句。

可似乎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对她很感兴趣。

对上陆晼莹的视线,温如意端着半个时辰都没变的笑脸,第二次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妾身才疏学浅,只是个巷间小妇,那些事不过是占了个名头,其实都是王爷派人操持的。”

陆晼莹放下杯盏,笑着夸道:“温侧妃无需谦虚,哀家虽许久不曾出宫,宫外的事也听说一些,你那脂如嫣如今开的好,夫人们都喜欢,哀家倒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法子叫她们这般赞不绝口。”

“妾身听管事说起,是王爷从西州那儿请来的师傅所制,也是她教导了铺子里的小娘子,不过让妾身说,也说不清楚。”温如意脸上一抹赧然,很是不好意思,“太后娘娘若是想试试,妾室回去禀报过王爷,请那师傅入宫可好?”

陆晼莹看了她一会儿,视线在半空中与那吴侧妃的交错而过,笑意微敛:“温侧妃不会么?”

这会儿要还没听出来她的意思,那温如意白搭那么多年的演艺经历了,她要是说会,岂不是像之前做豆花那样,又要让她来一回,可太后的脸怎么能随便摸,再者,她从前就觉得这个太后娘娘对王府的事关心过了头,如今反复问,更像是找茬。

温如意点点头,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提起帕子掩了下情绪,羞愧承认:“妾身受之有愧。”

陆晼莹眸色微沉,须臾,颔了颔首,端起杯子,却只是在手中放了一会儿没有喝,过了会儿又放下,差人将东西端上来给她们挑看。

她这样的动作看的温如意心生疑惑,一杯茶来回换了三回,一口没喝,不喝茶喝水就好了,这么端着装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一周左右,凉子的折腾生活就应该可以结束了,这几天陪婆婆去第二次手术,我还是会尽力在上午十点更新,大家说节奏慢,其实凉子自己也很不习惯3000字的更新,字数太少,内容写不完很难受,一个情节卡在那儿需要两三天才写完,别说你们追的人,就是我自己写都觉得慢,一下看六千以上才爽啊,o(╥﹏╥)o,还是要为这阵子的不定时抱歉。

现在开春了,冷热不定,大家注意保暖,不要生病,特别难好……

☆、098.端倪

心中有疑惑了, 总会时不时注意一些细节, 例如那杯只那在手中, 未曾见她喝过的茶,还有那两个搀扶的小心谨慎的宫女。

太后邀请她们去花园里散步, 这时已经走下台阶了, 两个宫女依旧搀扶着,恰巧是前面有一块石头稍有些突出,才要松手的两个宫女又很快搀扶住了她, 下意识的动作,让温如意觉得太后的身体非常的需要保护。

可看面色, 又不像是哪里不舒服的样子,上下台阶需扶着, 平地也如此未免夸张, 就那一块根本绊不到。

视线朝她们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看去,温如意压下那疑惑,或许就是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才能够彰显出她太后的尊贵,在这皇宫之中, 如今皇上年幼, 太皇太后又退居了, 可不就是皇太后最尊贵。

正想时,她们到了已经备妥的凉亭,恰好能容纳四五人,刚斟下的茶还热着, 温如意又看到太后执着杯子不喝,过了会儿,身侧的宫女替她换了一杯水。

陆晼莹示意宫女将点心重新换下:“这是开春新制的桃花露,你们尝尝。”

穆苓鸢拿起来尝了口,笑眯眯夸道:“果真是御厨的手艺呢。”温如意和吴媚儿也尝了块,余下那些放在那儿便无人去动。

“哀家记得定北王府内的厨子也是宫里派去的,改日哀家再派两个人过去。”陆晼莹看向她们,笑的和气,“你们王爷素来挑食,旁的怕是吃不惯。”

“太后娘娘说的是,之前王府里那御厨告假回乡探亲,那几月里,王爷的胃口就不甚好。”吴媚儿恨不得能到太后身旁去巴结,碍着身份,便朝前坐了几分,笑着恭维,“若是能有两个在,便也能交差上。”

陆晼莹失笑:“你这么说,倒是让哀家想起以前,那时先帝还是太子,王爷尚且年幼,到陆侯府参宴,当时下厨的师傅中一位来自宫中,一位是外面请的,手艺也不俗,便是如此,那时王爷就能挑的出来。”

说起这个,似是有讲不完的话,温如意捏着帕子,脸上噙着笑意,心中腹诽:这得多熟络啊,挑食都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同是姓厉,两姐弟的关系。

说罢,陆晼莹又意味深长的添了一句:“定北王的眼光高,能被他看上的,必然不俗。”

凉亭内短暂安静,外面传来了追喊的声音,转眼,一个小身影朝凉亭这边冲跑过来,眼看着经过了凉亭就要跑去另一边了,守在外面的宫女及时的将人拦了下来,这才看清楚,是个三四岁年纪的小男孩,生的粉雕玉琢,衣着华贵,头戴的帽沿上还镶嵌了宝石,身份不俗。

小男孩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开,恼怒了,抬手就往那宫女脸上挠去,宫女没能防住,脸颊到脖子那儿顿时出现了几道红痕。

这时那边追过来的几个宫人赶到了,为首的应该是养娘,连忙将小男孩从宫女手中拉了过来,话说的又急又喘:“殿下,您可不能再跑了。”

“我不要认字,我不要认字。”到了养娘怀里,小男孩依旧是挣扎闹腾,大声叫喊。

“靖祺。”

亭子内传来叫喊,养娘转过身看,这才注意到了凉亭内的人,她脸上一惊,急急拉着小男孩下跪:“殿下,是太后娘娘。”

厉靖祺这才有些安静,在养娘的拉扯下跪了下来,神情不太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行了礼,鞠着小手:“儿臣拜见母后。”

陆晼莹摆手:“起来罢,匆匆忙忙的,你是要跑去做什么?”

不等养娘回答,厉靖祺站起来后便道:“母后,我不想认字,我不要李太傅给我上课。”

陆晼莹笑道:“你不想认字想做什么?”

“我想抓蛐蛐。”

这五个字说的特别洪亮,小胸膛挺在那儿,别有一番志气,叫人看的逗趣,厉靖祺还不忘记补充:“我要抓最厉害的蛐蛐,这样他们就斗不过我了。”

厉靖祺口中的他们,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几个亲贵孩子,这么大的孩子都还想着玩,迷上了什么就钻在里面了,厉靖祺知道了以后也跟着一块儿玩。

这一玩,才刚开始启蒙的他什么都学不进去了,让他定下心来坐一刻钟都坐不住,这不,今天午睡过后李太傅过来,才抽身的功夫,他就将桌上的墨给打翻了,自己跑出来说要趁着天气好找蛐蛐,到时候和他们几个一起斗。

养娘她们一路追过来,就到了这儿。

陆晼莹饶有兴致的问他:“斗蛐蛐好玩吗?”

厉靖祺兴奋的很:“好玩,可好玩了。”

一旁的养娘听了这番话却是急了,低声道:“殿下,李太傅这才刚来,您不能……”

“我就不,我就不,我就不!”

厉靖祺一甩手,眼看着是要闹了,陆晼莹开口道:“既然他不想学,今天下午就算了。”

“可是……”养娘动了下嘴,满脸的为难,李太傅是娘娘好不容易为小殿下求来的,要再这么荒废下去,李太傅不肯教了怎么办。

“你现在就是将他绑了去,他也学不进去。”陆晼莹随后叫了两个宫女,陪厉靖祺去抓蛐蛐,话也说得好听,“今天可以不学,但明日可不许如此了,知道吗?”

厉靖祺点点头,看着乖巧,可谁都看得出他这是在敷衍,心思早就跑草丛中去了,迫不及待要去抓,谁还管明天不明天的呢,得了太后应允后,直接挣脱了养娘的手,往前边的花坛跑去。

养娘有苦难说,只得追过去。

温如意望向那处,一群人跟着个皇子在抓蛐蛐,若是先帝还在世,这种情况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在大卫,三岁启蒙,五岁去学堂,聪明的十五六参加应试,在皇家,启蒙的年纪只会早不会晚,对于三皇子而言,其实已经迟了许多,但太后不会着急,又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真正会着急的是三皇子的生母赵太妃,可她如今还在皇陵守着,没法回宫,自从去年赵家倒台后,三皇子母子的日子便很不好过,以至于先帝过世之后,没有庇护的赵太妃,被太后一个理由送去了皇陵。

温如意心里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觉得闷闷的,赵家倒台,最后两个儿子还是厉其琛抓的,这样的情况下,半分外祖之力都没有的三皇子和皇位本就无缘,根本无需担心,先帝驾崩前却只安顿了舒太妃母子。

“等赵太妃回来,自会教导,哀家也不好多言。”

耳畔传来太后的声音,温如意她们笑了笑没说话,在她看来,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定性时,都不要很久,这么纵容上几年,什么都落下了,基本废了,而赵太妃被送去皇陵,起码是要三年。

凉亭内的氛围被刚刚出现的三皇子打断了一阵,不知要从哪里起头,于是便下了亭子在花园里散步,走着走着,温如意陪穆苓鸢在池塘边喂鱼,吴媚儿陪着陆晼莹,到了不远处的廊下。

这距离,正好是能看清池塘边的情形。

吴媚儿早就是迫不及待,面上克制着,语气有些急促:“娘娘……”

陆晼莹望着温如意的背影,看她在替穆苓鸢卷衣袖的样子,再看穆苓鸢对她的亲近程度,笑意敛下:“你说的没错,这个温侧妃是不简单。”

过去倒是小瞧了这个看起来空有美貌的市井小妇,诸多的救人巧合加起来,再算上王妃对她的亲近,这人的心思可沉的人,笼络起人来也有一套。

“太后娘娘,王妃年纪小,受了她的蒙蔽,长此以往下去,这王府还不知道谁做主了。”为了填平那些账,她自己出了好大一笔银子,如今她在府上根本说不上话,王爷不来香园,王妃又不相信她,那她和乔语兰她们有什么分别。

“定北王府的事,哀家不能多插手。”陆晼莹转头看她,眼底的不喜一闪而过,“你和温侧妃平起平坐,被她压了一筹,也是因为王爷对她的宠爱多过于你。”

“娘娘,那妾身该怎么办?”

陆晼莹的视线往下扫去,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很快又看向不远处的穆苓鸢,声音幽幽:“王妃年幼,等她生下嫡子,还得三四年,在这期间就是你的机会,哀家会帮你,在那温如意之前生下孩子。”

年华老去,再多的宠爱也都是过眼云烟,没有什么是比孩子更能巩固地位的,貌美又如何,还能给别的么。

吴媚儿心头一喜,张口试探:“那温如意……”

对上陆晼莹的视线后,吴媚儿心中一颤,低头道:“妾身明白了。”

“天色不早,你们该去景安宫请安了,过几日哀家会派人去定北王府,你……”

“娘娘放心,今日之事,妾身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陆晼莹嘴角微扬,感觉胃里略有异样,抬了抬下巴,身旁的宫女忙扶住她,转过身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

皇太后只差人告知了一声就回去休息了,温如意跟着穆苓鸢去过景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出宫时已是傍晚。

在王府门口遇到了前来拜访的金怡,已经等候多时。

☆、99.二重身份

将金怡请到小庭院, 才坐下, 金怡便迫不及待与她分享了好消息, 她定亲了。

温如意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便替她高兴:“你这是挑到中意的人了。”

“也不算意中人了。”刚刚还爽朗脾气的金怡, 忽然就扭捏了起来, “他也就是个书生,在他爹的铺子里做账房先生,平日里碎碎叨叨, 比我娘都还会念。”

温如意大笑,这还不算意中人啊, 满脸上下写的都是这意思了,不禁调侃:“哎我记得谁说的, 不喜欢瘦弱的, 俗话说文质书生,怕也是个瘦弱的吧?”

金怡红俏着脸道:“白净是白净,瘦弱倒不至于,和我大哥一样高呢,我看到他帮他家铺子里抬货, 那么一大袋子抗肩上也不带喘的。”

“哟, 不带喘呢, 那的确是不瘦弱。”温如意点点头,脸上的揶揄味儿浓厚。

金怡轻挤了她一下:“行了啊你。”

“还不许说了?”温如意也不怕她生气,自个儿来报喜呢,“我说怎么派人给你送信三回才得两回讯, 终身大事是要紧的,日子定在何时?”

金怡捧了下脸颊,亏的她胆儿大,什么都敢说,换做别人早就羞红死了:“九月里。”

“不到半年了啊。”

“所以这些天我都出不了门,我娘拉着我挑选嫁衣的布,还有些绣活,他娘过世的早,爹又没有续弦,家中没个主母,都是他姑姑偶尔来帮衬下,我去过一趟,可乱的很,我娘让我多绣些东西备着。”

温如意抿嘴笑着听她说,末了点评道:“嗯~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你还说呢,我绣活没你做的好。”

就怕她接下来的话是让自己指点她,温如意赶紧岔开了话题:“还要准备别的不?若是实在收拾不过来,我看不如请个老妈子回来,铺子里那么忙,你要偶尔在前头帮衬一下,后院也忙不过来。”

“这事儿我娘也提过,等成了亲再说。”金怡伸手和她掰扯出这些事来,末了才道,“所以啊,你让我打听的事,我这会儿才打听到,都让这些事儿忙的。”

“那事儿也不打紧,自然是你的亲事更重要。”

“我让我打听去南街打听了,陈小婉他大哥,的确是烂赌,在她爹娘过世之后,将家里输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把陈小婉输给了赌坊。”金怡口快,三言两语就把事儿说了清楚,“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正巧是定北王爷经过,陈小婉从赌坊里跑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就买了下来。”

温如意点点头,这事儿上的说法肯定不会有出入,陈小婉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有她大哥的踪影?”

“怪就怪在这儿。”金怡的声音低了许多,“那日之后南街那儿就没再见过她大哥,不应该啊,按我大哥说的,烂赌成那样,就算是没的输了,他也戒不掉这赌瘾,可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能打听到,看样子也不像是离开京都城,那月份里,也不能冻死在街头啊。”

温如意淡淡道:“应该是死了。”

陈小婉进府三年,两年前成了妾室,对她大哥的踪迹也是一无所知,说起来便是怕他再纠缠,可从另外一方面去理解,以她大哥的为人,知道她在定北王府,肯定是会缠上来的,三年来没声没息的,再综合金怡的话,也就只有死了这一个可能。

“大哥打听过了,赌坊里没人对他动手。”人死了对赌坊可没好处,活着才能要债。

比起突然死亡这种发生率比较低的可能,温如意更倾向于是因为陈小婉的大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为了避免他透露更多,直接让他闭嘴来的比较彻底。

与厉其琛在赌坊外相遇怕就是一个局了,进府之后源源不断往外送王府的消息,就是不知她到底是谁派来的,陆家的可能性大一点,但不排除别人。

见温如意沉思,金怡有些好奇:“对了,你叫我打听这个,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如意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想知道她大哥是不是还活着。”

“按你这么说,肯定是没影了,陈小婉也是,都在京都城里,东巷和南街也不远,这些年不见她回来,我去南街那几回都没碰见她们,也不知道住在哪儿。”金怡噘嘴,好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来定北王府好几趟,也从没见过她。

都成特务了还找什么,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温如意就在王府里,想要知道王爷的事,找她不是更便利,何必旁敲侧击的从金怡嘴里套话。

温如意笑了笑:“长大了,关系疏远很正常,又很多年不联系。”

“不说她了,你一直没回温家吧?”

“嗯,没回去过。”

“我听说你嫂子将那豆腐摊儿给盘下来了,往后也不用给租金,自己做掌柜。”

金怡说起来的语气有些不屑,不用想也知道盘铺子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温如意一怔,这事儿她确实是不知,这阵子忙铺子的事,也有些日子没见两个小侄子了:“那些银子不够吧,那间铺子虽小,位置却不错,少说也得二百多两。”而定北王府当时给温家下的聘可只有一百两银子,上哪儿再变出另外一百两来。

“怕是早就攒下的,不舍得给你花罢了,这一年年的,手头上哪里没银子。”说到这儿金怡又气不打一处来,“就你还觉得家里没银子,进王府时自己什么都没添,你是不知道她在外头说什么,给你寻了这么好的人家都不念着家里,忘恩负义呢。”

温如意没作声,温家到底有没有攒下银子她还是知道的,若真有个百两银子在手上,早就送阿实去千鹤书院了,就算是不送,以王氏那精明性子,她进王府后,有了王府给的那一百两,也早就把铺子盘下了,作何要等上大半年,白白浪费了租金。

想到此,温如意嘱咐她:“你若是空着,替我注意些温家,看看我嫂子平日里与谁接触了。”

“没问题。”如意的事她都是义不容辞的,“我嫂嫂有了身孕,要收些鸡蛋,我替我娘去,正好打听。”

“你大嫂有身孕了?太好了!”温如意对金怡的嫂子略有些印象,是个温和的人,就是成亲几年一直没什么动静。

温如意转头让豆蔻取些小玩样来,推给金怡:“来不及准备,近日出府也不便,你替我拿这去打一副金锁送给你嫂子,就当是我的贺礼。”

“成。”金怡也没推脱客气,“等会儿回去还得去铺子里称些老姜,好不容易怀上,我娘和我大哥都紧张着,为了怕误喝了茶,罐子都给收了,叫我带些老姜回去煮姜茶给她止吐,这半月里害喜的严重,吃什么都不行。”

温如意脑海中骤然闪过些念头,看着金怡:“有了身子的人不能喝茶?”

“头三月是不能碰的,后头也不宜饮浓茶,里头门道多的很,等你有了身孕就知道了,府里侍奉的肯定比我们细致。”金怡絮絮叨叨的,又从这儿说道温如意上边,万事没有孩子实际,王爷再宠她,等她年纪大了,还是得仰仗孩子多一些。

温如意想的却都是今天在宫里的情形,太后也是光拿杯子不喝茶,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都不动,最后在亭子内换了温水才喝,若不是有什么内情,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喝的茶有毒太后才不动的。

喝水不喝茶,小心翼翼搀扶……

稳如意轻轻摇了摇头,一定是她想太多,这怎么可能呢,兴许就是身体不舒服,先帝殡天半个月,身体上尚未转圜过来也是极有可能。

……

送走金怡时已经天黑了,王爷不在府上,定北王府上下格外的安静。

温如意早早洗漱歇下,之后几日都在铺子里忙碌,因为国丧,铺子里的生意比之前少了些,温如意便给其中几个小娘子放了假,每人三日,四五个一起,轮着休息,回家住几日陪陪家里人。

听到这消息大家都很高兴,轮到的去收拾东西,没轮到的盼着过几天自己能回去,唯有阿荷姐妹俩,对此没什么兴趣,镇上的屋子早就抵债了,如今她们身契在铺子里,也不用回家。

“不回去也可以休息三日,正轮到你呢,若是闲着无聊你就带你妹妹去城里走走。”温如意往账本上勾了一笔,抬头看她们,笑眯眯道,“添些衣物首饰。”

阿荷看了妹妹一眼:“掌柜的,我还是留下来吧,万一忙不过来。”

“我看到你的簿子了,这几天正好没客人。”温如意放下笔,看着姐妹俩,收了些笑意正色道,“阿荷,你虽是我买下的,但你与别人是一样的,她们有的你也都有,所以不必太苛求自己,你若想为你爹守满三年,带阿月去庙里祈个福也好。”

姐妹俩对看了眼,迟疑片刻,阿荷点点头:“那我们去一趟开善寺。”

“这才对。”温如意看着她们出去,身子往后靠去,眯眼上休憩了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守在外面的豆蔻进来禀报:“娘娘,杨夫人到访。”

温如意睁开眼,杨夫人是阿荷的客人,但刚刚簿子上没写她今天要来啊:“找阿荷的?”

“不是,找娘娘您的。”

除了客人身份之外,温如意和这位杨夫人并不熟悉,让豆蔻请她到内厢,才走进去,那位杨夫人像是要做多么要紧的事,起身便要来拉温如意的手,神情急切:“温侧妃,我有件事想要向你打听。”

温如意请她坐下:“杨夫人先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是想向你打听你铺子里阿荷姑娘的事。”杨夫人坐下后喝了一口茶,组织了下语言后又道,“你是不知,我来了许多趟,总觉得看她有些眼熟。”

温如意微怔,虽说和客人不熟悉,她们的身份却还是很清楚,杨夫人嫁给刑部侍郎多年,是原萧劲侯府的嫡小姐,这身份摆出来,不论哪一条都与阿荷扯不上关系啊。

让豆蔻倒了茶后,温如意和声问:“您是要打听什么?”

☆、100.助攻小媳妇

“阿荷是哪里人, 爹娘可都健在?”杨夫人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突兀, 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说起来倒也有些奇, 我到脂如嫣来还是听许夫人说的, 来了之后就是阿荷姑娘接的我,初始呢只觉得这姑娘生的模样好,十分有眼缘, 可越瞧着越觉得像,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感觉, 就觉得眼熟。”

温如意没接话,抿嘴笑着看她, 觉得眼熟可以直接开口问阿荷, 特意来铺子里找她,这就感觉有些玄妙了,这种在外稍微打听下也能清楚的事,犯不着劳师动众。

屋内安静了几秒后,杨夫人见她不说话, 有些尴尬:“温侧妃, 可是不能说这些?”

温如意支起双手, 笑着直白又无辜:“杨夫人,阿荷是京都城外人氏,爹娘都已经过世了,如今与她妹妹相依为命, 这些我想您应该是知道的。”

“之前我是向阿荷打听过这些。”杨夫人捧了杯子,轻轻转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着多大的心理建设,看着温如意道,“她说爹娘已经不在人世,我也不好问的详细,但我听说阿荷的身契是在温侧妃你这儿的,就想向温侧妃打听下,阿荷爹娘的情况。”

阿荷爹娘的那些旧事,只存在于京都城的巷末中,一件闲事而已,还是十几年前的,要不是当初这姐妹俩卖身葬父都不会有人记起,更何况是那些官家府邸,对这样的事根本不感兴趣。

但要是真的想打听也不难,不是什么秘密,至于杨夫人有没有在私底下大肆打听,这就不得而知了。

对温如意而言,那些都还是其次,主要是杨夫人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让她觉得理由不太充分,看着眼熟觉得像就来打听,未免牵强。

于是温如意笑着婉拒:“杨夫人,这事儿恐怕太私人了,我虽是掌柜,也不好替她做主,不如这样,我派人把阿荷请过来,您当面问她可好?”

杨夫人面色一红,紧紧握着杯子,沉默了许久,看着温如意道,眼神微定:“不瞒你说,我是觉得阿荷与我大哥长得有些像。”

屋内焚着熏香的炉子烟雾袅袅,温如意轻轻抚着手上的镯子,脑海中将杨夫人这句话给过滤了遍,杨夫人的大哥,不就是萧劲侯府的侯爷?

除了这个之外,萧家应该有不少旁的兄弟才是,但不论说的是谁,两者之间,似乎都有些远呐。

“杨夫人您说的大哥?可是萧劲侯爷?”温如意停顿许久,还是拿捏着说了个最有可能是她口中“大哥”的人。

“是,就是萧劲侯爷。”杨夫人叹了口气,“温侧妃若是觉得这事儿荒唐不可信,也是应当,不过为了这事,我已足足费了几年的功夫,说来话长。”

温如意扬手,冲着她微微一笑,让豆蔻重新沏茶,叫人送了些点心进来:“杨夫人,说实在的,到现在其实我还是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也是应当,三年前我大哥与我说起那件事时,我也是不明白。”杨夫人摸着杯子边沿,问温如意,“阿荷的娘,可是风月楼里的花娘?”

温如意神情微顿,看来暗中是打听过不少事的。

见温如意不回答,杨夫人便知道她说的没有错,便道:“十几年前,我大哥很喜欢去风月楼。”

十几年前,萧劲侯爷还未承袭侯位,还是世子时,很喜欢去风月场所,而那些风月场所中,花娘们最喜欢的,也是这些年轻的公子,虽说都是服侍人的活儿,也得挑人不是,谁不喜欢年轻俊朗又有钱的,所以在当年,像萧劲侯爷这样的,很是受那些花娘的喜欢。

为人风流了,债就不少,免不了谁为他惦记为他忧的,杨夫人的口中,说出来的花娘就有五六位,其中有一半已经不在人世,余下的十几年过去也早就离开风月场所了,下落难寻。

温如意听出点意思来,偏是装着不懂:“杨夫人,这都十几年过去了,您找她们做什么?”

杨夫人看了温如意一会儿:“你可知道我大哥,一生无子。”

温如意点点头,京都城的八卦,说实在的她知道的还挺多,虽然从没见过萧劲侯爷,关于他无子的事倒听过一些,成亲十来年侯夫人一直无所出,后院也没动静,就领了个宗族内的孩子养在身边,五年前萧劲侯爷受了重伤下半身瘫痪,便将这孩子记到了他的名下,当是他的儿子,将来继承他的家业。

温如意清楚的记得当时她向厉其琛提起这件事时他所说的话,阿荷的娘被救时伤的有些严重,她爹不会对一个伤势未愈的人做什么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不养三个月,两个月也是需要的,这么算下去,阿荷的生父就不会是瘸子。

当时温如意就好奇过阿荷的生父会是谁,按着小说剧情中的套路,风月场所里出来的,指不定是哪家贵公子的孩子,若是真有人来认亲,阿荷翻身一变就是大家闺秀了。

只是想归想,温如意当时也没太在意,如今再听杨夫人说这番话,这生活,远远是要比小说来的更为精彩。

“大哥重伤后命是保住了,一双腿却就此废了,身体又每况愈下,三年前那回风寒险些夺了他的性命,之后他就找到了我,与我说起了十六年前事,说是亏欠了一个人,如果我能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回侯府,认祖归宗。”

虽然没有详说,杨夫人又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当时也是高兴,大哥若是有孩子流落在外,能找回来那可是莫大的好事,但等杨夫人隔天想要去详细问时,得到的却是萧劲侯爷病发的消息,待几天后人救回来,已是口不能言,笔都握不住。

说起这个,杨夫人又追悔莫及:“是因为那天太晚了,大嫂催促要让大哥早点休息,我心想着第二天赶早过来也行,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也恰恰就是差了这一天的功夫,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暗中打听,将大哥十六年前有所接触的女子都打听了个遍,才打听到几位可能为大哥生下孩子的人,可这么多年了,她们早已不在京都城里。”

令杨夫人心生疑惑的是,这些当年与大哥关系亲密的花楼女子,离开的都很突然,其中还有几个完全不知踪影,算算时间,那会儿大哥才刚定下亲事,杨夫人有了些警惕,便将这些事做的更为低调,一面打听那些人的下落,一面还要想办法给大哥治病,三年过去,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险些要放弃。

“即便是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你已经知道有五六人,起码能问出孩子的娘到底是谁。”只要是能看得见,将名字写下来,眼神示意也能知道不少消息啊,不至于像无头苍蝇那样。

杨夫人神情一顿,眼神中有怒意,闪过之后只道:“大哥大病之后,似乎不想让我再继续找下去。”

温如意隐隐想到了什么,看着杨夫人,最终还是没说。

“温侧妃,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求你到这份上,也不避讳这些,阿荷不是我第一个打听的孩子,之前算下来也有不少,但都不是,我之所以今日来向你询问,是因为我前几日打听到,阿荷的娘早年是风月楼的花娘。”

温如意心思一转:“看来杨夫人不是找我来打听阿荷的事。”

都已经知道阿荷的娘以往是风月楼的花娘,那对于她与阿荷的爹那段结识的往事,肯定也知道,怀揣着目的去想,难免怀疑阿荷的身份,再加上阿荷和萧劲侯爷生的有些相像,怎么着也能分析个六七分了,差的就是些证据。

那刚刚……岂不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会透露多少关于阿荷的事,打了一圈太极,见她不愿意透露,才说起萧劲侯爷。

杨夫人倒也没有否认,坦坦荡荡的看着温如意:“温侧妃,阿荷的身契,在您这儿。”

温如意嗯了声:“杨夫人是要买下她?”

杨夫人摇了摇头:“我是希望,温侧妃能将她留在您身边。”

有三个字呼之欲出,温如意笑了,便宜买卖:“杨夫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保护她。”

“我没有说您一定会保护她。”杨夫人摇头,苦笑,“但我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我现在还不能证实她的身份,带她回侯府去,在这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

屋内陷入长长的沉默,杨夫人没有说出口的,无非是那些侯门争斗,萧劲侯爷为什么多年无所出,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不能动不能说的废人,她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小姐,对侯府的事有心无力,三年来暗中奔走,也不是全然能瞒得住的,中途已经遇到过几回阻挠,只不过都没摆上台面罢了,能遇到阿荷也是意料之外,而定北王府这个名头,是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好的保护,如果温侧妃肯。

温如意想了会儿:“十六年前,阿荷的娘因得罪了人从风月楼离开,还毁了容受了伤,这件事是不是侯夫人所为。”

杨夫人面露了异色,温如意将杯子一放,抬高了音量:“这么说吧,你查到的那五六人,遭遇是不是一样,失踪的那几个恐怕也已经不在人世。”

明人不说暗话,都到这份上了,杨夫人便是苦笑:“只是没有证据。”

有些事儿你明知是谁做的,可就是动她不得,还得一直防着。

温如意嘴角微扬,她还想起个事儿来,去莞城的时候,她听范大人提起过这个萧劲侯爷,私事不说,公事上算个人物,过去在朝中说得上话,认识的人也不少,厉其琛当时的口吻,似乎还挺看重他,瘫成这样还能被厉其琛看中,肯定能对他有帮助。

想到此,温如意冲着杨夫人微笑:“您说的这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阿荷是我的人,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