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竟然相信澄清？
喊话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剃了个寸头还刻意留一道白，像古早电视剧里烧砸抢掠无恶不作的黑老大。
他手里拎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一边叫人还一边喝了口，往旁边呸了声：“就他妈上次喝了你们的酒让我们几个弟兄挂急诊！你们老板呢，让她跟那个鼓手一起出来！”
酒吧的几个常驻保安已经在他旁边就位，其中一个冲男人吼道：“把酒瓶放下！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男人熟视无睹，又开始张罗他旁边跟着的几个小弟：“愣着干嘛？找人啊！”
保安见事不好赶紧上去拦，奈何那些人横冲直撞，差点误伤旁边的无辜群众，嘴里依然没闲着：“老子正常维权！你们他妈的拦什么拦！”
苏柒没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跟警察快速同步了具体情况和地理位置。
然而电话还没打完，不远处就传来砸酒瓶的声音，寸头男没了耐心，对他小弟们吼：“人不出来就给我搜！”
一旁的群众被他们吓得直往角落里躲。今天活动来的人太多，大家挤在一起推推搡搡，不知谁没站稳摔了一跤，立刻有人喊：“别挤了！再挤要出事了！”
“你见过这几个人吗？”孟今之侧头问。
苏柒皱眉仔细看了两眼：“每天人太多，我没什么印象。”
小马听到二人的对话立马接了句：“他们确实来过两次，就在吧台喝的，当时没什么异常。”
苏柒转头问孟今之：“为什么这么问？”
“有点奇怪。”孟今之说，“如果真是喝酒喝坏了，应该找你才对，但他们最开始问的是我。”
苏柒眯了下眼：“你是说他们另有目的？”
孟今之现在也不能确定。她本想再观察观察，可这几个人挑了人最多的时候下手，再这么冷处理下去，难保无辜群众不受伤。
“苏柒，你先过去跟他们周旋两句，别离太近。”孟今之说完，立刻拽着小马往回走。
“孟姐？这是去哪？”小马被她拉着快走了几步。
“拿家伙。”她说。
……
谈季刚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就接到老管家电话。
对方问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少爷，您今天回家吗？”
谈季抬手看眼时间：“不了。”
对方没音了。
谈季耐心地等着，果然电话被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臭小子，今天是元旦，公司的事也都解决完了，你不回家你去哪？！”谈义的声音横冲直撞地传来。
“约会。”谈季单手插兜，半阖着眼淡淡道，“怎么，你想一起来？”
“……混蛋！”谈义气得半天没说出话，脸红脖子粗，“有了女人连家都不回了？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那你先帮我说出去。”谈季语调平淡，就像唠家常似的无波无澜，“我正愁知道的人不够多。”
“……”
这一句话下去，对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许久，谈季才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又回到老管家手上。
“少……少爷啊。”老管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那个，毕……毕竟是跨年，怎么说还是应该回家看看。要不……您把孟小姐带回来一起吃个饭呢？”
谈季愣了下，挑挑眉。
就凭老管家的性格，他绝对不敢自作主张说这话。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谈义授意的。
谈季垂着眼想了会，才回道：“我问问她吧。”
“不过今天太晚了，如果她愿意，我们明天回去。”
老管家连忙应下：“哎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谈季挂断后给孟今之打了个电话，结果振铃十几声后没人接。他把玩了会儿手机，正准备给她发微信，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老大，一起吃个饭不？”孙渡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道，“这下周齐他们肯定牢底坐穿，我浑身都爽炸了，喝一个去？”
谈季看眼时间，把手机放回口袋：“不了。”
孙渡啊了声，一副了然的表情：“又找嫂子去？老大，不是我说哈，男人有的时候不能太黏人，对方容易腻。”
谈季瞥眼他没说话，又确认孟今之没回消息，启动车子飞速离去。
公安局离酒吧不远，八九分钟便到了。谈季把车停好后看眼手机，对话框依然安静。他稍作思考，推门下车往电梯方向走。
正当他百无聊赖等电梯时，安全通道的玻璃窗口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幻觉！
他只反应了半秒不到，立刻抬腿追去。
因为那道黑影与当时在医院里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谈季快速推开安全通道门，听到正上方传来一阵爬楼的脚步声。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跨阶而上，在拐弯处撑着扶手甩腿疾追。
不到一层楼的功夫，他已看到正前方的人影。眼看对方马上要拐弯，他借着扶手弹跳起步，“咣”地一脚踹上黑影的后背！
对方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惊呼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摔倒的男人弓着背，小腿因为磕在台阶上而痛得发抖，脸向下埋着，迟迟没动静。
谈季缓步走到他旁边站定，声音淡漠：“抬头。”
男人仿佛没听到一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谈季也没什么耐心，轻嗤一声，语气冷到极点。
“非得叫你名字吗？”
“吴耀华。”
男人脊背猛地一颤，脖颈僵直，因为跑步而急促的喘息也停了，连按在地上的手都发白。
他撑着身体慢慢起身，直到站稳才抬起头，阴鸷的目光落在谈季身上，咬着牙问：“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谈季不搭理他的问题，只居高临下冷冷问他：“宁A R658Q？”
吴耀华眼睛倏地瞪大，惊出一身冷汗：“你怎么知道我车牌号……”
他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医院那天，带黑口罩黑帽子的人是你？”
谈季没说话。
吴耀华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惹了个麻烦，他强撑着一旁的扶手站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大哥，可能有点误会。”他收敛敌意，语气也带了些不经意的讨好，“我没打算跟踪你，属于是误打误撞了。”
见对方没反应，他赶紧继续解释：“今天也是巧了，我只是刚好路过，没想到会遇见你，只能说咱俩有缘吧哈哈哈。”
谈季连他的胡扯都没耐心听完，上前一步攥住他胳膊向后一扳，再猛推下背，也不顾他的脸冲着墙面直愣愣撞上去，眨眼的功夫便将人扔在墙上。
吴耀华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龟裂的墙皮瞬间放大，下一秒颧骨和下颌便硬生生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带着口腔都溢出一丝血腥味。
那一刹那的撞击让他头骨发麻，眼冒金星，反胃的眩晕感直冲大脑皮层。
“抓伤？”
“跟踪？”
谈季慢慢数着，声音极低但吐字清晰，一边按着他肩，一边扯着他头发往后拽，直至吴耀华的颈椎几乎要反勾成九十度。
强硬的力道让吴耀华感觉整张头皮都快被扯下，然而脖颈的压迫感又让他根本叫不出声。
眼看着他脖子快断了，谈季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硬是将他头反拽到自己脸下，才面无表情地垂眼继续问：“你还有什么打算？”
吴耀华感觉气管都要被挤碎，只能从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嘶吟。直到他眼珠突出，脸都开始泛青紫，谈季才松开他肩上的力道，拽着头发将人横甩在楼梯上。
吴耀华眼前一片花白，半天都没接上气。
不是错觉，吴耀华很肯定，他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等他意识逐渐清醒，就看见谈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手，像刚吃过饭一样平淡自然。
这人是个疯子……
他条件反射似的想往后退，但坚硬的台阶顶在腰上，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谈季简单的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是为了孟今之？”他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了声，只能用尖锐又嘶哑的气声问道。
谈季终于擦完手，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
谈季一条腿踩在台阶上，半俯着身，小臂闲闲搭着膝盖，修长的身影盖在他身上，遮住本就昏暗的光线。
“不看新闻吗？”谈季问。
吴耀华闻言一愣。他刚见到谈季时就觉得有点眼熟，但这种感觉并不强烈，而且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细想。
对方这么一问，他几乎瞬间记起这段时间的系列热搜。
眼前的人与热搜里高清照片上的男人，慢慢重合。
“……T某？”他不确定地试探。
“谈季。”对方语气极冷，但又难得好心地补了句，“孟今之男朋友。”
吴耀华脸“唰”地褪去血色，手指紧张得几乎要把台阶扣出个洞。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这个疯子盯上。
谈季看眼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速战速决。他眯着眼，像看垃圾一样睨着台阶上的人：“吴耀华，别松气，账没算完。”
“之之有她的想法，我会配合，但不代表我放过你。”
“你再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自行解决。”
吴耀华被逼到极点，反倒狗急跳墙：“法治社会，你又能怎样？堂堂富二代，难不成还能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别装腔作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他的挑衅，谈季丝毫不受影响。他挑挑眉，语气有些玩味：“没看最开始车祸和截肢的热搜？”
吴耀华猛地一顿。
他当然看到过，当时热搜刚出的时候他还跟朋友感慨有钱真能为所欲为。
他仍试图骗自己，但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不都是嫁祸吗？前两天已经澄清了……”
谈季勾唇一笑，带着十足的嘲弄和不屑，漆黑的眼底冰冷刺骨：“你竟然相信资本的澄清？”
第52章 害怕吗
听到这句话，吴耀华才彻底确认眼前之人是个疯子。
“你不怕我爆料吗？”吴耀华紧盯着他问。
“随意。”谈季说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心里发毛，“你想上热搜，我陪你。”
吴耀华一想到前几天基速科技的热搜，不由得心脏骤停。
模糊是非，颠倒黑白，恐怕是这些有钱人最擅长的事。
他看着对方淡定的样子，一下子泄了气。
谈季从口袋掏出手机，对着他狼狈的样子“咔嚓”拍了张照。
“你干什么？！”吴耀华慌乱地吼。
“以后上热搜，总得有配图。”谈季锁屏手机，懒洋洋地睨着他，“就看你自己想不想用了。”
他快速地起身，连眼神都没再给一个，从瑟瑟发抖的吴耀华身上迈过，直接从楼梯往酒吧去。
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劲。虽然这里离酒吧大堂还有一条走廊，但仍是过于安静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唱歌声，闲聊声，笑声闹声，都没有，就好像没开门营业似的。
他快步往大堂方向走，然而还没迈出两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声，以及桌椅被撞倒在地的混乱杂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我操！！！”
谈季暗道不好，顺着声音飞速跑去，刚转过墙角来到大堂，就因为眼前的一幕愣在原地。
一群人畏畏缩缩地挤在角落里，都看向大堂中间的方向。那里站着四五个穿着打扮邋里邋遢的男人，其中两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小臂上还有纹身。
然而谈季看不到他们的脸，因为两人头上都套了一个大铁桶，直接把脖子以上罩得严严实实。铁桶里原本应该灌满了水，此刻正盖着头倾泻而下，冰冷的水瞬间打得俩男人浑身一激灵。
孟今之撸着袖子站在其中一个男人身后，趁着他被套了头又呛了水毫无招架之力之时，一手按着肩膀一手抓住小臂，使狠劲向反方向一拧。
谈季听不到声音，但看她动作仿佛能听到男人胳膊关节嘎巴一声。
脱臼了。
男人痛得嗷地吼了声，声音又被头上的铁桶悉数收回，震得他自己耳膜一阵飞鸣，几乎要穿孔！
孟今之解决完手上这个，猛地向前一推，让他跟一个在旁边看傻了的小弟撞在一起。小弟的头“哐”一声撞上铁桶，痛得他龇牙咧嘴。
另一个被套了头的男人正被小马压在桌上起不了身。孟今之快步走来，接手后不到一秒，又干净利落地卸了个膀子。
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连旁边还剩下的两个小弟都被惊得愣在原地。保安趁机一人抓一个，将人死死按在桌上。
孟今之上前几步，把为首男人头上的桶摘掉，问道：“找我什么事？”
男人被保安压着动弹不得，脸上头发上全是水，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淌。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气急败坏看眼前之人。
孟今之等半天看对面没说话，又不耐烦地问：“另一个膀子也想被卸？”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肩膀上的剧痛来源于眼前的女人，一瞬间的羞辱感让他失了智：“孟今之？”
“果然是冲我来的啊。”孟今之挑眉道，“人见着了，说说吧，找我干嘛？”
男人眼珠一转开始大声嚷嚷：“上次我跟弟兄们来喝酒，你给调的，回去我们就进急诊了！他妈的卖假酒还害人！我正常维权，你们就这个态度？！”
一旁的围观群众听完也懵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孟今之沉声：“我没见过你。”
“你当然不认啊！”另一个刚摘掉铁桶的男人在一旁帮腔，“卖假酒、打人还抵赖，你们酒吧就是这么赚黑心钱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柒气得发抖，指着男人鼻子就骂：“少血口喷人，老娘卖的酒如假包换！别以为你们三两句话就可以泼脏水！”
话是这么说，但一旁的群众显然有些动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嚷嚷要退钱。
孟今之皱皱眉，事情挺棘手。
忽然，她肩头被披上一件毛绒外套，熟悉的雪松木香随之传来，让她略微失神。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才察觉，刚才往那男人头上扣水桶时自己也没幸免于难，浇了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衣湿漉漉箍在身上，有些地方甚至能透出肌肤的颜色。
现在被大衣裹住，温暖和安全感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谈季把她前襟仔细收好，才抬眼去看吱哇乱叫的男人。
“找事？”他冷声问。
男人一看面前这人高他半头，气势不由得弱了些，但仍扯着嗓子嚷嚷：“都说了正常维权，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谈季没跟他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意点了两下，把屏幕拿给男人看：“他都认了，你还狡辩？”
男人看到屏幕猛地怔住，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不复存在，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咬紧牙关不说话。
孟今之愣了下，也凑过去看手机。
屏幕上的男人仰面在楼梯上，神情狰狞又恐慌，衣服凌乱不堪，狼狈得像被暴揍了一顿。
那张脸倒是熟悉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吴耀华？”她惊讶地看向谈季。
“嗯。”谈季收起手机，把她往回搂了搂，“上电梯时遇到了。”
他其实只是猜测。吴耀华在安全通道鬼鬼祟祟，恰好这群人来酒吧闹事，还偏偏找孟今之的麻烦，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他拿照片诈了下，对方果然没兜住。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后悔，刚才下手太轻了，只是为了警告吓唬了下对方，而且因为怕影响孟今之的心情没直接把人抓上来。
估计现在跑没影了。
孟今之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抓着男人的膀子问：“他让你们来找我麻烦的？给了多少钱啊？”
谈季看那人似乎打算抵死不张口，又淡淡胡诌了句：“他跟警察说是你们自作主张，想讹酒吧医药费。”
苏柒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赶紧帮腔：“如果是真的，你们涉嫌诈骗了吧？刑事犯罪可不是蹲两天派出所能解决的……”
“放屁！”几个男人一听这话急了，在保安手里一个劲挣扎，“就是这人让我们来找事的！我们就打算吓唬吓唬给个教训，别他妈血口喷人！”
“给了你多少钱？”孟今之问。
“两千多。”男人说，“他说如果干得满意会再加一些。”
孟今之轻嗤一声：“真抠啊。”
“哎让一让让一让，警察来了！”围观群众里不知谁喊了声，众人立马让开一条道，两位民警走过来询问情况。
好在事态不算严重，没造成人员伤亡。几个男人还在试图往孟今之身上泼脏水，一个劲哭诉膀子被她弄折了。
孟今之冲民警笑笑：“只是脱臼，可逆的。”
她一脸歉意地问那两个面色铁青的男人：“需要我现在帮你们接上吗？几秒的事。”
两个男人摆不了手，只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民警押着几个男人去行政拘留，要求对方承诺以连带责任赔偿酒吧损失，并且记录了与吴耀华相关的线索，说后续会以行政处罚的方式拘留他几天。
待人走后，小马和几个保洁一起帮忙打扫现场，苏柒忙着向无辜群众赔礼道歉，承诺今天的酒水费全场八折。
谈季护着孟今之来到走廊，单膝跪在地上，拿餐巾纸给她擦拭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酒液。
“你怎么认出吴耀华的？”孟今之垂着眼，一边看他忙活一边问。
谈季动作顿了下才道：“跟那天在医院看到的身影一样，我逼问了几句，他没顶住。”
孟今之了然地点点头：“谢谢你。”
仔细想来是她过于自负了，本想着回去后再跟吴耀华慢慢算账，却没算到吴耀华会把她身边的无辜人士都牵连进来。如果没有那张照片，今天这事恐怕不好结束，还可能给苏柒的生意带来极大负面影响。
孟今之皱着眉头，安静地思考了会儿。
谈季给她擦完衣服缓缓起身，正准备说什么，抬眼看见休息室的门被唰地推开，陆钦抱着一件风衣快速冲出来。
他神情焦急，似乎赶着去做什么事。但在看到走廊里的二人时，他脚步猛地顿住，抱着风衣的胳膊僵直，连神色也冷了几分。
谈季跟他对视几秒，淡定地收回目光，又垂眼看面前的女人。她背对着陆钦，还在低头思考什么，并未注意到异常。
谈季勾唇，用磁性的声音低头问女人：“之之，刚才害怕吗？”
孟今之愣了下，疑惑地抬头看他，没懂对方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谈季手在大衣里隔着潮湿的衬衫掐了下她的腰：“嗯？”
孟今之痒得缩了下，忽然想起那天他在床上说“害怕、委屈和难过都不丢人，可以控诉也可以发泄”，以及冷冷地告诉她再敢藏情绪会让她哭得更凶……
但她刚才并不害怕啊……
“害怕。”孟今之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胸口，语气带了一丝娇嗔，“特别怕。”
谈季回抱着她，目光落在陆钦那张脸上，笑意渐深地挑挑眉：“乖，不怕。”
第53章 什么时候结婚
孟今之到家先洗了个澡，直到肌肤完全被热水浇透，才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她让小璐给吴耀华带话说自己准备回去，为的就是使对方提心吊胆，最好能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然而从今天的情况看，吴耀华远比她想象得要阴暗和极端，她不能再掉以轻心。
从浴室出来时客厅没人，孟今之敲了敲谈季屋门。
“进。”男人声音传来。
孟今之推开门，只见他坐在办公桌前，正转过椅来看她。
她指指客厅：“有时间聊聊吗？”
“嗯。”谈季应声，但仍坐在椅子上没动，“在这说吧。”
“啊……”
孟今之有些发愁。
她家这个客卧不大，只摆了桌椅和和床。现在谈季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那她坐哪里？
要么坐他床上，要么坐他腿上……？
谈季见她站在门口发呆，目光游离，似笑非笑道：“床单刚换的，不脏。”
“喔，我不是那个意思……”孟今之见他都这么说了，干脆翘着二郎腿在床上坐下，“我想跟你说说，我和吴耀华的事。”
“好。”谈季似乎并不意外。他给孟今之递了杯温水，随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耐心地等着下文。
事情太多，条线太乱，孟今之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讲起。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从一切事情的起因说起。
“我是个天才。”她说。
“……”
谈季愣了两秒，随即没绷住笑出声，又在孟今之杀人的目光中强行压了压嘴角，认真道：“同意。”
“你别笑。”孟今之瞪他一眼，表情很严肃，“认真的，因为我天资聪颖，身体素质和实践能力也强，当年加入北宁猛禽救助中心和生态工程重点实验室不到两年，就被当时的负责人齐导注意到了。”
她扳了扳手指：“正常来说我们晋升的流程是初级康复师——中级康复师——高级康复师——负责人，少则七年多则十几年。当年齐导升至领导层时要选接班人，不论年限还是资历，吴耀华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而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干了五年半的高级康复师，怎么说都排不到我。”说到这，她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结果交接通知下来时我们都以为系统出bug了。”
“我立刻去找齐导问怎么回事。他说这是老领导们综合评估的结果，他们会负责向中心的成员们解释，让我安心接手。”
“从那个时候起，吴耀华开始处处针对我，不过没到撕破脸的地步，顶多是不听指挥，背后讲讲闲话。考虑到他资历深，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我工作上出了事故，不得不引咎辞职。我主动向齐导推荐让吴耀华接班，有两方面考虑。”
“一方面是因为我怀疑当时的事故与他有关，把他捧到高位能使他放松警惕，说不定可以露出马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万一他真是清白的，那我也算把这位子还给他。”
谈季听得很认真。
他之前从老管家那里拿到一些关于吴耀华的资料，左拼右凑也能猜出一二，但细节远比不上孟今之亲口讲述的具体和详尽。
“所以结合今天的事来看，事故很可能与他有关。”谈季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关于那个事故……”
“放心，我没打算瞒你。”孟今之知道他想问什么，温和地笑了下，“我正在梳理当年事发的详细经过以及目前已掌握的线索。等梳理好，我会告诉你。”
谈季看着她柔和的眼神，浅浅勾唇：“好。”
孟今之低头沉默了会儿，才继续道：“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意识到他可能对我身边人下手，苏柒就是个例子，所以你务必小心。”
谈季拉住她的手，仔细摩挲着那道疤，点点头：“嗯。”
“你休息吧。”孟今之说完刚起身，被谈季见势往后一扯，直直坐在他大腿上。
紧实的肌肉感传来，孟今之脸一红，下意识扶住他肩：“怎么了？”
谈季轻轻刮她鼻子：“我爸，想让你回家一起吃个饭。”
孟今之闻言一愣。
谈季看她没说话，补了句：“你不想吃就不吃，我会跟他……”
“吃。”孟今之答得很干脆，眉眼柔和地笑笑，“虽然上次的见面不怎么愉快，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
她趴在男人肩头，轻轻蹭了下：“毕竟他是你爸爸，我愿意试试。”
谈季收紧小臂回抱着她，半晌应了句：“好。”
第二天上午，孟今之拉着谈季到附近商场逛了一圈，给谈义挑了些营养品，又从苏柒那里买了几瓶好酒。
二人在中午时抵达老宅。老管家早早便等在门口，见两人停车赶紧迎上来。
“少爷，孟小姐，新年快乐。”老管家从孟今之手上接过大包小包，笑着说，“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孟今之礼貌微笑：“第一次来也比较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太好的东西，希望您别介意。”
老管家瞥了眼就看到里面有瓶十几万的酒，赶紧领着人往屋里走：“孟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孟今之跟着两人穿过前院来到主厅，一进门就被偌大的房间和端庄典雅的内饰吓一愣。
阳光从一整面的豪华落地窗中洒下来，照在米白色的意式围合沙发组上，不规则的黑色大理石地板铺陈通透，延展出极其丰富的视觉层次。餐厅上方的镜面吊顶映着西式长桌，贵气十足。
谢识那个奢华的别墅要跟眼前这间比起来，可能也就算个缩小版样板间。
孟今之不禁有些担心，她戳戳谈季，低声问：“你平常住的房子也长这样吗？”
“嗯？”谈季一低头看见她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挑挑眉道，“对，怎么了？”
孟今之摇摇头，暗叹口气：“还是住我家吧，至少打扫卫生不至于要人命。”
谈义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撑着拐杖站起身，缓步前来。
“老爷，少爷和孟小姐到了，这是他们带来的新年礼物。”老管家将大包小包放在一旁，恭恭敬敬道。
“嗯。”谈义抬眼看见牵着手的二人，眉心微不可见地跳了下，“吃饭吧。”
谈季拉着孟今之往餐厅走。还没到桌前，孟今之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小孟，新年快乐啊。”
她抬头，正对上谈刻清俊的笑脸。
“谈大哥。”她惊喜地笑笑。
谈刻一边端菜一边道：“本来我正跟朋友唱歌呢，被叔叔拉来给你们做饭，说是怕别人做的不好吃……”
“咳咳。”谈义皱着眉咳了两声，不动声色白他一眼，“菜都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谈刻摆好盘，笑着拉开椅子，“小孟坐这吧。”
谈季挨着孟今之，几个人依次落座。
动筷子前，谈义忽然转头看眼老管家，随意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谈季挑挑眉，看来老头今天心情不错。
开始吃饭后谈义一直没说话，反倒是谈刻时不时挑起话题，问东问西。
“小孟，听说我弟公司那事你帮了大忙啊。”
孟今之咽下嘴里的菜才答：“没有没有，微不足道。”
“太谦虚了。”谈刻剥了个蟹腿吃，继续道，“我听孙渡说最关键的证据是你设局拿到的，不然反击这事还得拖几天，是吧谈季？”
谈季一边给孟今之夹菜，一边点点头：“嗯，如果没她，公司会破产。”
“……”孟今之看着他欠揍的脸，想给他一巴掌。
“所以说啊，我们能跨个好年，都是托小孟的福。”谈刻似乎不觉得他弟满嘴跑火车有什么问题，继续一本正经道，“遇见小孟是我弟的福气啊。”
他佯装不经意瞥谈义一眼，随后问：“既然如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咳……”
孟今之被吓得舌头打卷，硬生生吞个牛肉粒，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卡在嗓子里，差点没给她憋死。
谈季倒是淡定得很，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给她递水：“慢点吃。”
话说到这份上，谈义终于有了动静。他放下筷子，严肃道：“谈刻，你这牛肉粒块太大。”
谈刻笑着点点头，又夹个牛肉粒吃：“是是是，下次切小点。”
孟今之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感觉整个人都死了一半，赶紧端起水慢慢喝着，把刚才那股惊吓劲勉强压下去。
谈义看她没什么事了，才开口说话：“孟小姐，上次见面比较突然，也没来得及多跟你聊聊。”
孟今之放下水杯，端正坐姿看他：“没有，本就应该是我来拜访您。”
谈义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孟今之能感觉到，相比上次，他今天的敌意减轻不少。
“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他说话一贯开门见山，即使当着谈季的面也不例外，“我之前说过，想给他找个事业上有助力的搭档。”
谈季不由得皱眉，刚开口说了句“爸”，就感觉到孟今之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嗯。”孟今之面不改色，仍然微笑着，“我理解。”
谈义看着自己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气得想掀桌。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压下心里那股火，对孟今之道：“这次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我坚持把周齐安排进来导致的。不得不承认，人老了后，有些思维太局限，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我已经跟谈季说过，之后他公司的事我不管了。”
孟今之转头看谈季，对方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什么反应。
“另外。”谈义清清嗓子道，“谈刻没说错，这次应该谢谢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给了他事业上的助力。”
听到对方这话，孟今之挑挑眉，多少有些意外，连谈季都没忍住看他爸一眼。
“不过一码归一码。”谈义话锋突然一转，“我不能接受他的伴侣是个需要他帮忙兜底的人。”
孟今之一愣：“此话怎讲？”
谈义面无表情地看她：“据我所知，你之所以现在在酒吧工作，是因为之前工作时犯下大错，被通报批评，扫地出门。”
“……”
孟今之浑身一僵。
谈义靠在椅背上，语气严肃：“这事属实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更0.5章，合在一章内[烟花]
第54章 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氛围立刻凝重不少。老管家将刚咬了一半的三文鱼直接吞进肚子，连一贯温柔随性的谈刻都收了笑容。
“爸。”谈季立刻放下筷子，沉声道，“之之她的事……”
“属实。”
孟今之没犹豫，干脆利落地答道。
餐桌上至少静默了五秒钟。
两人对视半晌后，谈义点点头，继续道：“如果你连自己的工作都处理不好，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不会拖他后腿？”
“孟小姐，我不是看不起你，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谈义擦擦手，不紧不慢道，“只是谈季工作性质特殊，有些事不能埋隐患。”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血淋淋的教训。就拿最简单也最常见的商业贿赂来说，几乎每星期甚至每天都会发生。”
“那些想行贿受贿的人从谈季身上无从下手，紧接着就会打你的主意。坑、蒙、拐、骗，不论用什么招数，总归要把你拖下水。如果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谈义顿了顿，像感慨也像叹息，“你们会为此遗憾终生。”
不知是不是孟今之的错觉，她总觉得谈义在说这话时，似乎带了点对故人的怀念。
“我明白。”孟今之点点头，“谢谢您的教诲，我会谨记。至于之前工作的事……”
孟今之顿了顿，才接着道：“很快会解决。”
谈义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看来您还不知道。”孟今之笑笑，“我刚从酒吧离职，后天回中心上班。”
谈刻在一旁听到也愣了：“回原单位吗？”
“对。”孟今之抿了口水，才有条不紊道，“不过不是回去当负责人，而是担任高级康复师。”
“至于负责人……”她拖着尾音，若有所思地转了下杯子，“两个月内，我会重任。”
谈义闻言沉默半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重新打量一遍女人，眉梢轻挑：“这么自信？”
孟今之耸耸肩：“您看着就是。”
“不过事先声明一点，我做这些不是想要向您证明什么，而是我本来就要做。”
“如果这件事能顺便减少您的担忧和疑虑，那更好。”
谈季看着孟今之的侧脸，喉结不自觉滚了下。
上次孟今之见他爸时谈季并不在侧，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如何针锋相对，但远比不上今天看到时的精彩。
孟今之……
比他想象的更迷人。
谈义定定看她良久，难得轻笑了声，随后点点头：“好，我拭目以待。”
……
四号当天孟今之起了个大早。她睡眼朦胧拉开窗帘，看见窗外才刚开始蒙蒙亮，月亮都还没来得及下班，淡淡地挂在天空。
连谈季都还没起床。
她快速煮鸡蛋，又用三明治机简单做了两个三明治，给谈季留了一个后自己叼着另一个干脆利落地出门。
到中心时才七点整，刚把车停好，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孟姐！”
她循声望去，小璐正拎着个鸡蛋灌饼激动地向她跑来，肉嘟嘟的小脸跟随脚步一颤一颤，像个鲜活生动的吉祥娃娃。
“怎么来这么早？”孟今之问。
小璐嘿嘿一笑：“等不及见你了啊！昨天我们几个人的小群里还讨论到大半夜，小齐小李他们也兴奋得睡不着觉！”
“你们的爱有点太沉重了。”孟今之锁好车，遗憾地摇摇头，“别这样，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对对对就是这个自恋又臭不要脸的劲儿！”小璐哈哈大笑，嘴里冒出一团热腾腾的白雾，“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再笑你嘴里的鸡蛋灌饼该着凉了。”孟今之勾着她的肩往大门走，“来都来了，你先带我认识认识新病号。”
等孟今之换好衣服站在鸟舍门口，清新的鸟屎味扑面而来时，她满意地喟叹一声：“爽！”
小璐白她一眼：“变态！”
最近的病号不少，鸟舍里几乎都被住满，还有一些症状较轻又社交良好的鸟被安排了双鸟间，跟住大学宿舍似的时不时有些小矛盾。
小璐一边给她介绍概况，一边眼疾手快地给闹矛盾的小伙伴调停，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扇了两个巴掌。
“怎么感觉，今年病号数量比往年更多？”孟今之仔细查看着眼前游隼的伤情。
小璐叹口气：“其实入院数量跟往年差不多，但治疗期变长了，所以住院数量变多。”
孟今之挑眉：“为什么治疗期变长？”
“归根结底，吴耀华领导不力呗。”小璐靠在墙上，一脸不忿，“真不是我对他有偏见，治疗资源分配不均，轻重缓急安排不当，还非在这个时候抽调人手跟他做科研。”
“而且他还拉拢了几个心腹，天天跟在他身后拍马屁。一问就是要坐办公室搞科研，救助的活是一点不干！”
孟今之眯着眼：“心腹大概有几个？”
小璐掰着手指算了下：“比较明显的有四五个吧，都是资历挺久的老员工，还有一些态度中立的，分不太清。”
孟今之点点头，与小璐一起回办公室。
入职手续很顺利，不到半小时工卡和办公设备都已就绪。孟今之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小齐小李等人蜂拥而至。
“靠这个小璐耍我们！说是七点半在门口集合接孟姐，结果自己七点就来了！！”小李怒吼，唾沫星子直接给旁边的多肉浇花。
众人看见孟今之一愣，不到半秒炸开数道惊呼：“我靠孟姐！活生生的孟姐啊！怎么办想哭……”
孟今之笑着瞥他们一眼，继续整理显示屏：“差不多得了，说出来没被自己肉麻死？”
几个人一拥而上，围着孟今之七嘴八舌，吵得她脑瓜子像在榨豆浆。
就在她实在受不了准备拍拍桌让人闭嘴时，门口传来一道怒吼：“不上班都在这干什么！”
吵闹声骤停，众人转身向门口看去。
两个男人背着包，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孟今之记得喊话的人，姓刘，资历仅次于吴耀华。去年孟今之还在职时与他交集不多，除安排工作外没什么交流。
老刘先皱着眉扫了遍众人，目光很快落在孟今之身上，语气不明：“小孟来了。”
“嗯。”孟今之笑笑。
“我们都很欢迎你回来，但毕竟在办公室，还是要注意点影响，别打扰其他人工作，你说是吧？”老刘没什么表情，直直盯着她道。
“其他人？”孟今之挑挑眉，视线绕办公室一圈又回到他身上，“哪呢？”
老刘目光一凝。
孟今之笑盈盈地靠在桌子上，语气也柔：“八点上班，现在才七点四十，办公室里也没其他人，我打扰到谁了呢？”
老刘脸色唰地冷下来，半天没说话。孟今之也不着急，就那么着看他。
跟老刘一起的男人看气氛僵持不下，只好出来打圆场：“孟姐，你刚回来可能还不太清楚，最近大家有科研任务，每天起早贪黑的，哪怕是上班前的时间也希望能利用上。所以……”
“了解。”孟今之点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过你们科研小组比康复师们到的还晚呢。”
“孟今之！”老刘怒目圆睁，一激动连称呼都省了，吼完又意识到不妥，只好压着脾气继续道，“不论之前你是什么职位，现在大家都是平级，就应该服从现任负责人的管理，你说对吗？”
“当然。”孟今之弯着眉眼点点头。
老刘没想到对方如此配合，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既然如此，你先去把鸟舍打扫一遍吧。”
“……”
一旁的小李闻言大怒。
对方简直欺人太甚！就算不是负责人，高级康复师也没有打扫鸟舍的义务！
他刚要发火就被孟今之拽了下袖子。孟今之笑着看他一眼，问：“这是现任负责人的意思？”
老刘噎了下道：“一会儿他来了我会跟他报备。”
孟今之拖腔带调地“啊”了声，随后勾唇一笑：“他来不了怎么办？”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意思？”老刘皱眉问。
“前两天他雇人砸了我朋友酒吧，现在正蹲局子呢。”孟今之耸耸肩，无奈道，“你让他怎么来？”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至少安静了十秒钟。
老刘睁着大眼怔在原地，面色震惊，许久没反应过来。
他一旁的跟班磕磕巴巴问：“不可能吧？”
孟今之继续转过身收拾桌子，声音轻巧柔和：“不信的话，你们只能等等看咯。”
如她所说，吴耀华连着三天都没来。
没有吴耀华撑腰，老刘等人也不敢再和孟今之当面起冲突，所以她这几天适应得很快，跟住院的老弱病残鸟们混得风生水起。
直到第四天，孟今之快速吃完早饭，刚换好鞋子准备出门，被谈季拉住她的手道：“我送你。”
“嗯？”孟今之愣了下，“咱俩方向不一样，你送我就该迟到了。”
谈季给她整好衣领，慢悠悠牵着人下楼：“我今天休假。”
孟今之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休假，一直到上车她都还在问：“为什么休假？”
谈季启动车子，摸摸她的头：“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孟今之只当他是好奇，也没多想，只笑着打趣道：“那你回来洗澡能洗秃噜皮。”
两人七点半到达中心，孟今之先帮他做好登记，带着他在周围兜了圈，向他一一介绍室外笼舍和康复飞行训练场，并让他隔着玻璃看了看救助区的情况。
她叭叭个不停，谈季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孟今之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蓝色工作服，身形修长，动作干练，高马尾整齐地扎起，露出纤长光洁的脖颈。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一笑起来更显明媚。
不论多么凶猛威风的大鸟，在她手里不到半分钟就听话得像个嗷嗷待哺的宝宝。她疗伤的操作手法细致又利落，轻哄的嗓音却温柔似水。
这才是她的主场。
自信张扬，游刃有余。
明明没有翅膀，却仿佛能翱翔。
谈季指着其中一只身形庞大、凶神恶煞的大鵟问她：“你经常负责这种大鸟？”
孟今之很少看到他新奇的表情，笑着点点头：“当然。”
“……一个人？”他问。
“对，人手不够嘛。”孟今之隔着笼舍跟那只大鵟打招呼，“别看他长得凶，其实是个温柔善良、内心脆弱的好鸟。”
“……”
谈季沉默了。
孟今之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打架很厉害吗？”谈季靠在墙上，抱臂看着她问。
孟今之一愣，很快笑出声：“对啊，不瞒你说，要不是上次酒吧围观群众多，我绝不只是卸两个膀子这么简单。”
谈季挑挑眉，若有所思啊了声。
孟今之带着谈季往办公室方向走，半天也没想清楚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于是试探性问：“怎么？你不会打架？”
“嗯。”谈季点头，“完全不会。”
孟今之了然一笑。从小到大的尖子生理工男嘛，能理解！她拍拍他肩膀：“放心，真有事了姐姐罩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办公室门，等看清屋内情况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吴耀华和老刘站在她工位旁，面色不善，正与小璐小李等人对峙着，听见开门声，齐刷刷朝她看来。
吴耀华比她印象中瘦了不少，面色蜡黄，挂着黑眼圈，看起来疲惫不堪，估计蹲局子的日子不好过。
孟今之扯了下唇：“怎么都围在我工位旁边？”
吴耀华眯着眼，直勾勾盯着她，语气算不上友善：“今之，欢迎回来。”
孟今之笑笑：“谢谢。”
她本想绕开几人回工位拿东西，然而吴耀华仍定定站在那，半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孟今之只好挑挑眉：“吴哥还有事？”
“嗯，我总觉得，咱们之间有些误会。”吴耀华在办公室里的言语相比私下跟她见面时小心谨慎得多，“可能得麻烦你澄清一下。”
“哦？”孟今之抬眼看他。
“去年的事都已经结束了，该上报的已上报，追责的已追责。没错吧？”吴耀华问。
孟今之眯了下眼。
对方这是要拿她立威，顺便借她的嘴把他跟之前的事撇清关系，彻底杜绝孟今之等人翻旧账的可能。
算盘珠子打挺响。
她眉眼柔和：“不一定。”
吴耀华刚才还勉强端着的脸立刻沉下去，目光森然：“什么意思？”
“借一步说话？”孟今之不急不忙。
吴耀华犹豫片刻，看对面这从容自信的模样，最终还是跟孟今之往门口走了几步。
孟今之微倾身子，浅笑着低声道：“吴耀华，准备好让位了吗？”
“你……！！”吴耀华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挑衅气得咬牙切齿，条件反射似的抬手，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忽然感受到孟今之身后冷冽的目光。
谈季仍然倚在门口，冷漠地半眯着眼睛，锐利的视线直直刺进他眼底，让他瞬间想起上次气管压迫、颈椎半折、头皮几乎要被扯掉的濒死感。
那之后的一连几天，他都因为头皮渗血而没法洗澡，甚至睡觉时翻个身都会被疼醒。
那种渗进骨子里的记忆和恐惧像毒蛇一般缠上来，阴冷可怖，让他瞬间停了手，被钉在原地。
谈季这才从门框上起身，慢悠悠走过来，手闲闲地搭在孟今之肩上，朝他不带温度地勾了下唇：“又见面了，吴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嘿嘿嘿[黄心]
第55章 我要看你
在他狠戾的视线下，吴耀华顿觉心惊胆战，竟说不出话来。
孟今之原本做好了跟对方撕破脸的准备，却发现对面忽然哑了声。她很快意识到不对，顺着吴耀华的目光狐疑地看向谈季。
男人面色如常，见她看过来，浅弯了下唇：“怎么了？”
仿佛就是普通见面打招呼，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摇摇头：“没事。”
吴耀华攥紧拳头，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才佯装无事发生，对孟今之道：“该上班了。”
他没再停留，带着老刘等人转身进了实验室。
小璐小李这才敢上前来，躲在孟今之身后偷偷摸摸打量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
方才孟今之没看到，他们站在前面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帅哥就从冷冽狠辣变得人畜无害，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恐怕是个城府极深的帅哥……
小璐只露了个头，小心翼翼地问：“孟姐，这位是？”
孟今之看他们探头探脑又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但也没想太多：“谈季，我男朋友。”
众人赶紧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地整齐道：“姐夫好！”
“……？？”孟今之吓一愣。
小李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眼熟，又悄咪咪问：“你好像前两天热搜上那个富二代帅哥。”
谈季点头：“是我。”
“……”
众人震惊脸。
谈季看没人说话，只好挑眉问道：“今天下班后大家有时间吗？”
“……有有有有有！”众人还处于愣神的状态中，只能像人机一样有问有答。
孟今之疑惑地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谈季勾唇：“初次见面，理应请你朋友吃个饭。”
……还有这种说法？
孟今之没谈过恋爱，身边朋友也不多，还真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小璐兴奋地跟小李对视一眼，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可以可以可以！”
“谢谢赏脸。”谈季温和地笑笑，转身在孟今之头上轻轻揉了下，“去工作吧，下班来接你。”
不知是不是有吃饭之约的加持，孟今之这一天都像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
有只新入院的坠巢雏幼鸟精神状态很差，营养也跟不上。为了防止人类直接喂食会让小鸟将人类当成母亲，干扰其自然生长的情况，孟今之专门做了个鸟头手偶用于喂食。
小璐站一旁连连称赞：“这鸟头也太像了，孟姐你手好巧！怎么做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话还没说完，她背后传来吴耀华阴鸷的声音：“小璐，你工作做完了吗？”
小璐被吓一怔，怒火中烧又不敢反驳，跟孟今之对视一眼后默默拿起食盆，去隔壁鸟舍喂食了。
“有事？”孟今之关上门，摘掉手套，头也不抬地问。
“你跟齐导打电话了？”吴耀华面色不善，眯着眼问。
孟今之点头：“嗯。”
“还想回项目组？”
“对，我跟齐导申请过了，他说会通知你。”孟今之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吴耀华冷笑一声：“你不应该先跟我说吗？越级申请不符合规定吧？”
“规定？”孟今之惊讶地回头看他，“规定是你定的，还是老领导们定的？”
吴耀华嘴唇发颤，被堵的说不出话。
孟今之一边擦手一边道：“既然老领导们都没意见，你又为什么不同意呢？”
“还是说……”孟今之笑着看他，眼底却没有温度，“你心虚？”
吴耀华盯她半晌，脸色阴沉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记得把项目系统的账号密码发我。”孟今之满不在意地推门走出去，“我好好学习下你们的最新进展。”
一直到下班前，吴耀华都没把账号密码发过来。孟今之也没催，收拾好东西跟小璐小李等一众人往大门处走。
叽叽喳喳的队伍在看到门口男人修长的身影时瞬间鸦雀无声。孟今之眯着眼扫了圈众人，皱着眉“嘶”了声，低头问小璐：“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怕他？”
“啊？怎么会？哈哈哈……”小璐表情夸张地干笑几声，“我们这是……那个……尊重和敬仰。”
“对对对！”小李在一旁频频点头。
孟今之只当他们是对之前的热搜有所忌惮，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谈季换了身浅色休闲装，几根碎发随意散在前额，在夕阳的映衬下原本漆黑的双眸带点琥珀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他从孟今之手上接过包，向众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