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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没想做她爹

语言文字是情感关系的情趣介质, 特定的词语能够反映彼此之间的特殊性,比如男女之间最喜欢听的那三个字。

放到以前那个现代社会,这样的特殊性减弱了很多, 多情的人甚至信手拈来, 丝毫不在意后果, 等别人当了真,或许还会嗤笑一声, 说你怎么这么单纯。

骆窈在曾经的环境下耳濡目染, 好像也把这些词句仅仅当成了好听的话,不带责任, 只关乎情绪。

可对上那双纯澈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却跟堵住了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眨眨眼,飞快敛去神色中的异样,身子退了回去。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算了,过犹不及,今天给的足够他好好回味一阵了。

纪亭衍不知道骆窈心里的百转千回,只当她又和先前一样, 只卖关子, 看不到结果。

他稍稍有些泄气和挫败, 这种情绪来自于他对自身能力的怀疑。

明明看了那么久的书,做了那么多的预设, 可为什么临了临了,就像是考试时突然忘了公式和定理,只觉得这题好难,那题我也不会。

然后想着不如按题目照抄吧, 说不定能得点同情分。

最后叹一口气,早知道平时就应该多读点书,勤能补拙。

从小在学校跟开了挂似的学霸同志没有经历过这种打击,甚至为此深深反省。

以前总有同学爱问他问题,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回回都深感困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目说上三遍还无法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以前的他还是太过傲气,毕竟学术上的能力不能代表人的一切,要心怀谦卑,取长补短。

如果骆窈听到他心里歪了楼的人生感悟,可能会赞叹一声不愧是能跳级读到博士的人。

倘若换了是她,或许只会在考试前就跑去找老师或者班上最用功的人,说能不能帮我划下这次考试的重点!

大海捞针得学到什么时候去?对症下药才是效率之道。她是个俗人,没有博览群书的才情和志气,应试教育多年,深知拿分才是目的之地。

……

见完这次面后,骆窈暂时没有再找纪亭衍,只偶尔一通电话。一部分是因为山珍海味天天吃过于腻味,给他时间好好回味消化,才能觉察出自己心头的瘾。

而且你看我一从林安回来就立马找你,难道真是因为心里欠了人情过意不去急于报答吗?

至于你要问为什么?该怎么做?

自己想去。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正经原因,那便是毕竟请假了一周,本来她这一学年就是女娲补天,即使课程再少也不能掉以轻心,何况还有论文要写。

骆窈的论文指导老师要求极严,连粗列一个参考文献筛选目录都要完全按照正式文件格式,美其名曰养成良好的习惯。骆窈只想说现在计算机还没投入论文写作呢,字都是那么些字,您难不成还能看出全角半角的区别?

不过严归严,要论负责任,那她的老师绝对是一等一,至少和梁博新那般一进门就放养的肯定不一样。骆窈勤跑办公室,她从来不觉得烦,再细小的逻辑都跟她捋顺了讲,简直是帮了大忙。

但由于是系主任的关系,学校事务繁多,也不是每回来办公室都能遇上她的空闲时间。

燕广虽然成绩上不比燕大中大,但学生素质也不差,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闹到要见校领导的冲突也不是没有。

骆窈敲门的时候,办公室内除了系主任,还坐着另一位领导,跟前站着两个挂了彩的男生,受伤程度还不低,其中一个脸色又紧张又不服气,另一个则背着手,一副“快着点儿吧爷还等着回去吃饭呢”的狂妄不羁。

听见动静,几人齐齐朝门外看来。

系主任抬起手,对骆窈说:“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骆窈点头,转过身还能听见一个男生问:“蔡主任那姑娘谁啊?你学生么?”

蔡主任沉声道:“现在我们在说你俩的事儿,给我严肃点!”

男声哎哎呦呦:“跟您说了八百遍了,我打他是因为他抢我女人!欸,您说这事儿落谁身上不得急眼呢?”

“胡说!谁抢你女人了!小卉她根本不是你女朋友!”

“欸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谁啊?她爹啊?”

“你、你这是故意造谣生坏!”

“我生啥坏了?说你是她爹啊?那不是就不是呗,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气急败坏啥呀,真想做她爹啊?”

“你……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另一位领导喝了一句,然后说,“温海洋,蔡主任已经做过调查,也询问过沈卉同学,她确实不是你的女朋友。”

蔡主任补充:“不存在双方认定公众认知的恋爱关系。”

被叫做温海洋的男生说道:“我说她是女朋友了么?她是我未婚妻好么!打小儿定的亲,她爷爷跟我爷爷那辈儿就有了,她爹说话都不好使知道么!”

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做了什么表情或是动作,另一位男生高声道:“我没想做她爹!”

骆窈差点笑出声。

鉴于几人的情感关系过于复杂,两位领导仅先就已发生的打架斗殴事实对两人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记了一过,让他们写好检讨下周贴在思过墙上。

骆窈往远处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就见那个不认识的领导并着那俩男生出来了,大爷模样的那位眼睛都被打肿了,睁都睁不开,还试图朝骆窈抛媚眼:“同学,你也是犯了错误来接受批评教育的么?”

骆窈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人还要再说,一旁的领导已经把他提溜上了:“回宿舍写检讨去!再惹事当心毕不了业!”

“别介啊,毕不了业您不也得再和我处一年么?”

“你当我乐意?”

“您不乐意我还不乐意,谁愿意和一糟老头子……啊疼疼疼……”

后面的话骆窈没有再听,她进了办公室,照常和老师请教论文。

蔡主任是个看起来严厉但骨子里很温柔的人,即便是骆窈这样的半吊子水平也能被她扶上来,诲人不倦又为人师表,每每跟她说话只觉得受益匪浅。

批论完初稿,骆窈瞧见那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字就觉得头疼,蔡主任还细细检查了一遍,又添了几处才停下笔,说:“论点挺好的,但几个论据找的不太妥当。这两处的想法很新颖,我回去思考思考再给你回复。”

骆窈一一应是,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听蔡主任说:“你假期去广播电台实习了?”

播音专业的老师自然和燕城两台保有联系和人脉,骆窈并不意外她会知道,应声说:“嗯,实习了两个月。”

蔡主任颔首:“我知道,节目我听过了,很不错。”

“提前进入社会锻炼是好事儿,但也不要因此耽误了学习,毕竟分配名额之前学校也要考量你们四年来的成绩。以燕城两台的情况来看,每年他们最后录取的都是成绩优秀能力拔尖的学生。你能力自然是够的,但万一成绩滑落没了推荐资格,那就得不偿失了,知道么?”

果然还是暴露了。

骆窈虽然已经努力填补,但短时间内的差距肯定有人会注意到。于是她用力点头:“知道了老师。”

蔡主任便不再多说,话锋一转提了另一件事儿:“年后学校三十五周年校庆,咱们系打算邀请一些校友做采访,会剪进校庆纪录片里。我这边打算推荐你过去,到时候班上也会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进行个简单的面试,最后选两位同学担下这个采访。”

骆窈其实很想拒绝。刚刚才说了她成绩不如以前呢,现在又给她布置任务,时间真的要变成海绵了。

不过这种履历对于明年的工作分配肯定是有好处的,于是她只能心里含泪地应道:“谢谢老师,我争取不让您失望。”

蔡主任笑着摆摆手:“跟我没关系,自己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从办公楼出来,骆窈饥肠辘辘。出来的时候和杨雯雯她们约好了今天去校外吃饭,于是她将材料都收拢好放进包里,打算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谁料刚走到一条林荫道,就被人喊住。

骆窈抬头,只见刚才那位眼睛肿成馒头的男生靠在一棵大树上,冲她吹了个口哨:“同学,交个朋友呗?”

骆窈跟没看见人似的,脚步不停。

身后的人很快追上来,挡在她前面说:“喂,没听见我叫你么?”

骆窈冷静道:“没兴趣。”然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男生锲而不舍,这回没堵路,而是跟在身边聒噪:“为啥没兴趣啊?大家都是校友同学多个朋友多条道。再说了,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帅么?”

他身量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牛仔裤黑皮鞋,如果忽略脸上的伤,隐约可以看出不俗的样貌。可他气质过于轻佻,还透着股啥都瞧不上的高傲劲儿,让骆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

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觉得。”

她的审美取向要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穿书以前交过的男朋友都能从京城排到法兰西了。

男生嘿了一声:“你这姑娘长得挺好,咋眼神不太好使呢?“

骆窈斜睨他一眼,接着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喏。”

“啥呀?”男生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指示牌——油漆未干。

“哎呦我去!”他立马跳起来看自己的背后,衣服下摆果然沾上了白色的油漆,不由得骂道,“我刚咋没看见有指示牌呢?!这可是刚买的名牌!”

“谁这么不会干事儿啊!指示牌只摆一棵树啊!”

所以,谁眼神不好?

骆窈呵呵,快步离开。

……

忙着改论文和复习功课,本来这周六骆窈没打算回家,但周五薛翘打电话来说家里有大事,让她务必回去。

具体什么大事薛翘没说,骆窈心里疑惑的同时,推了李梅香一起去图书馆的邀约。

正好天气渐冷,她需要从家带两件棉服,周五下课后便乘上了回家属院的公交。

除了逢年过节,薛家人其实很少会特意找个时间聚在一起,多半是刚巧几个孩子一起回来了,便让少的那个也补上。

老爷子爱热闹,老太太却爱清净,因此饭桌上呈两极分化,吃饭时安静,吃完饭后看电视的看电视,聊天的聊天。

骆窈到家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齐,她回屋整理了下衣柜,刚翻出柜子深处的棉服,余光就瞥见门缝里伸出来一个小脑袋,偷偷摸摸的。她嘴唇翘起来:“干嘛?”

薛峥嘿嘿一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还不忘记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锁。骆窈呼出一口气:“犯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做贼心虚啊?”

说着,她把棉服搁在椅背上,衣服泛着股陈旧的气味,骆窈决定明天拿出去晒一晒。

小学生会的成语不多,但做贼心虚的意思他还是懂的,要搁在往常,早就跳起来了,现在居然没什么动静。

见薛峥扭扭捏捏,骆窈眉梢一挑:“该不会等会儿要说的大事儿就是全家一起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吧?闯这么大祸呢薛峥?你长本事了啊!”

“先说好啊,原则问题我可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哎呀!”薛峥跺跺脚,忙道,“谁说我犯错误了,等会儿说的又不是我的事儿?”

“那是谁的事儿?”

薛峥不答,双手插腰看着她:“我现在要说我的事儿了!”

骆窈漫不经心:“行,说吧。”

“三姐,你下周能不能帮我开一下家长会啊?”

骆窈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家长会不都是奶奶帮你开的么?”

薛峥:“这次你去!”

“考试没考好?”

“我可是第一名!”说到这个,小家伙有底气得很。

“哦。”骆窈想着兴许小孩子有什么事情不想让长辈知道,继续收拾衣服,“怎么不叫大哥大嫂呢?”

“大哥大嫂没空!”

“让二姐去。”

“二姐上班!”

骆窈皮笑肉不笑地捏捏他的肉脸:“合着在你眼里,全家就我一个闲人是吧?”

“哎呀三姐~”薛峥趴在她床上,仰着脸奶声奶气地撒娇,“你就去吧去吧去吧~”

小家伙平时傲得不行,极少撒娇,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他精得很呢,知道招式用多了别人就不买账,得关键时候才选择上场。

骆窈好笑,故作傲娇地清清嗓子:“那就……看看你的诚意咯。”

薛峥立刻站得笔直,伸出一个手指:“一根糖葫芦。”

骆窈没说话。

薛峥抿抿唇,抬起中指:“两根。”

骆窈摇摇头:“糖吃多了倒牙。”

“那……”薛峥挠挠头,“三根米花棒!”

“成交。”

其实骆窈倒不是真想要他的东西,只是看着他这么乐意“出血本”,逗逗人而已,同时也十分好奇,到底这家伙在学校里有什么事非要她过去。

晚饭时大家一切如旧,骆窈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等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率先放下筷子开口:“今天叫大家回来,就是想宣布一件事儿。”

老爷子插嘴道:“是商量!没决定呢宣布啥?”

哦吼,原来是老两口的大事儿啊。

老太太睨了丈夫一眼,提声道:“剧团邀请我回去当指导老师,和你们秦奶奶一样,每周上三次课。”

闻言,薛宏明不解道:“这是好事儿啊,妈自己想去就行了,有什么可商量的?”

老太太眼神幽幽:“问你爸。”

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你妈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吗?来来回回多折腾啊,还得上十几个小时的课,有没有点孝心?!”

薛宏明无辜道:“妈身上的伤都养好好几年了。”

“什么叫成年老伤!”老爷子抬声道,“那就是唱戏给落下的!好不容易养好了,这一回去,万一又复发了呢?!”

薛宏明识趣地闭嘴。

这时,徐春妮笑着圆场:“我觉着爷爷说的有道理。”

还没等老爷子高兴,她话锋一转:“不过当指导老师又不上台,也没有以前练功那么苦,奶奶平时大早晨起来坚持吊嗓,功底肯定没落下,只上三次课应该不会太累。”

薛尉点头表示赞同:“我觉得春妮说得……”

“你、你觉得你什么觉得,闭嘴吧你!”老爷子不好对孙媳妇凶,索性拿大孙子开刀。

薛尉:“……”

老太太唇线抿直:“薛翘,你说。”

被叫到名字的薛翘用帕子擦了擦嘴,开口道:“上半年国家通过了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

“奶奶要不要工作决定权在她自己,爷爷作为心有担忧的家属,持反对意见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要强制替她做决定。”

“大学就不该让你念什么法律,人情味儿都读没了!”老爷子气得口不择言,“万一你奶奶以后要是被人骗了呢?死活要拿钱给别人呢,到时候你还……”

“爸,爸。”骆淑慧哭笑不得地打断,“扯远了,说妈工作的事儿呢。”

“都给气糊涂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拍桌子道,“骆窈!你说!”

骆窈瞧了眼家里众人的脸色,笑了笑,言简意赅:“我同意二姐的观点。”

老爷子一脸荒唐地连连呵了几声,然后指着家里最后的希望道:“薛峥!你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是不是觉得爷爷说得对?!”

骆窈默默在桌子下面比了个三,薛峥看见了,身子挺得笔直,跟上课发言似的朗声道:“我觉得二姐说得对!”

老爷子差点气出一口老血,捶了好几下胸口。

这时老太太从容地端起架子:“那就举手表决吧。赞成我去剧团当指导老师的,请举手。”

除了老爷子,全票通过,薛峥还举了两只手。

“好。”老太太眼里有了笑意,“少数服从多数,下周我就去上班。”

薛峥立马说:“那奶奶,下周的家长会我让三姐去行么?”

老太太现在很好说话,大手一挥:“她能腾出空来就行。”

饭桌上徒留老爷子一个暗自神伤,偏生老太太还要往上头撒盐:“我觉得这种家庭会议的形式很好,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可以用这个方式商量。”

老爷子:“……”

这是商量吗?!

回了屋,骆窈还拉着薛翘问:“爷爷平时不是这么专横的人啊,干嘛不让奶奶去剧团?真是因为奶奶的伤?”

薛翘靠在床上,似笑非笑地说:“奶奶在剧团里有个经常搭档的老生,现在也在当指导老师。”

骆窈秒懂:“这位老生,以前和奶奶有故事?”

“不算吧,向奶奶示过好。”薛翘想了想道,“但那时候奶奶快和爷爷打恋爱报告了,所以没什么下文。”

那时候的军人不仅结婚要打报告,恋爱同样要提前打报告。

骆窈斜靠在床上,颇有兴致地问:“爷爷知道了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刚打仗回来呢,差点儿没把人突突了。”

“这么严重啊。”骆窈笑得一颤一颤。

薛翘耸耸肩:“爸跟我说的,我可不确定有没有夸张成分。”

骆窈不置可否。

看来,爱情果然令人失去理智。

……

下周一下午骆窈正好没课,吃过午饭就直接去了薛峥的学校。

这所小学是纺织厂和街道联合办的,在读的都是附近的孩子,多少都能认出几个熟面孔。

薛峥在班门口等她,见她来了立马迎上来,高兴地道:“三姐!你终于来啦!”

因为背靠纺织厂的关系,学校冬天也给孩子们定制了校服,男孩子是深蓝色的大棉服,长度一直到大腿,背后有个连帽。

小家伙穿得鼓鼓囊囊,像一只胖乎乎的企鹅。

骆窈挑眉:“说吧,要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薛峥拉起她的手往一边走,骆窈这才看见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浅蓝色校服,头发两边分别扎了个矮揪揪,脸蛋圆圆跟红苹果似的,一双大眼睛分外好看。

“这是甜甜。”薛峥笑嘻嘻地放开骆窈的手,跑过去介绍,“这是我三姐,就是跟你说过会模仿好多声音的那个!”

甜甜小姑娘果然很甜,笑起来叫人心都化了,仰着小脸两眼亮晶晶道:“真的吗?”

薛峥重重点头。

骆窈将两个小家伙的互动看在眼里,突然又好气又好笑地啧了一声。

臭小子,拿你姐姐当僚机啊?

第2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骆窈是真没想到, 这么一个技能被他拿来吹了小半年还没消停。

面对两张嫩生生肉乎乎的笑脸和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骆窈叹了口气,柔声问:“想听什么?”

甜甜小姑娘高兴地拍手:“姐姐能模仿葫芦娃的声音么?我喜欢二娃!有千里眼顺风耳!”

带着神话色彩, 角色有呼风唤雨超能力的动画片向来是小朋友们的心头好, 不过葫芦娃有什么台词?可能是以后网络上的梗洗脑性太强, 骆窈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只有“爷爷爷爷”。

骆窈回想了一下前几天薛峥看电视时播放的情节,二娃是怎么失败的呢?好像是沉醉于蛇精制造出来的美女幻象中, 受到毒雾的袭击, 最后被蛇精乘机释放出来的闪电刺瞎了双眼。

所以,二娃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看见美人不要昏头。

骆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薛峥, 随即自嘲一笑。

还是小孩儿呢, 哪有成年人这些不纯正想法。

她蹲下身子,调整音色开口道:“甜甜小朋友,你知道我刚才用千里眼看到什么了吗?”

听到她发出来的声音,甜甜很惊喜地哇了一声,两只手捧住脸,歪了歪小脑袋:“看见什么了呀?”

“看见你妈妈马上就要来咯。”

听到这话,甜甜睁大眼睛:“真的吗?”可是薛峥姐姐怎么会认识我妈妈呢?

骆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千里眼还会有错吗?不信你数十个数再回头。”

甜甜立刻跟捉迷藏似的双手蒙眼数数:“十、九、八……”

到最后薛峥也加入进来:“……三、二、一!”

甜甜转头:“哇!妈妈妈妈!”

小姑娘扑进了妈妈的怀抱, 还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薛峥也十分惊讶地拉住骆窈的衣角:“三姐, 你怎么知道甜甜妈妈啥时候来呢?”

骆窈满脸傲娇地轻哼一声, 没有回答,而是冲他抬手:“五根米花棒。”

啊!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零花钱!还想给甜甜买跳跳糖呢!三姐真过分!薛峥鼓起脸颊, 跟小河豚似的,但没有说拒绝。

说话间,甜甜妈妈抱着小姑娘走了过来,冲骆窈打了声招呼。

她俩刚才在校门外见过面, 骆窈跟她打听了一下三年级一班的教室,两个同班同学的家长便很自然地交换了信息,因此甜甜妈妈刚才听见女儿说的什么千里眼的事,转念想想便明白了。

“薛峥,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呀,真厉害!”

小鬼头薛峥竟然笑得分外害羞:“甜甜也厉害!”

骆窈好不容易忍住笑,等甜甜妈妈和别的家长打招呼去了,才拍拍他的脑袋。

绷住点儿小伙子!你这一脸女婿见丈母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喜欢来得纯粹又简单,她在心里打趣归打趣,却也不会多说什么。

家长们陆陆续续到齐了,薛峥带着骆窈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骆窈说:“要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薛峥不知道想到什么,气哼哼地跟她咬耳朵。

原来考试后班上要调座位,这小子想和人家小姑娘坐在一起,因为坐在一起课后值日就能分到一块儿。

可班上还有一个小男生也想和甜甜一起坐,两人一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成绩上你赶我追,在这件事上同样谁也不让谁。

“裴彦上星期带了芭比娃娃!是他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甜甜可喜欢了,我要不拿出更厉害的,甜甜就答应和他做同桌了!”

骆窈为这纯情的“争风吃醋”感叹了一下,然后问:“甜甜答应他了么?”

薛峥撅嘴:“没有,甜甜说妈妈告诉她不能随便要别人的玩具。”

骆窈捏捏他的脸:“那不就得了,你还有机会。”

薛峥个子不算太高,坐在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将家长安顿好,孩子们就跑去操场玩了,骆窈看了会儿窗外,笑了笑,余光注意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她转过头,眉梢轻挑:“裴老师?”

听见她的称呼,裴峻冲她扬眉,没有再纠正:“好巧,你也来给家里孩子开家长会?”

骆窈心思流转,有些恍然:“裴彦是您的……?”

“侄子。”裴峻说,“他父母最近太忙,只能我这个做伯伯的来了。”

啧,世界真小。骆窈礼节性地笑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的小学生压力不大,家长会内容自然也很简单,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骆窈正打算去操场找薛峥,后头裴峻唤了一声:“骆窈。”

骆窈回头,听见他说:“燕广马上就要校庆了,到时候典礼需要一些主持人,咱们系的领导前两天刚邀请我担任其中一位,或许还会从你们这些高年级选几个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争取一下,到时候电视台的领导也会前去观礼。”

这件事蔡主任和她提过,但骆窈已经表明了自己没有这个打算。毕竟重要典礼的主持人需要具备的东西太多,万一出洋相可就“名垂千古”了,因而骆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经验比她丰富的杨雯雯和李梅香,两人都主持过不少校园活动,现在正在积极争取。

不过裴峻似乎很希望自己进电视台,难不成是因为她的能力太强对方求贤若渴?不至于,骆窈对自己的容貌是绝对自信甚至自恋,但专业能力上还是很谦虚的。

于是她开口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已经被安排了别的任务。”

“这样啊。”裴峻点点头,“那倒是我说多了。”

和他告辞,骆窈往操场的方向走,薛峥正在玩皮球,见她出现和同学们说了几句,带着甜甜一起跑过来。

“窈窈姐姐!”小姑娘声音跟裹了蜜似的,带着运动后的兴奋,“我可以跟薛峥一起去你家玩儿吗?”

骆窈心想这小子动作挺快啊,还一套一套的,伸手理了理她的碎发:“你妈妈同意了吗?”

甜甜重重点头:“嗯嗯!”

骆窈瞧了眼自己的便宜弟弟,笑道:“那你问问薛峥,他答应了就行。”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转身:“薛峥,可不可以?”

薛峥难道还会说不吗?只有忙不迭地小鸡啄米:“可以可以!”

和甜甜妈妈交换了家里地址,骆窈领着两个小不点回家,坐上公交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爆发出一道激烈的哭声,她悄悄探出头,注意到裴峻正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男孩,立刻又退了回来。

啧啧,有人欢喜有人愁。

……

明天还有课,骆窈没有在家里多待,把两个孩子送到就回学校了。

她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回到宿舍,杨雯雯她们也刚从食堂回来,笑嘻嘻地讨论着些什么。骆窈走到自己的床边,杨雯雯凑过来说:“窈窈,你回来的时候路过思过墙了么?”

骆窈换上舒适的拖鞋:“没有啊,我还没去食堂呢,走的小路。”

上铺的一个舞蹈妹子探出头来:“那你可错过一场热闹了。”

骆窈:“什么热闹?”

“美术系有个男生本来要写检讨书,结果他抄了一大堆古诗词上去,而且是东一句西一句,根本没逻辑。现在被导员要求在那儿诗朗诵呢!”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多少觉得有些丢人吧?人家可不,人家读得还特别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播音的呢!”

李梅香笑着道:“咱们播音系可没有这种男生啊。”

骆窈原只随便一听,没太去在意,但去食堂必经思过墙,她路过的时候,周围都围了小一圈的学生,仍然能清晰地听见里头的声音。

“大河之水天——上来!”

骆窈:“……”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哦?

她心中莫名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脚步加快。

“落花啼鸟纷纷乱!”

“遥看瀑布挂前川!”

“沾衣欲湿杏花雨!”

“祝君长咏梦熊诗!”

拙劣的“藏头诗”,不怕被原作者打么?骆窈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吃过晚饭再出来,思过墙那儿已经没人了,骆窈绕过路口,眼前蹿出来一个人。

“喂!看来你不光眼神不好,耳朵也不怎么能用。”

骆窈压低眉眼:“你想干嘛啊?”

“交个朋友嘛,干嘛语气这么重!”男生嘟囔了一句,又笑开道,“我叫温海洋,我也知道你叫骆窈!”

“意外吧?特意找沈卉问的你!”

沈卉是骆窈的同班同学,但关系不熟,又不在一个宿舍,平时只在课上见一见。

“找你未婚妻问别的女生名字?”骆窈抬起下巴,“我看你别叫海洋了,叫海王吧!”

温海洋一脸不解:“你什么毛病啊,上来就管别人叫王八?还海王八,有我这么帅的王八么?”

他伤还没好全,自恋的时候就更显滑稽。

骆窈嗤笑一声,也不解释:“麻溜滚远点儿,别逼我揍你。”

“呦,那敢情好,咱俩切磋切磋?”

闻言,骆窈错开一步。温海洋见状也饶有兴致地比划了一下,心里琢磨着这架势兴许是先出腿,正等着她出击呢,脸蛋上肿得老高的地方突然遭到了袭击。

他嗷了一声:“打人不打脸啊!你这姑娘不讲江湖规矩!”

秋冬天黑得早,这条路上只有一个老旧的路灯,照明范围有限,好在道路平坦没什么障碍,不至于摔倒。

但前提是没有障碍。

骆窈看准时机伸出腿,捂着脸的男生一时没看清,立刻绊了一跤,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打不过的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骆窈心疼地摸了摸自己饭盒,心道还好没坏。

……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走到宿舍楼下时,大娘远远看见她就招手:“快来快来,刚挂断没多久,你这会儿打回去还能碰上人。”

这段时间骆窈没有和纪亭衍见面,但电话却少不了。除开前两通是她打的,剩下都是纪亭衍主动打过来,而且时间掐得很准。

每周一下午她没课一定会去食堂吃定点放出来的加餐,每周四固定去校外采购然后和家里打电话。这两个时间她能及时接到电话的概率最大。

不过骆窈并没有明确地告诉过他什么,是纪亭衍自己从她分享的生活碎片中提取的信息,尝试一次,就掌握了规律。

所以说,男人用心并不难,端看想不想了。

但话说回来,用心的前提是尊重,否则就是猥琐的别有用心。想起刚才在路上发生的事,骆窈嫌弃地撇撇嘴。

电话拨过去,接听的果然是纪亭衍,听见他的声音,刚才被温海洋搅弄的不快瞬间散去,脸上的笑容都不由自己控制:“阿衍哥。”

第23章 想见见你

骆窈和纪亭衍的关系变化同样体现在电话上。过去骆窈说十句纪亭衍应一句, 现在纪亭衍学会了主动挑起话题。

过去骆窈经常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琐碎,他耳濡目染有样学样,也渐渐懂得把自己的生活告诉她。虽然关于工作上的事大多保密不能说, 但骆窈仍是通过他的描述知道了他的舍友、同事、老师……还有师兄弟。

当初听见岳秉叫纪亭衍师兄, 她还以为是简单的校友关系, 后来知道他俩是同门的时候,骆窈又一次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网, 以及为什么世界这么小。

即使岳秉那家伙什么都没挑明, 但为了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麻烦,骆窈没再和老太太一起去过岳家。

不过纪亭衍时不时会提到他, 因为最近经常跑燕大开会研讨, 作为同门,岳秉自然被打发到他身边帮忙走一些事务的流程,同时也是学习。骆窈旁敲侧击,最后得出人家已经成功把她这颗苹果扔掉的结论。

否则能这么和情敌毫无芥蒂地相处,估计心里头憋着大招。

那不能够。

自来红同志为人善良热忱,表达喜好直白热烈,退出时也大大方方,怎么会和她这种心里满是弯弯绕绕的人一样。

骆窈摇摇头, 继续和纪亭衍聊天:“这么说你现在可以休息一阵了?”

“嗯。”纪亭衍顿了顿, 然后带着点试探问, “你呢?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学校的事情还忙吗?”

闻言,骆窈挑眉, 语气却带着点抱怨:“论文被老师批了一片红,跟重写没什么两样,而且还得校庆采访的面试,这个机会很难得, 我要好好准备。”

近乎撒娇的声音透过听筒,纪亭衍喉咙一紧,清了清嗓子才说:“论文时间很赶么?”

骆窈手指绕着电话线:“那倒没有。我的进度还算快的。”

“那面试是哪天?”

“嗯……周五吧。”

“面试完你要回家吗?”

“不回,没时间。”

“……那,如果我周六去学校找你,你能抽一点时间吗?”

骆窈抿唇抑制上扬的唇角,却掩盖不住眸中盈盈的光:“找我干嘛呀?”

纪亭衍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后像是鼓足勇气般叹一声:“想见见你。”

上道了呀同学,学霸的领悟力就是好!

挂断电话,骆窈朝大娘道了声谢,大娘打趣地看着她:“对象打来的吧?先前问你还说不是!大娘的眼光可从来没错过!”

骆窈不想解释,冲大娘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

还早着呢。

……

纪亭衍有此突破,除开骆窈的循循善诱,还多亏了师弟的点拨。

第二天岳秉来研究所找他拿材料,纪亭衍特意向他道了声谢。

岳秉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却仍然摆摆手:“嗐,没事儿。你是我师兄,窈窈是我妹妹,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不管坐哪桌都可以,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是真的气啊!还以为窈窈和师兄已经在一起了呢,没想到连关系都没说破!但凡他那会儿知道……

算了,知道也不能做什么。就以他帮他妈看过几十份剧本的经验来看,还没在一起两人就已经含情脉脉眼睛装不下别人,那他这会儿再怎么争取只能是自讨苦吃,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关系闹僵了多尴尬啊。

处不成对象还是好兄妹么,还白占师兄一便宜,不过虽然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谨慎太被动了。

你说窈窈一小姑娘,难道还指望她天天跟在你后面跑?不能够,要学会主动。

岳秉第一次在纪亭衍面前找到了优越感,态度都放肆了一些:“师兄啊,你说窈窈管我叫哥,那你以后……”

“说什么呢岳秉。”另一位师兄拍拍他的脑袋,“还不快过来帮忙?”

岳秉吃痛:“刘师兄你也太暴力了吧,活该找不到媳妇儿!”

“嘿,你这小子!皮痒了是吧?”

见状,纪亭衍帮他挡了一下:“刘华,我跟岳秉说点事,马上就过去。”

刘华点了点岳秉:“等着啊!”

岳秉冲人做了个臭脸,再看向纪亭衍时,爽朗地笑了笑:“这样,咱以后看情况论,工作上学校里呢咱们还是师兄弟,但到了家里,你可得跟着窈窈喊。”

纪亭衍以手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接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借你吉言。”

……

说到采访这件事,骆窈毕竟和涂涵珺一起实习了两个月,很多东西还是从她那儿学来的。

两人虽然在一个学校,但忙来忙去也没见几次面,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新闻系约人。

燕广的男女比例并不失衡,新闻系的俊男美女含量也不低,但骆窈出现的时候,仍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涂涵珺从教室里出来,惊喜地挽住她的手说:“你怎么来啦?”

骆窈也笑:“无事献殷勤啊。”

涂涵珺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同时也听出她是有事找自己帮忙,抬手点点自己的下巴:“哎呀,我突然好想吃北门的王嫂砂锅了。”

骆窈大手一挥:“走着,我请你!”

这几年校门口的餐饮行业百花齐放,学生们平时在学校里吃食堂,月初生活费富裕或是庆祝的时候,便会选择到校外打打牙祭。

王嫂砂锅的店面原来在隔壁一条街,很小一家,去年才搬到燕广附近。老板眼见着赚了不少,这回盘了间大铺面,面积其实适中,却有上下两层。

大冬天最喜欢热气腾腾的饭食,骆窈一进店面就馋了,和涂涵珺去了二层,各点了一份小份的砂锅。

听完骆窈的来意,涂涵珺开口道:“你提前准备一些校友资料,一两个就行,面试不会问你太多,主要就是看看你的基本功和个人形象,毕竟要剪进校庆纪录片么,你肯定没问题啦。”

她吃了一口米线,被烫得使劲扇风,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说:“欸,那你们会不会邀请裴老师啊?”

骆窈挑了一筷子青菜,摇头:“不知道,可能会吧,毕竟裴老师要回来当典礼主持人。”

“真的啊!”涂涵珺面露惊喜,“那你到时候要采访他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在旁边围观!”

骆窈促狭地看她:“兴奋劲儿还没过呢,这么崇拜他?”

“他不厉害么?”涂涵珺轻哼一声,“说起来他曾经也是我们新闻系的,结果大一下转到播音去了。”

“为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听师姐师兄们说他当时学习成绩挺好的呀,难道是因为和女朋友分手了感情受挫?”

骆窈失笑:“这你也打听到了?不至于吧,失恋了就得转系?”

“我也觉得不至于,可大家都是这么说。”

“亏你还是新闻系呢。”

涂涵珺不高兴地瞪她:“亏你还是播音系呢,采访都不会!”

互相贬损了一番,涂涵珺还是给了她一些临时抱佛脚的指导,等到周五却收到通知,面试时间改到了周六上午。

骆窈只好给纪亭衍打了个电话,让他迟一点再过来。

周六一大早,骆窈照常练完早功,还跟着李梅香去操场跑了一圈,最后一起去吃早饭。

路过思过墙,她竟然又看见了温海洋,骆窈撇撇嘴,跟李梅香换了个位置,快步走进食堂。

那头温海洋朝人群里看了眼,什么也没发现,只看见从食堂里头出来的沈卉,他疑惑地挠挠头,沈卉把装了包子的饭盒递给他:“喏,帮我拿着。”

温海洋嘴角抽了抽:“嗻。”

沈卉甩给他一个高傲的白眼:“你刚才找什么呢?”

温海洋没好气:“找你这位娘娘呢,买个包子也这么慢!”

沈卉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说:“是么,我还以为你在找骆窈呢。”

“关你啥事啊!”

沈卉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等会儿我有个面试,你到综合楼下面等我,结束了再一起回家。”

“嗻——”

来面试的人不少,还有几个大三的学生,想必都是年级中的佼佼者。

骆窈被分到了第三批,五个人一组,同组有两个同班同学。

如涂涵珺所料,面试不难,老师和领导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他们分别采访彼此,骆窈准备充分,很顺畅地过了关。

“骆窈。”

面试结束时间比自己想象得晚,骆窈想着纪亭衍兴许已经等在楼下,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

听到有人叫自己,骆窈回头,见是刚才一起面试的沈卉,开口问:“有事么?”

沈卉是班上家境数一数二的学生,身上的衣服不是香岛的货就是国外的名牌,走路时皮靴的高跟还哒哒作响。

“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温海洋那家伙人品次得很,你离他远点儿!”

这话像是警告,但又有点忠告的意思,骆窈神色莫名地打量她的表情,最后莞尔一笑:“你放心。”

她对海王八没兴趣。

两人前后脚下楼,周六综合楼人烟稀少,骆窈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纪亭衍。

他今天穿了长款的呢大衣,里面灰色毛衣马甲配白衬衫,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儿,连跟在身后的沈卉都赞叹一句:“好帅。”

骆窈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自得,加快脚步走过去:“阿衍哥!”

纪亭衍帮她理好掉下来的围巾角:“结束了?”

他纤长的手指就在自己眼下极近的距离,骆窈心跳快了一拍,笑道:“嗯,我们走吧。”

还没等他俩动作,一旁又来了个熟人。

“嘿,骆窈你也在这儿啊?咱俩可真有缘份!”温海洋没按沈卉交代的时间过来,磨蹭了会儿,正好赶上。

骆窈心里骂了句真是阴魂不散,那人却瞪大眼指着纪亭衍问:“这哥儿们谁啊?你对象啊?”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伴随冷淡的声音:“有事么?”

温海洋脑袋往后撤了撤,叠出几层双下巴瞧了几眼,大失所望地说:“有对象你不早说!知道你有对象谁招你啊!”

说完,他还翻了个白眼,伸手要扯一旁的沈卉:“走了,回家!”

没想到沈卉没动静,反而朝纪亭衍走近:“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纪亭衍皱眉,可不等他说话,那头就已经有人先炸毛。

“沈卉你干嘛呢!人家有女朋友!”温海洋像个看见女儿犯错的老父亲,用教训的语气喊道。

“有女朋友怎么了?你不是还追了骆窈好几天么?”

“那我不是不知道她有对象吗?咱可说好了啊,在外头玩儿归玩儿,但绝对不找有对象的!”

“谁让你把咱们婚约的事儿往外说了?现在同学都知道了我还能找谁玩儿!”

“我不是气不过么!谁让那小子下手那么狠,再说你叫我打发人的时候可没说会挂彩啊!”

这俩神经病啊!

骆窈心里有些不明所以,拉着纪亭衍的手说:“阿衍哥我们走。”

她本来的计划是两人许久没见,可以好好拉一拉进度条,但也没打算一下拉到底!

这下好了,暧昧不明的关系被摆到台面上,如果糊弄过去,再相处起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该死的海王八!

骆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马上就挑明的打算。

她希望所有的关键时间节点都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和介入,无论是水到渠成还是情绪翻涌,以后回忆起来时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只是因为喜欢,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想了想,没有放开纪亭衍的手,而是顺势往下一握,低声道:“去看电影好不好?”

第24章 主动才会有故事

八十年代的电影主旋律占去大半, 许多引领潮流的香岛电影和外国电影只能上录像厅,但骆窈要的只是电影院的氛围。

黑灯瞎火的环境里,身后的放映机投出或明或暗的光, 只能隐约看清身边人的表情, 牵牵小手, 咬咬耳朵,隐秘又可能被人撞破的刺激感, 使得电影院里小情侣扎堆。

作为一周当中唯一的休息日, 今天的片单放出了一部爱情电影。

这是开放后的荧幕第一吻,刚上映就引发人们的热议, 全国公映后更是一票难求。售票处旁的墙壁上贴着大大的海报, 男主角英俊潇洒,女主角美丽大方,好几对青年男女在前面驻足,接着不约而同地买了票。

骆窈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长款大衣,很贵,是央着哥嫂姐姐提前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搭配一双友谊商店从南方进货的长靴,腰带一束简约又大方, 但面试完把衣襟敞开, 就露出内里的乾坤来。

白色的紧身毛衣, 叠穿一件花色简单的开衫,开衫纽扣只扣最中间一颗, 胸前的曲线欲盖弥彰,又因为有围巾做遮挡,只有靠得近的人才能发现。下身是条跳色短裙,与长靴之间的皮肤裸露在外, 白得晃眼。

就这一身,除了大衣长靴花费甚高,预支了她的生日礼物,剩下的都是旧物利用,开衫是衣柜里的马甲改的,短裙的前身是夏天的半身裙,要不是骆淑慧实在嫌她糟蹋衣服,她还打算把毛衣的领子剪开。

现在想想,不剪也有不剪的好。

冬天的燕城寒风阵阵,再过半个多月就该下雪了,纪亭衍眼神不敢飘忽,只瞧着她鼻尖一点点红晕问:“不冷吗?”

鼻子都冻红了。

冷啊!夏天裙子的布料太薄了,她让骆淑慧在里面缝了层保暖的里衬,原本只是修身的裙子顿时变成了贴身,前凸后翘,要不是有大衣挡着,现在只红了耳尖的纪亭衍连头发丝都能发热。

骆窈把买好的票塞进他掌心,连着自己的手一起,手指还趁机钻进指缝里,微微用力,笑眼看他。

主动了一次、两次,再三再四就很自然而然。

手感真好呀!

纪亭衍沉默了一瞬。

原来冷的是他。

多亏了身上的拳脚功夫,骆窈就算到了冬天手脚都不冰凉,原主的身体条件本就不错,她穿过来后没有落下一天的锻炼,体质自然能抵御寒风。

但也只是短暂的。

有暖和的室内,没病的人都不会选择在外头吹风,骆窈拉着纪亭衍往放映厅走,人很多,纪亭衍在她身后,以防后头的人挤上来碰到她。

他不想放手,又怕手凉冻到骆窈,打量了会儿周围双手插兜的同志,有了灵感。

他稍稍用力,将人拉到身边,借着人群的遮掩,把交握的手塞入外套口袋里,见骆窈偏头看他,双唇抿了抿,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样,能暖和一点。”

骆窈眉眼含笑,装作不经意地在他手心挠了一下,纪亭衍脊背僵直,下意识握得更紧。

两人买的是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其中一个靠墙,观影体验肯定没有中间好,但谁在乎呢。找位置的时候他们松开了手,骆窈整理了下衣服,然后随意放在了腿上。

纪亭衍偷偷打量一眼,白生生的大腿在黑暗里似乎没有那么晃人,可他还是很快收回了目光,五指虚空握了握,心里一阵失落和空虚。

电影很快开始放映。

骆窈并没有看过这部影片,其实还挺感兴趣的,但如果之后要问起她印象最深的情节是什么,她可能会说女主角在百来分钟的影片里一共换了四十多套衣服,又或者是男女主从河岸两头游向对方,在水面中央拥抱在一起的场景,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最经典的一幕——

男女主并肩靠在岩石上远望山中风景,女主角偏头看向男主角,目光悸动。

“孔夫子,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注]

男主心动又克制,女主热情又烂漫,他磕磕巴巴,她期待地闭上眼,然后又睁开,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

电影院里响起或羞涩或感叹的低呼声。

骆窈感慨地叹一口气。

对嘛,主动才会有故事。

她微微偏头,打量男人光影下的侧脸,忽明忽暗,纪亭衍察觉到了,转过来看她:“怎么了?”

骆窈贴过去,几乎要靠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突然想起我求的那道姻缘签。”

纪亭衍先是觉得耳朵半边都酥麻起来,听到她的话后,又有些无奈地问:“是什么?”

这次骆窈没有卖关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模糊:“拂墙花影动。”

她的红唇近在咫尺,不知道抹了什么,还亮晶晶的。纪亭衍心跳紊乱,怕对方感觉到,又怕对方感觉不到,呼吸都不自然。

下一秒,骆窈嫣然一笑,他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规划顾虑预设科学解释全都不见,仅剩本能开口:“骆窈,我……”

电影结束,前面的人接连起身,骆窈也站起来,理理裙子理理围巾,然后手就放在身侧晃啊晃。

牵手吗纪同学?

纪亭衍睫毛颤了颤,没再犹豫,握住她的手,然后一点点穿过指缝。

心中蓦然一定。

……

此时已然过了饭点,街上人来车往,骆窈四处张望,不时提出午餐建议。

“前头那家不错,听说烧菜的师傅是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手艺肯定很好。”

“欸巷口那家看起来也很好吃,这时候了还有人排队呢!”

“不如我们去吃人大门口的西餐吧?牛排怎么样?还是沙拉吧,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

纪亭衍静静听着,脑子里却没空思考。

如今的环境开放了许多,大街上亲密牵手并不过分逾矩和罕见,可他注意到身边路过的许多人都忍不住投来或打量或惊艳的目光。

纪亭衍心中犹如火燎,他知道这些目光都是冲谁来的,可他没有立场。

骆窈自顾自地说话,没听见回应也不生气。她估摸着再有几分钟,对方就该忍不住了。

果然,下一个岔路后,纪亭衍在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骆窈,我有话想对你说。”

是不是听不进去任何话,脑海中只剩下我一个,迫不及待想说出口了呀?

骆窈面上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却缩了缩脖子:“耳朵吹得有点冷。”

建立一份关系有时候只需要一些冲动,可骆窈不是,她铺垫了很久,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幸好并不局促。

美貌先行、环境加分、气氛正好,如果是个老手她自然无话可说,但纪亭衍这样外表禁欲内里纯情的人明显已经中招。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即便此时没有月光,枝头的花也全部凋零,他两手捂着她的耳朵,顾不得自己手凉,更顾不得周围的行人和车辆,眼里心里脑海里只有她一个人:“骆窈,我喜欢你。”

完美的告白。

骆窈觉得如果放在她那个时代,她或许会选择直接旁若无人地与他拥吻,然后历经热恋的缠绵与黏腻,水到渠成达成生命大和谐。至于之后是将爱意激.情消耗殆尽,还是某一瞬间突然失了感觉,她猜不到,也不在乎,因为节奏太快、耐心太少、生命太短,及时行乐过就算。

可如今这个年代,车马邮件都慢,三分情意好似都能被时间拉成七分,连牵手捂耳朵这种纯情到不行的动作,骆窈都觉得心跳很快,觉得或许她可以将冒着气泡的碳酸饮料换成一壶茶,慢慢来,慢慢品,大概滋味能消失得慢一些吧。

……

刚告白完的男女双方没有约会,原因是什么?

是其中一方没有同意?还是告白即后悔,吵架翻脸一条龙?

这些都不可能发生在骆窈身上。

她处心积虑这么久,终于将“梦中情手”同志占为己有,最大的敌人却是万恶的单休。

如果没记错,离实现双休自由四舍五入还有十年。十年,该少了多少快乐时光啊!骆窈自认自己不是个会因为恋爱而影响学习的人,可此时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传播学,身边的杨雯雯悄悄用笔捅了捅她。

骆窈吃痛,侧头问:“你干嘛!”

杨雯雯压低声音说:“我寻思着今天咱们早餐吃的都是食堂的豆浆大包子啊,该不会师傅在你那份儿里添了什么东西吧?”

“什么东西?”

“比如九花玉露丸什么的?”

骆窈嗔她一眼:“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

李梅香吃吃地笑:“怨不得雯雯这么想。你看你面色红润、眉眼含春、唇边带笑,确实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没发现咱们班男生今天都凑到周围来了么?”

播音班人数不多,教室向来坐得稀疏,而骆窈以前因为基础不行上课要记笔记所以一般都坐前排,但她今天起晚了,舍友怎么叫都不醒,连早功都没练,套了衣服就往教室赶,早饭都是她们带的,位置也稍微靠后了一些。

按理说她就算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这么急促也该有些凌乱,但骆窈却依旧美得张扬。

卷发没时间梳理就扎高盘成丸子头,随性一些也没事,反而有种慵懒美。大大的棉服一裹谁知道里面穿的是睡衣,脸颊红扑扑是因为刚睡醒,至于眉眼含春、唇边带笑,那自然是因为……

“情绪传播。”骆窈振振有词,“老师刚刚不是说让我负责校庆采访了么?高兴一下都不行啊?”

“行,当然行。”杨雯雯一脸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因为讲台上的老师在看她们了。

早餐的豆浆和包子有些冷了,骆窈没吃两口,一上午的课结束后早已饥肠辘辘。

她正要和杨雯雯她们一起去食堂,就看见早上没课的舞蹈生舍友冲她挥挥手道:“骆窈,刚才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放在大娘那儿呢!让你快点儿去取。”

骆窈应了一声,告别舍友独自往宿舍楼走。

大娘正在吃饭,看见她拿着筷子就招呼道:“快来快来,我瞧着像是吃的,再过会儿就该凉了。”

吃的?

骆窈问:“有说是谁送来的么?”

大娘冲她眨眨眼睛:“是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带了副圆眼镜,头发大概这么长。”

骆窈没什么印象。

她解开那个蓝色的包裹,里面是个保温桶,全新的海鸥牌,红色的塑料外壳搭白色的盖子,倒是和家里的那个很像。

骆窈狐疑地拿起来,发现下面还压了一张纸。

【骆窈:

你昨天提到那个从国营饭店出来的师傅,他最拿手的菜是酱炒肉丝。巷口常有人排队的小店,最受欢迎的是他们家的驴打滚。至于人大门口的西餐厅,很遗憾他们不接受外带,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吃牛排和沙拉。

十分抱歉我临时接到一个通知,只好让同事小王帮忙送到你学校,不出意外到你手里应该还是热的,如果凉了你也别硬吃,天气太冷对肠胃不好。

另外,我向所里申请了长假,等这份课题结束之后会空出一段时间来休息,提前告于你知。

——纪亭衍】

见她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大娘边扒饭边伸长脖子,忍不住问:“谁啊?是你对象不?”

骆窈笑着收好纸条和包裹,对大娘说:“不是,家里让人送来的。”

“哦,家里人啊。”大娘语气里带着失望和了然,表情却有些不信。

骆窈不再理她,走出传达室,噗呲一下笑出来。

她这位新上任的对象,到底去哪里偷偷补课了,师资实在很一般。

你要给我带饭,至少也得搭配好了哇,点心是点心,饭菜是饭菜,难道让她用驴打滚就酱炒肉丝吗?

真是个呆子。

第25章 变丑了我可饶不了你……

燕城今天有些回温, 从燕广一路骑回研究所,能热出一头闷汗。

小王同志刚走进事务办公楼,就被人一把搂过去。

“欸怎么样怎么样?看见了么?长什么样?”

“对啊对啊,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漂不漂亮?”

好奇八卦的同事们将他团团围住, 恨不得亲眼见一见纪工的对象,也没有别的意思, 就想知道究竟是啥样的女生才能把他们研究所这株“高岭之花”拿下。

小王同志气还没喘匀, 摆着手说:“人……不……不……”

“不咋地?”

小王同志:“人不在!”

众人:“……”

“那你不会等等再回来?办事质量不行啊!”

小王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不是你们让我早点儿回来别耽误上班的么?”

众人:“……小王啊,算了上班去吧。”

见他们离开, 小王同志长呼一口气, 然后去了纪亭衍的办公室交差。

“纪工,东西我送到了,不过嫂子人没在,我直接放她们宿舍传达室了,没关系吧?”

纪亭衍因他的称呼怔愣了一瞬,冲人颔首,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赧意:“好,辛苦你了。”

“这有啥辛苦的!”小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还要多谢纪工你帮我申请了补贴, 要不然我老娘那儿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办法。”

“与我无关。”纪亭衍解释, “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是是。”小王连连点头,想了想, 又开口,“那个……纪工,先前有几个同事问我外出做什么,我一下没兜住, 把嫂子的事儿告诉他们了,对、对不住啊。”

纪工不爱在所里谈自己的私生活,就算无心之失,说漏了嘴,作为助理,这事儿也是他没办好。

纪亭衍抬眸,睫毛上下回落,微叹一声,随即又浅笑道:“没事儿,早晚都会知道的。”

小王再三道歉,临走前把办公室的垃圾给收拾出去了。

纪亭衍制止未果,无奈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略加思索,将东西放回了抽屉。

……

今年的初雪来得有些早。

早晨起来的时候天就昏昏沉沉,等到傍晚学生们从教学楼出来,雪花就已经盖住了地面的颜色。

北方孩子习以为常,南方孩子可就乐坏了,尤其是刚上大一的学弟学妹,迫不及待地冲下去就开始打雪仗。骆窈瞧了直打哈欠:“都是小打小闹,我们以前都是直接拿桶装了往人身上倒。”

已经在燕城待了快四年的杨雯雯也没有刚看见雪时的兴奋劲儿了,闻言笑道:“你们打雪仗都像和人有仇似的,恨不得把人往雪里摁。”

李梅香不以为然:“要不然咋叫打雪仗呢!”

骆窈煞有其事地点头,然后说:“欸,你们待会儿随便帮我带点儿东西回来就成,我先回去睡一觉。”

“窈窈你感冒还没好啊?”

事实证明,迟到是要付出代价的。骆窈那天从被窝里出来套了件棉服裤子就往外跑,当下不觉得有什么,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可隔天起来就喷嚏不断,断断续续两个星期都没好透。

闻言,她只能摆摆手:“没事儿,生点小病杀杀菌。”

她以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讲的是如果一个人平时连小感冒都没有,那但凡生了病,一定是个大的。

舍友们都批评说这是歪理,骆窈堵着鼻子呢,也不多争论。

“那我们给你带碗粥啊,你保温桶带了吗?”

“这儿呢。”是纪亭衍给她的那个。她这几天都是回宿舍吃的饭,上课就带着。

“成,那你好好休息啊!”

雪花簌簌落在身上,骆窈围巾裹到眼睛下方,过了会儿又因为鼻子不透气拉开来缓缓。

最近忙着和另一位同学讨论采访提纲,还要照常复习和改论文,她睡得有点晚,即使外面冷到刺骨,依然感觉到眼皮有些打架。

宿舍楼前的树都变了个样,中午还是原生态打扮呢,现在就换上貂绒大衣了。

骆窈又打了个哈欠,可下一秒却突兀地停住,最后打了个嗝。

纪亭衍已经大步走过来,抬手扫了扫她身上的雪,温声问:“没睡好?”

生病的人会变得尤为娇气,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骆窈却没有急着撒娇,而是仰着头问:“你终于忙完啦?”

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哪个不是黏黏糊糊?可纪亭衍注定不是这种风格的人。他工作太忙,即便说了课题已经接近尾声,但作为组长,仍然卸不下责任。

闻言,男人的眉眼落下来,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

骆窈摇摇头,抬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套是骆淑慧亲手做的,不是皮质,是细密又保暖的毛线,不分十指,看起来有些可爱。

纪亭衍不解,又对上她的视线,骆窈挑眉催促,纪亭衍这才恍然,将人紧紧握住。

“笨!”

骆窈往他身上靠,话里是浓重的鼻音,男人不由皱眉:“感冒又严重了。”

感冒当天纪亭衍就在电话里听出不对劲了,叮嘱她去看校医,骆窈那会儿没当回事,结果之后情况加重,还是纪亭衍请了假来学校带她去看的医生。

骆窈有点犯懒,抱着他的胳膊把重量分给他:“那我也没办法。医生也看了,吊针也挂了,药也吃了一大袋,它就是不好。”

“谁让教室不供暖,上课坐着又没有动弹,脸都能冻僵。”

燕城的冬天不好受,偏偏燕广打着艰苦奋斗的旗号,几栋主教学楼下个月才开始供暖。

如此一来,图书馆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骆窈鼻塞难受,怕影响到别人,只能在宿舍复习,但这样效率比较低,直接导致她睡眠不足,免疫力下降,感冒趁机迟迟不好。

纪亭衍哑然,想了想说:“我在春新路那边有一间房子,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那儿学习。”

骆窈蓦地抬头:“这样不好吧?”

恋爱都没满月就登堂入室,进度也太快了。

纪亭衍唇线平直,表情严肃:“你去的时候我不待在那儿,我回研究所。”

真呆。骆窈耸耸鼻子,看起来像是答应了。

……

给舍友留了纸条,骆窈带上自己要用的材料和纪亭衍一起前往春新路。

这片都是平房,独门独户的,再小也能有个院落。骆窈心里估摸着以后这片的房价,暗自感叹,纪同学将来有的赚呢!

“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么?”骆窈推开一扇房间门,没落灰,想来有人经常打扫。

“以前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他们去世以后房子就留给我了。”纪亭衍去厨房烧炉子,打算先给她热水吃药。

骆窈心里啧了一声。这可是个留念啊骆窈,就你光想着钱了。

“吃饭了么?”纪亭衍回身问。

骆窈摇头。

“我去邻居家借点煤和米,小米粥好不好?”

骆窈:“都行,我和你一起去吧?”

反正屋子都没热,闲着也是闲着。

纪亭衍沉默几秒:“不是说,被别人知道不好?”

骆窈思忖了会儿,这个年代的生活虽然比以前好过,但也不是人人都富裕,能开口去借粮食的家庭,关系应该很不错,于是她没有坚持。

她走进里屋参观,总共两间卧室,东西都收拢得十分整齐干净,不像是很久没住人的样子,连墙上的老挂钟都还坚强地工作。

骆窈没动里面的东西,逛了一圈便出来了。

纪亭衍回来得很快,带着一小筐煤和一小袋米,居然还有一盘饺子。

北方人嘛,什么节日都爱吃饺子,就连初雪也要吃饺子庆祝。

“盛情难却。”纪亭衍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邻里关系确实很好,骆窈心中一时有些浮躁,不知道过来这里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发呆的空隙,男人已经点起了炉子,洗好砂锅,用水淘米,动作之利索,一看就是从小干活。

骆窈眨眨眼,忽然欸了一声,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别用冷水啊!”

天气这么冷,手都冻红了!

说着,她双手捂着给他哈气,凶了一句:“生冻疮这么办?!”

变丑了我可饶不了你!

纪亭衍似乎连脸颊也有点冻红,有些不自然地说:“很快的。”

骆窈不肯让步,他只能拿漏勺搅动搅动,把饺子隔在上头,拿开已经烧热的水,放到炉子上。

“先喝点热水暖暖。”

屋里头顿时升起热腾腾的蒸汽,骆窈捧着搪瓷杯抿了一口,望着他忙活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像是天边朗星都有了烟火气。

她轻声问:“你经常过来么?我看家里有人打扫过。”

纪亭衍应道:“有空的时候会来,平时是隔壁邻居在帮忙打扫。”

说完,他及时反应过来,解释说:“我已经把钥匙拿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会有人进来。”

骆窈眉梢挑起:“那你怎么和邻居说的?”

纪亭衍盖上砂锅盖,将热好的饺子端给她:“我说最近租了出去,房客喜欢安静。”

骆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纪亭衍顿了顿:“爷爷奶奶他们都比较热情,不这么说……他们会经常过来串邻居。”

骆窈的心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不像话,脸上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请问房东同志,我要付你多少租金啊?”

“不要租金。”纪亭衍唇边挂上淡淡的笑,“把病养好就行。”

胸腔似有小鹿乱撞,骆窈暗忖这样可不行,太像老夫老妻了,谈恋爱得有激.情啊!

于是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说道:“你多少也沾点医学边吧?不如帮我看看。”

纪博士很诚实:“那肯定不如专业的医生。”

骆窈打趣:“你看,不谦虚了吧?这话说明你还是懂不少的。”

她撩起袖子,纤细白皙的手腕就在男人眼前:“先帮我把把脉吧。”

纪亭衍拗不过她,只能用热水浸了浸手,然后拿抹布擦干净,手指搭在她的脉搏处。

骆窈默默欣赏。

他的食指和中指都有月牙,但无名指没有,不知道是职业习惯还是个人原因,他的指甲总是修剪得很短,从侧面还能看见粉白色的新肉。

浸过热水的指尖不像平时那么凉,骆窈撩起眼皮,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纪亭衍哪里会把脉,只知道她脉搏跳得很快,却分不清楚原因,过了会儿,他收回手。

“怎么样?”

纪亭衍老老实实:“脉搏偏快。”

骆窈唔了一声:“那从科学角度看,是什么引起的?”

纪亭衍:“我没法下定论。”

“我可以。”骆窈笑起来,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引起的。”

第26章 家属

或许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 纪亭衍从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学科,它没有规律、难以控制、不讲道理。

他自认临场反应不差,可当下她突然袭击, 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离得极近, 媚眼如丝, 让自己的脸颊并着脑袋一起开始发热,竟做出一个十分幼稚的举动。

骆窈也被他的举措弄得呆住了, 嘴巴下意识地咀嚼, 尝到了一股鲜甜的味道。

“猪肉白菜馅儿的?”

等她反应过来,故意挑衅又气愤地嗔人一眼, 纪亭衍清了清嗓子, 道:“先喝粥吧,等会儿就煮过了。”

是了是了,撩人也要把握火候。

但是趁火打劫更叫她心动啊!

骆窈很有报复心地给他塞了个头最大的饺子,还振振有词:“阿衍哥你脸好红,是被炭火燎的还是被我传染生病了?”

纪亭衍的声音含含糊糊:“你……引起的。”

果然是被我传染了。

骆窈很没脸皮地点头:“是我没错。”

两人对视半晌,骆窈率先笑出声,纪亭衍的唇角也不断上扬,眉眼都温润许多。

简单地吃过饭, 骆窈帮着收拾好厨房。纪亭衍看着她吃完药, 就说:“那你在这儿复习, 我回研究所了。”

还真走啊?好不容易才有空见面欸。骆窈拉住他的衣服,把人扯回来:“需要你帮个忙。”

纪亭衍疑惑道:“什么忙?”

骆窈拿出包里的材料, 在他眼前晃了晃:“和我模拟一遍采访流程。”

纪亭衍的房间光线比较好,书桌正对着窗户,雪停了之后天光亮起,骆窈在暖和的屋内脱去外套, 随意地问:“你以前应该接受过采访吧?”

“嗯。”纪亭衍说,“文字形式的。”

“没露过面啊?”

纪亭衍想了想:“汇报会那种算吗?”

骆窈:“嗯……不算,你个人的专访。”

纪亭衍摇头。

骆窈翻开自己的采访提纲,道:“很好,第一次记得留给我啊。”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有歧义,但纪亭衍显然没察觉其中深意,很配合地颔首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