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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年味渐近,春新路的各家各户都开始置办年货。有人托关系从养猪场买了一整头猪,价格比菜市便宜不少,因此相熟的街里街坊会去他家分几块肉。

王爷爷跟人关系好,买来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还帮骆窈他们弄来一小扇排骨,两人惊喜地连连道谢。

“这有啥,要我说你俩都这么忙,年夜饭就上爷爷家吃。”

骆窈嘴巴甜,又知道什么人吃什么样的套路,捧人从来不是干巴巴的夸,如果说两位老人家最开始还是因为纪亭衍的关系爱屋及乌,那么现在就是真的将骆窈当亲近的孙辈疼。

过年嘛,不就图个子孙和乐的热闹。

王奶奶却提醒他:“人家正儿八经的爷爷奶奶还在呢,哪有跟咱们过的道理,家里那十几张嘴还不够你忙活的?”

“还真是,尤其那几个小的,能把咱家余粮都吃光。”王爷爷憨厚地呵呵笑,“那你俩过了十五再来。”

骆窈哑然失笑。

过年自然是要回家属院的,严格说起来,这还是骆窈第一次和纪亭衍一起守岁。

除夕那天,院里的孩子照例到一区空地上放烟花。骆窈前两年就过足了瘾,又自觉是大人了,不和这些小不点凑热闹,结果下午的时候一群小孩儿跑到三号楼底下喊。

“窈窈姐!出来放烟花啦!”

骆窈:“……”

都是小人精,知道每年谁最大方买最好看的烟花。

好吧,今年她确实也买了。

薛峥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这会儿正扒在门框上催她走不走,连薛定钧小朋友都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抱住她的腿,似懂非懂地说:“姑姑,放烟花!”

“你可不能去。”徐春妮将自家儿子抱起来,对骆窈道,“去吧三妹,这儿有我和你哥忙活呢。”

今年薛翘不在,多了一个纪德平,纪科长正蹲在地上帮忙修理婴儿车,此时抬起头说:“阿衍很小的时候还自己偷偷跑出去点烟花,差点儿没把自个儿的眉毛给烧了。”

骆窈挑眉,“从善如流”地拉起纪亭衍的手往外跑:“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空地,彩珠筒冲天炮轮番上阵,五颜六色的火光印在天幕上,与落日争辉。

骆窈忽然想起来问:“爸说的是真的?”

纪亭衍摸摸鼻子:“我只是想知道烟花的燃放原理。”

果然是学霸的思维。骆窈偷笑,凑上去说:“我知道。”

纪亭衍好整以暇地看她。

“不信啊?”骆窈很神气地哼哼。

“说说看。”

骆窈这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不同的烟花原理是不一样的,比如冲天炮彩珠筒这类,是先嘭——然后咻——啪——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纪亭衍脸上有几秒的错愕,然后轻笑了两声,接着像是被戳到了笑穴,肩膀都抖动起来。

“很好笑吗?”骆窈推了推他,分不清是绷不住还是被他感染,眼睛都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玩了一会儿后,最大的花盒重磅登场。今年薛峥主动请缨要去点引线,骆窈叮嘱了几句,又让纪亭衍护在他身边,小鬼头于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一点点靠近,火星一着就立马逃开。

“瞧你那样儿。”

骆窈损了他一句,剩下的话也没再说出口,只见眼前乍亮,各种各样的焰火造型将昏暗的天光照明。升空,绽放,闪烁,像是漫天星子。

耳边交杂着各种欢闹声,骆窈看向身边的纪亭衍,问:“好看吗?”

“嗯。”男人的眼瞳映着烟火,好似最为通透的琉璃,骆窈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森黑的睫毛扫在指腹,带来若有似无的痒。

“给你看个更好看的。”她说。

纪亭衍垂眸。

小姑娘手中拿着一支仙女棒,金白色的火花一簇簇散开,却不如她眼里的微光夺目。

她的手就那么放在自己眼前,忽然五指收拢,下一秒又同时伸展开。

“嘭。”她的尾音上扬,透着股调皮劲儿,笑脸在“烟花”后面出现。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烟花。

第93章 【正文完】 心上人

“保证听众的参与度, 互动游戏环节放到周六,文学讲坛和生活趣闻周一到周四各播两天,最新的计划时间表出来没有?给我看看……那会客访谈就安排在周五。”

“骆窈, 你跟一下设备那边的进度。”

“下周科学频道有活动?尽量抽两个小时出来, 赶在周三之前核对好汇款。”

“开完会来一下, 跟小叶模拟搭档主持。”

这一年应该是骆窈成长最快的一年,重复严苛的训练与高密度的未知挑战占据每一天的大部分时间, 正值年轻的积极性与汲取力使之成为不可复制的一段经历, 夯实了通往未来道路的基础。

而工作之余,骆窈同样也在尽情地享受生活。

赶在纪亭衍三十岁生日之前, 他俩终于举办了婚礼。

喜宴场地是纪亭衍联系的, 现场布置是骆窈和他一起商量的。本来温海洋那厮听到消息后想帮忙安排自家酒店,被骆窈谢绝了——她老公说的有道理,他们结婚,重要的不是浩大的排场。

合适且喜欢就行。

原本骆窈估计邀请的宾客不会太多,但统计了一下亲朋好友老师同学领导同事,喜帖不知不觉便叠了几摞。

纪亭衍的同学送的礼物都很“实诚”,比如骆窈头顶那圈花环用的就是在农科院工作的同学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算是别样的限量款。

骆窈的亲友团们纷纷对她那身婚纱冒星星眼, 转着圈地赞叹, 恨不得马上去跟骆淑慧定制一件。

老太太选的日子很好, 天朗气清,暖风拂动, 阳光像分了无数个光点洒在骆窈身上,闪烁着碎金似的光彩。

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曼妙的腰肢, 慵懒的挽发完全展现出她姣好的容貌,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甫一出场便惊艳了所有宾客。

另一边的纪亭衍西装革履,修长挺拔,眉宇间的笑意冲淡了身上的疏离感,疏朗清俊,反而凸显出一股矜贵气质来。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引得弗洛朗灵感迸发。

这位游历各国的摄影师,于去年收到纪亭衍的邀请信,终于在婚礼前两日来到燕城,跨越大半个地球,为他们留下了许多动人的美好画面。

才艺展示是薛定钧这个小娃娃起的头,大家吃得正欢时,他忽然蹦蹦哒哒地跑上台去,扯着奶奶的嗓音唱了首《哇哈哈》,一开始只有靠前的几桌听见,后来所有宾客都停下说话声,虽然小家伙断断续续,不太成调,但大家仍然十分捧场。紧接着薛峥也跑了上去,从孩子感染到大人,即便没有伴奏,《甜蜜蜜》的曲调也无人不知晓。

敬酒的时候,骆窈身上的旗袍又吸引了许多目光。萧曼茜握住女儿的手,一并举起手里的果汁,低头提醒:“要说什么?”

小丫头糯糯地开口:“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骆窈稍稍蹲下身子和小丫头平视,和她碰了下杯:“谢谢你。”

马上要退休的田老师见状,笑意盈盈地鼓励他们,还说自己没准儿能亲自欢迎他们的孩子来幼儿园。

骆窈算了下时间,那估计得今年怀明年生,不如指望他们家薛峥上初中,速度更快。

如果按正常升学进度,薛峥这个小鬼头下半年该要读五年级,但他上半年就很有主意地跟老师申请了跳级,后来成功通过学校出的小学毕业考,于是名头一换,这会儿马上就要和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一起毕业了。

岳秉他弟岳游向来与薛峥你追我赶,知道这个消息后立马跟着跳级,小哥俩去了同一所初中,怕是未来五六年都仍是对方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十月,纪亭衍的一个研发成果获奖,拿到一笔小奖金,聚餐那天骆窈去接人,几个学生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叫了声师母。

骆窈笑着说:“我这辈分长得挺快。”

跟她差不多大的几个学生也笑了:“不介意的话其实我们还是您的粉丝,科学频道我们每天都听的。”

骆窈挑眉:“确定不是你们老师布置的强制任务?”

“不是不是。”几个学生连连否认,“全靠师母您的个人魅力。”

十一月,当了三年义务兵的纪桦正式退伍。一米八的小伙子顶着光溜溜的板寸,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院子,与三年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样相去甚远,邻居们愣是没认出来。

纪科长见了他也有些失神,纪桦在他跟前跪下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到骆窈面前的时候举起一瓶矿泉水,咧着嘴笑道:“嫂子,这招我也学会了。”

纪科长没拦着他见郑敏,那天纪亭衍没跟去,只听说郑敏抱着小儿子痛哭了一场,但最后没同意纪桦离婚的提议,只让他自己好好生活。

退伍以后,纪桦没有考大学的打算,如他自己所说,他不是读书的料,在军队里能力也只能算中庸,好在他学得了一手开车的本事,在家待了三天就找了个厂跟着一位老师傅学开货车,总算让纪科长放下了心。

十二月,罗哥给骆窈送来了第一笔分红。“光头”这个牌子发展迅猛,短短一年就已经从小作坊变成了小有规模的正规公司。

没过多久,骆窈给新节目拉来了一个赞助商,几番商谈之后,成功与罗哥签订了一年的合约。

……

又是一年辞旧迎新,踏着新年的钟声,承载着希冀与祝福,八十年代挥手告别。

这一年的除夕纪亭衍出差不在燕城,骆窈中午安顿好家里,把儿子托付给王爷爷他们照看,下午下了班便直接去了火车站。

她没有告诉纪亭衍要来,出发时传呼机还收到了几条消息,但她来不及回电话。

春运的票不好买,春运的火车更不好挤,过道车厢连接处哪儿哪儿都挤满了人,连个动弹的地方都没有,好歹骆窈还有个硬座,忍耐了五六个小时的复合气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小站,站台不封闭,能看到外勤值班员正在驱赶想留下过夜的流浪汉。

下车后走二十几米就是出站口,看见纪亭衍的一瞬间,惊喜将满身的疲惫感驱散,骆窈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给你打传呼不接,家里也说你没回去,还是打给王爷爷才知道你来了这里。”纪亭衍紧紧拥着她,用力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语气有些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时候火车上人那么多,遇到坏人怎么办?现在这么晚,这里连辆车都打不到,你又人生地不熟,要是……”

他都不敢再想下去,说到这里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纪亭衍努力缓了缓,仍是没好气地捏住她的脸晃了晃:“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手套都没戴,手指冻得通红,冷得像块冰。

“还笑!”纪亭衍轻斥。

“对不起嘛,我太想你了。”骆窈握住他的手使劲搓热,一边帮他哈气一边还偷偷抬眼瞥他。

小心翼翼,却是装模作样。

纪亭衍当然清楚,但半肚子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毫无招架之力地笑了笑,低头就亲了下来。

纪亭衍开的是单位的车,火车站离招待所有一段距离,凌晨路面空旷,大冷的天连只飞鸟都没有,只能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响动。

“你忘了我会功夫的,真要遇上坏人,谁吃亏还不一定呢!”骆窈竭力给自己寻找解释的余地。

纪亭衍轻飘飘地睨她一眼,眼神和指尖的温度一样凉。

骆窈登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裴峻手底下吃过亏,尴尬地讪笑几声:“这两年我也有进步的,不信等会儿给你比划两下。”

纪亭衍正在自己消化气劲,闻言叹了口气,温声道:“知道了。刚才在火车上是不是没休息好?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再跟我比划。”

骆窈敛了眉,鼓起腮帮子思考哄人的办法,眼珠转了转,忽然调整了一下音色,用足以让人酥掉骨头的语气唤道:“阿衍。”

“阿衍哥。”

刺耳的刹车声撕破寂静,惊醒了路边不知名的小动物,骆窈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倾,然后又撞回靠背,发现车子在一条小路上停了下来。

周围甚至连路灯都没有,肉眼所及之处只有车灯照到的那一小块地方,周围黑漆漆一片。

骆窈看不到车窗外的情况,转回头想问纪亭衍,男人却已经倾身靠近。

“咔哒。”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此时此刻分外清晰,骆窈才张开嘴,他的气息便已经渡了过来,发了狠吻她。

狭小的空间里,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纪亭衍气劲未消,此时已然转化成了另一种冲动,嗓音又低又哑。

“不想休息?”

“那就别睡了。”

又是打电话又是着急借车,研究所的同事都知道了纪工的媳妇儿赶着大年三十来看他,各个都羡慕不已。

大年初一他们也没有放假,照例早早起床准备工作,

大家体谅纪亭衍,本想让他休息半天,却发现纪亭衍比他们起的还早。

纪工果然是纪工。

早晨要外出,大家伙分批坐上车,纪亭衍听见有人对他说:“欸,这车不是刚洗过嘛?纪工,你昨儿又擦了一遍?”

纪亭衍泰然自若地点点头:“晚上没看清路,不小心开到泥坑里去了。”

“啊,人没事儿吧?”

纪亭衍曲起指关节碰了碰鼻尖:“没事儿。”

就是地方太小了,不好活动。

骆窈更是腰酸背痛,在招待所躺了大半天,等纪亭衍下午回来后听到他这个说辞,趴在床上侧着脸哼哼:“我是泥坑?”

纪亭衍帮她按摩放松,闻言浅笑:“你是沼泽。”

一旦陷入,便难以自拔。

骆窈只能在这儿待一天,回去的时候纪亭衍想帮她买一张卧铺票,奈何春运的票务实在紧张,骆窈当初也只买到一张回程的站票。

他送骆窈上了火车,想了想又走到卧铺车厢,没过多久就回来提起行李:“走吧,到前面去。”

骆窈顿时明了,跟着他穿过人群,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跟人换票啦?”

纪亭衍应声。

加了三倍的钱。

将人安置好,纪亭衍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认真叮嘱:“到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到点我会守在电话前面。”

“知道啦。”骆窈乖乖点头。

车子开动,骆窈跟窗外的纪亭衍挥手,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视线中,才肯收回目光。

……

三月的第一天,新节目正式开始直播。虽然无需露面,但骆窈还是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走过导播间的时候,张哥笑着对她说:“小叶又上卫生间去了,你呢?现在紧不紧张?”

紧张吗?有点儿吧,毕竟准备了这么久,但也正是因为准备了这么久,她现在的信心远超过那点紧张感。

“不敢紧张。”她笑道,“怕朱老师会在直播的时候批评我用气不当。”

张哥懂她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

晚上八点,全组人都已经就位,骆窈和叶玲玲开始了不知道第几遍的顺稿。

八点十五,所有设备检查无误,骆窈已经放下演播稿,和叶玲玲随性地聊天,放松心情和口腔肌肉。

八点二十五,骆窈在几秒内发了会儿呆,闭上眼的时候,脑海快速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然后和抽奖摇号似的,一点点定格在最后一处。

她微微翘起唇角。

八点二十九,骆窈提了口气,和叶玲玲对视一眼,互相比了个OK的手势,脊背不约而同地挺直。

八点三十,节目正式开播,一小段音乐过后,骆窈和叶玲玲配合默契地开口:“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燕城广播电台综合文艺节目,《一周新天地》。”

“我是玲玲。”

“我是骆窈。”

此前节目的宣传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部分感兴趣的听众早已守在收音机前,也有忘记之前的通知,照例等着原来的节目却发现内容不同的听众,想调频却又被吸引,还有一部分是熟悉主持人的听众,听见熟悉的名字顿时停下动作,不知不觉就听完了整期节目。

今天的主要内容是和听众分享生活趣闻,骆窈和叶玲玲经过一年的磨合,在直播中配合默契,一个说一个捧,一人往外放另一人就往回收,节目效果自然,很容易就将收音机前的听众带入了情境,甚至结束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咦?怎么就没了?”

“明天还有么?”

“节目里说了,周一到周六,每晚八点半,明儿个和今天的内容一样。”

“明儿个一样,那后天呢?”

“后天是什么嘉宾访谈吧,还是打电话猜谜来着?我记得前几天有节目单啊,是不是被你扔了?”

与此同时,燕城的各家各户也都上演着类似的情形。等到次日节目开播之后,听众热线不停响起,骆窈隔着玻璃窗看见张哥忙碌切线的模样,低头偷偷勾了勾嘴角。

这个年代,消息反馈不如网络发达的几十年后,没有一夜爆红这种说法,但仅凭节目在燕城人之间的讨论度便可以窥探一二。

甚至节目播出的第三天,骆窈去早点铺买早餐的时候,还有不少邻居追着问她:“窈窈,昨天那期节目最后留的问题能不能私底下透露一点儿答案呐。”

就连王奶奶都在问:“第几个答对会送牙膏啊?”

令骆窈哭笑不得。

节目播出一周后,全国各地的信件雪片似的飞来,组里甚至又加了一位导播辅助张哥,才能将将抵抗得住热情的听众来电。

等新一季度的收听率报告出炉,《一周新天地》一跃成为了榜首,全组人这才敢彻底将心头的大石头放下,发出一声欢呼。

……

烈日送走了春光,秋风消散了蝉鸣,冬雪悄声无息地亲吻大地,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的尾声。

骆窈如今手握两档热门节目,在燕城乃至全国的知名度也如事业一般蒸蒸日上。

纪亭衍说自己的学生天天吵着要见见她,骆窈帮他抹好刮胡子的泡沫,仰着脸笑:“他们敢在你面前吵?”

他在学生口中可是位面冷心也不算很慈的严师。

纪亭衍不置可否:“嘴上是不敢说,可是眼神、表情、小动作太明显了。”

骆窈忍俊不禁。

事实上随着节目的热度上涨,不断增多的听众之中也有个别人,格外的热情,虽然春新路的街坊们都知轻重,家里还有儿子坐镇,但骆窈还是在院子里发现过一两封随意扔进来的信。

因此研究所分房到来的时机便显得尤为巧妙。

分配给纪亭衍的房子在长河区,两室一厅,就他们住倒也正好。只是骆窈考虑之后并没有将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免得空间太过拥挤。

前一任住户留下的痕迹不多,房子也被维护得很好,骆窈心里的小算盘敲了起来,躲进被子里问纪亭衍:“你留意一下所里的消息,如果政策允许了,咱们就把这房子买下来。”

长河区马上要纳入治理范围,这片升值是迟早的事,买房宜早不宜迟,研究所福利房买卖还有一定的优惠,以他们现有的存款要想买下这套房还是很富余的。

纪亭衍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有多少?”

骆窈掰着指头算:“你的存款工资各种奖金加上我的分红和奖金,应该有这个数。”

纪亭衍眉梢一抬:“你的工资呢?”

“用作平时花销啊!”

“所以,咱们家一直是骆窈同志在养家啊。”纪亭衍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其实没有算得这么清楚,不过纪亭衍这么说,骆窈也就顺竿子往上爬:“那是!”

“辛苦了。”纪亭衍同志不仅在语言上表达,还用行动犒劳她。

骆窈很快绷起脚背哼哼,还不忘提醒道:“你记得去问……”

纪亭衍吻住她的唇:“窈窈,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

……

新房子里没有什么大家电,骆窈也不急着置办,而是托台里同事买了一台家用手持摄影机。

“时间可不等人,这些留到以后都是珍贵的回忆。”

家里有一个架子专门放照片,骆窈会从相册里拿出几张喜欢的塞进相框摆在上面。

有确定关系那天弗洛朗拍的,还有在温海洋家打台球时,骆窈抓拍下来的画面,旁边还有全家福,结婚照……

“你怎么想起联系弗洛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骆窈回头问。

纪亭衍从身后抱着她,双手交握。

“我记得你很喜欢,说他很会拍人物之间的关系。”

那都是什么时候说的了。骆窈莞尔,指着那张他拿着台球杆的照片说:“我觉得我的技术也不错啊。”

纪亭衍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开口:“这张也好看。”

骆窈抬起眼眸,那层并排放着他们俩的毕业照。一个黑白,一个彩色,服饰站姿神态都明显代表了两个不同的时代。

“有什么特别?”骆窈问。

纪亭衍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照片上,好像还能回想起当时的画面:“你当时眼里是我。”

骆窈记起来了,抬头问他:“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她扣住他的左手,眼眸里映出他的模样,“如果时间只剩下这一秒,我最想看见的人是谁呢?”

纪亭衍睫毛颤动,听见她说:“是你。”

他的心跳空了一拍。

骆窈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些照片,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以前总觉得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变数太多,一份感情很难经受得住考验。”

“但后来我才发现,当我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一辈子对我来说远远不够。虽然将来仍然充满未知,可能会有波折,甚至离别,但我仍然愿意走上这趟冒险的旅程。”

“因为比起那些变数,我更受不了的是,我本可以和你在一起。”

纪亭衍感觉自己喉头干涩,眼前漫起一层氤氲的雾气,他俯下身,脸颊贴着她的脸侧,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的愿意。”

闻言,骆窈轻笑起来:“谢什么,是你值得。”

“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吗?”她回身看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嫣然一笑,“是天边星,云中月,海底光……”

“心上人。”

未出口的话被他补充完整,骆窈踮起脚吻向他的唇:“对。”

是心上人。

窗外霞光满天,顺着墙角一点点漫上写满回忆的照片,吃饱喝足的儿子懒洋洋地伏在阳台前欣赏落日,为自己泡汤的晚间散步抒发感慨。

直到天光渐渐暗淡,屋子里仅剩的一点光线也彻底收拢,纪亭衍却仍能看见从她背上泛起的潮红,比霞光更加浓艳。

醒来便是满眼的阳光。

骆窈抱紧身旁的男人,抬头交换了一个亲吻。

“早安。”

“早安。”

“我忽然觉得你的研究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比如?”

“你说呢?”

“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可你是纪亭衍欸,你这种高岭之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喝清风饮玉露,怎么能被凡间俗事所扰。”

男人轻笑了下:“哪儿学来的这些。”

“我可不是什么谪仙,也没看破红尘。”

“真的?”

“当然。”

“那凡夫俗子,你现在应该去做饭了。”

纪亭衍敲了一下她的头,骆窈躲在被窝里偷乐,随后又悄悄拉下一点被子,对上他回头的目光,相视一笑。

世间美好不过如此。

——我当你是天上朗星。

——错了。酒肉穿肠,俗人一个。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