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自觉(2 / 2)

大惊大松之下,姜清都有些恍惚了。

……所以陆玹真的没有针对自己,是自己心虚,太紧张了?

没查出来倒好,从此……不必担心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她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是了!你阿父常遣人去紫霄观问药,说那里的仙药比御医开的方子见效还好……”

陆玹给了不枉一个眼神。

不枉立刻带人出坊,很快便返了回来,却道:“观中已人去殿空。”

陆琪愤怒:“必是这群道士自知害人,提前跑了!阿兄,咱们快使人往城外去追,阿父前两日还遣人求药,他们定然还没跑远!”

这看起来,是与姜家无关了?

姜灿一直紧绷的心放松了些,背也能挺直了。

但江陵公的死是真的有问题,否则那道士如何会提前知晓跑路。

她想,验尸这件事,谁都不能指责陆玹。

陆玹却没有应陆琪的意思,立刻带人去追。

他看向陆缙。

陆缙会意:“我见过那抱朴真人,便让四郎去查。”

陆玹颔首:“刑部有名罗吏,擅画疑犯,一会将其召来,世父先与他口述,再拿画像去查。”

“好。”

“我将上书丁忧。”陆玹站起来,“此后的事,得倚靠族里的各位了。”

“入殓吧。”他道。

他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案件,一个不相干的人。

陆缙与陆综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冒出个念头,正是昨日姜清所想——未免过于冷漠了。

姜灿也这么想。

可她还补充了句:就像那天在静心庵撞见时一样。

那么冷冷的,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心绪不佳。

不动眉眼间,沉凝着寂寥、悲凉。

跟以往的淡漠是不同的。

姜灿望向屏风的神色怔怔,不自觉间,就带上了悲悯。

因他早已“失去”了生母,刚刚,又失去了生父……

无言侍立在侧,将那双杏眼中漫过的水光看得一清二楚。

公侯丧仪皆有规制,几场仪式下来,时辰将近亥时,陆玹也总算得空回到了书房。

陆氏子弟凡年满十二,不仅会在前院开辟自己的书房,后院也有单独院落作为日后成婚的寝居。

今日忙到了这会,陆玹自然懒得再折腾回后宅。

坐在书案前,闭目缓了缓眼睛的酸痛,再睁开,便是吩咐圆觉研墨。

丁忧的公文写完,还有报丧的文书。

讣告不必多重文采,言明丧主、报丧之人,以及丧仪时段即可。只公府偌大一门,亲友众多,笔下不停,待全部写完,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他捏捏眉心,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支摘窗,让春夜的风灌了进来。

风里氤着花香,还有爽朗的露水。

他负手而立,看着无边夜色。

无言默默进来,续上茶。

陆玹没有回头,另吩咐她:“安排好赵氏的后事,再派人通知赵家亲眷,她膝下的子女……”

他顿了顿,略一沉吟:“先叫嬷嬷照顾着吧。”

“是。”

无言等了片刻,见他没有旁的吩咐了,便准备告退,却忽然又听见他唤:“无言。”

“明日遣人知会一声。”

刚刚安置赵姨娘的时候还平常,现在的声音里,好像有浓浓的疲惫。

他没有明说那个“谁”是谁,无言却做老了事,心知肚明,明日要往静心庵去。

“是。”她也想起来,“世子,今日姜氏的女郎也在偏厅……”

“知道。”陆玹道。

姜灿不知道陆玹目力过人,即使隔着罗屏上的细纱也可以辨清人影。

他认出了她,却没有让人驱逐。

陆玹原没想过再搭理她。

像他这样从出生就养尊处优,不需要在人际中讨好谁、为谁考虑的人,耐心其实十分有限。这女郎不识好歹,他便懒得再搭理。

但今日,他刚刚失去了生父。

怎么说呢。

纵陆玹厌恶江陵公的风流,于政见上亦多有不合,但那个人终究是他的生父。

在生母离开、妹妹也去世以后的公府里,唯一的骨肉至亲。

少年还需要依赖他的态度来稳固位置的时候,也曾维护过几年的父慈子孝。

眼下他死了,陆玹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种说不上来难过,但又很空虚的情绪兀自撕扯着。

起初以为的小小涟漪,一天一夜没有休止。

白天事情缠身,这些异样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但现在,丁忧的公文、报丧的讣告都写好了,脑子放空下来,月光伴随着回忆映在眼前,一幕幕,这情绪复又反扑,令他短暂地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陆琪可以娇气,悲伤时还有生母安慰他。

而陆玹站在窗前,独自消化情绪。

他不知道可以和谁说。

这种时候,竟然想到了姜灿。

但他觉得,那女孩子经过了今日,大概更认为他是在针对她姑母。

她应只会更怜惜她姑母的“不易”。

陆玹扯扯嘴角,感到疲倦。

不想无言却道:“今日,那女郎看着世子,像是哭了。”

陆玹微怔。

为江陵公?

他觉得不该。

无言安静地告退了。

而陆玹对月沉默。

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