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虞南星御剑归来,她见着袁影收集的雌蕊心皮,惊叹道:“你太厉害了,这剥得也太好了。”
袁影害羞道:“剥个花蕊而已,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虞南星最见不得旁人自惭形秽,做人最关键的是要有自信,她便夸道:“你心灵手巧,就是很厉害啊。你都不知道,上次我和慕月生来,一堆花蕊,她剥坏了一半。”
袁影扑哧笑道:“她的手是蛮糙的。”和慕月生比的话,她确实算得上心灵手巧。
虞南星笑着吐槽:“对啊,握剑的手不应该稳如泰山吗?结果她一做起精细活儿就手抖,还大言不惭地跟我说,‘师傅,我天生就不是拿绣花针的命。’”
袁影哈哈笑道:“这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虞南星便问她:“你当初和慕月生是怎么认识的?”袁影是器修,慕月生是剑修,两人住的女子下院都不是同一个院子,虞南星好奇她们怎么会成为好朋友。
袁影便讲了起来,虞南星听得频频点头,“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这边厢,袁影和虞南星渐入佳境。那边厢,汪清澄和慕月生吵得不可开交。
汪清澄就是个炮仗,她和慕月生一起组队去打探灵岛的消息,一言不合就和售卖灵岛的人吵起来。慕月生不想多生事端,便劝阻了几句。
没想到,汪清澄一听更来气,“他拿个死岛来骗我,想卖我灵岛的价格。我为什么不能骂他?我要骂得人尽皆知他是个仠商。”
慕月生劝慰道:“我知道你是嫉恶如仇,但是我们现在赶时间,不应该浪费时间在口舌之争上。”
汪清澄冷哼道:“甭拿大道理来训我,你就是一个字——怂。”
慕月生纵是有再好的涵养也被汪清澄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给激怒了,“汪清澄,你能不能不曲解别人的话,不人身攻击?”
“不能。”
汪清澄理直气壮地耍无赖。她得意看着慕月生被气得哑口无言,哼,就喜欢看你这副拿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她曾经也是这样气她的同屋女修来着,只不过她那时用的是沉默这招,骨子里带着的是我不屑于和你们这群蠢蛋儿多费口舌的傲慢,眼下她对慕月生是牙尖嘴利,逞口舌之快。
慕月生放弃和汪清澄争论,认输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你要如此处处针对我。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们以后就各走各的,不要再一起组队了。”
慕月生独自走了,留下汪清澄呆着原处,她想大喊一句,“诶,我不讨厌你啊,你怎么这么不禁说,才吵两句就跑了。”汪清澄真正讨厌的人,她是连话都懒得说,一个眼神都不给。
当晚,汪清澄找到管凌,低着头闷闷不乐道:“我真的很过分吗?”
管凌一听就来气,“你为什么要说她怂?”
汪清澄嚷嚷道:“她就是很怂啊,连架都不敢吵。”
管凌没好气道:“她如果怂的话,会二话不说就见义勇为,挥剑斩断一个修二代的命根,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
“她就是一时冲动。”汪清澄嘟囔道,“她要是知道一剑下去会丧命,她说不定就不会斩了。”
管凌偏着头看她,“你为什么对慕月生这么大意见?老是处处针对她?”
汪清澄嘴硬道:“我没有。”
管凌坚持道:“你就有。”
汪清澄垂着头,烦躁地拿垂在椅子边的脚尖蹭着地面。
管凌又道:“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针对她。但是慕月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如此对她,于她而言,不母平。我希望你能回去好好想清楚,把自己的心情理顺,不要误伤她人。”
说罢,管凌便看着汪清澄,只见她低着头,没有言语,只是用脚尖在地面上一圈又一圈地画着圈。管凌逐客道:“一般人听到这话,就该起身告辞了。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
汪清澄垂着头,声如蚊呐,“我&&她。”
“你说什么?”管凌没有听清。
汪清澄道:“我&&她。”
管凌侧着耳朵:“你能不能大点声儿。”
“我忌度她!”汪清澄抬起头,大声回道,“你不是让我回去想清楚吗?我不用回去,我想清楚了。我忌度她。”
“你忌度她,你为什么要忌度她?”管凌不解,如果是忌度她剑修修为高,那还有更高的虞南星啊。如果是忌度她和月信姐妹感情好,那也不至于啊,她也就和虞南星、袁影和沈杜若交好而已。
“我忌度她,是因为她一挥剑就斩断一个男人的命根。”汪清澄的双眸里盈满了水,一眨眼一滴泪滚了下来,她的声带有些紧,“但是我没有。”
汪清澄在和郑光坚对峙的时候,也曾有过机会先下手为强,但她没有,她和他争论讲道理,然后她被他施法掐晕,成了他发泄兽|欲的工具。尽管整个过程无知无觉,但这并不影响她醒来后感到漫天的屈辱和愤怒。后来,她知道慕月生一剑斩命根的壮举,她就更为愤恨,为什么她不能如慕月生那般行事保护自己,为什么她这么怂。
管凌心思细腻,她一颗心只转了三转就共情了汪清澄的感受,她走到汪清澄身旁,将她搂至怀里,疯狂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如此逼迫你。”
汪清澄摇头哽咽道:“不,是我的错,是我接受不了软弱的自己,便迁怒给慕月生。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管凌流着泪安慰道:“你不软弱,你一点儿也不软弱。你只是没想到男人可以变得这么坏,疏于防备。你不要再责怪自己。现在他死了,你还活着,你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好吗?”
汪清澄将头埋在管凌怀里,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汪清澄和管凌抽到一组行动,她俩顶着哭得红肿的双眼出了门。宋诗画担心道:“她俩这是怎么了?”
还未走出客栈门口,宋诗画就听到她俩吵开了。管凌道:“你走快点,磨蹭死了。”
汪清澄回道:“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宋诗画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一切正常。管凌和汪清澄这些天那简直就是从早吵到晚,越吵感情越好。她俩的吵架模式是这样的:
她俩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杠起来,然后吵吵吵……
吵到一半的时候,汪清澄一走神,“诶,那儿有卖糖画的。”她拉着管凌跑到糖画摊子,开开心心地选糖画。
选好之后,汪清澄问管凌:“你小时候吃过糖画吗?”
管凌一瞪眼:“当然吃过。只是后来入了音宗就不吃了。”
汪清澄不解:“为什么?”
管凌道:“因为吃多了糖,会长胖。”
汪清澄鄙夷道:“你脑子有病吧,为了身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管凌回击道:“你才脑子有病呢。本来糖吃多了,对身体就不好。”
“你有病”,“你病得更重”……她俩又吵起来了,吵到一半想起之前还没吵完的架,又续上了接着吵。
宋诗画觉得她这两个徒女实在是聒噪得很,之前在万灵门的时候,她们不这样啊,这是出了万灵门,尽情释放天性了。
“多吵吵也有好处,磨练嘴皮子。”虞南星拍了拍宋诗画的肩,颇为同情,“就是可怜你一双耳朵了。”
慕月生在身后看着她俩感叹道:“这要是不认识的见着她俩,肯定以为她俩会打起来。”
待到汪清澄找到慕月生正式道歉的时候,慕月生已经不生气了。汪清澄态度恭谨地弯腰鞠躬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你。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说话,不曲解你的意思,不人身攻击。”
慕月生把她的身子扶正,“你没必要行这么大一个礼。我虽然不太能够理解你这种用斗嘴表达情感,用挖苦表达喜爱的说话方式,但是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你以后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不会往心里去。我如果实在听了不爽,就告诉你。”
汪清澄摇头道:“不,我一定要改掉我这嘴贱的坏毛病,我一定好好说话。”
慕月生轻笑道:“我可以听了假装没听到,但我不信,你能忍着不说。”
汪清澄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但事实上她就坚持了一周就现原形了。慕月生用一种“你看,我就说嘛”的表情得意地看着她。
汪清澄为自己找补道:“都怪你。你越是一板一眼的,我就越想拿话戳你的眼。”
慕月生想说这完全就是强盗逻辑,但她转而想到,不能跟汪清澄讲道理,越讲越乱,她便回怼道:“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定力不够,不够成熟稳重。”她走到汪清澄身旁,一脸慈祥地摸着她的头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呢,不着急,再长几年就会说话了。”
汪清澄被气成河豚。慕月生开心极了,她好像找到拿捏汪清澄的诀窍了。
过了些时日,在慕月生和沈杜若一起组队出任务的时候,慕月生对沈杜若说:“你是不是都没怎么逛过南星海域,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沈杜若便问:“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慕月生眨眨眼,“咱们边逛边找灵岛呗。”说是找灵岛,实际上是慕月生带着沈杜若在蓬莱岛观光旅游,去了散修联盟基地,去了热闹的市集,去了僻静的海湾。
在一弯月牙海湾之中,沈杜若见到无垠大海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这是生于中原长于中原的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大海。
她见着晶莹剔透的蓝色海浪随风而动,涌至近处化作乳白色泡沫,层层叠叠,延绵不绝,由衷感叹着:“太美了,这景色太美了。”她冲慕月生喊道:“我想下海。”她脱了足衣,挽起裤脚,迈步在沙滩之上,迎接一波又一波的乳白泡沫,踩着水玩。
玩得累了,沈杜若回到海滩,坐到慕月生身边,心满意足道:“大海真好玩,我喜欢海。”
慕月生便回:“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常来海边玩。”
沈杜若点头道谢道:“谢谢你。”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慕月生摇头道,“谢谢你为了我和袁影,费了不少心思。”
沈杜若有些窘迫,原来她一番心思早就被慕月生看穿,她侧过身子问她:“你觉得有用吗?”
慕月生猛点头,“当然有用。毕竟咱们有八个人,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表达方式不一样,难免会有误解和不合。但现在不一样,咱们对彼此都更为了解,更像一个真正的姐妹团了。”
沈杜若开心笑道:“有用就好。”
慕月生闻言不免想起她们的结识,便觉得庆幸,“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赵深那淫-贼。若不是他兽-性大发,我也不会由此结识你们,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对哦,我一直想问你。”沈杜若接过话茬,“你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地伤了赵深的命根?”依照沈杜若对慕月生的了解,她其实是一个性格谨慎行事稳重的人,就是不知为何当日会如此鲁莽行事。
慕月生如实答道:“这是我娘教我的。如果遇到淫-贼行那不轨之事,毁掉他的作恶物件就好,保证他以后再也不能作恶。”
慕月生的娘被夫家休了之后带着慕月生独自生活,孤女寡母难免不遭到贼人惦记。慕月生七岁的时候,家里遭了贼,村口的二流子抹黑进了屋,想要非礼她娘。她娘在挣扎之余操起藏于枕头之下的榔头,一榔头将他敲晕,然后她娘拿了把剪刀,帮那二流子去了势。
她娘指着那一滩烂肉对慕月生说:“胜男,这就是让无数女人闻风丧胆的东西。你仔细看着它,它就是一团肉,一捏就疼,一踢就碎,毫无可怕之处。你以后若是见着有人用这东西欺-辱人,你就将它尽数绞了去,明白吗?”
沈杜若听后忍不住惊叹:“你娘真厉害!”她想到她娘沈琴月,她娘只会抱着她呜呜哭,哭女人命太苦,哭女人被贼人惦记,她娘就从来没有教过她女人有手有脚有脑子,可以防卫可以反击可以报复。
都是给人当娘的,这娘和娘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娘一个修仙界修到结丹的女修,还比不上凡间一个肉-体凡胎的寻常妇人。
八岁的时候,慕月生被她娘赶去了修仙界,慕月生不愿,她不舍得她娘。她娘就架了把刀在脖子上,“如果你不去,我就死在这儿,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如果待在我身边,你只能护住我一人。但你若去修仙,修得力量,你便可以护住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人。”
沈杜若感叹道:“你有这样的娘,难怪你这么……”她偏着头,思索着合适的词汇,“……这么有自信,有魄力,有气势,有毅力……就是各方面都很强。”慕月生和虞南星、唐凌很像,她不需要人引导,自己就知道自己想走的路是什么,并且坚定地在这条路上奋斗着。
沈杜若便觉相形见绌,跟她们这些大女人相比,她实在是差得太远。她被她的母父养废了,现在努力站起来,可还是很弱。在这八个人当中,就身体素质而言,全员最弱—沈杜若,就连音宗出身的管凌都比她强壮。
慕月生不爱听她如此自我贬低,“沈杜若,你一点儿都不弱。你不应该拿你的短处跟我们的长处比。那我们八个人当中,除了你,没有一个人会炼药,没有一个人会看病,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弱?”
慕月生又道:“如果你想强身健体的话,我可以教你练体。”毕竟她曾经帮了她那么多,她也应该投桃报李才是。
沈杜若双眸闪亮,“真的吗?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