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东都 原世界?原世界!

吁。

城楼传来一声清亮的哨声。

标志着四人正式启程。

“祝各位, 一路顺风。”

花知意站在城楼之上,顺手洒下各式各样的纸片,满天飞舞。

“他是不是有毛病。”景佳时莫名气笑了, “不知道的以为在给我们出殡呢。”

和光用手指夹住一片纸片,道:“这是他出云楼之前没用完的赌票。”

“……可能是想给我们增添些信心,只是方法用得不对。”洛九天替他辩解道。

“好了,我们该走了。”和光扯走话题,挥出一记长鞭,将这些纸片全数吹回城楼之上。

花知意拿出烟斗轻松一转, 收入囊中。

阮年看着这情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地拿出手里的鲛王珠, 淡淡的光晕刚好够罩住四人, 往白雾内行动。

看起来是雾气, 但是阮年唤出冰系术法, 并没有水滴落到她的手里。这些白色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有色的灵力,如果是这样,完全可以解释腐蚀现象。

所谓腐蚀,其实是灵力被这些更强大的力抽成一根根的丝线,慢慢被其吸收。

出发前,程令雪代表的速讯司将宝塔大概的方位告知了几人,为了探查这尊塔楼,前后折了不少人在里面, 故而他们这次决不能出错。

按他所说, 此地在出城后靠近中州方向十里处。

雾气由浅转浓,由鲛王珠笼罩住的圆球配合周遭的毒瘴,犹如丝线织成的一颗蚕茧。

越往前走, 越难辨清前方道路。

一刻钟后,仍是未见到任何宝塔。

和光适时停下脚步,道:“我们……真的前进了吗?”

“没有吗?”景佳时左右环顾,不解道。

“的确没有。”洛九天示意几人看向脚下,她们所站立的湿润泥土上脚步杂乱,不是单单这一次能留下的。

原地打转的事情,阮年其实一直清楚,只是她想知道他们是按照何种轨迹轮到此地的,所以才没有提前告诉他们。

然而,在她悟出其中缘由后,却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

他们的确在往前,可是这轨迹前行的方向确实环形,也就是说周遭的空间全部都是折叠扭曲的。

灵界对于世界的认知还在天圆地方,阮年也不知该如何表述,只道:“周遭环境看不清,走过一遍就好多了。”

言外之意,她已经掌握走出兜圈的方法。

其余几人知晓化神在五感与灵识方面远超金丹,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埋头跟着阮年前进。

踏足宝塔范围的一瞬间,周遭的雾气全然散去。阮年莫名觉得这一幕的场景??x?与她初到摘星阁颇为相似,不过这两座建筑却是全然不同的。

塔前牌匾刻有三个字。

轮回塔。

“轮回?”和光皱了皱眉,“这座塔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哪有什么轮回不轮回的……就算有轮回,也轮不到修士才对。”

景佳时努努嘴,“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几人站在塔外只能看见空旷的一楼,以及数十盏钉在四壁的蜡烛。

待他们全数进入轮回塔,锁链飞快抽离,砰地一声大门突然关闭。塔内似乎并没有受到白雾的影响,故而阮年收起鲛王珠,重新站在进门处审视。

塔内左右各有一道往上的阶梯。

虽说外表没有区别,但阮年总觉得其中内里会有变化。

“怎么说,谁和谁一块。”和光已然猜出他们得分头行事,“我走左边。”

景佳时啧了一声,道:“那我与阮年走右边,她人生地不熟的,总差个人引导引导。”

“行。”和光没意见,朝洛九天使了个眼色,转眼间,两人已经踏入左侧的阶梯消失不见。

“别忘了我的传讯符。”景佳时喊道。

“知道了。”

“阮年,走吧。”

景佳时转头发现她还站在进门处,不知在看哪里,整个人的气场都显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没事。”

阮年摇了摇头,脑里仍是挥之不去的沉重窒息,非要说原因,自踏入这塔楼开始,便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走吧。”阮年示意景佳时跟在自己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右侧楼道。

二楼与一楼没什么不同,多了几扇窗,并且果然如他们一开始猜的那样,没有看见和光和洛九天,塔内同时存在两个空间。

“还真是奇怪啊。”景佳时走至窗棂前,发现怎么都推不开,“这二楼与一楼面积相差无几,居然还能从内分出两个空间,就像……有两个世界一样。”

“阮年,你说如果有两个世界,那另一个世界的我会是什么样?”

久久没得到对面的回应,景佳时叹气转身,“唉,我就随便说说,这也……”

直到看清自己面前空无一人。

“阮年,阮年!”

景佳时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回声在整座塔内来回传递,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朝三楼方向继续前进。

咚咚咚。

钟声。

难道她又要传回原世界了?

“滴滴滴——”

“有病吧,红灯啊,没长眼睛吗?”

司机叽叽歪歪骂了句,而后摇上车窗往前开走了。

马路,大厦,绿化带。

原世界是没错,可是她指的也不是这个原世界啊。

何况,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现实世界最好的闺蜜,许悠然。

“喂,阮阮,你到了吗,我们在K25等你呢。”

K25。

再结合前方被染成靛紫的晚霞。

这是她十几年前穿到这个世界的前一日。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早就很恍惚,一时不知道自己哪一段经历才是真的。

“怎么听见你那边那么吵啊,你在路上我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

看着熄屏的手机,她咬了咬唇,K25,她记得就是在那里失去意识的。许悠然口中的K25是一家开在CBD角落的清吧,两人下班后经常去那边小酌一杯,许悠然喝酒,她喝果汁。

可这次是例外,具体的她记不清,只知道自己是在K25被人袭击,敲晕以后再醒过来就在灵界飘渺宗的小路旁。

阮年凭之前的印象翻过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有她和许悠然的日常,还有公司各种的群聊,以及前几秒上司刚艾特全体成员嘱咐下个周的例会事项,甚至还有房贷车贷的扣款信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一切都是假的?

那自己现在还要去K25吗?

——“我们还在K25等你呢。”

我们?

不是只有许悠然一个人。

毕竟年岁是真实在进行流逝,阮年的记忆对比当时早就大打折扣,当时在K25还有别人吗?

她不记得了。

如果有别人,会是谁呢,会是那个人袭击的她吗?

阮年看向自己的手掌,常年练剑使得她的虎口还有指尖都有一层薄茧,灵界的遭遇并不是假的。就算改变周围的环境,也无法篡改她身体上的痕迹。

略一思索,阮年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老板,结下账。”

“好嘞,18。”

她拆掉水果刀的外包装,将整把短刀都藏进自己的衣袖里。既来之则安之,不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都不可能再允许自己被袭击第二次。

林城的CBD处在经济开发区内,离主城区有段距离,不过离她和许悠然的公司都很近。

K25的店面刚好在靠近江边那栋楼错位的一层空间,故而老板为了让人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清吧,在平台那里立起一块五光十色的荧光板。

拐过一个转角,走上楼梯,阮年终于在二楼平台外看见了许悠然。她还是如她印象里那样对她笑,酒窝若隐若现。

“来了啊,等你好久了。”

“你说我们?”

“哦,是啊,还有一个人,我同事。”许悠然疑惑道,“不是三天前就和你说了吗?你忘啦?”

阮年还没有来得及翻到他们几天前的聊天记录,只是喝了口果汁,道:“工作太忙了。”

“知道你忙,你看,他来了。”

许悠然朝阮年身后的方向挥手。

男人蓄着齐肩的长发,墨镜别住零碎的刘海,微微一笑,“阮年?我听许悠然说给你。”

怎么会是……

这个长相阮年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翻版的蜮吗?

“你好,陈明昼。”

他伸出手。

“我去趟卫生间,稍等。”

阮年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原来她早就见过这张脸,只是她忘记了。

水流的哗哗声,让她暂且能稳住自己的心神。

她前世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蜮,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绝不是巧合,难道害死她的人就是他?

阮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外的她还穿着针织上衣和修身半裙,一副职业女性的装扮,而镜子里的她则道袍裹身。

明明是同一个人。

她拧住水龙头,许是生锈,发出极为刺耳的咯吱声。

镜子里赫然出现了第二个人。

不对,是第三个她,白衣束发。

再睁眼,镜子里的人更近了一步。

水果刀握在手里,不管是人是鬼,也不管是什么模样,都……

就在她果断转身准备刺入的那一刻,只有空荡荡的卫生间,没有人,镜子里也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好像是她的幻觉。

“阮阮,你在里面吗?”

“哦,怎么了?”阮年走出卫生间。

“看你走了挺久,不放心出来看看,对了,陈明昼手里有个项目,和你们公司还挺契合的,说想了解了解,不然我怎么可能拉他过来和咱们喝酒。”

许悠然狡黠一笑,“他可是业务部的副主管,你的发财大道尽在其中。”

……

难道是她想多了?

第82章 东都 他只是害怕你

“阮年, 你好,其实这次让悠然约你主要是针对我们的新项目,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原来做的C端, 现在想拓宽一下B端渠道。整个林城B端项目承接完成指标最好的,就是你们公司。”

“有关我们B端新项目的介绍都在这里,包括佣金利率以及……”

眼前这个陈明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与蜮共用一张脸而已。

“你怎么看?”

“哦,”阮年拿走桌上那版草稿的合同文件翻阅起来,“行, 陈主管,我知道了。”

“客气客气, 叫我名字就行。”

阮年瞥了一眼江边的夜景, 晚风轻抚, 还能嗅到其中裹挟的芬芳花香。她怀疑了无数遍, 但周围的一切又在不断和她证明这些都是正常的。

“对了,你一个人送许悠然回去能行吗?”

阮年这才注意到许悠然几杯下肚已然靠在一旁的躺椅上睡着了。伴随着许悠然的翻身,阮年记起来她的酒量一向很好,而且她喝酒心里有数,不可能……

唰地一下,阮年站起身,问:“你做了什么?”

“什么?”陈明昼满脸问号。

“算了。”阮年不与他多言,打开手机,根据残存的记忆打车, “我们先走了, 我没问题,不用你担心。”

走到许悠然身边时,耳鸣响起, 如同一根钉子刺进她的大脑。

她想起来了,她就是在时候被人袭击的。周围的杂音停止下来,阮年默然转身回头,却发现??x?陈明昼只是安静地喝酒。

无风无声,只有她一个人行动自如。

定格的场景让阮年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真实,很明显这也不该是现实世界应该出现的情况。

极其微小的窸窸窣窣自她身后传来,她侧身往右边闪躲,脚步一顿。

是她。

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但是面对面之时,她已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谁。

白衣翩然,乌发垂绦,举手抬足之间流露出非凡的气质,尤其是眼神里的疏离,整个人全然没有一点凡尘的温度。

“你是谁……”

女子略略扫了一眼陈明昼,道:“你该先问你的老熟人。”

长袖一挥。

场景再次流动起来,画面里陈明昼扶了扶眼镜框,慢慢靠近蹲在许悠然身旁的阮年,最终拿出一柄扳手狠狠往她头上砸下去。

真正的阮年站在一旁看得清楚。

“这就是我的死因?”

“他只是害怕你。”

“害怕?”

“准确的说是害怕我。”

幻象再次停止,女子转而走至一旁,她垂眸看着江边的阑珊灯火,道:“你该醒了。”

“你该醒了,阮年。”

“醒醒。”

“阿阮,醒醒。”

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

与那每一次都会出现的钟声。

“颜熙……”

阮年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忽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颜熙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

颜熙道:“我没能回到神界,不过乾坤玦的用法我多少知道一些。”

他拿出那块缘结玉,已然知道了穿梭世界的方法。

“我一来便遇到了这座塔,在里面走了许久都没有出去过,直到在这里见到你。这座塔很是古怪,气流扰动频繁。”

“嗯,总之我与起初同行的人也走散了。”阮年接着道,“这是师父上一次轮回的空间,线索应当就在其中。”

“……”

那枚玄翎制成的簪子颇为显眼,阮年察觉到颜熙的目光落在它之上,道:“这是羲言死前赠予我的。”

“我知道。”颜熙不再多言,“有什么出去再说。”

“好。”

阮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座塔,除了一楼以外每一层楼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是在多少层。”

“第六层。”

阮年沉思道:“我与景佳时当时是在第二层。”

“景佳时?”

“这个世界的景佳时。只有你我二人拿到玉佩,其他人无法来到这个世界。”

颜熙点头,道:“看来层数并不准确,现在往上往下应该都没有区别,你怎么选?”

“继续往上,若是能遇见其他人也是好的。”

*

“这座塔外面瞧上拢共只有九层,我们现在走了十几层,仍旧尚未登顶,古怪至极。”洛九天停在楼道口。

四周皆是光秃秃的石壁,和光看向朝上的楼道阴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是很离奇,暂且休息会罢。”

休息没过多久,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是这脚步声与他们所认知的并不相同,更加清脆,像踩着高跷似的。

由于楼上楼下经由两人探寻现在都是虚幻的概念,两人都不知这阵声音从何处传来。

“嘘,且等等。”和光抛了个眼神。

两人各自盯着一个楼道口。

直到楼下上来一个人。

说是个人,但是衣着打扮都十分奇怪,是他们未曾见过的,尤其是这人发色也与他们不同,上衣下衣皆少了许多布料,却也不像是衣着简陋的贫民。

“你们是谁……”

许悠然退了几步,缩回楼道拐角。她明明记得自己在K25喝酒,喝着喝着就失去了意识,现在醒过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建筑里面。

来来回回跑了几趟,都不见人影,而且一直往下走也没去到一楼,她记得自己选的往下走着走着变成了往上,现在还遇见两个衣着打扮都像古代人的怪人。

谁会在这种古怪的地方搞cosplay?

而且阮年与陈明昼也不见踪影,难道她被人口拐卖了,元凶就是这两个cos古代人的怪咖。

想到这里,许悠然拔腿就跑,继续朝楼下跑去,可是回到的不是原处,居然也是这两个人所在的楼层。

于是在和光与洛九天眼里,这个衣着古怪的女子从楼下消失后又出现在楼上,而她的眼神里满是对两人的怀疑。

“我们来自东都,你是?”洛九天率先开口。

许悠然愣了愣,这cosplay也太认真了,东都,哪有这么古风的地名,虽然最近古风小生的梗的确挺火的,但是也不至于对着她一个陌生人玩梗吧。

和光皱眉,问:“这位姑娘,你还好吗?”

“呃……你们是在搞cosplay?不是绑匪?”

洛九天只觉离谱,“绑匪?哪有什么绑匪……而且什么是扩……”

完了,她肯定是穿越了。

许悠然的脑里瞬间飘过无数个穿越小说和电视剧,想不到这种事居然能砸到她头上。但是穿越能不能先问问她的意见呢?

和光轻咳了一声,洛九天心领神会,怪模怪样的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对面还毫无灵力波动,要不就是普通人,但是可能吗?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远超他们想象,甚至是这座塔的塔主。

“等等。”许悠然公关出身对于细微的表情与互动很是敏锐,气氛就在刚刚发生了转变,对面两个人绝对在筹谋与她不利的计划。

“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这里。你们知道吗?”

洛九天准备出鞘的剑由和光出鞭按了回去,动作几乎在一息之间,快到不可闻。

许悠然强装镇定,她怎么还穿到了一个怪力乱神的世界,还好她反应快,不然那柄剑现在应该已经插进她的血肉里面,不敢想有多疼。

和光道:“所以,你……”

既然是个本身就灵异不断的世界,应该也会相信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我来自别的地方,反正不是你们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和光与洛九天齐齐摇头。

“实不相瞒,我们是进来调查的。”

好,指望不上了。

许悠然扯了扯嘴角,问:“要不我们一起走一段?这地方楼上楼下毫无区别,我感觉说不定是个四维空间。”

不管穿越是什么原理,许悠然本人是个科学主义者,就从楼道上下交错的情况来看,这里很可能是个四维空间,原本她将它想象成莫比乌斯环。

可莫比乌斯环也就两个面。

她经过的楼层,那些空楼层就算全部都为一面,算上自己原本的,和现在这个,也已经有三个面向。

“四位空间?”

“维,不是位。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时间没有位置,就像现在这样飘忽不定。”

这解释很不科学,但是再深入说下去,可能这两人刚放下的杀心又重新拎起来。

许悠然接着补充道,“只是听说,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和光点了点头,起身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往下走还是往上走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遇见你们了,有区别吗?”

和光微一挑眉,笑道:“看你太紧张了,放心,我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许悠然点头道。

“你说的,走哪条路都没区别,那我们就这次就下楼看看。”

“嗯。”

洛九天走在最前面,和光与许悠然挤在一块,准备的说是许悠然蹭到和光身边,毕竟在这地方也就她周围能稍微安全些。

这红衣女的修为应在前面那个男人之上,跟着她才是明智之举。

走至楼道转角,许悠然的脚后跟在爬了十层楼后痛到发麻,实在受不了高跟鞋的折磨。

“我脱鞋,稍等。”

和光耐心等她解开绑带,问:“你这身装扮倒是稀奇,更像是折磨人的。”

“美丽刑具嘛。”许悠然光着脚,点头示意和光可以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两人显然忽视了开道的洛九天,眼前的空间里面,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人呢……”

第83章 东都 选一个吧

这片海域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和光看着手里的城主令, 再看海底的景象,北冥城在他们离开后果然彻底倾覆,通往海底的甬道尽头居然是一片荒芜的海底, 偶然有几颗海藻抚过她的衣袍。

那次的摧毁是自海底断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将整个北冥城连带星宿殿吞噬进去,那么大威力的崩裂,由他们几人亲眼所见。

而颜熙居然还让她跑一趟星宿殿。

北冥城都不复存??x?在了,何谈星宿殿。

不知他在想什么。

和光取出留影石,一路摆弄。

只为证明寻不到星宿殿的踪迹可不是她没有尽力, 而是颜熙太过异想天开。

直至,走至曾经的星宿殿遗址。

一缕微光自地底窜出在留影石上。

一个小孔洞。

但是海底怎么可能会有光?

和光挥出赤练鞭, 周遭的水流受其指引源源不断灌注空洞, 犹如锋利刀刻, 表面稀松的石块纷纷掉落, 下方的全貌一点点显露出来。

这是……

来不及看清,刺眼的强光直直照进和光的眼睛。

一睁一闭。

光照恢复正常,而她所处的环境却变得不正常,沙石堆砌而成的塔楼,以及身前张大嘴巴一脸惊讶的景佳时。

“和光,你没事吧。”

和光蹙眉,她与景佳时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不代表与她很熟,而且这地方是颜熙传信令她前去的, 难不成颜熙还找了景佳时?

“你怎么在这里?”

景佳时觉察出不对劲, 道:“你不记得了?”

“难道我该记得?”和光顺着景佳时的话继续往下说,半信半疑的态度反而说服景佳时眼前的和光可能是遇到某些特殊情况失掉了记忆。

“定是塔的古怪,洛九天呢?对了, 阮年也是与我在一起时离奇失踪了。”

洛九天、阮年,熟悉的名字从景佳时嘴里接连蹦出来,反而让和光深陷在思绪的泥潭之中。

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上一刻在冥海星宿殿遗址,现在却身处古塔内。

“那我们现在当如何做?”和光反问景佳时。

景佳时愣了愣,道:“既在塔内,便只有上下可选。”

“好。”

两人一前一后行进着,心思各异。

和光思索自己该如何离开,以及身旁的景佳时值得她信任吗?

而景佳时则是在担忧他们四人如果分散至此,还有人失忆,怎么回到东都复命,难道灵界的未来就只能到此为止吗?

好巧不巧,绕过四层楼,两队人马径直相遇。

许悠然见到对面二人的阵仗先行退一步,看见两个和光长相一模一样,就连身形衣着都看不出任何差距,她下意识离自己身边的和光也远了一些。

两边的和光皆震惊不已,一时无话。

景佳时吓得抽出腰间的符笔,问:“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你是谁?”

“你是谁?”

“为何假扮我?”

“为何假扮我?”

就连说出的话都没有区别,许悠然咽了口唾沫,起初她还以为这是什么玄幻世界,现在看来这是科幻世界啊,克隆人都来了。

“你知道本少主的名号吗?”

“你知道本城主的名号吗?”

景佳时迅速攥住许悠然身旁的和光,道:“终于找到你了,她,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少主,怎么会是少主?

景佳时对面的和光提出自己的疑惑:“怎会,父亲死后,碧落城便由我继承,早已改为城主。”

“这话我还想问你,我带父亲与城民离开碧落城后,碧落沦陷,哪来的城主?”

碧落沦陷……

碧落怎么可能沦陷,眼前这些人看上去也不是假的。

问题出在哪里?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变的,还不赶紧交代?”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情况对她不利好,按景佳时所说,他们是一开始进入此地,而她属于后来者。现在信息对不上,比起妖魔鬼怪,更像是她误入其他的世界,双方没有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保不齐对她出手。

几乎没有犹豫,和光转身扶住楼道往下一跃,蓦然消失在几人面前。

景佳时跟在她身后追过去,许悠然还想拦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怎么看?”留在原地的和光问道。

“我……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起初看长相的确让她一度误以为自己进入了科幻小说,可是两人的信息对不上,结合许悠然自己的经历,最可能的便是多个空间的人纠缠在这同一座塔楼之中。

“别的世界?”

幸好塔楼内错综复杂,上下楼层几乎是随机变换,和光料定就算她们来追她也不一定和她能遇见,只是不知该说自己运气是好还是坏,刚渡过第一层劫难便遇见了老熟人。

“颜宫主?阮年?”和光这次长了记性,即使面前两人与她记忆中毫无出入,但方才的遭遇实在很难让她不先观察观察。

“和光……”阮年抬眸看了一眼颜熙。

颜熙在这个世界应当是个死人,她不知如何与这个世界的和光解释。

至于颜熙,他与和光的交情不如阮年,亦是在等。

三人互相沉默,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由于这气氛与和光前两次全然不同,何况景佳时谈论时至于洛九天与阮年两人。

加之信一告诉她颜熙不在临阙宫,莫非……

“颜宫主,星宿殿。”

“你怎么进来的?”

“说来话长,只是……”

和光将目光投向阮年。

“和光,是我。这个世界没有阮年。”阮年朝和光伸出手。

心里那口石头总算落下,和光呼出一口气,挽过阮年的手,道:“你们二人竟是来了这地界。”

“嗯,那你……”

“我受了颜宫主的传讯正在星宿殿遗址调查,有个小洞连通,还未来得及让我看清全貌,醒来就在这里。一路上还遇见了这个世界的景佳时、和光以及一个古怪的女子,穿着与我们截然不同,就连头发都是卷曲的。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阮年道:“走一步看一步,这地方有些古怪,别与他们起矛盾。”

转而,她看向颜熙,“你让和光做什么?”

“星宿殿是前几任神君所建,却不知原因,到我父君手里不是没想过重建,只是它落入下界实在是无可奈何。你说我们做的事情皆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包括乾坤玦的功效,未免有些太巧了。这些巧合仅是钟音一人无法掌控,故而我拜托和光再度前往冥海确认星宿殿的下落。当然,主要是因为北冥城城主令在和光手里。”

和光点了点头,道:“的确不简单,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星宿殿也好,这座高塔也罢,都出自一人之手。”

“这么看来,也不是一无所获。”阮年道。

“一层楼便是一个空间,绝不是上下这么简单,我们走楼梯时切要小心,千万别落单。那边的景佳时与和光对我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和光嘱咐道。

“不,”阮年翻转左手轻抬手指,“其实不是楼梯,我们现在仍在不同的时空,随时可能走散。我想大抵是这里能有办法将多处时空连通才致事态如此,很可能你我再迈一步便回到了原世界。”

或是其他世界……

阮年没继续说,只听见一道钟声。

和光亦不解,道:“哪里来的钟声。”

钟声,每次世界或是时间发生更改都会有这阵钟声。

原以为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现在看来——

“和光,颜熙。你们如果回去了,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上古时期的资料,传闻也罢。”

“怎么了,阮年?”

颜熙下意识扶住阮年的肩,道:“你为什么要突然交代这些,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你们大概会回去了,这里是七年后,若是我说的不准留下来再与我叙旧便是。”阮年道,“我不会走是因为鲛王珠在我手里,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交代的事情你们一定要尽快回去完成,我不想……”

“三、二。”

“一。”

颜熙借最后时分攥住阮年的手,阮年垂眸,她决不能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这次一定要利用回溯世界救下外面的他们。

师父替她做了一遍,那么现在轮到她继承她的遗志。

钟声结束。

手里的温度还未褪去,四周的环境却发生了变化。

又是陷在只有她一人的幻境。

这是另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只有她会凭空闯入幻境或是神识制成的空间。

这里不是新世界,也不是鲛王珠的功效导致的时间偏移。

四周一片漆黑,直至头顶打下一束强光,左右包围着她的三扇门现出真面目。

不像那次在云梦泽掉进的鲛人先祖的神识空间,没有声音没有提示。

阮年顺手打开摆在自己面前从左到右的第一扇门。

是许悠然。

“阮阮,你怎么……怎么也开始搞cosplay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和你说,刚刚吓死我了……”

砰——

门忽然关上,照在这扇门上的光线随之黯淡下来。

再打开第二扇门。

“阮年,终于找到你了,洛九天一个人落单也不知道在哪里。”

景佳时自顾自地所说着话,是回溯世界。

依旧是与第一扇门一样??x?地关闭再暗下去。

只剩最后一扇门。

阮年果断拉开。

“阿阮……”

颜熙敛着眼,淡淡道:“这是假的。”

三扇门全部关闭。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与越来越重的脚步声。这里亦是一处神识空间,无疑这人才是真正的主人。

阮年没有转身,而是静静等他开口。

“选一个吧。”

第84章 东都 永恒之所

咳咳。

和光呛了两口水, 喉咙里不断有水灌进肺里,幸得她及时运功闭气吐出来。

咕噜噜的气泡自她面前升上去,四肢仍是没什么力气。

这是她回到冥海了, 阮年说的竟那般准确。

想到那个世界里的自己,与自己在外貌与举止方面丝毫不差,唯一不同的只是经历。

碧落城居然已经沦陷。

她如何能接受自己作为一城之主抛弃城池,实在是……

但阮年说那个世界是七年后的未来。

纷杂的想法不断飘过,直至体力恢复如初,和光将这些都抛至脑后, 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星宿殿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那个由她亲手凿出的容她通过的竖洞仍在,浅淡的光点从里面发散出来, 逐渐转变为虚无。

和光进去之前, 利用传讯符将情况告知给颜熙与檀净尘, 确认传讯符通传无误后, 她纵身跳入洞穴。

内里别有洞天,当日她看得一清二楚星宿殿整个跌入深海缝隙,现在却出现在海底岩石表皮之下,大大小小的孔洞连通星宿殿与外界。这宫殿除了些许蒙尘,其余与初见别无二致,简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颜熙在此前信件里叮嘱她不需要进入,只需在外围观察有无奇异之处便可。

奇异之处……

和光看向四周黑压压的岩壁,陷在地下怪阴沉的。

她燃起一张火符照明,围着星宿殿慢慢寻找外观上的不寻常。

转至右前方时, 还真让她找到了线索。

一般来说, 灵界修筑宫殿只是会在外立碑留作纪念,其上的字迹为年份与建筑物名称。而星宿殿前的石碑,仅仅有一半在外, 剩下的一半掩埋在沙石里。

和光用手抹去表面的浮灰,露出的半截仅有星宿殿三字,至于下半部分……

赤练鞭缠绕在石碑表面,层层向下卷曲,直至将整个石碑都自沙土里挖出,剩下的仅有四个字。

永恒之所。

这就是颜熙需要她寻找的答案。

何为永恒?

时间的无限或是空间的无垠。

所谓寻仙问道,问道的终极便是何为永恒。

“永恒之所,永恒……”

众人看着和光带回的留影石皆被此所震撼,眼下正是第二次中州会盟。

昙华眯了眯眼,道:“实不相瞒,这两个字我还有些似曾相识,云梦泽那鲛人先祖的墓志铭也有这二字。”

“云梦泽?”

“不错,还有檀净尘替我印证呢,是吧?”

檀净尘默然。

然而,和光将话头转至程令雪,问:“这些东西都在你们北冥城,当年就没有人察觉出星宿殿的异常吗?你们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星宿殿很久前便存在,里面存放的许多书籍也不是来自我们北冥城。”程令雪解释道,“永恒之所,我幼时曾听我母亲提过,讲的约莫是些代表宇宙玄妙的奇闻,算不得有用。”

“那……我想这个问题又绕回太子殿下了。”花知意道。

颜熙扫了一眼看向他的眼神,无非都是在等他开口,毕竟和光此行也是他促成的。

“星宿殿是数万年前经由两任神君建造,可惜即将完成之时坠入下界,而后在我父君即位后,考虑到两界的关联,虽然有想过捞回星宿殿,但最后仍是落了空。”

颜熙顿了顿,继续道:“永恒之所,有些许印象罢。星宿殿自始至终就不是建作寝殿,也不是神君的所属物,仅仅是用作祭祀天道。至于其中具体涉及的秘辛,我也不知。这件事情与天梯有没有联系亦是另外一说。”

和光接道:“不止如此,我找到阮年了。”

除了颜熙,其余人无不震惊,比先前的永恒更加令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原委。

“她在另一处空间,与我们在场的极为相似,但是详细说来也不完全一致。我曾片刻进入其中,在那里遇到了另一个我和你,景佳时。”

景佳时忽地被点名,问:“我?”

她狐疑地看着和光,自己与她隔了四五个位置,也算不上熟识。

于和光而言,现在景佳时的表情就是她当时见到景佳时的神情。

“对,这世界要么是假的,要么……还有其他的……”

座下一位蓄着胡须的修士道:“三千世界并不稀奇啊,各位修道时难道没有悟出这分道理吗?”

“不,谁知道我们与他们的关联是什么?再说……”直觉告诉和光其中定有异样。

叩叩。

烟斗敲击木桌,花知意打断道:“她既有她的路,而我们也无法仅靠这一人是也不是?因缘城的情况愈来愈差,天梯是必须得开的,寻不到鲛王珠,找个别的法宝也行。”

“上古时期的物品,哪里还有第二件,这么多年过去,鲛王珠保存完好也有鲛人不问世事隐居的缘故。”易若道。

“好问题,所以这条路暂且行不通,”花知意引出另一个问题,“我们究竟如何沦落至此的?我想我们应该先回答出这道问题的答案。当日的蜮,目的在哪里,说不定能从他的行事之中找些线索。”

“诸位以为如何?”

*

“我为什么要选?”阮年冷声道。

“这只是一场梦,你选其中一个便会从那个世界醒过来。怎么样?这场交易很划算吧,是回到最开始的世界,还是去这个羁绊更多的世界?”

声音自她后方传来,音色模糊。

阮年转身想看清楚是谁在装神弄鬼,那人却比她先一步行动,三步定身术,手搭在阮年的肩上。

“不必如此,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选一条路。”

“我都不选,会怎么样?”

“都不选可就只能被一直困在这里了,我只是想看清你到底在想什么。”

“……”

前额处突然泛起一阵疼痛,继而传染至后脑勺。

一幕幕情景自她脑海里划过,速度太快,以至于她无法捕捉。

“你可知道,在这里每多犹豫一秒,外面的世界就会多行几个时辰。”

“快选吧。”

“……”

女子的声音忽远忽近,时左时右,一字不落地灌进她的大脑。

“你是谁?”

“新问题。”

“你是……”

“我劝你最好别往下说,时机未到,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滴滴答答的刻漏声回响在空旷的环境。

“我选第二个。”

“好,第三扇门。”

“不是你说的第二个,是第二扇门。”

“可,选了再无回头路,为什么要去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

“你知道得不少,你不是灵界人。”

“随你怎么想。”

身体上的束缚逐渐减轻,她能动了,趁与外界衔接的这一瞬,阮年飞快侧身往后一抓,疾风飞驰过她的掌心。

短暂的触碰,却什么都没有握住。

“阮阮!”许悠然见到了熟人率先扑过来,紧接着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拉开一段距离。

“你怎么回事,怎么穿成这样,难不成这是什么内测的全息游戏?”

“……”阮年不知该怎么与许悠然解释,何况许悠然怎么在这里?

看她这身打扮,就是两人最后见面时的打扮,甚至发丝上还有果酒的味道。

是蜮还是那个白衣女子做的?

“想不到游戏都进化成这样了,那为什么我没有门派的模样?”

和光曾言有个奇装异服之人,当时她还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许悠然。

但……

“你一个人?”

许悠然叹气道:“别说了,好不容易遇见个好心女孩,可这不是又丢了吗?”

——她会回去的。

耳边忽然传来方才空间里的声音,那不是神识空间。

这座塔才是。

“是你把她带过来?”

“随你怎么想。”

仍是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阮阮,你怎么变得古里古怪的?”

“阮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许悠然喊了几声,眼前人垂着眸似乎全然没听进去,她后退两步,身后突然重心不稳,朝后倾倒。

“阮年!”

手腕被人抓紧,是阮年。

“许悠然,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离陈明昼远一点。”

“你说什么呢,这不是游戏?你不和我一起吗?”

阮年抬眸看向许悠然身后的漩涡,漩涡内与鲛人先祖墓室内的漂浮奇异文字很像。伴随漩涡变得越来越小,阮年一点点松开许悠然的手,轻声道:“再见。”

曾经她只当自己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尘封几十??x?年的记忆在这里重见天日,与她有关的世界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一起,让她一时无法判断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疑点等着她找答案,不只是钟音和蜮,还有那个女子与永恒。

这个答案是她需要的,是她在任何一个世界都需要的。

*

“小姐,小姐,我们要打烊了,醒醒。”

许悠然艰难地睁开眼,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自己正躺在躺椅上,二层平台再无其他人。

桌上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酒杯。

“哦,不好意思。”

“没事。”

“对了,我朋友呢?”许悠然问。

“小姐,你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吧,这是账单。”

许悠然接过账单查看起来,的确只有她一个人的消费。

难道她记错了?

记忆像蒙上了一层灰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悠然拿起一旁的外套正准备离开,又问:“毛毯是你们帮忙拿来的吗?谢了。”

“呃……小姐,很抱歉我们没有这种服务,它应该是其他好心的客人替你拿的。”

“好心的客人?”

许悠然的视线定在毛毯上面,思绪陷入混沌,桂花的香味搅入她的记忆深处。

收回飘远的视线,她朝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时仍是在意地瞥了一眼露台最外面的那个位置。

第85章 东都 必要时你会需要的

送走许悠然, 阮年沉下心来面对这座奇怪的塔楼。

耳边那道声音再没出现过。

神识空间?倒也不像,哪有神识空间能卷入三个不同时空的呢?

而且她已经猜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距离结论还隔着几层迷雾, 她目前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验证。

就算离了钟音的指引,自己也仿佛落入一张更大的网里,无法抽身。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起鲛王珠预言的真实性,是因为有预言才带她来到这些地方,还是因为需要带她来到这里才做出预言?

“阮年?”

和光自楼上的阶梯一瘸一拐地走下来,满脸血污, 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滴,衣服尽是破洞, 红衣被染得更红, 不分彼此。

俨然是遭遇了一场恶战。

只是这塔内, 会有谁先动手?

“你怎么还在这里?”和光问道。

还?

——“在这里每多犹豫一秒, 外面的世界就会多行几个时辰。”

“和光,我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看不出白天黑夜,大概半个月。”和光忍者疼痛答道。

“你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阮年扶住和光的手,赶紧从芥子囊内取出药丸递至和光嘴边。

和光打掉她手里的药丸,使出力气攥住阮年的胳膊,问:“阮年,你与那个怪物不是一伙的对吧……”

“不是。”

“罢了,”和光移走视线, “暂且信你一回。你是缉查司的人, 应该知道自己的义务吧。”

“……缉查受到腐蚀之人?难道?”

“幕后黑手现身了,洛九天他……没能活下来,景佳时我没能遇见她。至于我, 你出手吧。”

和光松开手,目光坚定地看着阮年。

“和光……”

和光抬了抬眼,道:“只有这个法子,我现在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体,不然我早就自行了断了。”

“……”

“缉查司的职责,你别忘了。”

“当断则断。”

曾几何时,她在万妖境内也没有下手,现在竟还是……

“你在犹豫什么?”

“阮年,你为什么还不对我下手?”

和光催促着,一句接着一句。

“你还记得许悠然吗?”阮年问。

“谁?”和光一愣。

阮年了然,“洛九天是被你杀掉的?”

“是,他受了腐蚀,我直接一枪……”

和光忽地低眸,笑出了声,道:“呵呵,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摇身一变,蜮那张可憎的脸再次出现在阮年面前。

“本来也不屑于在你们修士面前演戏,只是,你……化神巅峰,怎么来的?”蜮饶有趣味地打量阮年,“照理说,化神期后便会被我盯上,慢慢慢慢死去。”

“这么说,你依旧是个假货?”

“你,你,你……”

“我?”

阮年向前一步,变出青莲,刀鞘抵住蜮的胸口。按她所在的世界,蜮投放在灵界的只是一缕分身,两者之间消息与记忆互通与否都还是个问题。

加之,眼前的蜮对于化神期的解释,倒也合理,那些前辈想必就是被邪灵缠上才会走火入魔,这也是灵界百年无人飞升的真相,他们的灵力被吸走,至于吸去哪儿,总不能是面前这个自大的蠢货。

蜮迅速侧闪,变出长枪朝阮年捅出去,枪尖翻转。

阮年不退反进,抓住他分神的空隙,跃至他身后,同样刺出一剑。

一击即中。

蜮吃痛地后退几步,收回长枪自自己腋下穿过,誓要让对方吃瘪。

阮年踢起剑鞘飞至身前挡住这一击,剑刃则带出极寒的剑气,一招击退蜮数米。

“你……五行之外……难怪……”蜮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其他人呢?”

“你猜?”

“你的实力并没有变,而我却更强了,所以你没有资格与我论高低。”

“你……”蜮瞳孔一缩,“你从哪里见过我!”

“你猜?”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他们的下落。”

“……好。”

蜮单手背在身后,酝酿自己的功法。

化神巅峰不也没资格打破那层壁吗?他不相信,在下界会有谁比他更强,五行之外又如何?

眼中闪过的狠厉被阮年尽收眼底,她没有发作,上前两步,道:“说。”

“说?”

蜮轻蔑一笑,那长枪全身裹满诡异的黑气,直奔她面门。

阮年踏空避开这一式,两人再次缠打在一起。

青莲绕住长枪的枪尖,阮年朝后退步,眼见即将碰到墙壁,掌心赫然再出现一柄玄铁剑。

玄铁剑一招下去,剑气恢弘,荡出数米,尘埃漫天。

因缘城,她在那里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才击杀他,并且仍是牺牲了数条无辜的性命。

而在这里,她会彻底赢下他。

阮年往后拉住长枪,蹬住枪柄,尘埃无法阻隔她的视线,再一击,直指要害。

清亮的剑鸣。

见长枪飞出去,蜮直接收回,踉跄几步,堪堪挡住,差点就丧命于此。

他不敢再轻敌。

这一层的灯火全数熄灭。

阮年结咒,自她的脚底延伸出泛着幽光的寒冰,封住每个窗与上下的楼道。

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你这样可是害了自己,走不掉的不会是我。”

轻松刺穿阮年的手臂,这让他觉得眼前人不过如此,先前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直至对方死死制住自己的法器,他才产生恍然明白她的意图。

呲——

长枪由她往前一拽,扯掉一段她的衣袍。

左手食指轻点,蜮的法器便被困在坚冰之中,尽管蜮百般呼喊,也只有细碎的冰裂声。

阮年也不可能给他机会,一脚踢出玄铁剑。将他彻底钉死在冰墙上。

最后一击。

……

“阮年……”

和光没想到自己奄奄一息之时还能再见到她。

阮年浑身沾染着黑色的液体,像某种特殊的血液,其间不乏有她自己的血液。神色冷淡,手里的剑磕碰在石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她却全然不在乎,眼里似乎有一团火,熊熊燃烧。

呵,她忽略了一点。

这是个回溯世界,她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因此不论她在蜮身上戳出多少个洞都无法将它杀死。

她也记得蜮看她的眼神从不屑逐渐到恐惧最后到绝望。

在那一刻,阮年不觉又感到一丝满足。

纵使他是分身,也依然作恶多端,如此以牙还牙,让他感到绝望不比直接杀死他更能诛心?

“阮……”

“你怎么样?”阮年俯身问道。

“有个邪物不知怎么也来到这里,将我重伤至此,他应当就是始作俑者。你……也遇见他了?”

“是,不过没能杀了他。”

“无妨,你无事便好。”和光身下已经成为一片血的滩涂,可她仍是面不改色道,“你去找景佳时与洛九天,不用管我。”

阮年还想从芥子囊内再取药丸,却发现此前递给蜮的便是自己所有的剩余。

“药给我。”

和光敛眸道:“我的情况我知道,何况,你是缉查司的人,应该知晓一句话。??x?”

“什么?”

“被黑气腐蚀者,无法处置,当诛。”

看出对方神色有异,和光略略笑道:“我好歹也是一城少主,自然轮不到你来处置我,谁都不行。所以,你走吧,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可别忘了。”

“和光。”

“不必……”和光正要拒绝,却发现阮年递给她的是一柄普通铁质匕首。

“必要时你会需要。”

阮年起身没有看她,而是继续往上走去。

“大恩不言谢。”和光喊道。

转而,她喃喃道:“呵,倒是绝情。”

和光看向她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责怪的神情,徒留一抹欣慰的笑。

她拿住匕首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烛火旁端详起来,透过刀身她凝望自己的眼睛。早就对于死亡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并不觉得害怕,现在剩下的只有释怀。

闭上眼,世界从此安静。

阮年递出匕首的右手仍在轻微的颤抖,她垂着头,站在楼道拐角的阴影内。

想起万妖境的小兰,她现在是不是做到了?

尽管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个无法改变的回溯空间,但熟悉而又真实的他们总让她片刻失神。或真或假,她也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

和光那样骄傲的人,肯定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