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诺戳了一下周嘉渝,笑道:“好啊。因为我……”她踮脚凑到周嘉渝耳边,用气声非常轻地吐出两个字,“想你。”
周嘉渝眼神闪动。
赵诺退回去,笑着看着他,氤氲的眼神甚至有点轻佻。
“这是假话?”周嘉渝问。
“是啊。”她说。
“那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赵诺调皮地笑,“晓彤说要找个冤大头来买单。”
“我是冤大头?”
“嗯。”
“但我刚来的时候听见你说的是另外三个字。”
“你听错了。”
“看来‘小姐妹’三个字是错的。”
“周嘉渝……”
这时有人从他们身边借过。周嘉渝侧身让路。
他将一只手撑在了墙上。
“周嘉渝,”等人走了,赵诺用食指点着他的胸膛,“你离我太近了。”
周嘉渝握住那根手指,赵诺没有闪躲。
她呼吸的热气喷在他敞开的衣襟,睫毛忽闪,面色驼红。
周嘉渝:“到底什么意思。”
赵诺:“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呢。”
“就是冤大头的意思。”赵诺低下头。
“如果当冤大头,那能不能有点特权。”
“什么特权?”
他径直吻了下来。
他用另一只手抬起赵诺低头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下来。她喝了酒,他也喝了酒,他们的酒气纠缠在一起,变成这个夜晚最令人沉醉心跳的催情剂。他等这个吻很久了,等到他一度只有放弃,等到他以为今生再也不会有,等到他觉得这是酒气里的一个梦。
但梦有味道吗?
梦的味道会有残余的微甜和鼻息的温度吗?
不管了。
没工夫管也没心情管了。
无论是天荒地老还是天崩地裂。
吻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了吧?
第56章 去他娘的,疯就疯。
赵诺忘了自己是怎么上车的。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 今晚她并没有喝醉。喝醉了走路是头重脚轻的感觉,但她走路的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她清醒地记得最后周嘉渝问她是不是回乐苑小区,她点了点头, 然后上了他的车。
代驾在前面,他们坐在后面。
车窗开了一点,周嘉渝问她冷么。她摇了摇头, 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周嘉渝把西装盖在她身上, 她换了个坐姿, 顺势靠了过去。
若是你问赵诺内心现在在想什么, 她大概是什么都没有想。那个吻过去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但对于此刻的赵诺来讲,有没有那个吻, 她内心都会像此刻一样安心又平静。就像上个周末在宜家逛累了, 她想睡觉,就这么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地在周嘉渝车上小憩。在她的内心里,周嘉渝的车和她自己的车没有任何区别。她很早以前就跟周嘉渝说过,他让她觉得安心、安全, 甚至有一点纵容。
是的,是纵容。周嘉渝对她的好里面有一份纵容。纵容支撑了她的信任, 让她可以在他的身边将心放到肚子里去。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天塌了, 有个人告诉赵诺——你去睡一觉, 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一切有我——那这个人一定是周嘉渝。
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靠了过去。人群有点吵, 音乐有点闹, 挥洒的汗水和肆意的尖叫让她感到疲惫, 出了CT, 上了车, 周遭变得安静,在淡淡的茉莉花香中,她感到一丝困意。
吻过又怎样,没吻过又怎样。
反正她可以说,她今晚醉了。她最擅长装,大不了再装。
她可以在他给的纵容里为所欲为。
赵诺靠过来,周嘉渝偏头看了看她。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交代,周嘉渝什么都没有说,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赵诺闭目养神。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过了一会儿,在周嘉渝以为赵诺已经完全睡着的时候,赵诺忽然说:“周嘉渝,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周嘉渝低声问:“怎么不一样?”
赵诺微微动了一下,头发在他的衬衣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
周嘉渝也没有再问。
进地库、付费、下车、进电梯。电梯内金色的不锈钢饰面映出周嘉渝挺拔的站姿。白衬衣和黑西裤可以是正式的,也可以是禁欲的。它此刻穿在周嘉渝身上,就像妖精穿了唐僧的袈裟。哪个少女的青春期里没有过一个白衣少年?周嘉渝的白衬衣留在了他十八岁的毕业照里,也留在了赵诺十七岁的花季。后来赵诺也见他穿过几次,当然他是好看的,是英俊的,但影像却是模糊的。反倒是在她今晚迷蒙的醉眼里,他格外立体清晰,清晰到她要见色起意。
赵诺心猿意马地穿着黑裙子站在旁边,肩上披着他黑色的西装外套。
周嘉渝摁电梯。他的指尖在数字“11”和“12”之间徘徊。他先按了他的楼层“11”,又问赵诺:“十二楼吗?”
赵诺看了他一眼,说:“嗯。”
他也看了她一眼,点亮了数字12。
午夜无归人,电梯一路升到十一层。叮铃一声,不锈钢门开了,周嘉渝注视着赵诺,她微微低着头,没有看他。
周嘉渝说:“我到了。”
她这才抬起头,眼睛瞧着他。她没有说话。
他说:“我走了。”
赵诺只是瞧着他。
他停顿一下,颔首:“那晚安。”
赵诺依旧没有说话,于是他迈步走出去。电梯在身后缓缓合上。他走得有点慢,像是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等待。
就在要闭合的当下,一只纤细的手挡住了电梯门。
赵诺叫他:“周嘉渝。”
他转过身,定定看着她。
暖黄色的光柔柔地照在她脸上,她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妆有点花了,头发散落在他的黑西装上,她竟看上去有点我见犹怜。
她说:“我忘了还你衣服了。”
他说:“只是忘了这个吗。”
“还有什么?”
“我自己来取。”
周嘉渝上前一步,将她从电梯里拉出来。她落入他的怀中,他将就外面宽大的西装抱住她。时光只有一秒,他们对视一秒,天雷勾动地火,狂热的吻落下来。两人趔趄地往门口走,周嘉渝将她抵在墙边亲吻。门头的摄像头探测到有人在徘徊,不断向他兜里的手机发出警示讯息。而此刻周嘉渝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口红不是茉莉花味的,是浓香草莓味的。
赵诺被吻地喘不过气起来,推开周嘉渝。
她说:“开门。”
周嘉渝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你想好了吗?”
“什么?”
周嘉渝却道:“你来。”
他握住赵诺的食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门滴答一声开了。
他问:“记住了吗?”
赵诺扬起脸:“我的生日?”
“下次别再拒绝我。”
原来上周想给她密码有这层意思。这个想法刚从赵诺脑海里划过,周嘉渝一把打横将她抱起。西装滑落到地上,连同赵诺的一声惊呼。室内的灯依次亮起,卧室的智能感应灯亮着柔和的暖光。周嘉渝缓缓将她放到床上,借着半明半昧的光线细细地打量她。
她在笑,脸颊上的那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她眼里有浅浅的光,光里闪动着今晚的酒。她的快乐是真诚的,挑逗也是真诚的。她喝多了吗?是醉了吗?不像。她又在装吗?好,如果她喜欢这样装,周嘉渝想,我今晚就陪她装到底。
赵诺也看着他。周嘉渝有一双教科书般英挺的剑眉,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放学傍晚,她见到夕阳的光映在他的侧脸,然后被剑眉的眉峰收敛。那天收敛的夕阳酝酿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个夜晚缓缓释放,变成他身边那盏温暖的床头光。
她伸出右手,勾勒他眉骨的轮廓,轻抚他的脸,然后仰起头,够着和他接吻。
他们的呼吸里都带着酒气,浓郁的酒气里赵诺想,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答案。
飙升的荷尔蒙在她脑子里叫嚣:去他娘的,疯就疯。
疯就疯!
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
周嘉渝是早上七点醒的。
他的生物钟一般在早上7点半会自动醒来。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和赵诺在宁静的夜晚一起散步。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赵诺指着那月亮说,今晚的月色好美啊。周嘉渝笑,看着她说,是啊,是好美。赵诺也笑。周嘉渝说,你知道月色好美是什么意思吗?赵诺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我知道啊,是我告诉你的。俩人又傻乎乎地笑。过了会儿,赵诺指着天上说,我想要那轮明月。周嘉渝说,好,我去给你摘下来。于是他找来一个巨大的机械梯,一头架在地面,一头搭在月亮上。他回头跟赵诺说:我去摘月亮了,你等我。赵诺点点头,乖巧说道:我等你。他一点点往上爬,爬了好多年,终于摘到了月亮。那月亮摸上去十分光滑细腻,就像赵诺光洁的脸。他想,古人用玉盘形容女子的脸庞,还真有点道理。他低头想跟赵诺说摘到了,却发现底下云雾弥漫、水汽腾挪,他看不到赵诺。他换了个姿势,却一脚踏空,他从最高处直直坠落下来。
他睁开了眼睛。
口渴让他习惯性地寻找床头的杯子。当看到柜子上两个透明杯时,他忽然神识一凛——转头一看,半边床空了-
赵诺是凌晨五点醒的。
她是被尿意憋醒的。作者微薄:莫芒莫芒。完整版。昨晚周嘉渝问她,为什么这么爱吻他,她不怀好意地说,她喝了酒,很渴,找他要水喝。事后周嘉渝去倒水,她套上周嘉渝的衬衣赤着脚跟在后面,先在厨房就噔噔噔地喝了一大杯。周嘉渝后来又倒了两杯放在床头,她色-眯-眯地靠着他结实的胸肌入睡。凌晨五点,赵诺从慌乱找厕所的梦里憋醒,起来迷迷糊糊地上厕所,直到起身的那一刻才意识到——马桶盖为什么没有冰她的屁股?它为什么是温热的?
这一瞬间,所有的事倒带般从她脑子里飞过。
她走回床边,太阳还未升起,熹微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周嘉渝还在安睡。
她看着地上凌乱的衣衫,以及自己白衬衣里面的一片真空,感到脑袋一片空白。
她呆立着片刻,忽然火速捡起衣裙换完衣服,像一个赖账的嫖-客,在黎明到来之前逃离了现场。
穿裙子的时候,她发现大腿开叉的那条缝几乎被撕扯到腰部。若不是清晨无人,这件衣服根本无法蔽体。
赵诺撩了下那两片布,暗骂:
草。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渝:?
周嘉渝:草。
第57章 原来周嘉渝的耐心,是五个电话。
当手机第五次发出蜂鸣的时候, 林淑芬忍不住问道:“谁的电话啊?”
赵诺将手机拿起来,来电显示三个字:“小姐妹”。她按了静音键,将手机扣在桌上, 给自己夹菜:“中介的骚扰电话。”
林淑芬道:“这中介怎么没完没了。”
赵诺道:“是不同的中介。”
林淑芬皱眉道:“现在这中介怎么这么没素质。”
赵诺“嗯”了声,低头吃饭,没再搭话。
此时是周日下午六点, 赵诺坐在餐桌前, 和林淑芬与赵岭一起吃饭。周嘉渝给赵诺打了5个电话, 但赵诺一个都没接。
早上赵诺离开周嘉渝的家, 回到楼上换了套正常衣衫,逃到了电磁所的父母家。她没有给周嘉渝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信息、没有电话,直接走人。早上周嘉渝给她打来第一通电话, 她没有接;然后大概每隔一个小时, 周嘉渝再来一通电话,她依旧没有接。
晚上吃了饭,赵诺帮着林淑芬在厨房洗碗。林淑芬说:“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把这袋橘子提走。”
赵诺说:“啊?”
林淑芬说:“怎么了,这橘子很甜的。”
赵诺压根不在意橘子甜不甜, 她只是听到林淑芬说“一会儿要走”这几个字脑袋就大了。是的,林淑芬默认她是周末回来吃饭, 明天周一工作日, 赵诺当然是要回乐苑小区去的——她之前口口声声说电磁所上班太远, 要找个离公司近的地方, 所以才搬家。她上周三才走, 周末又住回来, 这样的话她显然开不了口。
她沉默地将碗收进橱柜。林淑芬问:“怎么了, 今天感觉你有点怪怪的。”
赵诺说:“没什么啊。”
林淑芬站起身盯着她看, 赵诺忽然心里有点慌。几秒后, 林淑芬戴着橡皮手套点了一下赵诺的鼻子:“你待会再带点西洋参走,黑眼圈这么重。”
赵诺低头“嗯”了声,心想,这是西洋参的问题么-
磨蹭到九点过,赵诺再不走,林淑芬要起疑了。
她拎着橘子和西洋森下楼。走到一层,掏出手机来看。
六点打过后,他便不打了。周嘉渝也怪,正常的情况下,电话打不通总会发一条信息来,问问怎么回事,或者留言“看到回电”之类。但今天他却只打电话,好像一定要电话接通语音说,一条微信也不发。
他们最后的文字联系,是周六晚上赵诺发给他的轻浮的两字:来玩。
赵诺收了手机往前走去。
没有信息、没再打电话也是好事。周嘉渝不是那种穷追不舍的人,赵诺的不回应已经是回应,他那么聪明不会不懂。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周嘉渝也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赵诺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当然,除了周家瑜,李晓彤也没少骚扰赵诺。
昨天凌晨1点,刚分开,李晓彤:ENJOY!
今天早上11点,李晓彤:醒了吗?昨晚怎么样?
下午3点,李晓彤:不会吧,昨晚搞到几点,还没醒?醒了回个话。
下午6点,李晓彤:赵诺你是不是故意的?
22点在回去的车上,赵诺再一次收到李晓彤的信息:完了赵诺,你不回我,我今晚根本睡不着……可怜可怜我吧。
赵诺无语,回了两个字:滚蛋。
李晓彤的电话瞬间过来。赵诺无奈地看了两秒,接了。
李晓彤:“赵诺你搞什么飞机,一天都不理我。快和我说说,怎么样怎么样?”
赵诺:“李晓彤你真是无聊死了。”
李晓彤根本不理:“今天几点起的?”
赵诺不答。
李晓彤:“你在哪儿?不方便?周总也在?”
赵诺莫名暴躁:“不方便个毛线,我在出租车上。”
“去哪儿?”
“从我家去乐苑小区。”
“你今天回家了?怪不得一天都不理我。周总去提亲啦?”
“你想什么呢,”赵诺说,“就我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总呢?”
赵诺又不答。
李晓彤奇怪:“你在搞什么?你俩没在一起?”
赵诺:“没有。”
“怎么了?昨晚你俩难道没有……?”
赵诺沉默。
李晓彤秒懂:“有了怎么你还这样支支吾吾的。到底什么情况?”
赵诺有些不耐烦:“唉呀你别问了。”
“什么情况?”李晓彤更是奇怪了,“不会是你拔吊无情吧?”
“唉唉唉,你都什么用词?再说了,你怎么就直接说是我?”赵诺气不过。
“难道是周嘉渝?”李晓彤惊呼,“靠!周嘉渝原来这种人!草!”
赵诺:“……不是。唉呀……你别问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俩究竟怎么回事?周嘉渝今天怎么让你一个人回家,他联系过你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别别别,”赵诺连声阻止,“你别打!”又叹气一声,隔了两秒,慢慢说道,“晓彤,我觉得这样不好……我后悔了。”
“后悔啥?”李晓彤问,“你究竟在说什么?”
“……算了,”赵诺又叹气一声。
“你是不是又在逃避?”
“我到了,挂了。你早点睡吧。”-
出租车把赵诺放到小区门口。走到楼下,赵诺仰头看,周嘉渝家里是暗的,南面没有光,看上去没有人,但也不能确定,因为周嘉渝说过他晚上经常在北侧的书房看书。赵诺鼓起勇气往里走,进电梯、出电梯,疑神疑鬼地在转角偷窥——她甚至想周嘉渝万一堵在门口怎么办。万幸的是,门口只亮着一盏灯,万物皆好,岁月平安。
赵诺松了口气。
进屋换鞋洗漱,躺到床上已经是11点半。
没有响起过敲门声,手机也没再响过。
赵诺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想——
原来周嘉渝的耐心,是五个电话-
周一伊始,IKF重新招标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召开。盛辉集团本来有成熟的合作单位库,每次招标都是从库里邀请。但由于倪刚的前车之鉴,集团害怕再次熟人作案,这次扩大范围进行了公开招标。幕墙单位经过一轮筛选后,剩出四家,本周要进行实地考察。考察是设计、成本、招采、工程四个部门联合一起。赵诺意外陈向东也参加。或许是上次吃饭后工程的王总回去指点了他。他没进微信群,但工作还是开始推进,见到赵诺非常勉强地打了个招呼,笑容冰冷。
社会人赵诺也回了个不计前嫌的微笑。
周四是考察的最后一家——远南幕墙。
远南幕墙是远江市的幕墙大厂。老总陈从瑞九十年代初从国有企业下海,成立了远南幕墙,公司经过二十年,发展成拥有5000人的专业幕墙生产厂家。陈从瑞前几年已经退居幕后,如今是他的儿子陈金发在掌舵。远江市有好几栋超高层建筑都是他们的作品。上一次IKF的幕墙招标他们也参与了,但由于倪刚与陈芸作祟,最后花落陈芸控股的另外一家幕墙公司。这次他们再次参与,而且是唯一一家与别的公司不同的幕墙厂家。
在去的车上,成本部的张敏说道:“他们资料上写有一项专利,铝板光伏化。这是别的厂家都没有的。”
陈向东冷哼一声:“上次刘芸那个单位不也这么说的吗?都是扯淡。我后来去调查过,这个专利总共就只做过100平,而且还是在国外的广告牌上,中国根本没有。设计都是写着玩儿的,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幸亏刘芸那公司现在流了,不然又是坑我们工程的。”
说完瞥了一眼赵诺。
“如果这是真的,”招采部的尹琪笑了下,低头看资料说,“如果幕墙可以把光伏包括进去,我们光伏系统是不是可以不用重新招标了?资金也省了一块。”
“听他吹吧。”车到了,陈向东一把划开车门。
今天天气好,远南公司的建筑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光彩十分清晰。陈向东驻足瞄了一眼这气派的建筑,低头把手里的烟摁灭了。销售部的经理王鹏早已等在门口,将一众人引入办公大楼。门厅是三层通高的敞亮大厅,连接一个开阔的展示厅,里面展示的都是远南的产品。
这个公司给赵诺的一印象是气派而精致。自己公司大楼的幕墙就是最好的广告名片,起码在下车的那一刹那,赵诺看见快隐入蓝天的幕墙屋顶时,建筑的职业习惯让她默默给这个公司给了个好评。
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发到了提桶小组群里。
不听不看:唷,这公司不错。
黄药师:远南幕墙?
赵诺:你知道?
黄药师:我之前留意过这公司,东西不错的,但也确实不便宜。
赵诺:是的,他们自己大楼的幕墙看上去就很贵。
刘迦:等下参观产品再看看。多发几张节点照片上来。
“这几位就是盛辉的业主了吧,”陈金发远远迎过来,同赵诺一行人握手,率先看见陈向东,说道,“这位是陈经理吧,我们见过。”
陈向东:“我们见过?”
“去年远江市勘察协会举办的工程项目的交流会上,我见过您,但是没机会打招呼。”
陈向东想了下,像是回忆,然后不咸不淡地笑了下。之前是招采的尹琪负责联系,她向陈金发介绍张敏和赵诺。陈金发带着他们开始参观。
展厅里布置的都是他们的核心产品。不得不说,远南幕墙的确有些实力,相比前两天参观的企业,同样的品质,他们的型材可以更薄、玻璃可以更大、性能可以更好。但是价格确实也会略贵一点。赵诺拍了几张细节图,发到了群里。
刘迦:节点安装优化过,比市面上大部分的都合理。
赵诺:单价也会贵/笑哭。
刘迦:贵多少?
赵诺:上浮3%左右。
刘迦:我看了下,这些节点易于安装,材料贵出来的其实安装那边省了。
仔细一想,赵诺觉得刘迦这话有道理。陈金发见赵诺一直在看手机,笑说道:“赵经理不用拍照,我们准备了产品手册和样品,您一会儿都拿回去。”
赵诺笑了笑,说:“谢谢。”又问,“您的产品资料说可以直接将光伏的问题解决掉,我似乎没有看到这个单品?我们也做过调研,目前国内是没有这样的产品的,只有国外一个广告位做过。”
陈金发似乎一直等着这个问题,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赵经理说得没错,国内确实没有,不过没有的是民用建筑,在工业建筑上已经有先例了。当然,这不是我们幕墙的专利,是我们联合光辉世界一起做的。他们是专业做光伏的,在这方面有很强的实力。”
听到“光辉世界”这四个字,赵诺心里跳了一下。
陈向东背着手,扭头问道:“是吗,能不能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
陈金发说:“当然可以,我们有一套完整的系统图,请各位同我移步会议室。”
陈金发做了个“请”的姿势,会议室就在展厅旁边。陈金发同王鹏耳语几句,王鹏从侧门出去。陈金发说:“今天我们也特意邀请了光辉世界的老总过来,向大家介绍介绍、探讨探讨。”
语音刚落,见着王鹏领着一人进门来。他穿着黑色商务便装,在陈金发的介绍下,一一同盛辉一行人握手。轮到赵诺时,他虚虚握住赵诺地手,平铺直叙地说道:“您好,赵经理。”
赵诺抬起头,周嘉渝低眉敛目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渝:逃得过?
第58章 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周嘉渝就这么看着她, 两道剑眉下双眼低视,嘴角边挂着众人可见的绅士和客气,眼神里却是只有赵诺能看见的审视, 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赵诺忽然就想到周嘉渝之前和她说过的那句话:可能你并不是很了解我。
赵诺心头莫名一虚,可表面上还是说了声:“您好,周总。”还没撤回手, 周嘉渝便已经松开了她。
陈金发说:“各位请坐, 下面我们给各位演示一下产品。”
远南幕墙的这个产品确实和别的公司的不一样。公共建筑里面引入光伏发电的内容是近几年政府的新要求, 普遍的做法是在建筑屋顶放置一大片太能板。随着功能的演化, 现在很多光伏导电材料可以附着在玻璃上,通过玻璃幕墙来转化能源,这样可以省出屋顶的大片面积, 唯一不足的是这样的玻璃颜色较深, 影响室内采光。远南公司和光辉城市开发的这个专利,是可以将光伏导电粒子附着在金属铝板上,不但大大加强了光能到电能的转化率,而且可以避免采用深色玻璃。国内目前的大楼还没有这样的使用先例, 如果做,这将是远江市建筑绿色节能标杆的第一例。
IKF本来就是国企的项目, 对口碑和品质有一定要求, 远江市政府对这个项目也是十分关注。如果采用这样新型的绿色节能技术……赵诺想, 确实可以算作不错的业绩, 只是创新与风险并存, 这项技术还未普及。
陈向东率先问出她内心所想:“你们吹这个光伏的东西与幕墙结合如何如何牛, 我就问问, 谁都没做过, 哪里来的数据?”
周嘉渝道:“不是没做过。我们在甘肃的工业建筑上面已经适用过。各位请看——”他指尖一按, 投影仪上出现几张厂房的鸟瞰拍摄图,“这是西宁当地的发电厂,我们和当地政府谈合作,免费帮他们建的发电厂便是采用的这样的技术。”
“这么好?免费?”陈向东翘起一条二郎腿,痞笑道,“那如果给我们做,能不能也免费?”
周嘉渝微微一笑:“免费一方面是因为扶贫政策和试点项目,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政府把整条输电线路都给了我们,所以免费建厂也算不了什么。”
整条输电线路……
赵诺不由看向周嘉渝,好像知道那幅吴冠中的画是怎么来的了……
就在这时周嘉渝目光也转了过来,在赵诺面上一点,又转到其他人身上。尹琪凑过来同赵诺耳语:“没想到光辉世界的周总这么年轻。”
赵诺应付的“嗯”了句。
尹琪又说:“他什么背景,居然可以拿下一条线路。这么厉害。真是年轻有为。”
赵诺低头回:“我也不知道。”
“光辉世界很厉害,参加我们这个项目有点杀鸡用牛刀。你可能不知道,周总他们公司现在在准备IPO。”
赵诺不由侧目。
尹琪脸转过来一点,声音更小,带了花痴:“还有点帅,不知道结婚了没。回去问问人力的黄敏知不知道。”
赵诺笔尖一顿:“你要干嘛?”
话刚说完,陈向东的声音横空插入:“赵经理?赵经理?”陈向东手扣桌子,拉回赵诺的注意力,“你们设计部的来说说。”
赵诺:“……嗯?”
陈向东:“你管设计的,你没有问题要问?”
“啊啊……哦,”赵诺一本正经地看着笔记本,刚刚只是随便记了几个词,压根没想问题,但在看本子的这几秒中内,赵诺迅速调动脑细胞,再抬起头,已是一副十分专业的神情:“我们设计这边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如果光伏系统试用在幕墙的金属杆件上,能否彻底取消我们屋顶的光伏板、是否能满足政府对我们要求,这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支撑;二是整个光伏系统的后期维护、修复是怎么操作,以及涉及到的开销,这本产品介绍上没有写到。”
在赵诺说话的时间里,周嘉渝一直看着她,周嘉渝看着她是正常的——不光是周嘉渝看着她,陈金发也看着她,因为她在发言。但她却不敢一直看着周嘉渝,她只在开头那几个字和他有过眼神交错,几秒之后就左顾右盼地飘走了。说完这一段话,她飘荡的眼神终于若无其事地飘回去,落在周嘉渝身上。不出所料,他仍是看着她,就好像预料着她一定会看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赵诺却分明读到一种守株待兔的悠闲。
赵诺咽了下口水,低头做出做笔记的样子,在本子上乱戳了几下。
听见周嘉渝说:“赵经理提到的这两点我们都有考虑。第一点,我们详细测算过这个项目的目标值,可以在建筑立面上完美的表达,稍后在我们的竞标书中可以看到;第二点,附着在金属构件上的光伏颗粒做过特殊处理,不易掉落,后期无需特别处理,与普通幕墙的型材无异。”
在周嘉渝说完第一点的时候,赵诺又惺惺作态地抬起头,注视着他。周嘉渝察觉到赵诺的目光,也转回了眼神——回答问题看着提问的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周嘉渝的目光却像一只有分量的推手,每说一个字就前进一分,寸寸前进,抵达赵诺跟前时,赵诺禁不住那分量,又低下了头。
她像是做笔记,却是在本子上狠狠戳了几笔。
“所以赵经理,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吗?”周嘉渝温和而平缓的声音传来。
赵诺顺手理了下头发,作势抬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谢谢周总。希望产品和您的描述一样真实。”
周嘉渝似真似假地笑了笑-
很快,评标结果出来,远南幕墙中标。
赵诺对于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远南幕墙联合光辉世界的专利占了太大优势。中标没几天李来鹏发了一个文件包给赵诺,说政府有个专项是申请绿建明星建筑的,有补贴,让赵诺早点准备,IKF要申请。
赵诺打开一看,里面四十几个文件,二十多份表格要填,其中很多涉及专业词汇。她正看得仔细,李来鹏叫她去办公室。
她磨蹭了半天过去。
“东西都看了吗?”李来鹏问。
赵诺:“看了,有些东西我们填不了,得让设计院和厂家填。”
李来鹏点头:“你去安排就行。光伏的方案发过来了吗?”
赵诺一顿:“还没那么快。说的是下周。”
“盯紧点,”李来鹏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问,“之前那次的幕墙招标的合同你这里还有没有?”
赵诺觉得奇怪:“我来的时候已经招标完了。纸质版的合同应该都归档在招采那边。”
李来鹏:“招采那边我问了,说是没找到。这项目也是乱。”李来鹏将打火机扔到桌面,吐一口烟,“晚上有没有空,工程项目总请吃饭。”
赵诺下意识地就答:“晚上有安排了。”
李来鹏眯着眼睛笑道:“和男朋友约会吗?”
赵诺只笑了下。
李来鹏说:“跟男朋友解释一下,这算加班。工程总的面子要给的,不然后面工作难以开展。”
赵诺还想推辞,李来鹏电话响了。他对赵诺摆了摆手,接通了电话,赵诺只好离开这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赵诺继续处理文件。表格填到一半,赵诺将鼠标一放——什么能量转化率、绿建方案、智能控制合成率……这压根都不是甲方该填的,是生产厂家填的。她翻出光伏公司的资料,可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周嘉渝。
赵诺在微信上找了陈金发。
陈金发发来一串语音,说自己在外面出差,这方面的事情找周嘉渝周总就行。一来光伏的事儿确实周嘉渝才是行家,二来周嘉渝和他是亲兄弟,保证把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的。而且他已经给周总打过电话了,周总会亲自联系她。说完还把周嘉渝的微信名片和电话推过来了。
微信上,她回俩字:好的。
现实中,她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等到下班赵诺也没等来“周总亲自联系她”,倒是五点半还不到就被李来鹏叫去了吃饭。
工程的王总做局,陈向东也在。除了设计部的人,还有招采和成本的人。这次招标陆陆续续结束,王总说要庆贺一下。倪刚的事给每个人都敲了警钟,其他的赵诺不清楚,只要她目前经手的几个招投标,中标的单位确实是实力与口碑皆具。席间李来鹏也似乎很高兴,端酒走了一圈,到了赵诺跟前,说:“小赵,咱俩也喝一杯?感谢工作的支持。”
赵诺站起身,端起酒杯,口是心非:“不敢不敢。”
李来鹏:“你有什么不敢的?”
赵诺挂着笑,不说话,只想快点把这酒喝完。
李来鹏瞧着她白皙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看你能端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上班,李来鹏又催问赵诺,绿建申请的表格有没有填好,附件一和附件二这周要先拿去备案。
赵诺等到中午,仍是没有“周总的亲自联系”。她深吸一口,给周嘉渝发了三句话。
赵诺:周总您好。IKF项目有个备案需要您这边填一下。
赵诺:【附件一.docx】
赵诺:【附件二.docx】
过了三个小时。
周嘉渝回了。
这大概是周嘉渝回赵诺微信最久的一次。
他只回了一句话。
哦不——准确地说是一句话都没有,因为他只是转了一个微信名片。
周嘉渝:【光辉项目经理曹芳】。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情节需要做了一些处理,
如果有专业人士看到了别当真……
第59章 她不想。
光辉项目经理曹芳???
看到这个微信名片赵诺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好歹她也是甲方啊,就这么敷衍地发个名片过来就完事?一个多余的字不肯说?才刚中标就这样的服务态度?就算他们之间有点私人恩恩怨怨,但也不至于这样带到工作中来吧, 周嘉渝就这样把光辉世界做起来的?就这样还打算去上市???
再想起那日介绍完毕,周嘉渝也真像和赵诺初次认识一样,工作事宜结束后就走了。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赵诺“啪”一声将手机放到桌面, 冷哼一声。
动静有点大, 身后刘迦听到, 转过头, 问:“怎么了?”
赵诺一向在工作中情绪稳定,少有表露喜怒的时候,刘迦一问, 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转而看向电脑,说:“没什么,骚扰信息太多。”
刘迦看她一眼,没说啥, 又转头干活了。
这时,赵诺的手机响了。
对方自称程铭, 是蓝天幕墙公司的经理, 说看到IKF项目的幕墙重新招标了, 按照以前和盛辉的合同, 需要给他们合同额10%的补偿费。
赵诺一头雾水, 她记得上次签合同的公司叫韵蓝公司, 这个蓝天幕墙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对方有理有据:“你们是不是盛辉?你是不是负责IKF的赵诺?”
赵诺:“……”
程铭:“我没找错人, 我要找的就是你。你手机号码是不是你微信, 我加你微信把合同发给你看。”
通话结束, 赵诺问身后刘迦:“我们之前的幕墙合同是蓝天公司吗?”
刘迦:“不是吧,我记得有个什么蓝,但不是蓝天。怎么了?”
赵诺:“……没什么,可能打错了。”
赵诺在天眼查上面搜索,这个蓝天公司确实是一家幕墙公司,但很年轻,成立于前年,注册资金只有10万,企业法人程铭。
非常像一家皮包公司。
而且这个程铭还是另外两家公司的高管,这两家公司的主营项目都是光伏。
这时,程铭把合同的扫描件发了过来。赵诺一看,是一个三方合同,主要是韵蓝公司和蓝天幕墙的合同转包,照理说分包商是不可以二次转包的,但这份合同白纸黑字不但进行了转包,还有一个附加合同,说是有一项新技术可将光伏系统通过幕墙处理掉,是盛辉、韵蓝和蓝天幕墙三家联合开发,如果合同取消,盛辉公司会赔偿蓝天幕墙合同额10%的赔偿金作为开发成本补偿,下面居然还有盛辉的公章。
联合开发?
这项技术看上去很像周嘉渝公司的专利技术,但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附加合同里?
还有公章?
再一看时间,附加合同的时间是今年6月22日。此时赵诺已经在远江市上班,但她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此事大有蹊跷,赵诺起身就要去跟李来鹏汇报。但刚动身,她又坐了下来。
她给吴志清先发了条微信。自从李来鹏全面接手设计部后,吴志清又恢复了躺平的状态,没什么事几乎不会来上班。听说今年12月就要走了。
赵诺:“吴总,您今天来办公室吗?有点事情想咨询下您。”
吴志清:“我请假了。”
赵诺:“是上次幕墙合同的事。我们之前有签过附加合同吗?”
吴志清言简意赅:“问李总。”
赵诺:……
这回复……赵诺苦笑一声,也在意料之中。
她盯着手机里的合同,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打,大拇指转到小拇指,又从小拇指转回大拇指。其实这件事她大可以直接打电话问周嘉渝,问他们的专利是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和盛辉这个联合开发有没有关系。但赵诺也实在不想联系周嘉渝,就他转发微信名片的态度,赵诺打给他,就特别像上杆子找由头跟他说话。
她不想。
而且她觉得,现在这个状态,他们之间还是少联系为好。
这时,她的电话又响了。
赵诺:“您好。”
“您好您好,”那头声音是个女声,“请问是赵经理吗?”
“我是。”
“您好您好!我是光辉世界IKF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曹芳。您叫我小曹就行,是周总叫我联系您的,”曹芳的态度非常热情,“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周总说您这边是有个什么表格要填?”
曹芳的热情与周嘉渝的那一张冷冰冰的微信推送形成鲜明对比。赵诺有一点好,就是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迁怒,该做事的事都会执行下去。于是她对曹芳讲了需求,曹芳立刻说:“好的好的,我已经申请加您好友了,麻烦您通过一下。”
赵诺将文件发给了曹芳,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曹经理,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您。这次我们投标文件中涉及的光伏专利,是什么时候申请下来的?”
曹芳想了一下回答道:“申请了蛮久了,大概前年的样子。”
前年?
赵诺:“在工业建筑项目的运用也是前年了吗?”
曹芳:“是的,专利申请下来就使用了。不过在之前我们也在好几个地方试点过,是经过确认才去申请的,这点您放心,我们光辉做事一项是用事实说话、用数据做证。您是担心什么吗?”
赵诺:“噢,我就是随便问问。之前我们盛辉招投标的时候,光伏是分开一个子项招的,你们公司也来参与过,当时好像没提这个技术?”
曹芳有些歉意地笑道:“是的,当时我们……确实没有。”
“为什么?”
曹芳顿了一下,还是笑道:“这是周总决定的,我不是很清楚。要不您问下周总,您有他联系方式吗?我把他转给您吧……”
“那不用了,我……我就是问一下,没其他的事儿。”赵诺拒绝了。
听曹芳打完电话,周嘉渝从文件夹从抬起头:“刚电话里是什么事要问我?”
曹芳道:“赵经理问起这次专利申请时间。我说是前年申请的,她问我们为什么上次投标的时候没提这专利。我说给她您的联系方式她又说不用。”
周嘉渝不置可否,想起那日宣讲完毕赵诺也只是远远站在一边我们不熟的样子,嘴角浮过一现淡淡的冷笑,又问:“文件她发你了吗?”
“发了,”曹芳把显示屏转向周嘉渝,好让他能看到,“她发了我一个解压缩文件,我看了,里面文件挺多的,但是她让我先填附件一和附件二,先拿去备案。”
周嘉渝看了下这些文件,说:“好,你填吧。”-
挂了电话,赵诺思忖良久,还是起身去了李来鹏办公室。
她问李来鹏盛辉有没有和蓝天幕墙签过合同,李来鹏微微一愣,眯起眼睛,像是认真回忆:“没印象啊,这个公司。”
赵诺把手机给他看:“可是这份合同上确实有我们公司的公章,而且是只有我们设计部门的章。”
李来鹏疑惑道:“怎么会有我们的章?”
赵诺:“您不知道?”
李来鹏皱眉:“6月份……6月我还没有完全接手设计部——”他忽然抬起头,“6月你已经来了吧?应该是吴总和你在管IKF了吧?”
赵诺道:“可是我对这个合同一无所知。”
李来鹏:“你问过吴总吗?”
赵诺一时语塞。她问了,虽然吴志清没有清晰的回答,但赵诺直觉吴志清不会签这样的合同。她那种两耳不闻工作事的态度,班都不来上,怎么会签这么个给自己找事的合同?
赵诺直言:“问了,吴总让我来问您。”
李来鹏像是听到个笑话,抖着肩膀笑起来,笑了半晌,站起身拍拍赵诺的肩膀,说:“小赵啊,你怎么还像在上幼儿园啊……算了算了……那个蓝天幕墙现在是怎么说,来要钱?”
赵诺往后退一步,说道:“是的,如果按照这个合同执行,我们要给他们200万的违约费。”
“200万?”李来鹏转身,“开什么玩笑?”
赵诺忽然灵光一闪,问:“李总,昨天您是不是在找之前的招标合同?”
李来鹏:“是啊,问了招采,说合同在我们这里,我问你,你又说没在。”
赵诺不语。现在合同只有对方公司有,盛辉这边却没有,这事对他们很不利。虽然六月份赵诺已经来远江分公司上班了,但是这个文件绝对没有经赵诺的手。可就算是她没有经手,但她那是已经在这个职位上,很难说自己一点责任没有。
见赵诺陷入沉默。李来鹏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吐气说:“你回去想想,翻翻文件。我也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来鹏离她太近了,近到他的话几乎是抵着她的耳发吹入了耳蜗。赵诺的鸡皮疙瘩一下就立了起来,她感到恶心,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这一次她不想模糊过去,有些严肃地表明立场:“李总,我耳朵很灵敏,不用靠这么近说话。”
李来鹏慢条斯理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原来你耳朵这么敏~感~”最后两个字他故意着重拖着声音说道。
赵诺嫌恶地看他一眼,径直走了。
刚回到工位,李来鹏的信息即至。
李来鹏:小赵,合同照片转我一下。
赵诺阴着脸,很不想理他,呕了半天气,又只有转给他。
李来鹏:怎么这么久?在生气吗?
李来鹏:别生气,晚上我请你吃饭。
见赵诺不理,李来鹏又问正事:你说的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发我一下。我问招采的人。
赵诺烦死了。
李来鹏:公司名字?法人?要我来你工位上问吗?
赵诺用力戳手机屏幕:蓝天幕墙。程铭。
李来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男朋友?不会是骗我的吧?
赵诺忍无可忍:李总请自重。
李来鹏:我自重158斤,很健康。你要不要来试试?
赵诺将李来鹏的信息设置为免打扰,“哐”一声将手机扔到桌上。
刘迦转身过来:“怎么了今天,扔两次了。确定是要换手机了吗?”
赵诺看了刘迦几秒,默默叹了口气。
“就这么多骚扰信息?”刘迦开玩笑地道。
赵诺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在群里说说,让大家开心开心。”工科男难得逗她。
赵诺瞧了瞧刘迦,嘴角挤出一丝礼貌的笑,算了:“我没事。”
刘迦是男性,群里另外四个人都是男性,赵诺很难跟他们吐槽这些。可她心里的确很不爽,她记得才认识李来鹏的时候,他给她的印象是风趣幽默、情商极高,有时候还有带点温润君子,可谁想到这幽默风趣的表面下竟然是这样的道貌岸然。赵诺工作这么些年,多多少少也听闻到职场性骚扰的消息,但她在木安市的师父是许彦卿,有这样一棵大树罩着,她自然是与这样的事无缘。即便遇到过一两个男同事喜欢开点颜色玩笑,有那么几次赵诺不接话,人家也知道分寸不再进一步。像李来鹏这样的,赵诺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在工位上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人。
赵诺给李莉发信息:莉莉,你和我们李总熟吗?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
第60章 周嘉渝冷不防说:“是她不同意。”
李莉收到赵诺信息的时候正在开远江市美容协会的交流会。她后来和赵诺聊过几次, 问过项目的一些事宜,也问过赵诺什么时候住过去、习不习惯。虽然她们都认识周嘉渝,但聊天中只有需要的时候提起一下, 只言片语就带过。对于周嘉渝和赵诺的一切,李莉不会刻意提起。
看到赵诺微信里的李总,李莉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李总?
赵诺:李来鹏。
李莉开会开得无聊, 回道:还行吧, 我们是在一个中间朋友的家庭聚会中认识的。互换微信扩大人脉的那种。吃过两次饭。
赵诺:李总家庭怎么样?
李莉:怎么问这个?
赵诺:随便问问。
李莉:他有个女儿上初中了。老婆是他以前的同事, 后来为了小孩就全职在家了。
李莉:怎么了?
赵诺:没事。
李莉是何等精明的人, 赵诺来问李来鹏的个人问题她就猜到了七八分。李来鹏既不高又不帅,还已婚已育,赵诺来打听肯定不是钟情于他。再加上李莉在男女问题上向来敏感, 于是她回:我虽然和李总不太熟, 但是也有一些听闻。
赵诺:什么听闻?
李莉:他和他老婆关系一般。回总部前一直在外地。分居、外地,多少有些问题。回来前和一位女下属打得火热。
看到最后一句,赵诺心里咯噔一下。
但赵诺没有说自己的事,只是说:我们公司的这些事你也知道。
李莉:男男女女不就这样, 男人有点钱就了不得。我们会所来做脸的姨太太很多,每次来都能听一大堆。
……也是, 美容院确实是一个八卦汇集地。
李莉又说, 这次十分简单清晰:你问我李总的事, 不会是他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赵诺心里竖起一个旗杆, 上面是一个大写的佩服。
但怎么回呢。
李莉:总不能是你对他有想法。
赵诺:……没有。
但要不要和她说呢……
李莉:保护好自己。对这种老男人千万别心软, 不然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我有他老婆电话, 你要不要?
最后一句李莉本来是带了点玩笑说的, 没想到赵诺回复她两个字。
赵诺:发来-
周嘉渝正在开会, 微信连着跳出来两条。销售部经理在汇报, 他低头瞄了一眼。
李莉:你最近和赵诺有联系么?
李莉:她有个男性直系领导叫李来鹏,喜欢和女下属搞暧昧。
周嘉渝微微一愣,眉峰微蹙。今天是这个月的生产汇报会,颇为重要,他没有立刻回复李莉,只是将她的消息重新划为未读,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而过了几秒,他又重新拿起读了一遍。
李来鹏。
他想了起来。
他在赵诺的口中听到过这个人。
那次赵诺去木安市汇报方案便是同此人一起。周嘉渝去机场接赵诺,赵诺像是随口问起他认不认识李来鹏。周嘉渝知道这个人,光辉世界和他所管辖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他如实说了,赵诺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当时赵诺确实情绪恹恹,周嘉渝以为是她当天来回打飞的的疲惫,没有多想。而现在回想起,她那时的情绪不高或许和李来鹏有关系。
搞暧昧。
周嘉渝不用琢磨就明白这三个字到底在说什么。李莉这三个字用得很讲究——赵诺是一个会和已婚男领导搞暧昧的人吗?
当然不是。
在赵诺对周嘉渝的若干吐槽中,父母催婚催育的压力和与父母的生活摩擦占大多数,其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乱七糟八,但对于工作的事她聊得很少,即便是谈到也是有目的性地打听利害关系,截止到现在,周嘉渝没有在她的口中听到过任何同事的是非。
包括这位李来鹏。
这时,李莉的微信又至。这一条,让周嘉渝的眉头再次紧皱。
李莉:她找我要李来鹏老婆的电话-
销售部的郑经理正在汇报这个月的经营情况。这个月他们拿下了一个大项目,前面的经营项目也不断回款,业绩总体完成112%。但在说到项目签订合同时候,他看到周嘉渝的眉头皱了皱,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刚是说错了吗?没有啊,刚刚说的都是好事,周总怎么要皱眉头;再说到总体KPI完成112%的时候,周嘉渝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眉间隐有怒气,郑经理忽然就没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左顾右盼看其他人的反应,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正当他心里打鼓的时候,周嘉渝忽然抬起头,盯着郑经理问:“怎么没声了?”
郑经理这回是彻底没声了,他瞧了瞧周嘉渝旁边的高铭,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郑经理:“……我……”
周嘉渝面无表情,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淡淡道:“继续。”-
开完会,高铭问周嘉渝:“怎么了,家里有事?”
周嘉渝:“什么?”
高铭:“会上怎么一副别人欠你一个亿的表情,吓得我们小郑话都不敢说。”
周嘉渝:“我有么?”
高铭笑道:“是不是和你妈吵架了,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周嘉渝侧目:“没有吵架啊,我昨天还给他们打电话的。你怎么说起这事?”
高铭略有意外:“没吵架?”
周嘉渝一眼看破高铭的话里有话:“我妈找你了?”
高铭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
周嘉渝:“她说什么?”
高铭:“还能说什么,就是问你个人情况呗。阿姨就你这一个儿子,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让我给你张罗张罗……”
周嘉渝横了他一眼,端着咖啡就走。
高铭追上去,用手肘碰了碰周嘉渝,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有点情况啊?会上是不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你没跟你妈说你恋爱了,还是你妈不同意?”
周嘉渝冷不防说:“是她不同意。”
“谁不同意?”高铭没反应过来。
周嘉渝长腿一踢,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电梯指示灯从-1跳成1的时候,赵诺还在想蓝天幕墙的事。这事儿除了法务部,其他部门都统统表示和自己没关系、自己毫不知情。今天下午蓝天幕墙的程铭已经带着一帮人来要钱,程铭五大三粗,大声嚷嚷说他们已经请了好自媒体和电视台的人,警告盛辉不要单方面撕毁合同,否则他们要不了钱就鱼死网破。法务部的小刘陪着赵诺在会议室听了一下午他们的唾沫星子,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人,小刘问:“赵经理,咱就私下说说,公司怎么会签这合同?”
赵诺头痛:“我也不知道。这合同是这个项目青黄不接的时候签订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小刘:“合同写的一式三份。除了他们手里的,还有两份,一份我们公司的,一份韵蓝公司的,都没有了吗?”
赵诺头更痛:“韵蓝公司就是刘芸控股的公司,现在公司都被注销了,哪里找这个合同?我们公司更是找不到,连备案都没有。”赵诺越想越蹊跷,又问,“你看这章会不会是假的?”
小刘:“不是假的。他们口口声声说当初和刘芸签订合同的时候,这章是刘芸代盖的。以刘芸和之前倪刚的关系,这也不是不可能……”
赵诺:“可是我来的时候倪刚已经下台了啊,这章怎么还在刘芸手里?”
小刘:“这就不得而知了。”
见赵诺眉头紧锁,小刘拍拍她的肩:“赵经理你也别太担心,大不了就是打官司。他们手里只有一份合同,形成不了证据链,官司也很难打。这种拖一拖就好,小公司都拖不起。”
拖不起……
赵诺沉思在厘清这件事的逻辑中,浑然不知对面电梯门已经开了。等到门又要自动闭合,有人从里面按了一下按钮,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出来:
“还进不进了?”
赵诺这才回神,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一脚踏进电梯中,进了电梯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
周嘉渝。
他穿着黑色夹克,衣衫敞开着,露出里面撑得刚刚好的T恤。
就这一瞬间,赵诺莫名其妙就想到黑色T恤下皮肤的触感。周嘉渝的身材不是肌肉型的壮汉,但是身形挺拔、匀称均质,皮肉十分有弹性。林淑芬曾经教过赵诺怎么挑最好的猪肉:用手指头摁压案板上的肉,如果有一种回弹感、有一种Q弹的感觉,那这肉就是新鲜的、这猪也是健康的。
当然,赵诺不是说周嘉渝是猪。她只是觉得都是哺乳动物,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她记得那晚的感觉,她承认她喜欢周嘉渝的身体,喜欢手掌抚过他胸肌的感受——不但Q弹,而且细腻密实。
真是尚好的-肉-体。
周嘉渝是不知道在赵诺迈进电梯的这一步中,她脑子里已经飘过这么多见色起意。他只看见电梯门开了,赵诺出现在外面,她今日也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贴身的款型让她看上去似乎又瘦了一点。她心事重重、一脸恍惚,压根没留意电梯的动静。
周嘉渝面色如常,心头却不可抑制地微微一叹。他神色微动,刚好与赵诺四目相接。短暂两秒,周嘉渝还没开启话题,赵诺便逃也般地移开了目光。
赵诺瞬间移开了目光——天知道她不是故意要联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她心虚地收回眼神,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嘴巴一快,鬼使神差地对电梯里的那个人冒了句:
“你好。”???你好?
好的。
周嘉渝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周总: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