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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所当然地忘记 莫芒 18395 字 2个月前

周嘉渝说:“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吧,让他来接你。”

赵诺说:“不要。”

周嘉渝:“赵诺,别任性。”

赵诺强调:“我不要。”

“你不要——”周嘉渝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我不要你以后还会再深夜安慰其他的女性朋友,跟她们煲电话粥,说’今晚月色好美。’。”

“也不要陪她们去逛宜家、逛酒吧。”

“也不要她们去新年的江边看烟花。”

“也不要带她们去下雪天的缙山泡温泉。”

“周嘉渝,你以后追女朋友稍微用点心,有点创新精神,不要再做这些我们做过的事情,你们换一些其他的事情做吧。好吗?”

周嘉渝那头静了很久,才说:“我现在基本只剩工作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赵诺不信,笑道:“你妈可以给你介绍很多女生,年轻漂亮的、没结过婚的、有钱有势的、对你有很大帮助的。你不用着急。”

周嘉渝问:“赵诺,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赵诺挂了。

周嘉渝打过来,她不接。两分钟后 ,她拍了个照给周嘉渝。

赵诺:代驾来了,我上车了。

早上醒来,朦胧想起昨晚的荒唐。赵诺想解释,想想又算了。

拉扯很痛。

可能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农历新年。

林淑芬摔了盆骨行动不便,亲戚过年回了剑川老家。这个年,他们一家三口在木安市过。赵岭买了很多菜,还买了春联,赵诺下班回来站门口贴春联,想到了去年周嘉渝和她一起贴春联的场景。

微微发了会儿呆。

赵岭叫她:“贴好了吗?”

“噢,马上。”赵诺回过神,将剩下的胶带贴上。

这天他们喝了一瓶红酒。赵诺说过年还是得有个过年的气氛,开了一瓶红酒,三人在微醺的氛围中度过了新年。赵诺在赵岭和林淑芬不经意的时候偷偷开了前置,拍了张全家福。她不知道明年是否还有这份运气拍全家福。她祈祷还有。

这天晚上免不了各种微信和短信的祝福。

赵诺在给林淑芬擦洗的时候听见放在客厅的手机此起彼伏。赵岭在厨房收拾,说诺诺你手机响不停,要不要来看看。赵诺说不急。她给林淑芬收拾好,开了卧室的电视给她放着春晚,才走出去看手机。

打开手机的一瞬要说没期待,是假的。

微信上是有30+未读信息,短信有10+,同事的,客户的,同学的,亲戚的,私聊的,群发的,都有。她一一回复,然后也给领导发去祝福。刚发出去没多久,许彦卿回复:新年快乐!然后发了一张图片,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他女儿Lucy。

许彦卿春节去了美国看他女儿。

赵诺回复:好漂亮的小姑娘。

许彦卿给她发了一段视频,Lucy在那头磕磕巴巴地说着中文的新年快乐。

赵诺回复:谢谢Lucy~新年快乐。

然后包了一个新年的随机红包。

金额不大,许彦卿领了。然后给她也发了一个。

许彦卿:新年快乐!来年加油!一起搞钱!

金额是888。

赵诺有点犹豫。想了想,这点钱对于许彦卿来讲不算什么,他在群里发的红包也很大,于是点了领取。

和许彦卿聊天的时候,微信左上角显示消息进来的数字一直在增加,增加到数字6赵诺忍不住了,回到微信主界面,却发现都是同事的祝贺。

没有她想看到的名字。

她回到许彦卿的界面,和许彦卿道完谢,再出来回复同事的消息,然后除了设置不打扰但一直活跃的群聊,就再没有新的私聊进来了。

11点多的时候,窗外陆陆续续放起了烟花。

赵诺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绽放的烟花照亮半边天空,耀眼美丽几秒,又黯然化为灰烬。

天暗了,赵诺下意识地看向楼下,路灯安静伫立,灯下空空如也。

没有人。

没有人在她低头看的时候也仰头看她。

没有人给她打电话,叫她下来。

赵诺裹紧了衣服,心想伤春悲秋实属正常,毕竟那是美好的回忆,美好的东西人都会贪恋,在孤单的场景想起实在是正常不过。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过一小会儿,情绪波动过去,就好了。

她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焦躁地刷着朋友圈。

直到她终于在朋友圈刷到周嘉渝的消息。

十分简短,只有十六个字:

岁聿云暮,一元复始。福起新岁,万事顺遂。

没有配图,甚至有点官方。

很快,李莉点赞,李晓彤也点了赞。

她想她要不也点个赞,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公开的、没有任何暧昧的点赞。她问自己可以吗?脑海里另一个声音说,可以的,大大方方的点!于是她点了赞,而在就在点赞的瞬间,屏幕同时出现了刘敏的点赞。

赵诺愣了一瞬,立刻将点赞取消了。

动作很快,她想周嘉渝应该不知道。

可没到一分钟,一条信息过来。

周嘉渝:新年快乐。

赵诺想,他看见了吗?点赞又撤回被看到,似乎有点尴尬。好在文字不能表达表情,她手上回:新年快乐。

周嘉渝:对方正在输入……

周嘉渝:对方正在输入……

周嘉渝:对方正在输入……

周嘉渝:电话方便吗?

赵诺:有什么事?

周嘉渝:对方正在输入……

周嘉渝:对方正在输入……

系统:周嘉渝来电,是否接听?

赵诺看着手机震动,摁掉。

周嘉渝:你需要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拒绝过吧?

系统:周嘉渝来电,是否接听?

赵诺揉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他说。久违的声音。

“喂。”她说。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说。

沉默了两秒。

他问:“在干嘛?”

“在……看春晚。”

“哦……你爸妈也在吗?”

“在。”

“你妈妈现在如何?”

“还行,她刚睡了。”

“你爸呢?”

“……看春晚。”

“哦。”

空白。

“你呢?你在干吗?”赵诺问。

“我……也没干嘛。今晚回家吃的年夜饭。”周嘉渝说。

“今年怎么样?公司有没有挣到大钱?”赵诺试着轻松一点。

“还行吧。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还行。”

“年终奖发了吗?”

“发了。”

“如何?”

“比在远江市多一点。”说到钱,赵诺嘴角翘了翘。

“……那就好。”周嘉渝说,“今晚看见烟花了吗?”

“看见了。”一簇烟花正升上天空。

“挺好的。”

赵诺鼻尖微微有点发酸。她很想挂电话,又舍不得挂电话。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就像朋友那样拉拉家常,她喜欢和周嘉渝讲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但如今的他们很难再像朋友这样拉拉家常,说少了意犹未尽,说多了前功尽弃,维持好那个边界比她想象中难。

于是她说:“好了,周嘉渝,挂了吧。”

“好……”周嘉渝说,“赵诺……。”

赵诺忽然一动不动-

周嘉渝抬起头,远远望着楼上阳台的那个人影。她站在窗边和他讲电话,就好像站在他面前讲电话。而那个身影忽然不动了,就在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点了穴,凝固在床边,低头看向他的方向。

两边都没有说话。

“你干嘛。”她忽然有些哽咽。

“下来。”

“我不下来。”

“下来吧。”

“我不下来。”赵诺调整气息,努力平静地说道,“周嘉渝,我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没有未来。你搞这些小男生的把戏做什么呢?”

“赵诺,在你离婚的时候,我劝你看清郭超,说’别看他说什么,看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

赵诺的心怦怦跳起来,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仍不敢相信。她在赌,赌那个渺茫而虚幻的希望。她说:“周嘉渝,你知道我的条件,除非你决定好来木安市。”

周嘉渝仍是说:“你下来。”

赵诺鼻尖酸了,她忍了又忍,才说道:“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周嘉渝嘴角有笑,惜字如金地加了几个字:“你下来,我把它当做新年礼物,亲口讲给你听。”-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局是我在写文之初就想好了的。

正文算一个开放式结局吧。

会有番外哈~

第115章 番外一

zuo得有点狠了。

赵诺浑身酸痛地醒来, 窗帘处透着新年第一缕阳光。

…………

其实没写什么,但是不过审,只能删了。

删了字数不够, 只有重复了。我也没办法,不是我故意注水,没法。其实没写什么, 但是不过审, 只能删了。

删了字数不够, 只有重复了。我也没办法, 不是我故意注水,没法。

不满足字数无法提交,真是我艹。

删了字数不够, 只有重复了。我也没办法, 不是我故意注水,没法。

不满足字数无法提交,真是我艹。

……

而周嘉渝自始至终都很沉默。他把他那句’别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贯彻到了彻彻底底的实处。他用唇和手丈量她的身体,她妙曼的身体曲线仿佛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曲线, 他被它牵引、被它捆绑,他想有时候作茧自缚真的可以甘之如饴。他凝视她的神情, 放纵的、动情的、沉醉的、诱人的, 原来她的酒窝不是在笑的时候才会有, 在爱的时候也会有。

这就是爱情吧。

爱情怎么忍得住呢。

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爱情最原始就是基因的冲动, 就是赵诺见到周嘉渝, 只想脱光了躺在他身边;就是周嘉渝见到赵诺, 只想把她压在身下欺负。

光辉世界起步于远江市, 以远江市辐射A省省内, 这几年市场基本都在A省内部。虽然说在A省外也有办事点, 但基本上都是因为某一项目成立公司,如果项目持续,公司就持续;如果项目完了没有后文。这段不用看。因为一直被锁,还不能单纯删减少字数,所以这段是废话。

……

再次醒来,脑袋发空。

她想了一会儿,转过头,瞧见周嘉渝含笑的眸子。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十点半。”

“十点……半?”赵诺醒了大半,摸过手机,果然有两通赵岭的未接来电。

“你爸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

“给你?”赵诺问道,“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我早上给他们拜了个年。”

赵诺:“……”

就在赵诺还在想怎么和他俩解释这事儿时,额头上冷不防被落下一吻。

周嘉渝:“新年快乐,诺诺。”

她仰起头,笑了,轻轻吻了他的唇:“新年快乐,嘉渝。”

两人对视片刻,久违的幸福感涌上心头,赵诺环住他的腰,小猫一样轻蹭他的下巴。

“干嘛。”他低声问。

“不像真的。”

“什么不像真的。”

“什么都不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笑问。

“你真的打算把光辉世界迁到木安市?”赵诺抬头问。

“不是迁,是开拓市场。”

“这怎么能说做就做,过家家吗?”

“你忘了我是老板?”

“别骗我了,我不是小孩子。”赵诺说。

光辉世界起步于远江市,以远江市辐射A省省内,这几年市场基本都在A省内部。虽然说在A省外也有办事点,但基本上都是因为某一项目成立公司,如果项目持续,公司就持续;如果项目完了没有后文,公司也会被撤销。

据赵诺所知,之前光辉城市在木安市确实有一个办事点,算是一个小公司,体量和远江市的总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异地开辟市场并不容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像盛辉这样龙头地产,在远江市的分部也是发展了十五年才到如今的光景。

“开辟新市场确实很难。但既然要过来做这件事,肯定不能赤手空拳、白手起家,我们要寻找本地的合作伙伴。”周嘉渝轻抚赵诺顺滑的肩头,耐心说道,“还记得去年——不是——是前年,我来木安市出差请你吃饭那次吗?”

“记得。”

“那次其实我是来和本地的一家政府扶持的企业接触,他们的产品属于我们的上游链,公司资金和背景都很雄厚。那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当时他们提出我们出技术、他们出钱,我们合伙成立公司,但他们的比例要求51%。虽然我们彼此都有合作意愿,但这一项我们不肯妥协,就一直搁置。”

“哪家公司?”

“木江城投下面的一家公司,叫宏光。”

“木江城投我知道。”

“宏光是他们的一个子公司,实际控股是木江城投。这几年国家对光伏的政策扶植特别大,这家公司发展得也很好。”

“后来呢?”

“后来就是,这两年通过木江城投,我们逐渐摸清了木安市的光伏市场。是这个市场很大,但目前木安市还没有特别能独当一面的企业。远江市属于国家试点扶植的第一批重点城市,我的光辉城市正是赶上了这一波趋势才发展起来;木安市去年被确定为第二批,如果以木安市辐射整个B省,这是一块很大的蛋糕……”

周嘉渝说着他的事业规划,赵诺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她喜欢这样的周嘉渝,自信、稳重、运筹帷幄,他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一点胸腔的共鸣,让她着迷。

“你在听吗?”周嘉渝问。

“噢……”赵诺点头附和,却问出另外的问题,“所以你并不是单纯因为我才来的木安市?”

周嘉渝一怔,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微妙,回答很容易犯错,想了想,狡猾地答道:“你说呢。”

“我说啊,”赵诺说,“算你走运——感谢国家。”

她一半玩笑一半真心,如果不是因为木安市有巨大的光伏市场、周嘉渝在这里有用武之地,她和周嘉渝之间大概率是没有后文。

“那你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赵诺又问。

“因为不成熟。我不想告诉你期望最后又让你失望。我们——”周嘉渝忽然停住,故意笑着打量她,“我跟你说我们内部的商业机密合适吗?”

一听这话,赵诺立刻捂住耳朵转过去,假愠道:“那别说别说了,我不能打入你的内部。”

她背对他,光洁玉润的背在阳光下发着微光,周嘉渝沿着她背脊中段往上亲吻,直到脖颈,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转过身阻止他:“别弄了,好痒。”

“别生气,我讲给你听。”周嘉渝将她转过来,坏笑道,“要说内部,其实是我在你内部。”

赵诺杏眼微瞪,啐他:“周嘉渝,大清早的你怎么那么下流。”

“我就说事实。”

“烦人,快说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周嘉渝将她搂过来,“这两年我们一直想把蛋糕做大,所以除了木安市,我们还在调研其他的省市,木安论排序的话,是排序第二。”

“排序第一的是谁?”

“是旧北市。以旧北市可以辐射C省。C省也是第二批国家重点省市,也有不错的市场。我们和当地沟通的企业给出的条件比木安市的更优惠。”

“那你……”赵诺看着他。

“我承认,我有一点私心。我也是人啊,我不能有私心吗?”周嘉渝笑。

赵诺呆呆地看着他。

十全十美是很难的。他也做了取舍。

“不过我的私心是建立在木安市本来也有不错的基础条件之上的,”周嘉渝又说,“去年三月,在你爸妈来木安市之前,我比较倾向于旧北市;后来你爸妈到了木安,我知道了你妈妈的病,我感觉这个目标可能要换了。说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我每天看到你的微信步数增长,知道你在忙,很辛苦,但是我无法参与。你跑前跑后,可能回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即便是我们打电话,长期不在同一个语境下生活,很多话即便说了也等于没说。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没法讲,讲了也不会被理解,这是现实的巨大鸿沟。”

“你我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你提了分开。你的选择是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比你幸运一点,我的能力范围内可以多选一点。讲实话,我其实也没有太多把握,我做事情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缘分是老天爷安排,但前提我自己要尽力,我不喜欢日后来后悔。我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木安这边,年前我很想跟你讲,那次你和我说分开,我差一点就和你讲了,但是商务的谈判如果没有合同的盖棺定论,就随时可能有变数。我选择木安市虽然有一点私心,但做老板和做员工是不一样的。员工换工作可以说走就走,老板要考虑得更多,整个公司的长远发展和利益回报都不是儿戏,这中间涉及的东西很复杂,有时候我也不能独-裁。所以……”

“所以那次你跟我说,让我给你一点时间。”

“是,年前已经基本达成一致了。我那次很想告诉你,但忍住了。一方面是怕让你落空,一方面是我也有点生气。”

“生气?你生气什么?”

“我觉得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看得很轻。赵诺,”周嘉渝慢慢说道,“在我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谁遇到困难,双方都要进行充分的沟通,尽量朝着同一个目标奋进。如果我们努力了、尽力了,最后没走到一起,至少两个人都不会后悔。但是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做得不够好。从李来鹏的事情开始你就是这样,找李晓彤借钱是这样,回木安市的决定也是这样,你和我妈私下的谈话也是这样。我不想这些事都是你先做好了再告诉我,我希望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我想让你给我一点机会,让我可以挡在你前面。”

当然生气还有一点许彦卿的因素,但他没说。

赵诺讲不出话来。她一旦理亏就讲不出话了。周嘉渝说得对,在他们分开的这两个月里她时常回想他们的过往。林淑芬经常跟她说,性格不要太好强、太倔,两个人要多沟通,适当的时候要“以柔克刚”,她以前觉得是老人家啰嗦,现在才明白这是一种极为高级的相处方式。当周嘉渝不在面前时,她才反思出自己其实做得并不够好。

她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刺,都被周嘉渝的爱包裹化解了。

她瘪了瘪嘴,有点愧疚,小声为自己辩解:“……回木安市的决定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还有……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现实问题太大了……还有……”她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你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她说完又用吻去堵周嘉渝的嘴,周嘉渝见她撒娇赖皮本就心软了,又见她主动送吻,也温柔地与她回应。赵诺吻着吻着,心里陡然开悟:原来“以柔克刚”确实是上乘之道。

少许,两人分开。周嘉渝既然已经决定来木安市发展,赵诺也应该给出自己的承诺。她搂住他,认认真真地说道:“嘉渝,我知道了。你来木安市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你说得对,两个人之间应该好好沟通。我们聊过什么是好的伴侣、什么是最好的朋友,可没有聊过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会换伴侣。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周嘉渝不动声色地说:“你给过我答案。当现实问题太大的时候,你会换伴侣。”

赵诺赧然道:“那时我想得不成熟,或者说我压根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倒也不算错,很多人就是这样分开了。很正常。”

“那你呢?你想过吗?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想过。”

“是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想找一个能说一辈子话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们没什么话可说了,那就是分开的时间到了。”他倒是神色坦然。

“噢……”赵诺所有所思。

周嘉渝补充:“当然,不能有原则性问题。”

“也对……”赵诺说。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说和你一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假?”

“不会。因为你假了很多年了……”

“喂……周嘉渝!”

“好吧,我换个词,是志同道合。”

“其实我不知道能和你这么说下去,能说多久。”赵诺又道。

“我希望是很久,但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更不能保证有多久。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失望?”

“不会,我又不是小女生了。你这样讲我反而踏实很多。”

“真的?”周嘉渝搂了下她。

“真的。就先这么说下去吧……”她也环住他。

“好。那就先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留言我有看到。

真心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故事情节和结局是最开始就想好了的,不是后面临时起意。

不过更新不连续这件事确实影响阅读体验,

我很理解,虚心接受。

后面的文会注意。

感谢,抱拳!

第116章 番外二-人生大幸。

开年后, 周嘉渝的工作重心移到了木安市。

他仍是要两头跑,一会儿在远江市,一会儿在木安市, 时不时还会出差,甚至比之前更加繁忙,两个人可能一天也回不了两条信息。但这种状态带给赵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以前他是“来”木安市, 现在他是“回”木安市。

一字之差, 两种截然不同涵义。

这种结果就是赵诺在一个星期内迅速胖了五斤。

赵诺的工作并没有变轻松, 林淑芬的病情也并没有缓解, 甚至周嘉渝忙于工作也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事必躬亲的照顾,但赵诺就是胖了——精神上的松弛与踏实让她轻松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没有那么累, 她感觉好像忽然有了肩膀和依靠。

林淑芬和赵岭知道周嘉渝的工作变动。周嘉渝没有住到赵诺的房子里,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更便于办公。赵岭说应该请周嘉渝回家来吃饭,但林淑芬的态度很古怪, 说不要。周嘉渝也来看过林淑芬,林淑芬不冷不热, 临走时还不客气地问周嘉渝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比如他爸妈知道他这个决定吗, 知道他过来和赵诺一起吗?

赵诺很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林淑芬是怎么了, 她只能和周嘉渝道歉, 说她妈妈生病了脾气也变了, 不要往心里去。

周嘉渝并没有在意, 笑说, 没什么, 他理解-

有一天,赵诺在帮林淑芬擦脸,林淑芬忽然毫无征兆地说:“诺诺,以后不管你和周嘉渝走多远,你都要记住他这段时间的真心。”

赵诺一愣,笑说:“妈,您这是抽哪门风?之前人家来看您,您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淑芬道:“我女儿在他家没受过什么好待遇,凭什么他来我就要好脸色?”

赵诺心里一酸:“妈……”又觉得她小气得有些好笑,“您……没必要。”

林淑芬说:“有没有必要我自己知道。”

赵诺:“……”又说,“那要是他后面对不起我呢?”

林淑芬立刻翻脸道:“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其实赵诺和刘敏之间的问题仍是没有解决,或许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刘敏知道了赵诺基因检测的结果,但要她从心底接受赵诺,并没有那么简单。年后周嘉渝的事业重心移到木安市,公司拓展是好事,但刘敏知道这里面很大部分有赵诺的原因。赵诺和刘敏也仍有朋友圈,以前她们不怎么联系,现在也依旧不联系。对于赵诺来讲这是一件好事。她和刘敏本来就是两路人,她们认识完全是周嘉渝的关系,现在赵诺在木安市、刘敏在远江市,现实里见不了面反而对双方都是个解脱。赵诺不问周嘉渝他父母的事,周嘉渝也不怎么提。

赵诺心里很明白,这世间的事没有十全十美,在她看来,周嘉渝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能为她迈出到木安市这一步已经足够好了,剩余的方面再多要求,便是苛责。

亲密关系里需要的是近视眼,不是火眼金睛——看得见就行,不用看太清-

小的时候,赵诺爱看电视剧,看电视里的俊男靓女爱得撕心裂肺、海誓山盟,心里羡慕得紧,憧憬着长大后自己也会遇见这么一个白马王子,与她天长地久、不离不弃。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同龄人总会传谁和谁的绯闻,赵诺也会留意有没有帅帅的男孩子,如果有那种学习成绩好、又长得干干净净的男生,她也会不经意地多看几眼。

初三的时候,她家搬到电磁所,她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下楼的周嘉渝,两人没有打任何招呼,四目相对,然后路人一般的擦肩而过,上楼的上楼,下楼的下楼。

谁也不知道以后他们的命运会如何发展,那一眼有短暂的驻足停留,但很快消失。

后来她与周嘉渝熟悉起来,她动了那颗朦胧的少女之心。她会在看到杂志上、电视里浪漫的桥段时,自动带入她和周嘉渝。那些充满粉红色泡泡的绮丽幻想,在少男少女的若即若离接触中起起伏伏,一会触碰到周嘉渝的绯闻女友,一会儿触碰到大学与高中的现实距离,一会又淹没在无休无止的书山题海……泡泡碰来碰去,终于脆弱地破灭了。

她想,周嘉渝不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良人,她和他没有缘分。

或许她那时候也没仔细想这件事,她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在赵诺十七八岁的世界里,她对情爱了解甚少。她以为爱情就是书本上的风花雪月,就是电视机里的亲亲我我,就是上课会走神想念一个人、下课了想和这个人一起去玩儿。

很简单,很单纯,很幸福,很容易。

的确,在那样花一般的年纪里,好好谈一场恋爱,是对青春最大的珍惜。

才不算对时光的辜负。

于是这个时候,她和郭超的恋爱顺理成章。他们志同道合,他们有很多话可以聊,赵诺初尝情爱的甜蜜,有恋爱的酸臭味也有吵架的臭味,郭超逐渐让她心目中那个白马王子的形象清晰起来,她想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她一直等的那个人。他们的信任从学生时代就建立起来,一直走到毕业,走到工作,最后走进婚姻的殿堂。

她想,嗯,就是这样了,就是他了。

直到婚姻的破灭。

那一刻,她才真正从象牙塔的真空玻璃里走出来,才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才知道为什么王子公主的故事只写到结婚就结束。

知道这些并非坏事,这些都是人生的宝贵经历,没有人能拒绝成长,也不应该拒绝成长。周嘉渝成长也是在不断摔跤中锻炼起来的。每个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管是静水流深还是湍急激流,石头都在看不见的水里,都得自己踩湿了脚一步一步实地淌过去。只是周嘉渝摔得比较早,他摔跤的时候,赵诺还在做公主梦。

从这一点讲,赵诺离婚后周嘉渝才正式在她感情里世界里出场,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如果太早在一起,他们的成长不同步,迟早会分道扬镳。周嘉渝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的成熟稳重和周到可以给赵诺引领,但如果赵诺不够成熟,迟早会跟不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只有在拥有同样的能量时才能在同一频道讲话。在赵诺离婚以前,赵诺是有点够不着这个频道的。

虽然他们也有很多话可以聊,很大程度在于周嘉渝对她的向下兼容,在于他对她还有藕断丝连的好感,在于这些年他对少年时代美好回忆的遗憾和沉淀。但回忆毕竟是纤薄的,它像一张泛黄的存折,年少时候存下,成年后提取,迟早有一天会被取完。

这两年赵诺是不幸的,她经历了离婚、经历了工作调动、还经历着林淑芬的病,但她又是幸运的,这些事情如同一个个猛烈的催化剂,迅速催熟了她的成长。周嘉渝是引领者,也是见证者。他见过她曾经人生最美丽的时刻,也见过她人生最低落狼狈的时候,他给过她帮助,他伸手的时候她稳稳地抓住了,于是她站了起来,成为了更好的赵诺。

所以周嘉渝会对赵诺说:十八岁的你漂亮是十八岁的漂亮,三十岁的你漂亮是你漂亮。

他们的心智能量在彼此平衡的状态,这是一种更长久、更稳定的可以一直说话的状态。

从这一点讲赵诺又是幸运的。很多人幡然醒悟的那一天发现身边早已无人等候——要么错付、要么错过,而等她千帆过尽时,周嘉渝还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时间不言,它只是默默等着两个人都足够成熟,再牵一点缘分的线,等水到渠成。

至于赵诺小时候看电视剧做的那个关于爱情的美梦,被她彻底遗失在那个爱做梦的年纪里。

她和周嘉渝已经进入稳定的关系,她也不会觉得周嘉渝是她生命中的白马王子,或者说,她已经不再需要白马王子。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说公主被恶龙囚禁,一直等王子来拯救,可要不是王子迟迟不来、要不然来的人就是懦夫,公主等啊等,等得自己练了一身腱子肉,最终挥剑斩断了恶龙。

赵诺最初觉得这是则笑话,后来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深意。无论是王子还是公主,每个人都有一把利剑,公主不能等着王子来拯救,因为王子也有自己的恶龙要斩断。公主需要做的是,当王子挥剑斩龙时,她要学习这套剑法,学习这份勇敢和坚强,霹雳挥剑,怒斩恶龙。从此便不再害怕恶龙,无论以后有没有王子陪同,她都可以仗剑闯天涯。

周嘉渝教会了她半套剑法,另外半套她摸爬滚打独创出来。当她知道自己很爱周嘉渝、但基于现实的阻碍还是会选择斩断他俩的未来时,她知道自己出师了。

她很清楚,她想要自己可以选择的生活。

当初留在远江市是因为这个,选择和周嘉渝分开也是因为这个。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甜蜜的,后者是痛苦的。

但甜蜜和痛苦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斩断恶龙血溅一身的时候她便懂得了这个道理。

她以为她和周嘉渝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在新年的第一天,他给了她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惊喜。

人生大幸-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赵诺在卫生间指挥周嘉渝,去她电脑上帮她发个文件。

她的电脑开着微信页面,还放着□□音乐。周嘉渝发完文件后,一时心起,想看看赵诺平日里都听什么。

点进去有个选项,是“单曲循环最多”,再点进去一看,一首歌:歌手田馥甄,歌名《小幸运》。

他愣了愣,按了播放键:

……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

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

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人理所当然地忘记

是谁风里雨里

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三章不要买!!!

等我替换好!!!

后面还会写一点周嘉渝的番外,大概三章。

可能会从第三人称的视角来写。

你们有哪些想看的?

第117章 番外三-周嘉渝轶事

周嘉渝知道楼下五楼搬来了新邻居。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一队搬运工高举着电视、沙发、柜子, 在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寻找合适的空间,以免家具被碰到。电磁所老房子是90年代初的单位集资建房,一共十层, 没有电梯。周嘉渝站在休息平台的最角落等师傅们先上去,然后再下楼。

晚上吃饭他便听见刘敏和周志刚聊天,说楼下五楼搬来了周志刚的新同事, 在车间一所, 姓赵, 是剑川市的, 家里老婆小孩也跟着过来了。刘敏问小孩多大,周志刚说好像初中。刘敏问那学校怎么解决的,周志刚说在育人中学, 插班读一年初三。

周末, 周嘉渝返校回家,拐进巷子,见到前面走着个女生,梳起的马尾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电磁所这两个家属楼的同龄人他几乎都认识, 但这个背影很是陌生。他有些好奇,不知道她是谁, 或许是某家的客人。

巧的是, 他们的路线一模一样, 他要拐的弯儿, 女生在前面先拐了;他要进的一单元, 女生在前面先进了。她上楼, 他也上楼。他跟在她后面, 明明是回自己的家, 但却有种尾随的味道。

上到四楼的时候, 女生似乎有了察觉,她脚步慢下来,周嘉渝抬头一望,她果然低头透过铁锈栏杆的缝隙瞧着他,平静的神色里带了点警惕的观察。他表情不变,依旧上楼,路过平台,女生抿着唇,拿出钥匙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等关了门,周嘉渝回头一看,502室。

他想,这是不是就是父亲说的新搬来的那一家。

大约学生的上下课时间都差不多,他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在楼道里遇到过她。

他们没有招呼,但次数一多,彼此都知道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他只知道她姓赵,因为周志刚的同事姓赵,心里便默默叫她小赵。大多数时候小赵是没什么表情的,遇到他就跟遇到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平静的脸上有些冷,很沉默,似乎有些内向,又有些胆怯。

他那个时候很喜欢香港有个明星,叫周慧敏。当然小赵肯定是没有周慧敏漂亮的,但她给他的感觉总是让他联想起周慧敏。后来他想,大概是她身上有股安静的邻家乖乖女的气质,有点冰冷的生人勿进,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说她“冰冷”是因为他们对视这么多次,她从没表现出“我们已经是熟人”的态度;说她“甜”,是因为有一次他和刘敏下楼,碰到小赵和林淑芬上楼,小赵很礼貌地对刘敏笑了笑。

那笑容一瞬即逝,十分客气,但周嘉渝莫名觉得很甜。

后来熟了才发现,原来是她的脸颊上有一对醉人的梨涡。当然,那是很后面的事了。

在他过往十七年的人生中,他没见过谁有这样一对梨涡-

风吹书页哗哗翻过,周嘉渝的高一就这样过去了。

暑假末了的一天,刘敏跟他说,楼下的赵诺也要上六中了,过两天去学校报道,让他带一下她。

周嘉渝第一反应是:赵诺?——哦,原来小赵的真名叫“赵诺”。

简简单单两个字,挺好记的。

他说:“她报道怎么要我带?我和她又不熟。”

刘敏:“淑芬和赵岭都没有时间。我和淑芬讲过了,你是老六中,在这个学校都待了四年了,照顾一下赵诺举手之劳。”

周嘉渝没说话,他倒也不是排斥,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一是他和赵诺根本不熟,刘敏就这样自作主张帮他做决定,只让他接受,他不高兴;二是他不喜欢他妈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喜欢拿他和别的小孩做对比,从而表现出周嘉渝的优秀,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样。

但他又想以后和赵诺是校友,他是学长,她是学妹,说起来带学妹逛逛校园确实没什么。而且莫名其妙的,他竟还有点期待和她讲话。

他刨了两口饭,答应了-

早上,周嘉渝掐着时间点等在楼梯口。

不多时听见楼上下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他仰头一望,赵诺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的运动服,背着书包下来了。

他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

赵诺脚步停住。

两个人都没说话。

似乎有点尴尬。

不过这次因为两边家长都打过招呼,周嘉渝又是好心帮忙,赵诺尴尬一瞬,慢慢走下来,客气地开启了开场白。周嘉渝发现她这人和他讲话时候,并没有什么生疏扭捏,文静依旧是文静,但也没有胆怯,和她不说话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她在找话题,聊了些稀松平常的家常事,然后他也找了些话题。从电磁所到六中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他们在公交车站等车。

车站旁边种着高大的梧桐,盛夏的阳光将梧桐的五角叶片投影到地砖上,也投影到赵诺乌黑的秀发上。

女生的头发黑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一道白光。

周嘉渝默默地想。

车来了。人群拥挤,他们一前一后上车,被挤到了不同角落。挤散前周嘉渝说:“在石峰路那站下。”赵诺回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路上有些堵,公交摇了半个小时。

周嘉渝拉着吊环,偶尔往赵诺的方向看去。有时候看不见她,有时候能从人缝里看到她的后脑勺,有时候能看见她半张侧脸。与身边叽叽喳喳的乘客比,赵诺一个人很沉默,她一直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终于到了石峰路这一站。周嘉渝回头用目光找赵诺,正好她也抬头看他。两人都懂目光里的意思,是到站了,周嘉渝便率先下了车。早上十点,车外已经是艳阳高照,周嘉渝挎着单肩包站在树荫里等赵诺。这站就在六中的正门门口,今天报名的学生家长很多,周嘉渝数着人头,见到赵诺终于从后面挤了出来。

她怕公交开走,一步跳到马路牙子上,然后抬脸下意识地寻找周嘉渝,见到他站在三步外的树荫处,她朝他笑了笑。

周嘉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人的脸在阳光下即使再白也不可能达到反光的程度,但这一刻,他确实感觉到眼前有一道灿烂而耀眼的光闪过。

灼伤眼睛。

于是他侧过了头。

等赵诺走近,周嘉渝若无其事地领着她往学校走。赵诺说起她今年寒假来过六中,是来参加六中提前考试,但发挥得不好,没考上。周嘉渝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刚刚阳光下赵诺的那个笑。他想这个人笑和不笑,怎么差别这么大。

毛zhu席像下面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学校将今年新生的入学说明和分班情况列了十多张巨大的展板,陈设在雕像下面。赵诺扎进人堆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出来说自己在十班。十班是重点班,周嘉渝微微扬眉。然后他和她介绍学校的情况,带她去学校唯一的小卖部认了路,途经田径场和羽毛球场,给她指了指,然后又将她带到她即将上学的教学楼北楼,将她送到了高一十班的门口。

楼道里都是来往的学生和家长,两人站的有三四步的距离。周嘉渝说:“我在南楼,就是你对面那幢。也是二层,高二五班。”

他本来是表述自己所在的班级和位置,如果有事赵诺可以来找他——其实大概率是没事的,但样子还是要做做。这话听上去有点终于完成任务的意思,赵诺也恢复了她不笑时候的客气。她不笑的时候总让周嘉渝觉得有点冷。

她对周嘉渝礼貌又干脆地说:“谢谢。”

周嘉渝还想说点什么,但想想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那确实今天到此为止了。于是两人道谢,赵诺进教室,周嘉渝转身下了楼-

没想到中午吃饭,周嘉渝就在食堂看到了赵诺。

其实在学校周嘉渝见过赵诺好多次,不知道她是不是近视,他觉得赵诺明明看到他了,但是又好像没看到他。她对他熟视无睹,他也就装不认识。后来怎么熟的他有点忘了,只记得在图书馆她偷瞄他的《古今奇谈》被他发现,他觉得这个赵诺有点意思。

她是那种表面上装得很正经,讲话也很客气、很官方,但暗地里有点小心思、有点狡黠的人。她有一种别扭的反差,好像和自己较着劲儿,但面对旁人又云淡风轻。有时候特别委婉客气,有时候又特别直接干脆。

放学巷子遇到过几次,又听见刘敏谈起,周嘉渝逐渐明白,赵诺的较劲儿多半是因为六中的学习压力。她来远江市没多久,人生地不熟,六中竞争激烈,有这些想法也自然。他想,这小赵原来挺要强的嘛,于是在和她聊天的时候,他忍不住在言语上不自觉地帮她松绑。

他觉得上学没必要那么紧张,成绩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放松的心态。当然他没法直接说这样的话,因为赵诺曾经两次问起他的成绩,还不自觉地拿他和她对比,他要说这样的话,她肯定会觉得他是在炫耀-

那天放学,他又在巷子口碰到了赵诺。

她看上去兴致不高,周嘉渝聊天逗她她却更不高兴。周嘉渝问怎么了,原来她是在愁年底的班级节目排练。

她紧张排练耽搁她的学习,又着急排练没有场地。

周嘉渝瞧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忽然想到图书馆还有空闲的教室。他不确定那个教室是否能被他借给赵诺,但话已经在脑子做决定前出口了:“图书馆还有位置。”

果然,一听这话,赵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周嘉渝只好硬着头皮说负一楼有空闲的教室,心里却想要用个什么理由去找图书馆的张老师借钥匙。

赵诺自然不知道周嘉渝所想,脸上露出真诚而真心的笑容,仿佛周嘉渝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她的笑意很深,弯弯起了眼睛,露出整齐的牙。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周嘉渝想。可冬日的夕阳分明是温暖而柔和的,怎么会亮到让他失神。

周嘉渝稍微有点愣,过了一两秒,他仿佛又发现了新大陆——

这一次,这么近,他终于发现赵诺笑起来为什么让他觉得“甜”——她有一对漂亮的酒窝,那酒窝不是长在嘴角两边,而是镶嵌在脸颊上、在靠近眼下的位置,只有她笑意明显的时候才会凹陷。而只要它们凹陷,她仿佛就自带了二两酒,或许是夕阳酿的,或许是晚风酿的,总之,让十七岁的周嘉渝第一次尝到了微醺的味道。

人说“少年试酒,或如雏刀试血,非如此,不可开其锋。”周嘉渝第一次喝酒是在十八岁的夏天,几个同学在夜晚的江边吃串,点了啤酒。江水浸过的啤酒冰凉刺激,入口的激爽感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流到胃里,凉快了整个身体。半瓶下去,他脸色微红,又想,啤酒不过如此,没有太烈,口感尚可。

同学们聊天声音很大,但他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那种微醺的感觉。

莫名的,他想起了赵诺的那一对酒窝——酒窝酒窝,不知那对酒窝能盛多少酒。一滴够不够,或者两滴?他想着,忽然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猥琐。但又忍不住继续想,有生之年,能不能亲自测量一下,用手指,或者舌尖。

江水平静地在不远处流过,不动声色,明月高照。

今晚月色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替换晚了。

真的很抱歉。

基本是重写了第二个版本。

第118章 番外四-周嘉渝轶事2

晚上的化学晚自习是做卷子。

对于重点班而言, 同学们大多是勤奋而自觉的,不用老师操太多心。化学老师刘老师嫌教室开了空调太闷,回了办公室。走之前嘱咐班长注意一下课堂纪律, 各自做各自的卷子,第二节课他来评讲,有什么事情到办公室去找他。

五班的同学习以为常, 高三了, 晚自习老师在不在都无所谓。刘老师走后,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卷子翻面的声音。

周嘉渝拿到卷子, 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题比较简单。他写了开头两道题,忽然停下来, 把卷子放到了一边。

同桌席雨翻面的时候, 不经意瞧了眼周嘉渝——周嘉渝一向做题很快,今晚他都翻面了,却没有察觉到周嘉渝翻面——他只看了这一眼,人直接愣住:

周嘉渝压根都没有写卷子, 他居然在写作文!!!

是的,方格的作文纸, 周嘉渝已经密密麻麻地写完一页了。

“你在干吗?”席雨大为震惊。

周嘉渝抬头看他一眼:“没干嘛。”

“你在写作文?”席雨不解道, “我们好像没有布置作文要写啊。”

周嘉渝说:“不是。”

“不是什么?”席雨更加好奇, 探过脑袋看到开头几个字:罗素有言:‘世界并不缺少美, 而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如果缺少这么一双眼……

“你到底在写什么啊?”席雨再次问道。

周嘉渝把纸张稍微侧了一点, 说:“帮朋友写个作文。”

“朋友?哪个朋友?”席雨立马来了兴致, “你不是也挺烦写作文的吗?你化学卷子不做了?”

“题我看了, 很简单, 写完作文我再写卷子。”

“我靠, 真有你的,”席雨说,“你这劲头,我要不是看到内容是真的作文,我以为你在写情书。”

听到这话,周嘉渝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做你的卷子去。”-

因为花了几乎一整节的晚自习来写作文,周嘉渝的化学卷子做得有些潦草,犯了一些平日里完全不会犯的低级错误,丢了好些不该丢的分。但是他并不在意,相比之下,他写完了答应赵诺的那篇作文,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他其实也是想先把化学卷子做完了再写作文的,但眼睛看着化学方程式,脑子却忍不住想起下午赵诺的那一对梨涡。他心里有点痒,眼前的ABCD都幻化成了赵诺给他的作文方格纸。就这样心猿意马地写了两道题,他决定放弃化学,先写作文。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他想告诉赵诺作文已经写好了。

年少时候周嘉渝虽然有些老成,但还不够老成。他还很少年,还不够有经验,不懂得拿捏和蛰伏,也还不懂得自己的心。

于是他很直接地给赵诺发信息,问要怎么给她。

果然,赵诺那头特别惊讶,也很直接地用一连串问号表达了她的震惊。

明明是把做化学卷子的时间用来写作文了,明明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明明是迫不及待地邀功,明明看到对方一连串惊讶的问号很开心,周嘉渝却故作深沉地打字说:就随便写了下。

装还是要装一装的。

文字交流的一点好处就是,机械的汉字莫得感情,可以冷酷地掩盖少年汹涌澎拜的内心-

两人约好第二天中午在图书馆见面。

周嘉渝上了高三就很少去图书馆了,他们在工厂那边有专门的高三自习室。他曾经一度固定的图书馆位置也早已被别人占用。不过他去的比较早,空余还很多。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拿出语文书放到旁边,示意这个位子也有人了,然后开始复盘昨晚的化学卷子。

没多久,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紧接着,身边的凳子被拉开。

赵诺坐下来。

他抬起头,两人打了个照面。赵诺对他笑了下,笑得很浅,他没有看到酒窝。他神色如常,把作文纸推到赵诺跟前,说:“喏,这里。”

赵诺眼睛一亮,又笑了下,这次笑意很深,看得出来是由衷地惊喜和开心,于是那对酒窝不期然地出现了。她迫不及待地要打开就地拜读,周嘉渝却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阻止她,让她回去在看。

赵诺说:“我不看怎么知道没有800字?”

周嘉渝说:“我都写翻页了,你说有没有800字?”

“这么多?”赵诺显然更加意外,露出客气的表情来,“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嘉渝嘴上一快,说:“我就随便写的。废话比较多。”

赵诺闻言果然笑了下,客套消失,调皮道:“那我就很好意思了。”

周嘉渝也笑。

图书馆很安静,偶尔有同学低声交流,他们的声音也很小。时值初秋,天气尚热,赵诺穿了一件白色的立领短袖,清汤挂面,朴实无华。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赵诺十七,周嘉渝十八,不谙世事,年轻单纯,赵诺没想到要请周嘉渝吃饭,周嘉渝也没想过趁机蹭赵诺一顿饭。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是多么好的进一步接触的机会,但他们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写作文的就老老实实写作文,拿作文的就利利索索拿作文,一点胡思乱想都没有,一点旁枝末节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静了一两秒。

然后赵诺说她要回寝室了,她的小伙伴还在图书馆外等她。

周嘉渝点点头,与她告别。等她走后,他目光落到旁边的用来占座的语文书,镀膜的封面折射太阳一道光。他以为她会上会儿自习,但她没有。

他眯了眯眼睛,将书收了回来-

这一天,周嘉渝的手机都没离身。

他时不时都会看一下短信,看看有没有赵诺的信息进来。他想赵诺总要给他一个回复吧,依照她那种假惺惺的性格,总要给他回一个不真不假的夸赞,比如“哇你写得好好哦!”或者“感谢感谢,你写得真是太棒了!”

但遗憾的是,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繁忙的课业压来,周嘉渝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赵诺回寝室,手机不慎掉进了水里。那个时候手机还是电池可以卸下来的塞班智能机,进水之后赵诺强行将手机关机。等到周末带回家修理,她也完全将要假惺惺感谢周嘉渝的事情忘掉了-

周嘉渝这辈子就帮人写过一次作文,就是赵诺这次。他没写过情书。后来谈恋爱已经是大四的时候,早不流行写情书。再往后,留学遇到ABC学妹,两人在一起水到聚成,习惯了郑重的事情用邮件联系。

但周嘉渝骨子里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他看月亮能想起赵诺说的“今晚月色很美”,也会在有月亮的夜晚弹奏《月亮代表我的心》。即便是在创业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工作到半夜,在简陋的办公室抬头看见窗外的明月,也会想此刻只有“明月清风我”,期待有个人出现,对她说“自从添个,风月平分破”。他是理科生,大学念的工科,却也有些文人的气息。他喜欢钢笔,也喜欢用钢笔写字。他对一次性用完即扔的签字笔无感,喜欢用钢笔汲取墨汁签字,喜欢钢笔金属尖磨蹭纸张发出的细微而有力的声音。他曾经买过一套尚好的信纸,但这么多年来,信纸都有些发黄了,他的钢笔还没有找到可以写信的对象。

后来他想,他这辈子也不是没写过情书。在最该写情书的时节里,他已经写过了。只是那篇文章正儿八经,是正统而八股的议论文,和情爱没有任何关系。

但不写“情爱”二字就没有谈情说爱了吗?

只是那个时候不自知而已-

周嘉渝知道赵诺和郭超在一起是在他大二上。

他们不在一个城市,但听校友时不时说起,郭超和赵诺上大学后在一起了。他不太相信,他觉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应该第一时间知道;他觉得赵诺和郭超是一个班的,他们同班三年都没发生什么,怎么一上大学就好了,可信度不高;他还觉得,潜意识里理所当然地认为着,他和赵诺是很合得来的,于是他不愿也不想面对,赵诺有了男朋友、且男朋友还是他的好友这件事。

直到那次校友聚餐。

他看到赵诺和郭超笑意盈盈地同行而来,看到他们言笑晏晏看向彼此,看到他们大大方方地牵手。

周嘉渝的心忽然莫名骤停了一下,但即刻又恢复了正常。他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但他很稳,一如既往地稳定,毫无破绽地聊天,甚至还像其他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开起赵诺和郭超的玩笑。

从玩笑中窥探他们在一起的经过和细节。

直到有人说道到他和胡玲玲的绯闻,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怼了回去:“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口气很直接,还有点冲。对面的同学有点尴尬。赵诺好似浑然不知情,火上加油地小声加了句:“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一起过。”

花苗哗啦一下冲上天,又哗啦一下被熄灭。这一刻,周嘉渝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想解释,但又彻底明白,误会太深、误会太早,而解释已经太晚,已经没用了。

他看了会儿赵诺,看得她的眼神开始闪躲,才说:“赵诺,你眼睛真的有问题。”

赵诺仿佛心中有鬼,不接话,也不再趁机八卦他的个人问题,转而低头吃东西。

他不知道赵诺在想什么,他好像又知道了赵诺在想什么。他听见了她说的那句“我喜欢过你”,但一切已经过去,就像她也知道,时过境迁,一切已经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最后一章,

回到现代写周嘉渝和赵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