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司位于内城之中,按道理说,每一个进出防卫司的人都要卸甲卸下兵器,因此对战所用的兵刃都是防卫司提供的。若是有毒,查一查就知道了。
好在医师不是吃干饭的,三下五除二便查清楚了花白身上的毒,和鞭子上的毒药是同一种。
在花明和冷梅面前,医师不敢有任何隐瞒就将他对毒药的了解和盘托出。
医师:“花白大人身上的毒,叫蚀心散。此毒源自南疆深谷中的一株千年奇花——“幽冥曼陀罗”,此花夜间绽放,花瓣如血,香气能勾人心魄,却又暗藏致命之毒。据传,此花需以九十九种毒蛇之涎、七十二种毒草之汁,以及月圆之夜的天地精华,历经九九八十一天炼制而成,方得蚀心散。蚀心散无色无味,可溶于水、酒、食物之中而不露痕迹,一旦中毒,初时并无异样,甚至会有片刻的愉悦感,如同置身仙境。然而,半个时辰后,毒性发作,中毒者会感到心脏如被万虫噬咬,疼痛难忍,同时五脏六腑开始逐渐腐烂,皮肤下出现诡异的黑色纹路,蔓延至全身。最可怕的是,此毒能侵蚀人的意志,使中毒者在极度痛苦中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成为一具只知痛苦、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医师的描述听的冷梅连连皱眉,只因这毒药来源太过特殊,竞然是从南疆而来。
而世人谁不知道,她冷梅的成名之战,便是剿灭了南疆三十六土司。
这个陷阱针对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冷梅皱着眉头想:究竟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花明听完医师的话立刻发作:“冷梅!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如烟是你的部下!噬心散来自南疆!而南疆真是你管辖的地区!人证物证俱在,来人,给我拿下!”
冷梅:“花明!事实究竟如何还未可知!不要妄下论断!影响政局稳定!”
花明冷哼一声说:“影响政局这种高帽子就不要扣给我了!现在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如烟,本指挥使拘捕与嫌犯有着密切关系的冷大人您,有何不可?”
冷梅大怒:“你!我和你无话可说!我要见城主!”
花明冷笑说:“不用!待我拿下嫌犯,本指挥使自然会禀报城主。冷大人,劳烦您先去大牢里走一回吧。”
说完,花明就对着一旁的侍卫说:“愣着干嘛,拿下!”
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走到冷梅身边说:“冷大人,得罪了。”
看着几倍于她的侍卫,冷梅不是打不出去。只是此时若是动手,本来就不占理的她会更加不占理。思虑再三,冷梅还是顺从的跟着侍卫走了,临走之时,冷梅撂下一句话:“花明,清者自清。”
花明冷笑:“本官定然还冷大人一个公道!”
消息很快传进了花影的耳朵里,正在闲适喂着自己宝贝乌鸦的花影,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的回头问:“你说什么?花明扣下了冷梅?还把人关进了牢里?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下人飞快地说:“听说是比武时花白小公子中毒了,毒是冷梅大人手下的人下的,而且······”
花影追问:“而且什么?”
下人一闭眼,咬牙说出:“毒来自南疆。”
花影手中喂鸟的物什不小心掉落,她喃喃道:“南疆·······”
第37章 搜查
当夜, 全城戒严。就连观看比武的宾客们都被拦在了防卫司,不得离开。于是在场的世家子们纷纷怨声载道,痛骂起了花明和冷梅来。
唯独还算镇定的人就是兰霁和长赢, 长赢得知出不去之后,便客气地吩咐下人,让他去给庄从南说一声, 让庄从南不要担心。
此外, 长赢便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了。就连晚上要居住在防卫司的偏院, 长赢居然也没有抱怨几句。反而十分客气的说有劳了。
比起其他对他们横眉冷对的世家子来说, 侍卫顿时觉得,传闻中不堪的楚渝,竞然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怖, 反而倒是比那些名声好的人更通情达理。
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长赢之所以没有找茬, 单纯只是因为这场戏她看的很爽而已,所以她才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长赢做事的原则就是,只要她心情好,就可以对所有事物和颜悦色。可若是她心情不好, 她便要想想今天打谁才能让心情好起来。
就比如,现在唯一让她觉得有些不爽的事情就是, 侍卫体谅他们二人的关系, 于是分给了他们——一间房。还是只有一张床的那种。
一张床?
两个人?
一男一女?还是情人关系, 似乎看上去很合理。
但长赢和兰霁看了一眼之后各自沉默不语, 半晌后, 兰霁说:“我睡地上。”
长赢环顾四周之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不行, 你和我一起睡。”????
兰霁震惊地长大了嘴, 支支吾吾地说:“这·······不好吧。”
长赢却像是吃错了药一般走上前, 一把扯住了兰霁的衣袖,随手一推,就将人按倒在了墙上。二人呼吸相近,气息缠绕,兰霁的视线盯住了那红润的嘴唇,片刻之后,狼狈的躲开。
兰霁沙哑着嗓子说:“你干什么?”
长赢修长的手指拂上兰霁的面颊,轻轻的凑到兰霁耳边说:“有人在看我们。”
兰霁刚才还有些旖旎的心思瞬间冷静,反应过来长赢的意思之后,伸手主动揽住了长赢的腰身,手底下温热的触觉让他情不自禁的脸红耳热,可偏偏长赢无知无觉,用自己的手按在了兰霁嘴角,随后,吻了上来。
兰霁颤抖的手瞬间攥紧,将长赢的外袍情不自禁地揉皱了几分,他微闭地眼睛,颤抖的睫毛,和瞬间急促的呼吸都显示出了他此刻极度的震惊。
两人此刻的姿势,落在外面的人眼中,便是一对相拥着亲吻的情不自禁的男女,于是盯梢的人看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声晦气,便离开了。
察觉到了探子离开的长赢睁开了眼睛,清亮的双眼没有一丝意乱情迷。
她随意的松开兰霁,找了个椅子就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只剩兰霁站在原地,想在回味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长赢纳闷:“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人走了,坐过来吧。”
兰霁这才回神,轻咳了一声,挑了个离长赢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长赢见状说:“坐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兰霁咳嗽两声,并不答话。
长赢接着问:“如烟呢?出城了吗?”
兰霁看着天色,不确定地说:“看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出城了。”
长赢没有多问不顺利的话会怎样,两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口。
*****
长赢和兰霁为了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看客,当晚并没有过多的交流,聊了几句便上床歇息了。
防卫司的床实在是算不上大,一个人躺着还算宽裕,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兰霁为了尽可能不碰到长赢,只能侧起身子蜷缩在边边角角。可长赢却不管不顾,往日如何今日便还是如何睡。
温香软玉在怀,确实是个苦差事。
兰霁看着一旁睡的安详的长赢,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
和兰霁长赢这边安然的入睡不同,庄从南那边就有些棘手了。
因为被大肆追捕的“嫌疑犯”如烟,如今就在他的府上。
而如烟带着兰霁的亲笔信找上了庄从南,那信的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徒弟,帮师傅个忙,把这姑娘悄悄摸摸地送回兰影宗。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直到下人来报,全城开始戒严之后,庄从南就是再大条也知道了,这姑娘如今是个烫手山芋了。
待下人打听清楚这姑娘为何被通缉之后,庄从南想死的心都有了。
庄从南咬着牙说:“你给花白下毒了?”
如烟闻言笑开了花,她好看的眉眼弯弯,吐出的字却让庄从南绝望。如烟说:“是兰宗主,指使我下毒,栽赃嫁祸给冷梅大人。意在挑起花家和花影的争斗。”
庄从南头疼地捂住了脑壳说:“我耳朵没聋,你不用说的这么清楚。”
如烟打趣说:“我不说的清楚点,我怕公子你看不清楚局势啊。”
庄从南如今头疼的要死,实在不想和她打这种机锋。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按照师傅说的把这个女人偷偷送出城。要么就投靠花家,把师傅卖了,换自家一线生机。
说老实话,这不是一个难选的问题。按照之前自己的行为方式,他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就把人卖了,反正他入门不过几个月,难道真的有什么劳什子师徒之情不成?
可若是真将人交了出去,眼前的女子没有活路不说,在城中的师傅也会暴露,杀了师傅,可他留下的宝物还会引得各大城池争夺,到时候没有人守护的兰影宗,那么多同门顷刻间便会成为白骨。
他太了解十城这些人多本性了,说的冠冕堂皇,真下起手来,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阵营的选择这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本来以为这一天,起码还要来的更晚一些。
如烟像是看透了他的纠结一般说:“南小公子,你得思考的快一点,不然等守卫司搜查到这里来。你就是想把我交出去立功,也没有人相信你了。”
庄从南大吼了一声:“你闭嘴。”
这个抉择太过艰难,几乎是一场豪赌。赌的不光是眼前女子和他的命,更是再赌他南方城几万人的命,也在赌兰影宗几万人的命。
庄从南苦笑着捂住了眼睛说:“师傅还真是看得起我。我不过是南方城最没用的纨绔子弟啊·······”
*****
庄从南还在做无谓的挣扎,花明却果决的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这是上天给了他们花家难得的机会。
如今囚住了冷梅,防卫司就在他的手中!加上外城防卫司中他的人手,以及花家在执法堂的人手!可以说血月城如今就在他们花家的掌握之下!
这是绝好的机会!
千载难逢!
只要他想,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花明晦暗不明的眼神投向了城主府的方向,司马昭之心在暗处窥伺,昭然若揭。
“城主到·······”
一道尖长的声音打断了花明的联想,将他拽回现实来。
来的这么快?
花明皱了皱眉,但脸上仍然没有多少表情。
*****
在那庄重而威严大堂之上,花影端坐于高位。一袭紫衣流光溢彩,如同夜空中最深沉而神秘的星辰,既彰显着她不可一世的地位,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
她的面容冷峻而威严,眉宇间凝聚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双眸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当她开口训斥下人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尔等身为防卫司中之人,居然让一个弱女子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她的言辞严厉而直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大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下人们无不低头垂首,屏息以待,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引来更加严厉的责罚。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之中,花明姗姗来迟。
一进门,花明便痛苦流涕地跪在了地上说:“城主,属下失职!属下有罪!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还害了我们花家的孩子,属下真是万死难逃其咎!”
这老狐狸,哪里是在请罪!这是在逼她表态呢!
花影脸上带着笑,亲自走了下来将花明扶起说:“大伯,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大伯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花白出事,也是在意料之外。当务之急,还是将凶手捉拿归案,将事情调查清楚啊!”
花明脸色难看的说:“那如烟的鞭子上检查出了毒药,如烟是冷梅大人的徒弟,毒药又是来自南疆,冷梅大人管了南疆多少年!我看此事,与冷梅大人脱不了干系!我知城主与冷梅大人有恩情在,可是与非这等大事,不能被私情动摇。还望城主秉公执法,给天下人做个表率!”
闻言,花影的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扶着花明的手也松了。花影意味不明的说:“若我非要护着冷梅呢?”
花明冷冷的说:“那城主可就寒了花家的心!也寒了所有世家的心!”
花影冷笑一声说:“拿世家压我?花明,你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花明:“还望城主秉公执法,请出长老会,审查冷梅大人罪行!”
这是要把罪行强行按在冷梅身上了。
花影冷淡的看了花明一眼,冷笑地说:“准了。”
花明尊敬地跪倒说:“谢城主。”
既然话已经说开,花影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甩了袖子就离开了防卫司。
*******
花影和花家的抗争此刻摆在了台面上,不管事实如何,花明请开长老会断案子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否定花影作为城主的权威。而且长老会上冷梅若是不能翻案,花影一条臂膀,便被花家斩断了。此后她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很难判断。
不过涉及到上层斗争的事情暂时与庄从南无关,因为他现在正身处在自家的宅子的密道里,紧急地把人往城外运走。
南家在修建这座宅子的时候,便留下过几处通往城外和铺子上的密道。如烟也是从某家商铺的密道进来,走到庄从南的宅子里见他的。
城外的密道出口在十里坡,若是脚程快,还能赶在外城的防卫司封山之前逃出去。
若是脚程不快,那便只能动手了。
动手倒是小事,可一旦动手,事情就难办了。如何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牵连到南方城,这才是难事。
好在如烟说,兰影宗派人在十里坡接应她,只要将人按时送到,理论上来说,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返回城里。
想到这里,庄从南的呼吸不禁更加急促。
此事隐秘,他一个随从都没带,亲自带着如烟走了一遭密道。此刻他只能催促如烟:“快些,再快些。”
如烟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难得地没有回嘴,二人就如此静默的走完了整条密道。
等到达十里坡,果然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人拉下面罩,对庄从南说:“小八,交给我们就行,你快回去吧。”
庄从南震惊地看着风沉说:“六师兄?你下山了?你何时下山的?”
风沉淡定的说:“师傅走之前就交代了,让我们派人埋伏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
庄从南:”除了你,还有谁来了吗?“
风沉:“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想知道回去问师傅吧。行了,快走吧。不然等下血月城的人要围上来了。”
庄从南抱拳说:“师兄保重!”
一行人就此别过,各奔东西。
庄从南连忙按着原路返回,想从密道撤回时,才发现不远处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几只乌鸦不知何时落在了那里。
几乎是瞬间,庄从南汗毛直立。
在血月城无人不知,花影最爱养的宠物就是乌鸦。那遍布全城的乌鸦,都是她的眼线。而刚才他们的谈话,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那群畜生的眼中。
庄从南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弓箭,三下五除二地将在场所有的乌鸦全部射杀。为了怕自己疏忽,附近只要长翅膀的鸟全部被庄从南杀了个干净。
杀鸟的灵力波动很快吸引了附近的防卫司。
再想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庄从南看着远处漆黑的密林,咬了咬牙,趁着夜色钻了进去。
等防卫司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一些鸟类尸体。
侍卫咬牙切齿地说:“给我追!”
第38章 周旋
晨曦微露, 天边渐染的曦光,宛如古墨轻拂于宣纸,缓缓勾勒出一天之始的轮廓。
兰霁率先醒来, 看着一旁气息起伏悠长的长赢,兰霁蹑手蹑脚地拢好了衣衫,率先起了床。
等洗漱好了之后, 他独自坐在了院中开始煮茶。
院中, 一方精致的青石茶桌静置于绿荫之下, 周围环绕着几株修剪得体的翠竹与几丛盛开的野花,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香气。
兰霁手持一柄精致的银质茶壶,动作轻盈而优雅, 每一步都透露出不凡的气度与教养。兰霁的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正沉浸在即将展开的茶中。
轻纱似的薄雾,似古人笔下悠然飘逸的墨韵,缭绕于园中, 为这清晨披上了一袭神秘而幽远的纱衣。
屋内,幽香与晨光缠绵悱恻, 长赢自梦中悠然转醒。长赢缓缓起身, 身姿曼妙, 如同古典仕女图中走出的佳人。步至窗前, 轻启雕花木门, 一股清新雅致的空气拂面而来, 携带着晨露与花香的低语, 让人心旷神怡。
窗外, 鸟语声声, 清脆悦耳,与远处隐约可闻的钟磬之音交织成曲,宛如天籁之音,洗涤着尘世的烦恼与喧嚣。
长赢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山中自由自在的日子。
许久没有睡的如此好了。
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地界,她居然能如此安眠?
长赢凝视院中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喜悦。
而她的一颦一笑也落在了院中煮茶的兰霁眼中,望着长赢的笑颜,兰霁从没见过这般的她,一时不察看的有些久了,炉中的茶沸了他都没有发觉。
长赢笑着说:“呆子,水开了!”
兰霁这才注意到炉子中的茶水已经煮开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就在他收拾的时候,长赢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长赢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茶煮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喝啊?”
兰霁轻咳了一声,掩饰地说:“快了,快了。”
长赢看着手忙脚乱的兰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两扇半开的窗子,如同精心布置的画框,将两个身影定格在了这温馨的画面之中。
他们隔着窗子静静的对望,好像天地之间,忽然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而已。
*****
“咳,咳咳……”
不和谐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望,柳如云一脸菜色的对长赢说:“打扰二位的情意绵绵了,你家的小厮找不到你,找到我这里来了。”
长赢从窗中望了出去,就看见柳如云站在院子门口,一脸晦气,身后还站着一个眼熟的小厮。
庄从南找她?
在这个时候?
难道是如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长赢连忙走了出来,谢过了柳如云之后,将小厮迎了进来。长赢看着一旁不动弹的柳如云说:“你还有事?”
柳如云一脸无语的说:“不请我喝杯茶?”
长赢微笑拒绝道:“这你要问煮茶的人了,我说了不算。”
柳如云转头问兰霁:“纪兰公子,客人上门了,你都不邀请入内喝杯茶吗?”
兰霁轻轻笑了声反问道:“柳公子是客人?”
柳如云毫不客气地说:“我和楚渝相识多年,说是客人生分了些。或许用青梅竹马四个字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贴切?”???
兰霁:“虽然我从没有在渝儿嘴里听说过公子的名讳,但既然公子坚持说与渝儿感情甚笃,那么渝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既是朋友,那自然是能一同坐下品茗的。公子若是不嫌弃这茶水简陋,便一同坐下一起喝一杯吧。”
这一番话,茶香四溢。
柳如云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渝,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现在喜欢这样的了是吗?
长赢无知无觉,大剌剌地说:“来啊,坐下一起喝点。”
柳如云面无表情地说:“已经喝饱了。”
长赢:“怎么会?你还没开始喝呢。”
柳如云:“和纪公子聊了几句,虽然没有喝到茶,但仿佛已经喝饱了茶。纪公子这茶我就婉拒了,改日你我单独喝。”
长赢:叽里咕噜一大堆什么鬼?
柳如云说完就走,徒留长赢一头雾水,她转过头问兰霁:“不是?他刚说什么茶啊茶的?他有病吧?”
兰霁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会这样。”
长赢点了点头说:“确实,还是你正常。”
兰霁闻言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长赢说:“说了这么久了,你也渴了吧。”
而站在旁边完整地观赏了兰霁这一段茶艺的小厮,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小厮焦急地说:“表小姐,不好了。我家少爷失踪了!”
长赢喝茶的手一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庄从南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厮着急的说:“昨日晚上,城里不太太平,少爷晚上吩咐我们早点睡,免得惹祸上身。所以昨儿晚上,府上的下人们都歇得早,直到今日一早,我打开少爷的房门,才发现少爷不见了。防卫司又在到处捉拿逃犯。事关重大,奴才不敢轻易做主,这才来找表小姐,请表小姐帮忙拿个主意。”
庄从南不见了?
难道是昨晚送人出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庄从南应该暂时还没有落在防卫司手上,否则按照防卫司的行事风格,早就将庄从南府上的所有人羁押了。根本不会发生小厮给她报信这样的事情。
既然防卫司没有采取行动,那就说明他们没有抓到庄从南。而且搜捕还在进行,也说明了他们没有抓到如烟。
不管如何,只要没有抓到人就是好消息。
长赢淡定地说:“你别着急,你家少爷消失的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对外就说,你家少爷生病了,需要卧床静养。”
小厮说:“奴才害怕拦不住防卫司的人,表小姐知道的,我们不过是下人。在防卫司的大人们眼中,我们说话不管用。”
长赢挑眉道:“他防卫司就算权势滔天,那也只在血月城。他们若是要抢来,你便放出话去,血月城难道想和我南方城就此开战不成?”
小厮犹豫道:“这……不好吧?惹怒了血月城,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长赢皱眉:“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别的事你不用管。”
小厮领命退下。
长赢这才对兰霁说:“收拾收拾,去见花影吧。这防卫司我们看来是住不下去了。”
兰霁递过一块糕点说:“吃完再去,早上空腹对身体不好。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兰霁何时变得如此婆妈?
长赢一屁股坐到兰霁旁边,将他递过来的糕点一股脑都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了一口茶水说道:“吃完了,走吧。”
兰霁:“你吃完了?那就等等我。”
长赢嫌弃的说:“磨磨唧唧的。”
兰霁:“食不言,寝不语。”
长赢反驳道:“你刚才在喝茶的时候明明也说话了。”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的轻舞,它们在空中旋转、飘落,最终静静地躺在被阳光晒得微热的石板路上,一旁煮茶的火炉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茶叶清香的气息围绕在两人周围。
浮生如此,岁月静好。
**********
等兰霁慢悠悠地吃完早点,他们两人才动身去找花影告辞。
原本没有捉住逃犯,反而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困在防卫司的行为,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世家大族的公子哥的不满。
一早上,来花影这里抱怨、试探、告密的人来来往往,她见了一批有一批。因此,花影见到兰霁和长赢到时候,其实并没有很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怀感。
楚渝本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昨日她没有闹开,反而乖乖地住下了这一点已经足够令人惊讶。楚渝能忍到今天早上才发作,着实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
长赢还没开口,花影就说:“想必楚姑娘也是为了防卫司扣留在场所有人这件事而来的。我明白,住在防卫司多有不便。毕竟防卫司的条件确实不好,可是能否请姑娘再忍耐两天?等防卫司抓回逃犯如烟之后,再行离开?”
长赢皱着眉头,故作为难地说:“可是我住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花影:“楚姑娘有何不便之处?说出来,我们自当尽力满足。”
长赢:“防卫司人多眼杂,我和情人干柴烈火,情难自禁。确实不太方便。”
花影张了张嘴,似乎是被长赢这句话整蒙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等闺房之事也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
长赢冲着花影眨了眨眼说:“年轻嘛,血气方刚,美人在怀,看到却吃不到着实难受。你懂得。”
花影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懂。”
长赢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一般说:“晚上我和纪兰要行鱼水之欢,昨日就发现在防卫司的院子里有人偷看!城主若是不放我们走,那晚上我就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了!”
花影:……
似乎是难以接受从长赢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话,花影头疼地捂住了双眼,无力地说:“行了行了,我让你走还不行吗?来人,把楚小姐和纪公子亲自送回府上。”
目的达到,长赢高兴地拱了拱手说:“多谢城主!”
花影像是不想再看到她了一样,下了逐客令:“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长赢也不拖泥带水,拉着兰霁的手,转身就走,浑然没有发觉,听到了她一席话的兰霁,面色十分复杂。
*********
回家的马车上,兰霁难以置信地说:“鱼水之欢?干柴烈火?情难自禁?”
长赢反问道:“你没学过成语吗?”
兰霁:“只是没有想到这些成语能用到我们身上。”
长赢:“那你一定没有听过孤陋寡闻这个词吧。”
兰霁:……
兰霁:“那你一定也没听过自尊自爱这个词吧?”
长赢点头说:“没有,咋啦?”
兰霁:……
突然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兰霁捂住了脸,无力地说:“算了,反正败坏的也不是你的名声。”
长赢若有所思的说:“楚渝的名声?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我说的那番话,不是更加贴合楚渝的人设吗?在外人眼中,楚渝不就是应该是那般放浪形骸,随心所欲的人吗?”
兰霁:“你说的倒也有点道理。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总之我们顺利出来就行了。”
长赢:“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计较。”
兰霁无奈的说:“我错了,行了吧。”
长赢鹦鹉学舌一般说:“我错了~行了吧~”
兰霁:……
************
马车走的不紧不慢,车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鲜瓜果,甘甜可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上好的丝绸,触感如云,客官来看看?”
……
原本还在闲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长赢试探的问道:“我们来的时候,有听到过这些声音吗?”
兰霁果断的说:“这不是我们来的路。”
长赢开始警觉起来,突然,马车不知道行驶到了哪处小巷子,竟然连小摊贩的叫卖声都远去了,四周一片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紧张而危险的气息,连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蹄声变得急促而凌乱。
这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划破夜空,直逼马车而来——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被一名黑衣人紧握手中,他身手敏捷,一跃而上,企图从车顶突袭。几乎同时,另几名黑衣人则分散开来,包围住马车,手中武器寒光闪烁,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究竟是谁要杀他们?
难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生死之间,长赢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然后身体比脑子快就开始动手。
刺客们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匕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与马车上的防御器械碰撞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刺客们的进攻非常猛烈,长赢却受制于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手有些束手束脚,既没有兵器,也不能过多的暴露自己的功法,于是只能用威压,试图将刺客逼退。
但刺客来者不善,不死不休一般,长赢很快就落了下风。
长赢怕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不同于楚渝,但兰霁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兰霁迅速拔出随身的佩剑,与突入车内的刺客展开殊死搏斗。
剑光闪烁间,两人的身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激烈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车外,其他刺客也在不断尝试着攻破马车的防御,寻找突破口。
战斗激烈而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马车在混乱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这是高手!谁有能力豢养这么多高手为他所用呢?
若不是世家大族,便只能是防卫司了。
长赢突然灵光一闪,花影不是派防卫司护送他们回家吗?这些护卫人呢?为什么不出手?是在等什么吗?
这是试探?
还是报复?
长赢好看的眉毛微微拧着,脑海中不断地反复循环这几日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兰霁手中的长剑出鞘,兰霁身形一动,宛如龙腾九天,长剑挥出,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他的剑法既快且准,每一剑都直指敌人要害,剑光所至,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刺客们见状,纷纷惊呼,却也不甘示弱,纷纷展开攻势,企图以数量优势压倒兰霁。
然而,兰霁却如同游龙戏水,在刺客群中穿梭自如。
他时而跃起,长剑直指天际,再猛然下劈,剑光如虹,将一名刺客劈成两半;时而俯身贴地,剑尖轻点地面,借助反作用力瞬间移动到另一名刺客身后,一剑封喉。
兰霁的剑法既刚猛无匹,又灵动飘逸,让人叹为观止。
这套剑法,正是进入秘境之前,兰霁刚刚领悟的那一套。
“果然是你。”
一道低沉的女声缓缓响起,一暗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突然袭来。
这里居然有第三股势力存在。而兰霁和她都没有发现。
兰霁身后的空间微微泛起涟漪,像水波一般荡漾,从中伸出一双纤纤十指,指上银白色的指环悠悠的泛着蓝光,那光芒并不刺眼,但却引人注目。
看样子,那指环是一个空间法宝。
刚才这个女人就是用这个法宝躲过了他们的探视,在暗处看到了他们所有的行动。
长赢刚开始动手的时候,没有注意控制自己的灵力和招数,那些奇怪之处,只怕早已落在了那女子的眼中。
那女子身穿一袭黑袍,黑袍以最为纯粹的黑色织就,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的光芒,却又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若有似无的银边,她的面容隐匿在宽大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下巴的柔和曲线与偶尔从帽檐缝隙中泄露出的清冷目光,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又或是穿越时空的彼岸,探寻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未来。
“纪兰,兰霁,你还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啊。”女子感慨的说道:“谁能想到兰影宗的宗主,居然跟在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身边,做她的小白脸呢?兰宗主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这……认出了兰霁却没有认出她?
长赢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淡淡的说:“杨慕青,别装了。你把侍卫们支开,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别一张嘴没什么别的本事就知道造谣。我的心肝宝贝,我难道会不知道他是谁?什么兰霁!他就是我的兰儿!”
杨慕青摘掉兜帽,原本还打算多装一会儿,结果没想到一露面就被长赢认了出来。此刻他咬牙切齿地说:“楚渝,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干点正事行吗?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只知道睡男人吗?”
长赢笑了笑说:“不,我脑子里还有一件事,打小人!”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赢冲着杨慕青的面门,狠狠给了她一拳,那力道,估计半个月之后还会有人问杨慕青是被谁打的了。
杨慕青不可置信的说:“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长赢:“不然呢?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第39章 上古神
杨慕青组织的这场刺杀结束的莫名其妙, 她被长赢打了之后,非但不怀疑长赢的身份,反而愈发觉得是兰霁这个狐狸精迷惑了她。
两方在巷子中对峙。
自从长赢喊破了杨慕青的身份之后, 她便从暗处转为了明处,失去了可以“随意”对他们动手的优势。
此刻双方都在盘算,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解决掉对方。
这实在是个很难的抉择, 毕竟长赢真的很想动手, 干脆地解决掉杨慕青, 一了百了。
可这毕竟是在血月城, 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她也要在意真正的“楚渝”的立场,不能把庄从南拖下水。
这便有些束手束脚了。
而杨慕青之所以不动手, 也是因为在明面上, 如果她对了楚渝下了杀手,也就意味着她以及她身后的家族正式对南方城宣战。
她没办法这样做,她还不具备这样的资格。因此,杨慕青就算是再恨长赢, 最多就是嘴上占两句便宜过个嘴瘾,也不可能真的对长赢做什么。
场面僵持了一炷香之后, 巷子口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那是防卫司赶来了。
双方都不想在防卫司面前暴露, 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大家很有默契的就此停手。
杨慕青临走的时候放话说, 她一定要揭穿兰霁的真面目。?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和兰霁杠上。
长赢若有所思的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怎么和你杠上了?”
兰霁诚恳的回复道:“杨慕青都没和我说几句话, 他看上你的概率都比看上我的大。”
长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兰霁:……
长赢:“可惜哦, 我是他得不到的爹爹。”
兰霁无语地说:“又来是吧?能不能正常点?”
长赢不敢置信地回望:“你现在居然学会顶嘴了!你真是胆子大了!”
兰霁识趣的转移话题说:“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小八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长赢深深地看了一眼兰霁, 妥协的说:“这次就放过你。”
兰霁在长赢转头之后, 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长赢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
回到宅子之后,兰霁和长赢发现小厮说的是真的,庄从南确实不见了踪影。
兰霁皱着眉头说:“庄从南的地位不低,这个消息瞒不住,也瞒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要把人先找回来。”
长赢也是这个看法。
只是谁去找呢?
庄从南此刻肯定是在城外,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是耽搁了,所以回不来。而庄府的下人们根本不知道庄从南出成了这件事,因此也不能派他们去找。再者说,庄府的下人都是熟面孔,派他们去太招摇了,容易被认出来。
况且一旦出城,一定会遇到防卫司的人马,若是起了冲突,一定得是个高手才能全身而退。
所以,只能是兰霁和长赢其中一个人去找。
长赢:“我去吧。”
兰霁皱眉:“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首先,你是楚渝,如果庄从南不在,只有你能主持大局,你占了这个名分。再者,小八是我的徒弟,于情于理,他走丢了都应该是我这个师傅去寻他。”
长赢反对道:“太冒险了,你要是被抓,那一切都结束了。”
兰霁反驳道:“不会的,他们抓不住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只要有你在,兰影宗也绝不会覆灭不是吗?”
长赢翻个白眼说:“别把你自己的责任推荐给我,那是你的宗门,不是我的。你要是没了,难道还指望我替你守山门不成?我当然是拍拍屁股回自己家了,这方世界的事情说到底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兰霁沉默片刻说:“也对,你的寿命漫长,人类的短短百年光阴,与你而言,不过一瞬。对你来说,我们确实是过客。”
这番话说得有些悲凉,长赢莫名其妙的觉得兰霁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长赢:“不是这样的。”
兰霁抬眉看向她,就听见长赢缓慢坚定地说:“与任何生物而言,生命的质量都要大于生命的长度。就好像你们觉得百年是短暂的一瞬间,但你们的一瞬间足够精彩,也抵过了千年万年的乏味无聊和枯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吗?”长赢问道。
这是她从来没有提过的事情,因此兰霁诚实的摇了摇头。
长赢笑了笑说:“因为活得太久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让我高兴悲伤喜悦和难过,所有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很平淡,甚至乏味枯燥,在漫长的生命里,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忍受着这种枯燥的折磨。漫长的黑夜会让人感觉到寒冷,而我一直生活在这种黑暗里,光明对我来说才是短暂的。”
兰霁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在那些漫长的黑夜里,你都在做什么呢?”
长赢:“活着。”
兰霁:“我无法想象。”
长赢笑出了声:“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师傅就是这样的人,年少有成,登顶三界,世间所有对他来说都不难得到。好像这个世界的东西只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不想要的,另一种便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按理说,他过上了人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应该生活的非常幸福才对。”
“可是你猜他怎么了?”
“那家伙疯了,疯的彻彻底底。最后死在了我的手里。”
兰霁轻声问:“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长赢愣了片刻,才说:“忘了。”
兰霁:“忘了也好。”
偏题太厉害,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来。
兰霁:“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小八?快去快回,速战速决。”
长赢:“可以。”
达成共识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是他们找不到出城的在哪里。
吭哧吭哧找了半天之后依旧没有结果。
长赢吐槽:“刚才争执了那么久,谁知道连出口都找不到?那我们刚才抢什么?”
兰霁仔细观察着四周,没有理会长赢的抱怨。
这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后方是一面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古董摆件。
兰霁的目光此刻便落在这里,书架的右侧最末端,有一本封面略显陈旧的书籍,它的位置比其他书籍要略微突出一些。
兰霁:“找到了。”
说着,兰霁伸出了左手,摸上了书架上最右边的书,并且把它轻轻向右一推。
“轰隆隆……”
一阵巨响传来,书架后面露出一条由石砌成的幽暗通道。
踏入密道,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历史的沉重感扑面而来。密道内部的空间比从书架后看要宽敞许多,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行走。
墙壁上镶嵌着柔和的蓝宝石,这些宝石居然会发光!既能照亮道路,又不会泄露过多的光线到外界。
两人沿着密道前行,不久便遇到第一个机关——一个看似普通的石板。
兰霁谨慎地看向了石板,试图从石板上找到出路。
长赢:“那你是不是有个孔?”
兰霁朝着长赢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石板表面有一个微小的凹槽,像是用来放置特定钥匙的。
兰霁:“只怕是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这扇石板门。”
可眼下庄从南不在,他们自然是没有钥匙来开门。
长赢微微一笑,主动上前说:“瞧好吧你。”
长赢伸手摸上了石板,长赢的双手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将整个石头包裹其中,仿佛一颗巨大的、炽热的宝石在黑暗中闪耀。此刻的石头已不再是固态,而是变成了一种流动、粘稠的液体,宛如熔岩般缓缓流淌。
石头居然被她生生融化了!
石板融化之后,露出下方的阶梯,通往更深层的密道。
长赢:“走吧。”
继续深入,密道经过一段蜿蜒曲折的隧道,隧道两侧和顶部装饰着精美的壁画,讲述着宅子的古老传说和秘密。
长赢看着墙上的壁画感慨道:“小八的祖上阔过啊,有点东西。”
兰霁也端详着壁画上人身蛇尾的图案说:“这是女娲吗?阿莹你是神兽,你见过女娲吗?”
长赢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女娲和盘古还有伏羲,这都是上古神!是洪荒时代开天辟地的神帝!早陨落了!我怎么可能见过?”
兰霁遗憾的说:“那真是可惜了。”
长赢:“没什么可惜的,天庭的通天柱上还镶嵌着女娲补天遗落的石头,听说有缘的人能够得到女娲的机缘,说不定你之后也有这种缘分呢。”
兰霁笑着说:“我怎么可能上天庭?天上不都是神仙吗?我不过是一个凡人,去不了。”
长赢深深的看了一眼兰霁,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却包含着千言万语。
去不了?
真是笑死个人了,那是你家你去不了!
长赢略有些无语,就听见兰霁说:“那这位三头六臂,背生双翅的是哪位神仙?”
长赢面色凝重的说:“那是蚩尤。”
兰霁奇怪地说:“这方世界怎么也会有这些神呢?”
确实奇怪。
不过她们还有要事,长赢催促道:“我们继续走吧。”
第40章 密林
顺着密道二人顺利出城, 密道的出口隐藏于一片茂密丛林与古老岩石之间的,是一个幽秘而隐蔽的出口。这个出口仿佛是大地自然裂开的一道缝隙,又似是古代工匠精心雕琢的秘密通道终点。
遮天蔽日的树木掩盖了密道的入口, 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的洞穴,没人能想到洞穴之后还别有洞天,倒是不怪乎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这个秘道了。
兰霁皱眉道:“我感觉这个林子不太对劲。好安静啊, 任何鸟兽的声音都听不到。”
长赢:“确实, 是有些奇怪, 难道这附近有猛兽?”
兰霁:“还是小心点好。”
长赢:“你和小八有没有可以互相联系的法宝?不然这座山这么大, 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兰霁掏出了一枚指南针样式的法器,得意的说道:“我当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我的每一个徒弟我都送了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器, 这样他们遭遇危险的时候, 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长赢:“你倒是个好师傅。行了,往哪边走啊?带路吧。”
兰霁缓缓对着手中的指南针注入灵力,那法器之上居然显现出一道虚影,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庄从南的轮廓。
长赢吃惊的看了一眼兰霁, 没有想到兰霁居然如此多才多艺,不光阵法一绝, 就连炼器也有一手。
而刚遇到兰霁的时候, 长赢居然认为他是一个落魄的没有灵力, 四处是仇人命悬一线的人。可见, 兰霁隐藏的有多好。
兰霁观察一下虚影中的人像, 说:“看月亮的高度, 这个画面上应该是亥时。我推断应该是昨晚小八送完如烟之后, 才留下了这个影响。”
“这个法宝和他的心绪相连, 他当时应该处于一种情绪波动比较大的阶段。难道他遇到了防卫司?可是这里没有搏斗的痕迹, 他们应该没有交手才对。”:兰霁说道。
长赢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道:“你这件法器可以回溯到当时的场景吗?那你直接看看他往那个方向走不就行了?”
兰霁:“你说得对。”
于是兰霁再次动用法力,操控起了这件法器。
法器启动的瞬间,周围会弥漫起一股柔和而神秘的光芒,这些光芒可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光带,仿佛在空间中绘制出时间的轨迹。
法器的光芒太过闪耀,竟然吸引来了一群鸟,它们谨慎的落在了树梢上,尽量的保持着和他们的距离,看上去十分聪明,好像开了灵智的样子。
长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招招手,呼唤了一只翠绿色的小鸟朝着她飞过来。小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抬头望了望长赢,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友善。
长赢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小鸟啊,你整日在林子里自由自在地飞翔,见过许多人和事吧?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小八的人呢?”
小鸟叽叽喳喳说着话,像是在回答。
长赢:“你问问他长什么样子?嗯……怎么说呢,他长得很正常,不美也不丑,就很普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长得就是一个寻常人的样子。”
小鸟不说话了,似乎也对这个答案非常无语。
长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你看那个光幕!你看到了吗?上面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小八。你有见过他吗?”
小鸟叽叽喳喳,没说两句就跳到了树上,兴高采烈的手舞足蹈,像是在迫不及待的带着她去找人。
兰霁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看样子是还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于是长赢建议:“要不先试试我的法子?我们时间紧张,先找到人再说。你的法器之后再修改修改吧,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兰霁看了看落在树枝上绿色的小鸟,正在叽叽喳喳扇着翅膀,双眼里透露出机灵与活泼,像是在嘲讽他手里的法器还不如一个小鸟一般。
兰霁:奇了怪了,法器怎么一进这林子就不好使?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兰霁:“这只小鸟叫什么名字啊?这么聪明吗?还能听得懂你的话?”
长赢:“我的原身也是鸟啊,我们鸟类能互相沟通有什么奇怪的?行了行了,别问东问西的了,小绿说他看到过小八,小八昨晚似乎还杀掉了很多乌鸦,所以它们都很害怕,因此,小绿对小八印象深刻。”
兰霁:“杀乌鸦?”
长赢:“我怀疑那些乌鸦是花影的探子,之前在城里的时候,那些乌鸦就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乌鸦好像并不是活物,倒是类似于一种傀儡之类的东西。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很邪门的样子。若是小八遇上了它们,就小八那两下子,说不定还真有危险呢。”
乌鸦?
长赢的一番话像是提醒到了兰霁一般,兰霁摊开双手,手上放着一根漆黑的羽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那羽毛隐约还翻着七彩的光芒。
长赢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羽毛开始端详,经过仔细的辨认,长赢断定:“这是乌鸦的羽毛,而且这些乌鸦很可能就是被花影豢养的,负责为她打探消息的探子。这些乌鸦一定看到了庄从南送走如烟的场景,只是不知道,花影和这些乌鸦多久联系一次?花影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兰霁沉吟了片刻说:“很难下结论,不管花影知道与否,小八的处境都会变得很糟糕。是我将小八拖入这趟浑水的,我应该亲自带他出来。不管小八之后会遇到什么绝境,我都会负责到底。”
长赢:“你别老说这种话,听上去怪不吉利的。”
小鸟在头顶叽叽喳喳,似乎在催促他们,也像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磨蹭了这么久还不出发。
长赢:“行啊,小绿,带路吧。”
四周,茂密的树冠交织成一张翠绿的天幕,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为这趟冒险之旅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壮丽。
小鸟似乎成了他们的向导,它在空中欢快地鸣唱,时而低飞掠过树梢,时而盘旋于二人头顶,引领着他们穿越最隐蔽的路径。
这个灵动的小生命仿佛能洞察森林的秘密,它的存在让这趟旅程不再孤单,也增添了几分探险的乐趣。
随着深入,森林的危险逐渐显现。毒蛇在枯叶下潜伏,猛兽的咆哮声不时在远处回荡,而复杂多变的地形更是考验。
长赢感慨的说:“小八这一路可真不容易啊,大晚上的肯定是慌不择路才跑到了这里,你看看这遮天蔽日的密林,要是没点本事,进去了还真的就很难出来。”
兰霁皱着眉头,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兰霁已经没有心情回答长赢这些无用的感慨了,此刻他在意的只有他那个傻徒弟,期盼着那傻徒弟可千万不要把命也搭在这里啊。
两人就这般飞速前进,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森林的边缘,此刻,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悬崖,已经没有路可以前进了。
这峭壁如巨龙盘踞,气势磅礴,峭壁之巅,云雾缭绕,宛如苍穹之下劈裂而出的万丈绝壁,其高度直逼云端,深邃的底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峭壁之上悬挂着不少藤蔓,若是猿猴之类灵巧的动物,说不定可以借助这些藤蔓往来岩石峭壁之间。
可那藤蔓若是想要承担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以庄从南的轻功,也不可能纵身越过这道天堑。
长赢的目光下移,峭壁表面,怪石嶙峋,尖锐如剑,历经风霜雨雪的雕琢,仔细看去,似乎乎隐约的有磨损的痕迹。
长赢若有所思的说:“难道这家伙跳下去了?”
兰霁:“小八不会轻功,灵力也比较低微,但他家里有钱啊,说不定有飞行法器可以用呢。”
长赢翻了个白眼说:“在这个密林里用法器?你动动头脑子好不好?这和公开说南方城和逆贼有关联有什么两样?”
……
一针见血。
兰霁也低头看着深渊,赞同的说:“所以我也认为,他应该是爬下去了。”
长赢无语的说:“怎么会这么蠢呢?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下去容易上来难啊。他既没有飞行法宝,又不会御剑飞行,轻功也不好,他跳下去是准备干吗?看上了底下这块风水宝地,想留个现成的坑埋自己吗?”
……
兰霁:“阿莹,小八也是一片好心,孩子还小,慢慢教就好了,你不必如此苛责吧?”
长赢翻了个白眼说:“我苛责?那你自己去救他好了。”
不会飞,只能求助于他人的兰霁果断滑跪说:“我错了。阿莹这么善良的人,批评他一定是为了他好!阿莹你用心良苦,就是为了教会他要爱惜自己的道理,你的一片丹心我感受到了。”
长赢:……
你这张嘴真的,活该你有徒弟。
长赢冷哼一声,幻化成原型,张开双翅对着兰霁说:“上来吧,一起下去找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