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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斗嘴归斗嘴,正事还是要做的。

以他们俩人的身份,整个冥界也只有苏广百有资格接待他们二人。

因此他们一进入冥界地盘上的时候,就有亡灵前去通知了苏广百,苏广百这才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没想到他那老死不相往来许多年的师妹,居然真的有来看他的这一天?

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一定没安好心!

于是苏广百不情不愿的将他们二人带进了幽冥司,以往只知道苏广百执掌冥界,但从来没有亲眼见到,她和苏广百关系不好,长赢也是第一次来幽冥司这个地方。

幽冥司的各种建筑风格诡谲而庄严,由无形的幽冥之气凝聚而成,黑曜石般的墙壁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与图案,它们闪烁着幽蓝或暗绿的光芒,记录着过往亡魂的悲欢离合与地府的律法条例。

高耸的殿堂顶部,似乎与无尽的虚空相连,偶尔有幽光闪烁,如同星辰落入凡尘,又似冥界之火在默默燃烧。

四周,薄雾缭绕,那是由无数细微的魂魄之力汇聚而成,它们或盘旋、或游走,形态各异,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在这片领域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越过这片虚无的领域,长赢看到了眼熟的场景。

一座和人间的城池别无二致的“鬼城”出现在她的眼前,酆都二字写在牌匾上,气势雄浑,令人心折。

长赢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座城,说:“没想到这酆都看起来还蛮繁华的,一点都不像一座鬼城。”

苏广百撇嘴说:“土包子。”

长赢立刻大声反驳说:“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老娘撕了你的嘴!长嘴不说人话光喷粪是吧?”

守城门的小鬼看着大放厥词的长赢,不由得露出了钦佩的神色,他在这里看城门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敢跟司主这么说话的,当真是不要命了。

长赢不知道小鬼在心里如此的佩服他,她不是想给苏广百找茬,只是苏广百一张嘴,她的火气就上来了,控制不住的就想扇他巴掌。

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吧,如果苏广百这个鬼也有八字的话。

兰霁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相处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师兄妹两人已经唇枪舌战了好一番了,互相揭短不说,还总喜欢互相攻击。用词毫不讲究,甚至十分粗俗,听的兰霁直皱眉。

能同时教育这两朵奇葩,前任魔尊玉隐也是个神人,怪不得这些人是师徒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苏广百不知道兰霁已经在心中腹诽了他们俩许多次,想必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乎。苏广百只是领着长赢和兰霁向前走,间歇回嘴,反击几句。

兰霁看着冥界的城市,静静的开始观察。

酆都的街道上,无形的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建筑错落有致,它们或高耸入云,或低矮古朴,每一座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些建筑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与符文,它们不仅装饰着这片空间,更承载着冥界的历史与文化。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售卖着各种冥界特有的物品,从能够增强灵魂力量的幽冥晶石,到能够记录生前记忆的魂玉,应有尽有。

兰霁不禁感慨:“酆都真是繁华。”

苏广百说:“繁华的还在里面呢,这里只是城市的外围,没什么新奇的。”

刚才路过的这些商铺门前,亡魂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他们讨价还价,交流心得,享受着冥界独有的购物乐趣。

长赢没忍住说了一句:“切,还不如我魔界最偏远的小城,吹什么?”

苏广百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只是一心走路。

在集市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幽冥广场,这里是亡魂们聚集交流的中心。

广场上,各种表演与娱乐活动轮番上演,有幽冥乐队奏响着动听的乐曲,有亡魂舞者在广场上翩翩起舞,还有冥界杂耍艺人表演着惊险刺激的杂技。这些表演吸引了无数亡魂驻足观看,他们或鼓掌喝彩,或惊叹连连,享受着冥界独有的文化盛宴。

长赢嫌弃的说:“吵死了,你这幽冥司就没有干净的地方?”

苏广百斜着看了一眼长赢,才慢悠悠地说:“想要找安静的地方?那边跟我来吧。”

二人跟随这苏广百,往冥界深处走去。

在这片繁华的地府中,还有着一座宏伟壮观的幽冥宫殿,它坐落在忘川河畔的高地之上,是冥界权力与荣耀的象征。

宫殿内,金碧辉煌,装饰着各种精美的幽冥图案与符文,彰显着冥界的辉煌与神秘。

在这片冥界之中,有一条名为“忘川”的河流蜿蜒流淌,河水波光粼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流动的星河。

河畔,由无形的幽冥之气凝结而成的建筑巍峨壮观,它们或高耸入云,或低矮精致,每一座都散发着独特的幽冥之光,将整个地府点缀得如梦似幻。

看到眼前的场景,兰霁感慨的说:“确实好美。”

第107章 解惑

时隔数年, 再度和苏广百坐下来面对面的喝茶聊天,着实也是让长赢有些感慨。

面前的苏广百,那张脸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妖艳之美。眉宇间仿佛蕴含着山川的灵秀与江河的深邃, 细长而斜挑的眼眸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既锐利又温柔,仿佛能洞察人心, 又足以让人沉醉。

他的鼻梁挺直, 如同峰峦之巅, 为整张脸庞增添了无尽的英气与傲骨。唇色自然而红润, 嘴角微微上扬时,仿佛春日里绽放的桃花,既妖娆又不失高雅, 轻易便能勾起旁人心中的涟漪。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或随意披散,如夜色般深邃;肌肤白皙胜雪,却又不失灵动光泽,在阳光下似乎能泛出淡淡的光晕, 让人不禁侧目。

任谁看苏广百这一张脸都足够惊艳,唯独长赢看着这张脸, 嫌弃的说了句:“你老了。”

苏广百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看不见他的瞳孔只剩眼白的那种。这个表情让长赢更加的嫌弃, 补充说了一句:“比以前丑多了。以前的你虽然说不上都好看吧, 起码比现在看起来顺眼许多。”

苏广百反击道:“你以为你就很好看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丑的别具一格啊?哦?我这句话里说了两个成语, 你不会听不懂吧?”

……

二人你来我往, 唇枪舌战, 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越说越过分, 简直要打起来。

一个魔族的尊主,一个幽冥司的司主,说起来都是六界响当当的大人物,吵起架来却如同泼妇骂街,令人瞠目结舌。

兰霁有些无奈的说:“你们还要吵多久?要是今天吵不完的话我先去吃饭,等你们吵完了,我们再聊正事好了。”

长赢和苏广百齐刷刷的转过头来说:“闭嘴!”

那动作整齐划一,这该死的默契让兰霁不由得有些嫉妒。

兰霁酸溜溜地说:“你们倒真不愧是师兄妹呀,让我闭嘴的动作和声调都一模一样。”

长赢和苏广百这死亡视线扫过兰霁的脸。

兰霁指了指他们对方说:“你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一模一样,仿佛都在内心说我脑子不好使。”

长赢:……

苏广百:……

被他说中了。

苏广百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问道:“说实话,你们两个跑到我地盘上来干嘛?”

说完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说:“可别告诉我你们要成亲了,来邀请我喝喜酒啊!她的喜酒我可不敢喝,我怕折寿。”

长赢立刻回怼道:“你哪有寿命可折啊?你不早就死了吗?做了这么多年鬼了还怕什么折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广百也反击说:“那总比你这个没有心的凤凰好!生而无心!与木石何异?”

这句话可说的非常狠了,毕竟长赢没有心,也不是她自己想的,在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拿这件事攻击她,刚才还神色松弛在看戏的兰霁瞬间变了脸色,严肃地说:“司主,慎言!”

苏广百这句话说出口,也觉得不妥,于是闭嘴不言。

唯独长赢一脸冷静地说:“你如何得知我没有心?当年玉隐剜心之时,只有我和他在场。这么多年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秘密。除非……你知道内情。既然我没有告诉你,那么告诉你的人就只能是玉隐!他和你说了什么?”

苏广百长眉扭在一起,欲言又止的说:“师傅当年是有苦衷的,虽然他对不住你,可是你也修习无情道得到了不少好处不是吗?若不是休习无情道,你如何能登上魔尊之位?”

长赢平生最讨厌别人和她说苦衷,天下谁没有苦衷?就仅仅因为自己有苦衷,就能够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吗?

长赢厌恶的说:“魔尊之位?你以为我很在意吗?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就凭藉你们的苦衷,将我变成一个无心无情的人,末了还要求我要大度,因为我得到了好处?真是可笑至极!”

长赢上前去一把揪住了苏广百的领口,她双眼泛起了血红色,邪佞的开口说:“既然他的苦衷那般的了不起,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听完之后我真的能原谅他呢?毕竟,他也是我的好师傅啊!”

苏广百一脸复杂的看着长赢的脸,思考了许久还是说:“我不能说。”

就知道苏广百的嘴没那么容易撬开,长赢也不奢求一问他他就什么都招了,若真是那样他就不是苏广百了。

只是………他保守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如果他知道当年玉隐做的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不知道苏广百会做何感想。

想到这里,长赢气定神闲的坐了回去,好整以暇的翘起来二郎腿看着苏广百,脸上露出了神祕莫测的微笑。

苏广百十分了解他这个师妹,长赢一向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怎么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有猫腻,一定有猫腻。

苏广百一脸狐疑的看着长赢说:“你就问一下我不回答你就不问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应该对我拳打脚踢严刑逼供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长赢气笑了,冷哼了一声:“多贱呢!我不打你,你都不习惯了?”

苏广百气急,想要回嘴,但顾及到了什么一般,居然生生地忍住了。

这不禁让长赢更加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秘密?能让苏广百这样的人保守了这么多年还不松口。

于是长赢挑了挑眉笑着说:“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心,你们都已经失败了。因为我的心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苏广百太过震惊,居然喊了出来:“什么?你有心了?那你的无情道呢?就这么毁了?”

长赢坦然自若的说:“毁了就毁了吧,无情道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广百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的说:“不可以!就算其他人都不修无情道!但你也绝对不可以!你必须修!”

长赢看着苏广百着急的样子,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件事的关窍果然与此有关。

只是不知道玉隐为什么一定要她来修习无情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苏广百看着一旁的兰霁,恨铁不成钢的说:“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而已,你玩也玩了,睡了睡了,何必动心呢?还因为一个男人毁了你自己的道统!真是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也!当年师傅选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难当大任!果然,这才过去了几万年?你的道统就这么毁了!”

苏广百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断地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说着什么鬼话一样。

苏广百:“不行,不能就这么毁了。一定还有办法!忘川之水,可以忘情!你去忘川水里泡一泡,将兰霁忘干净了!这无情道不就完好无损了?”

长赢笑着问:“凭什么?我想修什么就修什么,关你屁事啊!”

兰霁此刻也出言劝说道:“司主,不妨直说吧。你们当年为何一定要阿莹来修无情道呢?我看你们对阿莹的爱护不像是假的,可正因为如此,横下心来剜掉阿莹的心,逼迫她修习无情道才不合乎常理。你所说的苦衷,也是时候让我们知道了。”

苏广百长叹了一口气:“唉………”

“唉…………”

“…………”

那叹气声听得长赢眉头皱紧,忍不住说:“到底说不说啊?磨磨唧唧的,叹什么气呀!有话快说!”

苏广百气结,随即破罐子破摔,罢了罢了,师傅已经故去很多年,他保守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了,也已经足够了。

苏广百叹完气,挥手设了一道结界,这才开口正色的说:“这件事涉及到六界安危,出了我的口,入了你们的耳,绝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长赢皱眉,不解的想: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扯上六界的安危了?

兰霁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长赢和兰霁都没有异议,苏广百这才开始说起了他憋了许久的秘密。

苏广百缓缓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越过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去其他的小世界看一看。在大千世界,有亿万个小世界,那里同样生活着人神魔,各种各样和我们类似的存在。放眼寰宇,我们这一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和特殊的地方。”

长赢皱着眉说:“说重点。你这七扯八扯的,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呢?”

苏广百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从盘古开天劈地,将混沌一分为二,清者成了天,浊者成了地。天地两边,我们活在其中。可以说我们所有生灵,都是从那之后才诞生的。”

兰霁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可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苏广百继续说:“盘古开天之后,此界才有了神。神与天地同源,可以说有了天地之后才有了神,有了神就有了魔。而后女娲造人,人死后成鬼,这才有了人鬼两族。而妖和人一样,也是从女娲手中创造而来的。”

“只是,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出现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盘古开天,那么盘古是从哪里来的呢?”

苏广百抛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长赢和兰霁的回答。

那些上古的神话和传说,他们早已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可居然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

是啊?盘古是从何处来的呢?

居然没有一个传说解释了这一点,人们都知道盘古死后身躯化为了天地,变成了这世间的一部分。他的归处世人皆知,可却从没有人探究他的来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兰霁比长赢知道的多些,此刻他产生了一个联想,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说:“莫非,盘古不是此界生灵,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苏广百打了一下响指,说道:“不愧是兰霁神君,脑子就是比我这师妹好使。居然一下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长赢长大了嘴,重复兰霁的话问道:“盘古,居然是从别处来的神???他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啊?就为了开天辟地?然后奉献自己?这太诡异了吧?”

苏广百老神在在的说:“他不是选择来我们这里,而是不得不来我们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属于他的世界已经完全湮灭,他来到此处世界是来逃难的。至于开天辟地,也不过是为自己建造一处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而已。”

长赢喃喃自语地说:“匪夷所思,你这番话着实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虽然一直知道你这人的脑子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我也想不到你居然疯成了这样。甘拜下风了。”

苏广百白了她一眼,无奈的说:“我和你说不到一处去,还是兰霁神君比较对我的胃口。”

兰霁比划了一个继续的手势,于是苏广百继续说道:“我说这番话也不是没有依据的,这么多年我和师傅走过不少的小世界,其中不乏有生命走向尽头的世界,我们亲眼看到过不少世界的湮灭,一切都归于虚无,沉寂,然后成为混沌。我们也试图想盘古开天一般,劈开混沌,试过之后才发现,那需要大量的灵气和力量,我不行,师傅也许可以,但也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很不划算。”

兰霁喃喃地说:“世界的终结,便是归于混沌。世界的开始,便是劈开混沌。一切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也确实符合道法。”

苏广百一副终于遇到了知音的表情,惊喜的说:“我就知道,神君你见多识广,一定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坐井观天,不辨是非。”

长赢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懒得和他计较。

长赢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发现行了吧?只是就算你们搞清楚了世界是从哪里来的?这有什么意义呢?说一句老实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苏广百露出了一副颓唐的表情说:“因为我们这个世界万年前就应该有一次灭世的浩劫。当年师尊算到了这一点,但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师尊将你带了回来。”

长赢一脸无语的说:“不是吧?又来这种老套的剧情?什么灭世的浩劫只能我来拯救,拯救六界的代价就是剜心是吗?说实在的,苏广百,你这套说辞真的很没有新意,我起码在一百个话本子上看过这种套路。”

苏广百张了张嘴,似乎是没想到长赢居然还学会抢答了,也没想到她张嘴就说的胡话无限的接近了真相。

还真被她说中了,她是天生的灵物,是和天地同源的凤凰,这天底下没有比她更靠近天道秩序的存在。长赢和他们这种后天形成的有七情六欲的族类有很大的区别,她是比他们更接近天道的存在。

这也是玉隐一定要长赢修无情道的理由,太上无情道原本就是天道的衍生,若不是长赢的存在补充了天道,六界这些年不可能相安无事的平稳运行着。

苏广百哑着嗓子说:“你就算是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师尊的为人吧?在你眼中,他难道真的是那种不顾自己徒弟死活的人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剜你的心吗?”

长赢蹭的一下站起来说:“我当然想过!这么多年了!每次午夜梦回!我都会梦到他亲手将刀送进我胸口的那天!我求他!反复地问为什么,他都没有回答我。你知道剜心之痛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清醒的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破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还跳动着的心摘出去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失去心脏断绝七情之后,我是如何像行尸走肉一样度过这数万年的吗?现在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死无对证之后,你倒是告诉我他是迫不得已?他说为了天下苍生?真他娘的好笑啊!”

苏广百欲言又止的说:“师妹……”

长赢干脆的说:“闭嘴,别叫我师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兄!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往后你要是在我面前再说这种鬼话,我一定打得你神魂俱灭!魂飞魄散!”

说罢,长赢转身就走。

兰霁有心多问两句,但长赢走的太快,兰霁怕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容易遇到危险,只能飞快地和苏广百辞别,然后去追已经走远了的长赢。

****

长赢怒气上头,从苏广百的幽冥司出来,一路暴走,最终失去了方向。

只见她所在的街道两旁,摊位密布,各色鬼魂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他们或手持幽冥之火,照亮自家摊位上的奇珍异宝;或挥舞着枯槁的手臂,招揽过往的游魂。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冥界特产:有闪烁着幽光的冥石,据说能增强鬼魂的法力;有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彼岸花,传说中能引领迷途之魂找到归宿;还有用冥界特有材料制成的饰品,每一件都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小娘子,这是新开的曼珠沙华,可要来一朵?”

“小娘子,这是我们冥界特有的胭脂!不管是多白的脸,抹上去都会变得红润!就像活人一样!”

长赢无语的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没死用不上这些。”

说完之后,她就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看见集市中央,一座巨大的冥界钟楼矗立,其指针缓缓转动,发出悠远而深沉的钟声。

钟声回荡在集市的每一个角落,为这片喧嚣之地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秘。钟楼下方,一群群鬼魂或聚或散,或谈笑风生,或讨价还价,彼此间交流着冥界的趣闻轶事,分享着各自的奇遇与经历。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埃,也带来了远处更深的幽冥气息。

长赢正对着那座钟楼发呆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原来兰霁找到了她。

长赢缓和了紧绷的神色说:“不管我走到哪里,你好像总能找到我。”

兰霁笑着牵住了长赢的手说:“是你总能让我找到。若是你不给我机会,不留给我线索,我又如何能次次找到你呢?阿莹,我们是彼此心意相通的,而不是一方一厢情愿的努力和追寻。你要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

长赢低下头,长吐了一口气说:“被你看出来了,我其实心里很没有底。苏广百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之所以骂他,其实是因为我害怕面对这件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不想这一切都毁于一旦。”

兰霁安慰的抱住了她,将她的头置于自己的肩膀上,以一个让人非常安心的姿势,将她紧紧圈在了怀中。兰霁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地安慰他说:“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不是问题,没有什么能将你我分开。”

长赢担忧的抬起了头说:“可是那六界的浩劫,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兰霁斩钉截铁的说:“你别怕,我来想办法。这天下的浩劫,也不该你一人背负。”

长赢闷闷的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背负,他们每个人也背负了许多。”

兰霁摸了摸长赢的头顶说:“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饿不饿?我们去找点好吃的?”

长赢点了点头,兰霁便带着她来到了他听说的冥界有名的饭馆,这饭馆似乎是一个堕仙开的,饭馆的装潢看上去有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

这家酒楼,名为“清明”,坐落于冥界的一片幽静之地,周围被苍老的槐树与缠绕的藤蔓所环绕,仿佛与世隔绝。

酒楼外观古朴而庄重,黑木雕刻的门窗上镶嵌着幽光闪烁的符文,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长赢看着牌匾上的两个字,笑着说:“这倒确实像是冥界的饭馆。”

步入清明,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来自冥界各地的美食与美酒交织出的诱人气息。

酒楼内部装饰典雅,昏黄的灯光透过精致的灯笼洒落,为这片幽暗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与雅致。墙上挂着描绘冥界风光的画卷,每一幅都透露着冥界独有的神秘与壮丽。

兰霁似乎对这家酒馆很是熟悉,三下五除二便点好了菜。

不一会儿,菜就飞快的上齐了。

在长赢的面前,一张用黑石雕琢而成的圆桌散发着冷冽的光泽,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与美酒,令人垂涎欲滴。

有清明特有的幽莲糕,色泽晶莹、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与幽雅;也有以冥界特有食材烹制的烤肉,肉质鲜嫩多汁、香气扑鼻,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神秘韵味;还有那以冥河之鱼为主料精心烹制的鱼羹,汤汁浓郁、口感醇厚,仿佛能带领食客领略冥河的深邃、神秘与奇幻。

哪怕长赢刚才心绪不宁,此刻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也不有的食指大动,大快朵颐了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他明日天要不要塌,今日先吃饱再说。

兰霁看着长赢不再烦恼专心干饭的样子,宠溺的笑了笑,从玉瓶里倒出一杯酒,放到了长赢的面前说:“这是冥界独有的忘川水酿造的酒,味道独特,回味无穷,你尝尝看。”

长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美酒滑过舌尖,一股清冽而甘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能瞬间洗净心灵的尘埃,让人忘却世间的烦恼与忧愁。它带着一丝丝凉意,却又在口中化作温暖的暖流,流淌至心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奇怪的是,这杯酒下肚,她真的平静了许多。

长赢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兰霁愣了下,片刻后才说:“离殇。”

长赢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问题:“什么?”

兰霁扬起了一抹笑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笑意看上去有些苦涩,他说:“这酒叫离殇。”

挺好喝的酒,怎么起了这么一个悲伤的名字?长赢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脑子突然开始发晕,眼前出现重影,随即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看着长赢睡了过去的兰霁,这才放下心来,将人打横抱起,来到了酒楼的后院。

后院正站着一位女子,那女子眉间一抹嫣红如晨曦初绽的桃花,为她那超凡脱俗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娆与不羁。

她的长发如瀑,流淌着淡淡的银辉,似乎蕴含着月夜的清冷与星辰的璀璨,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风华。

眼眸深邃而迷离,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与哀愁。

那嫣红印记在她的眉间轻轻跳跃,如同火焰般炽热,又似蔷薇般娇艳,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

她的面容精致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如樱,轻轻一抿便似能勾起无数人的遐想。肌肤胜雪,仿佛从未沾染过凡尘的烟火气,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与纯净。

女子的容貌极美,只是眉间的堕仙印,彰显了她罪仙的身份。

这女子便是从前天界执掌轮回的千梦仙子,因她犯了大错天帝削去了她的神籍,万年之前,她就不知所踪。除了兰霁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她藏在此处。

千梦看着兰霁怀中的女子说:“能让神君动情,这位一定是魔界那位尊主了吧?魔尊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美娇娘的样子,到半点看不出传闻中杀人如麻哦的样貌。”

兰霁言简意赅地说:“都跟你说了不要以貌取人了。我家阿莹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子,等她醒来,若是看到我不在身边,只怕是要将天捅破。将她放在别处我实在不放心,正好你在这里,拜托你照顾我家阿莹一二。”

千梦惊奇的看着长赢说:“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魔尊醒来了,能让神君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来求我?看来你当真是用情极深。只是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喂她喝离殇酒?你不知道喝了酒,会忘掉一些东西吗?你就不怕她忘了你?”

兰霁有些苦涩的说:“只要她过得平安快乐,哪怕不记得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千梦啧啧笑道:“这些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神界铁石心肠的战神兰霁,居然也有被这儿女之情困住的时候。这普天之下的事情,可真是说不准呐。有趣,有趣极了,这个忙我帮定了。”

兰霁恭敬的对着千梦行礼,这才匆匆离开,原路返回去找苏广百了。

白日和苏广百聊得那番话始终在他心头盘旋,挥之不去。他不像长赢,一心专注武学,对这世间事知之不多。在他看来,苏广百那番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历劫之前,便也隐隐有过相同的猜测。

他和无涯在梵境时就发现了,这世间每隔九万年,就会出现一次足以毁灭一切的浩劫。按照推算,三万年前那道浩劫便应该应验了。

看来当年的推算没有错,浩劫有变数更改,而这个变数就是长赢。

长赢的无情道统使得天道产生了诡异的平衡,让原本三万年前就应该降下的劫难,生生晚了三万年。

如今阴差阳错,长赢入了凡尘动了心,渡了他成神,这道因果毁了她的无情道,又毁了这天道平衡。

原来命运早就在他们相遇的时候埋下了伏笔,只是当时的他们谁都不知道而已。

兰霁没法置之不理,也许按照命数,他原本不应该遇到长赢,他原本是应该在万丈红尘中不断轮回的。这一切都因他而起,也应该由他终结这一切。

苏广百看到去而复返的兰霁毫无惊讶,反而坦然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给你准备的酒水在这,我们边喝边聊吧。”

兰霁看着酒瓶,苦涩的说:“借酒消愁,只怕愁上加愁啊。”

苏广百将酒壶直接塞到了兰霁的手里说:“管他什么愁!一醉解千愁!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

兰霁无奈的时候:“我喝不喝酒和我看不起你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如果我看不起你,不管我喝不喝酒我都看不起你。”

苏广百率先灌了一口酒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她这些年过得孤寂,我心里清楚。她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也为她感到高兴。可是你知道的,她的命不仅仅是她的命,还关系着六界亿万生灵。如果出了问题,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兰霁安慰说:“苏兄,我知道你的苦衷。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件事。阿莹无情道破已成事实,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挽救。除了太上无情道,还有什么能维护天道平衡的法子吗?”

苏广百猛的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像是发泄情绪一般狠狠的喝了一坛,将酒喝空了之后,随手将酒壶摔碎在了地上,才说:“有,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兰霁追问:“什么代价?”

苏广百眼神怜悯的看着兰霁说:“像盘古一样,以身合道。”

……

原来,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兰霁的心中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一样。

也许是倒霉惯了吧,获得了幸福之后,总是下意识的担忧会不会有坏事发生从而毁掉这一切。而真正的坏事发生之后反而会变得坦然,因为人生已经遭受过了太多的坏事,都习惯了。

只是这一回,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们还没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多久,就又要面临这种生死的选择。

也许神魔之间的结合就是为天道所不容吧,兰霁有些疲惫的想。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他就不去招惹长赢了。

兰霁听到之前冷静的声音问苏广百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忘了我?”

苏广百听出了兰霁话语中的决绝之意,想要劝他深思,劝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他也不知道兰霁的决定是不是顺了他隐秘的心思。

苏广百说:“忘川之水,可以忘情。将师妹扔进河中泡上片刻,不管是多深的感情,都会忘的一干二净。”

兰霁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说:“那就好,她刚喝了离殇。如果再泡忘川水的话,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损伤吗?”

苏广百说:“师妹的身体强健,应该无碍。而且。刚好她喝过离殇,此刻泡忘川,岂不是事半功倍?”

兰霁沉默片刻说:“今天就算了吧,改日吧,改日再说。我们总要有时间道个别。”

苏广百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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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百合

宿醉醒来的长赢头痛欲裂, 她皱着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吞吞地起身来,低声的说:“再也不喝酒了!”

长赢揉了揉自己的胃, 没吃早膳的她此刻觉得有些恶心,虚弱的紧。她摸了摸床侧身边空空如也,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她这才发现以往一睁眼就在身边的兰霁不见踪影, 似乎昨晚也没有和她歇一起。

他去哪儿了?

长赢头有些疼, 不愿意想太复杂的问题, 她抬头看了一眼昨天歇下的房间, 周围陈设非常陌生。于是她起身打开门准备找个人问一问。

刚打开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男女的说话声。

“不知道瑶池的荷花如今开成了什么模样?我走之前唯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看到碧荷开满瑶池的场景。算算日子, 这瑶池的荷花只怕都开过几轮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听上去清冷高雅,长赢思索了一番,确认了这不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声音。

接着就是兰霁的声音响起:“仙子下凡多年,不知道如今的瑶池已经没有荷花了吗?”

兰霁居然在这里?不在她的身边反而和其他女子在院中闲聊?

长赢一双好看的凤眼眯了眯, 有些危险的皱了皱眉毛,心想这二人听起来倒是很相熟的模样。长赢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于是光明正大的推开了门, 走了出来。

在场的两个人听到了长赢推门的声音, 默契地回头, 停下了他们的交谈。

那动作整齐划一, 虽然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却莫名的让长赢觉得不爽。

兰霁看到长赢醒来, 顿了顿才说:“阿莹, 你醒了?”

长赢走到他身边寻了把椅子坐下, 淡淡的说了句:“嗯。”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兰霁察觉到了什么,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长赢的面前说:“你昨日喝多了酒,今天胃肯定不舒服,先喝点清茶漱漱口,再尝尝这个小馄饨,吃了醒醒酒。”

长赢按照兰霁说的,先喝了口清茶,然后拿起勺子吃着小馄炖,热汤热水下肚,胃果然舒服了不少。

长赢抬起头看了看兰霁,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陌生女人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兰霁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开口说:“这是千梦仙子,曾经在仙界掌管六道轮回。”

接受到了长赢的视线,千梦也开口笑着说:“早听闻如今魔界的尊主是一位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赢听了千梦的夸赞,神色自若,看着千梦眉间血红色的朱砂印,长赢问:“你是堕仙?犯了什么事?”

和初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题有些不太礼貌 ,兰霁看了一眼千梦的表情,替长赢打圆场说:“她这个人说话一向很直接,没有刻意针对你的意思。”

长赢奇怪的看了一眼兰霁,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的和另外一个女子解释什么,看样子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只是认识而已。

长赢歪了歪头,看向千梦重复了兰霁的话说:“我这个魔说话很像很直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语气连贯,节奏迅速,表情真挚,可听上去莫名其妙像是在嘲讽。

长赢的态度并不友好,反而有些攻击性,但千梦看着长赢突然笑了,凑近说:“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我好喜欢······”?????

长赢无语凝噎。

兰霁惊讶回头,我替你解围,你来抢我的人是吧?

千梦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才慢悠悠的补上了后半句说:“我好喜欢你的长相。”

两人松了一口气。

长赢连忙拿起茶水,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热气说:“谢谢啊,你也很好看。”

千梦追问道:“那姐姐喜欢我吗?我真身乃是一株百合花,比兰霁神君的幽兰花还要香呢?姐姐若是喜欢花,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

长赢一言难尽的看着千梦,心想被女人明晃晃的示好还真是头一遭……

长赢败下阵来,敷衍的说:“百合好啊,我很喜欢。回去我就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多种点百合。”

千梦看着长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说:“姐姐你真好。”

长赢抖了抖,默默朝着兰霁的方向挪了挪。

气氛更加诡异,简直从一个极端滑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但千梦这个神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凑在长赢身边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姐姐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成了堕仙?这件事可是说来话长,姐姐若是想听,我慢慢说给你~”

长赢将自己的袖子从千梦手中拽了出来,讪讪的说:“其实这是你的隐私,我也觉得问你这件事有些不妥。我们不过第一次见面,这种私人的话还是不适合讲给我这个陌生人听。”?

千梦凑上前,贴在长赢的耳边说:“可是我和姐姐一见如故,我看见了姐姐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夙世难解的缘分。”

长赢正色说:“我没有这种感觉。”

千梦气鼓鼓的上手,想要摸摸长赢的侧脸,被长赢轻而易举的躲开,这才不甘心的说:“姐姐真是块木头。”

长赢淡淡的说:“我是凤凰。”

·······

兰霁看了半天好戏,才在长赢眼神的逼迫下出来救场。兰霁强忍着笑意说:“千梦,你收起你那些小手段吧。她眼光高,看不上你的······”

千梦瞪了一眼兰霁说:“姐姐若是眼光高,又如何看得上神君你?”

长赢没忍住笑出了声。

兰霁无语的说:“我替你解围,你嘲笑我?”

长赢拱了拱手说:“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没忍住。”

千梦见两人目光流转之间的如胶似漆,不像是能轻易拆散的样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姐姐这眼光也着实奇怪了些,居然喜欢这老兰花???哎······”

那声叹息包含了许多情绪,像是要对长赢说你吃点好的吧。

这话说的,长赢都没办法接。

兰霁黑着脸说:“她喜欢我,你在这里长吁短叹替她惋惜???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她的朋友?”

千梦翻了个白眼说:“如果姐姐愿意,我自然是姐姐的好~朋~友~”

兰霁:······

长赢轻咳了一声说:“行了,你们两个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聊聊正事吧。”

这话一出,千梦的眼睛就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随后笑了一下说:“既然你们要聊正事,我就告辞了,店里还有些生意,我得回去看看。”

千梦溜得飞快,快到长赢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长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遗憾的说:“本来以为她在冥界开店多年,应该知道不少内情,还想着问问她呢,结果她怎么溜的这么快?她是属兔子的吗?”

兰霁倒是巴不得千梦早点走,别在这里碍眼,于是乐见其成的说:“也许是店里有急事吧,不说她了,我们自己聊。”

长赢只好遗憾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说:“昨日苏广百说的那番话,你怎么看?”

兰霁心知长赢这是担忧那道天地浩劫,相处这么久,兰霁也知道长赢不是那种能坦然面对别人因她而死的人,只怕长赢早就相信了苏广百的话,此刻心里是在抉择要不要重新修炼无情道。

兰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表面上仍旧装得淡定说:“我觉得苏广百那番话并不可信,这天地的安危怎么可能只系与你一人身上?天地的平衡也不可能因为你不修无情道而被打破。也许天地的浩劫真的存在,但也不可能只有献祭你这一种解决方案。”

长赢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接着问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按理说这种天地浩劫之类的东西,你们神仙不是应该更清楚吗?仙界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记录或者古籍之类的?”

兰霁想了想说:“可能还真有,毕竟仙界有史官,从洪荒开始记录六界大事,也许这天地浩劫不止这一次,史书上也有其他浩劫的记载。如果之前的浩劫能够成功度过,那么未必这次的不行。”

长赢激动地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动身去仙界吧。”

兰霁听到这句话却有些犹豫,他面色凝重的说:“阿莹,你知道的,你的身份有些敏感,如果出现在了仙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长赢觉得兰霁说的这番话也在理,之前她攻打仙界的时候下手确实太狠了,在战场上被她杀掉的仙兵不计其数,如果她此时和兰霁一同现身仙界,确实会掀起轩然大波,只怕古籍没看到反而要造出杀孽来了。

于是长赢点了点头说:“好的,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兰霁深深的看了一眼长赢,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兰霁的手抚摸上长赢的脸颊,情不自禁的在她眉间落下一吻,随即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落下了她的唇边。

呼吸缠绕之间,兰霁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第109章 负心人

兰霁走了之后, 长赢便在这清明酒馆里住了下来。冥界和仙界时间的流速不同,冥界的时间过得要更缓慢一些。

兰霁不过才离开了两天,长赢却有一种已经分别了好几年的错觉。

千梦接受了兰霁好好照顾长赢的委托, 再加上她本人也很喜欢长赢,因此对长赢那叫一个关怀备至,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用长赢操心, 整天还变着花样给长赢找乐子。

可长赢还是不开心, 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 看的千梦都有些焦急。

该死的老兰花走了几日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上了年纪腿脚也慢了吗?

不知道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呀!

可兰霁回来的消息没等到, 却等到了一个让千梦这个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堕仙都惊掉了下巴的消息。

千梦震惊的看着自己家汇报消息的小鬼说:“你再说一遍?是我听错了吗?你说谁和谁要成亲了?”

小鬼看着自己家主人难看的脸色说:“主人,你没听错,就是兰霁神君和绮凰神女要成亲了。这消息六界都传遍了。只是不知道, 后院那位知不知道?”

后院那位指的就是长赢。

千梦烦躁的抓了抓自己头发, 气愤地说:“老兰花这个狗男人!尽给老娘出难题!!!我怎么去跟姐姐开口?!!!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老娘真想一刀剁了他的狗头!去给阿黄配酒!!!”

千梦在房间里不断地踱步,自言自语的说:“这可如何是好?这个消息可不能传进姐姐的耳朵里呀!!!该死!做错事的明明是那个狗男人!为什么现在发愁的却是我??????啊!!!!!烦死了!!!”

小鬼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而被老板一招爆头。

千梦烦躁的说:“消息一定给我堵严实了,绝对不能传到后院那位耳朵中!我得想个法子躲一躲, 不然后面那位发起疯来,只怕我也要遭殃!那位如今虽然从良了, 可到底也是个杀神, 这一回我可真是殃及的池鱼啊!都怪我交友不慎!才落到这般田地。”

小鬼虽然害怕, 却还是给老板出了一个鬼主意, 小鬼说:“听说司主和后院那位是旧识, 您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反正司主是冥界之主, 后院那位就算再凶悍, 也不能拿司主怎么样吧?”

千梦眼神一亮, 拍手叫好说:“你说得对。我们得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说着, 千梦就吩咐说:“你去准备些姐姐爱吃的东西,送姐姐去司主府,就说司主有事找她相商,关于六界存亡的大事,请她务必前去。”

说完这番话,千梦就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临走之前还特意吩咐小鬼说:“告诉她我要出趟远门,没有一个千百年回不来,叫她不要太想我。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千梦立刻便要起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长赢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儿啊?”

千梦脸上刚刚露出的如释重负的微笑瞬间僵硬,她不可置信地回头,才发现长赢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千梦结结巴巴地说:“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也不说一声?我都没听见你的脚步声。”

长赢面色如常,看不出来喜怒,淡定地说:“刚来就听见你要走,你要去哪儿啊?”

千梦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没听到前面的话。于是千梦拉住了长赢的手说:“我有个好妹妹,爱上了一个负心汉,那个负心汉嘴上一往情深说什么非她不娶,结果转头就娶了别的女人,害我那个好妹妹伤心欲绝,我怕她出事,这才着急要去寻她。要我说,这世界上最傻的事情就是为了男人伤心,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大不了就换一个,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你说对不对啊姐姐?”

长赢点了点头说:“确实听上去是个傻姑娘,若是我,直接一刀劈了那对狗男女,怎么会折磨自己?”

千梦苦笑着说:“魔尊你这行为过激了啊,虽然我那妹妹的行为不可取,可您这利落的法子也着实有些过了,男欢女爱罢了,何必要别人的性命。冲动了,着实是太冲动了……”

长赢点头继续说:“那就劈了那个狗男人吧,也许那个女的是无辜的。”

……

老兰花你自行保重,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千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魔尊,司主今日有事找你,是关乎六界安危的大事,您看您要不走一趟?”

长赢皱眉头说:“苏广白找我?商讨六界大事?你没听错吧?”

千梦义正严辞地说:“千真万确,我家小鬼亲眼听到的,这还能有假?”

小鬼在一旁疯狂点头,长赢狐疑的看着两鬼,眯着眼睛问:“真的吗?你知道的,我平生最讨厌有人骗我。”

漂亮姐姐变脸了,千梦抖了抖,强撑着笑容说:“姐姐,我怎么会骗你呢?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

……

长赢无奈的闭了闭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说:“行,知道了,我走一趟行了吧?”

长赢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千梦看着长赢瘦弱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开口说道:“姐姐……”

长赢闻言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千梦顿了一刻钟,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可对着长赢澄澈的目光,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微笑着说:“姐姐,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

长赢看着千梦变化的神色,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说:“按照往常来吧,我都可以,你做饭都挺好吃的。”

说着长赢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千梦大声说:“那我给姐姐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呀!我等你!”

风中传来长赢冷漠的声音:“知道了。”

一旁的小鬼担心地说:“主人,你都把人送走了,干麻还要留她吃饭啊?你不怕她把我们客栈拆了?她可是魔尊啊?!冥界起码有十分之一的鬼都是她送下来的!以她的功力,想杀我们那还不是眨个眼睛的事情?要是她因为神君的事而迁怒于我们,那我们不是太冤了吗?”

千梦拍了拍自己的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就像下雨天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想给她一口热乎的吃的,希望她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小鬼冷哼了一声说:“主人,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睛了?那可是魔尊大人!还流浪猫?那就是一只母老虎!!!还是随便就能把你我嚼了吃了的老虎!!轮到我们可怜她吗?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主人!”

千梦顿了片刻才说:“我发现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去拔舌地狱治一治啊?我正好认识那里一个鬼差。”

小鬼立刻滑轨,干脆的道歉说:“主人,我错了!我不该多嘴!您做的一切都有道理!是小人太过愚钝,不能够领会您高深的思想!小人这就去多读几本书!争取能够追随上您的脚步!不给您丢面!”

说罢小鬼便立刻开溜,半天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

千梦也没有阻拦,毕竟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想逃离这个风暴的中心。

可惜她这个颜狗,因为一张好看的脸,断送了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千梦无语的按住了自己的额角,心想:她真的承受了太多……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长赢一个瞬移就到了司主府,司主府还是老样子,那幅鸟语花香,景色秀丽的样子,一看就是她师兄苏广白的手笔。

这家伙真是身在冥界,审美却还是仙界那套。这到处的白玉青砖,看久了还真的有些眼花。

长赢一到这里,苏广百就察觉了。他看着手中的请柬,有些头疼的想:这姑奶奶怎么还在这里?这下完了,他的修了几万年的府邸今日只怕是要遭殃了。

一旁的鬼差看着苏广白的脸色,试探的开口:“司主若是不想见魔尊,属下去替您回绝。”

苏广百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疲累地说:“罢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她下手没个轻重,你要是去只怕是要送命。”

说着,苏广百便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气势汹汹的去找长赢了。

等苏广百看到了长赢,那股气势又瞬间消散了。

长赢亭亭玉立于葱郁树下,其身姿轻盈,衣袂随风轻轻摇曳,仿佛是晨曦中一抹不染尘埃的清泉。

她的背影,在斑驳树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美而哀愁,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清之美。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在她身上,为这抹白色添上一抹温暖的边缘,却也映照出她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淡淡哀伤。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却似乎在与周遭的自然诉说着无尽的心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与哀婉。

苏广百长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你找我什么事啊?”

长赢闻言回身,皱着眉说:“不是你派人来找我,说有什么事关六界安危的大事要来找我商量吗?”

苏广百听到这话,顿了顿才说:“我确实有件事要找你说。此事……倒也确实事关重大。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太过激动。”

长赢冷冷的说:“还有什么大事能吓到我?你爱说不说,还卖什么关子?”

看着长赢转身要走,苏广百一咬牙,大声喊道:“兰霁神君要成亲了!新娘不是你!”?

什么?

长赢愤怒回头,厉声说:“我劝你好好说话,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的,惹我生气没有什么好处。”

苏广百拿出手中的请柬递给了长赢说:“冥界的时间一向比其他六界要慢很多,你在冥界住了十天,可在天上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间变数太多,也许他变心了也说不准啊?自古男人心易变,天长地久只是男人随口许出的诺言,他们的誓言和放屁一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长赢看着请柬上的兰霁和绮凰两个字,不可置信地问:“这是真的吗?这不会是你在骗我吧?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苏广百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是我的师妹,在这个世界上是除了师傅来说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们之间是有矛盾,可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骗你?是他变心了!是他骗了你!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长赢眼前发黑,此刻她面色苍白,眼神迷离,她的眼睑半垂,透露出一抹难以支撑的疲惫,眼眶周围泛起了淡淡的黑晕,增添了几分憔悴。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就像是狂风中的细柳,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似乎连站稳都成了奢侈。

双手不自觉地扶住身旁的支撑物,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透露出她内心的慌乱与无助。

苏广百见她这副状况,连忙扶住了她说:“你你身体怎么了?你别吓我。”

此刻长赢的嘴唇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微微开启,却仿佛连呼救的力气都已耗尽。

周围的一切声音渐渐远去,唯有她自己急促而不规律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随即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失去意识。

第110章 怀孕

苏广白也没想到兰霁在长赢心目中居然这般重要, 居然听到他的消息就晕了过去。在他的印象里,长赢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别说是男女情爱这种小事, 就算是身中数刀都能手刃仇敌。

他一直以为长赢是个狠人,没想到为了个男人,居然沦落到这步田地。

苏广百皱着眉头盯着一旁的大夫, 说:“她到底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可是患了什么绝症?”

大夫看了看床上貌美的女子, 又看了看自己家着急的司主, 顿时了悟了两人的关系。

看来这女子是司主的心上人啊, 这他可得好好巴结一番。

于是大夫用了平生所有的演技,激动且饱含热泪的说:“恭喜司主!!!!贺喜司主!!!!你有后了!!!!”

什么?????????

苏广白脸上的疑惑简直要冲出天际,他刚想把放屁两个字拍在这个庸医脸上!他一个单身处男鬼!!!哪里来的孩子?!!!

可随即一想, 这个恐怕是误会了他们俩人的关系, 这才将长赢肚子里的孩子认成了自己的。

她居然怀孕了?

她居然怀孕了?

她也能怀孕吗?

在今天之前,苏广百一直对长赢是个女人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因为她着实太不像女人,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女人?杀起人来比男人还狠, 结果她居然还真的是个女的。

苏广百一言难尽的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长赢,居然硬生生地从她苍白的脸上看出了几丝母性的光辉, 随即苏广百狠狠的甩头, 想把这种不着边际的可怕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甩走。

一想到长赢怀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 一脸慈爱的逗小孩玩的场景, 他就不寒而栗。

天哪……这是什么画面????

正在苏广白沉浸在自己脑海里的画面不能自拔的时候, 就听见大夫严肃的声音说:“只是夫人这脉相有些不稳, 最近夫人是不是情绪大起大落?对孕妇来说最忌讳的就是大喜大悲, 而且夫人的身子骨也不太好, 有许多成年旧疾, 还是需要好好养养才行。”

苏广百一脸严肃地说:“她身子骨不好?有许多旧疾???”

大夫说:“是的,夫人这脉相怎么像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兵一样?看上去的五脏都不是很好。这一胎不稳,还是要好好养着。”

这……

苏广百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您开药吧。”

送走了大夫,苏广百看着床上躺着的长赢心想: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她受不了刺激,就把这个消息瞒下来了。现在这箭在线上不得不发的样子,可怎么办?

苏广百愁眉苦脸的叹着气,心里恨不得把兰霁抓起来打。

都怪他!否则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棘手?!!!!现在可如何是好????这左右为难的抉择为什么要他来做?

苏广百无力的抓了抓头发,心知兰霁闹着一处,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联想到那晚和兰霁单独谈的一番话,苏广百心里百感交集。

兰霁搞这一出,不会是因为那日晚上她对他说的那番话吧?

如果是因为他说的那方话?那么小师妹如今的惨状是不是他也有责任呢?

苏广百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冥界的天,陷入了苦恼。

他究竟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小师妹呢?

*****

冥界的苏广百在苦恼,此刻在仙界的兰霁也在苦恼。

诚然他在踏出这一步之前已经经历过了深思熟虑,诚然他也知道他的行为十分的让人唾弃,是他从前最最最看不惯的懦夫之举。

可他还是这样选了。

既然已经选了以身合道,那么便不应该让阿莹对他再有半分留恋。

他和绮凰这场荒唐的婚事,也是因为他救了小玉之后,凤族对他的报答,原本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长赢以为自己变心了,那么是不是她在得知自己死讯的时候,也会不那么难过呢?

他又觉得依着长赢的性子,他这场婚礼只怕要闹上一番,届时六界都会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虽然是以这种方式昭告天下,他也很开心。

兰霁咳嗽了两声,不由得抓了抓自己的衣领。

他这身子骨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

*****

绮凰看着不远处的兰霁,他静默地伫立于梧桐树下,身形被斑驳的树影轻轻勾勒,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兰霁的目光空洞而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梧桐叶,凝视着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背影拉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寂寥,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

微风拂过,梧桐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他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孤寂之感。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静止,只留下他与那棵承载着无数故事的梧桐树,共同沉浸在一抹淡淡的哀愁之中。

绮凰淡淡的问着一旁的侍女说:“你说神君现在是在想什么呢?”

仕女回答:“自然是在想公主殿下您啊,神君对您真好,知道我们凤凰一族喜欢梧桐树,就在这未央宫里种满了梧桐。听说每一棵梧桐树都是神君亲手种的。”

绮凰叹了口气说:“是吗?你退下吧,我有话要单独和神君说。”

屏退了众人之后,绮凰带着披风缓缓地靠近了兰霁,她轻轻的将披风搭在了兰霁的身上说:“神君,风大,小心身体。”

兰霁察觉到了绮凰的靠近,下意识的后退,等反应过来之后,才接受了她的好意,平静的说:“谢谢,不过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就像之前和你说的一样,我们的亲事,只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

绮凰点了点头说:“我懂的,只是神君确定要这么做?虽然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但现在神君还能回头。”

兰霁咳嗽了两声才说:“回不了了,自我决定以身合道,我就已经在消散自己的修为了,等到修为散尽,我就真是身死道消了。这条路一旦开始就绝无回头的可能。”

绮凰有些哀怨的说:“非要如此吗?”

兰霁:“身为神君,见六界浩劫当头,如何能够置身事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绮凰沉默了片刻说:“难道只有这一种办法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兰霁短促的笑了笑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为着天下苍生而死的,能做到这件事的,放眼普天之下,也不过三个而已。我不愿她牺牲,我要她好好活着。”

绮凰冷笑说:“你就算为她而死,她也不会知道!她只会觉得你负了她!她余生都会恨你!”

兰霁沉默片刻,咳嗽的更加厉害,他原本单薄的身体此刻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摇晃,他说:“那也很好,至少她活着。”

这般卑微的话语让绮凰不忍心再听,她有些气氛的转身丢下一句:“那你去死吧。”

扬长而去。

兰霁看着她赌气的背影,仿佛像是看到了长赢一样,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他的幻觉,但他还是笑着说:“阿莹,我想你了。”

*****

午后,阳光斑驳地洒在房间的地面上,长赢缓缓地从床上醒来,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仿佛刚从一场悠长的梦中归来。

苏广百焦急的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长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热情。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长赢还是回答说:“我没事,就是感觉胃有点不舒服,有些想吐。”

苏广百一脸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住嘴了。

长赢还能不清楚苏广白在想什么?一看他那副鬼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有话憋着没说。

长赢没好气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老娘还有事要忙!”

苏广百还是不肯说,长赢也不惯着他,掀开被子就要走人。

苏广百急了,拉住了长赢的胳膊说:“你不能去,大夫说你得好好休息!”

长赢面无表情地说:“你管不着。放开。”

苏广百不肯放手,继续劝道:“你既然来了,我作为你的师兄,也没有好好招待你,我非常的过意不去。你不如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我带你好好玩玩,给你介绍几个我冥界的青年才俊,好好散散心怎么样?”

长赢无语的说:“苏广百你吃错药了?”

苏广百此刻可真是有苦没处说啊,他强笑着说:“没有啊,我身体健康着呢吃什么药啊?”

不对劲,苏广百一定有事瞒着她?否则按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忍住不怼她?

长赢狐疑的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对不起我?”

苏广百一脸严肃,死活不肯开口。

直到长赢拿出了自己的刀,准备杀出去的时候,苏广百一看是在拦不住她,才开口说:“你怀孕了,大夫要你静养。”

怀孕?

原本还杀起腾腾的长赢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可置信的问:“我怀孕了?”

苏广百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在确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随后,一种混合着惊喜、激动和些许紧张的情绪开始在她脸上荡漾开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腹部,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孕育着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