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又发现,充电岗亭是通过机器人虹膜扫描来启动充电端口的,她无法使用虹膜识别功能,就算找到充电亭,也没法充电。
此时距离池骁雪离家出走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打了一天工,遭遇了抢劫,下手没个轻重把别人给打伤了,离家出走又无法住酒店,身体快没电了,却又无法充电。
似乎所有的坏事都在今天一起出现,她难过得想死。
而且她现在很冷,就算穿着皮草外套,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一直在外面游荡也是很冷的。
拖着行李箱离开充电亭,手腕内侧的电量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红灯,这是电量低的提示,继续行走的话电量会消耗得更快。
她随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行李箱竖着放在身前,也能挡住一点风,把电子狗抱在怀里,屈着腿把身体团起来,这样会比较温暖一些。
回想起之前打车出门的时候,池骁雪还在为自己骄傲,能赚钱,能独立出门,已经是一个成熟大人的模样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认清现实,一个残次品机器人,是没有办法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
她从口袋里拿了一根营养液棒棒糖,拆开包装,放在嘴里含着,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电子狗的肚子里。
可就算吃着平时熟悉的棒棒糖,感觉味道也不太对劲,有点苦涩。
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一张放大的,姜言弋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池骁雪伸出手,却怎么都无法触碰到那张明明就在眼前的脸。
她现在身体电量快要耗尽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不知道她现在看到的姜言弋的模样,其实是对面建筑外立面上的巨幅全息屏,此时正在播放着,陨石科技新型情感机器人的广告宣传片。
姜言弋坐在宽敞温馨的客厅里,优雅从容地介绍着陨石新型陪伴机器人的功能。
随着镜头推近,他的脸被无限放大,依然是那么英俊美好。
但池骁雪却真的很讨厌他了。
他怕自己伤害到小白,还把小白从房间抱走了。这让她很难过,她怎么可能伤害小白呢?
池骁雪用沉重的胳膊把胸前的手机拽出来,由于电量过低,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她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对话框。
胳膊沉重到抬不起来,她就垂下脑袋,把头搭在狗头上,对着垂在膝盖旁边的手机说:
“姜言弋,我不是机器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我,叫池骁,雪,你们,不,能,把,我,抓,走。”
说完这句话后,池骁雪突然感觉心里一阵轻松。她努力瞪大眼睛,把已经不太受控制的手指搭在屏幕上,缓慢地挪到屏幕下方,按下了小喇叭的发送键。
咻地一声,消息发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我家这里一直听到小猫叫,我担心猫可能被卡在哪个地方,今晚在外面找猫,所以稍微晚了一点。另外由于精力不济,之后改成每天只能更新一章了,我会尽量一章多写一点字数。 [亲亲]
第47章
池骁雪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躺在熟悉的充电床上。
阳光透过黄色小格子窗帘洒进屋里,她飘飘忽忽的,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暖黄色的薄纱中。
离家出走时带走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电子狗趴在行李箱上,它好像是快没电了,见到池骁雪苏醒过来,粗壮的尾巴缓慢来回扫了两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池骁雪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电量耗尽之前的事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因为无法充电,所以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团起来的时候。
可是怎么醒过来又回到了家里呢?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茫然地眨着眼睛,很快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被抓回来了。
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她蓦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到一阵头晕,她又躺了回去。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逃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待着等死吗?
越想越迷茫, 整个人陷入了一阵虚无中。
卧室门那边发出咔哒一声清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池骁雪胡乱抓了一个枕头挡在身前,警惕地望向那边。
小白穿着白大褂,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她里面穿着小格子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颊旁边,却还故作高知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
“魔机,又出去玩,没有电咯。”
然后淡定地从她的小推车上拿出一个巨大的卡通注射器,那个注射器尺寸大得像是给牛打针用的,小孩把注射器怼在她的胳膊上,嘴里念叨着:
“打一针病就好咯,不要害怕,我是主任,我打针技术很好滴。”
塑胶针头怼在胳膊上后,小白用手去推另一头的活塞柄,推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扔下针管,转身跑到挨着衣柜的角落里,抱着胳膊,面对着墙壁,待在那边不动了。
“小白,你怎么了?”池骁雪喊她,她也不理睬,只留给她一个饱满圆润的后脑勺。
池骁雪放下枕头,光着脚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伸出手指戳戳小朋友因为凸出去而抵到墙壁上的小肚腩,小声喊:“白白白白白白白白。”
“哼。”小白重重哼了一声,依旧没回头。
池骁雪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你又在气我昨晚出去不叫你对不对?我其实”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不能给小孩说她因为打人,马上就要被抓走了,以后可能都回不来了,也许会被销毁也说不定。
这样说的话,小孩估计要哭成悲伤蛙。
虽然现在自己是自身难保了,但池骁雪还是希望小孩不要因为她伤心难过。
“我昨晚上其实去叫你了,但你不在房间。”池骁雪想到昨晚的一些事,就这样对孩子说。
小白面朝墙壁思考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昨晚真的是被爸爸抱上楼了,今早是在爸爸的大床上醒过来的。
想到魔机不是故意不带自己的,小白的怒气消了一些,她垂着狗狗眼悄悄斜了机器人一眼:“那你肿么不去楼上叫我?”
“我要是去叫你,不就被你爸爸发现了吗?半夜出去玩肯定是要偷偷的嘛。”
毕竟还是只有三岁半,而且数学才考9分的孩子,被池骁雪PUA几句,便也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了。
小白抱着胳膊气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魔机,以后出去玩,不要带行李和电子狗那些,早点回来,要不又没电咯。”
“好的。”池骁雪举起手对她保证。
“最好还是带上我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你没电的时候,我还是阔以保护你的。”小白郑重补充道。
“当然,下次出去玩一定带你。”说这话的时候,池骁雪有些难过,已经没有下次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哪怕池骁雪一直躲在房间里,等小白午睡的时候,姜言弋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Moji,跟我出去一趟。”
池骁雪穿上外套,背上肩带断掉的小挎包,披着头发从屋里走出来。
她闷着头,一声不吭,跟在姜言弋的身后,钻进车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好。
窗外的那些大树,树叶早就掉光了,枝头上堆满了积雪,枯木白雪,以前觉得很漂亮的风景,现在看来却觉得有些冷清,就像自己的心情一样,凄凄惨惨。
姜言弋虽然没说什么,但池骁雪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将至了。
人临走前总是要交代一点什么的。
她先是把手伸进皮草外套的衣领里,从脖子上薅出一串丁零当啷的项链,又将双手伸到领后,想把那些项链解下来。
可由于一次性戴了太多项链,现在有好几串链子都纠缠在一起,越解越乱。
池骁雪拍了拍姜言弋的胳膊:“姜言弋,请你帮个忙。”
姜言弋侧着身,从她脖子上解下来珍珠项链、金蝴蝶项链、麋鹿项链和一条系着红绳的八宝葫芦。
“这些是我全部的固定资产,你帮我转交给小白,别说我出事了,就告诉她我去旅游去了,她现在还小,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把我忘记了。”
池骁雪完全陷入了自己想象的生离死别的剧情中,皱着眉,凄凄切切,说着说着,眼泪还掉了下来。
由于昨天喝的是姜英逸提供的无色无味的便宜营养液,这会儿流出的泪水终于不像以前那么赤橙黄绿了,一滴眼泪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她的容颜清俊,看起来有几分动人的模样。
姜言弋很配合地点点头,拿出手帕,把那几串项链包起来,揣进大衣兜里。
池骁雪用手擦掉泪水,又从外套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张画纸,展开,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才递给姜言弋:
“这张画给张老师,她一个人住,肯定会孤独,想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我们都在上面的。”
姜言弋接过来,展开,看到画纸上画的是一栋三层尖顶洋楼,前方的走廊上叉腰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眼神凶巴巴的,下半张脸却是微笑着的。
洋楼外面的院子里立着一个大雪人,有几个人正在雪地上打雪仗。
一个长头发,穿着短袖短裤,拎着小红桶的年轻女人,虽然大家都是卡通简笔画,但这个女人的刻画最细致,依稀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另外有一个捂着嘴嘻嘻笑的胖娃娃,标志性的蓬松小卷毛从风雪帽檐下露出来,很可爱的样子。
还有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由一个圆形的脑袋,和四根潦草的直线组成,短的两根直线是胳膊,长的是腿。
画风相当之潦草,和另外几个人物比起来,他像是来自于火柴人的世界。
“这不会是我吧?”姜言弋用漂亮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个火柴人,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池骁雪挠了挠脸:“嗯,我还没来得及画完,这是刚出门前补上去的。”
“ 好吧。”姜言弋把画纸叠起来,拉开大衣,将其郑重地插进贴身的内袋里面。
“还有吗?给我留点什么?”姜言弋问。
池骁雪把脖子上的手机取下来,递过去:
“手机里面一共有1350元,是张老师给我的零花钱,和摆摊对了,我之前骗你了,我没有去音乐节玩,我是和姜英逸去摆摊了,这里面有我摆摊赚到的工钱。”
她斜着眼睛看了姜言弋一眼,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还有我昨天打工的工资还没结算,你回头可以找姜英逸要,这些钱全部留给你。以后再出去找你老婆,就别住那么差的地方,我昨晚上问过了,能住15天酒店。”她继续说。
“你以为我在外面住得不好吗?”姜言弋微微挑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
他赚得不少,对生活品质也有要求,包括Moji作为一个机器人,吃穿用度也从没亏待过她,甚至连给她买的小挎包都是好几万的名牌包包,要不也不会被抢。
实在不知道是哪方面给她的错觉,让她觉得姜言弋很穷,还需要她去摆摊来接济。
池骁雪:“要不是住的地方太破,圣诞那天晚上,我们视频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开灯,是怕我们看见你很惨吧?”
原来是这样。
姜言弋没有解释,握了握手里的儿童手表,方形的晶体,小小一块,握在手里温润细滑。心里也像是有什么湿润的液体轻轻流淌过去,原本干涸的地方,逐渐有了草木萌芽之势。
他把手机也收进外套口袋里,现在池骁雪的所有宝贝都在他那里了。
交代完“后事”后,池骁雪就不再说话了,像以前那样,把额头贴到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也许是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的风景了。
其实她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姜言弋,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一个会打人的机器人,她可能只会被直接销毁。
如果再加上一条,人类穿越到机器人身上这种离奇的事,她大概率是要被解剖实验的,搞不好还会被电击,或者被放进猎奇馆里展览。
销毁和实验,她肯定选择前者,可以少点折磨。
一旦决定赴死以后,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很平静。
如果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陪着爸妈,继续当植物人,躺在床上听小说。
如果回不去了,她就当是自己的生命早就在原世界结束了。
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家人,吃过的机器人零食,第一次见雪,还有见到过的那么多高科技的东西,都算赚来的。
池骁雪乐观地想着,果然把自己哄得心情没那么低落了。
车子停到一栋小楼前,池骁雪才回过神来,目的地到了,她从车窗里仰头看出去。
看到几栋白色的小楼,每栋大概五六层楼高,每一层都有一个玻璃阳台,现在是冬天,那些玻璃阳台上大多堆着积雪,偶尔见到几盆植物,都是完全枯萎的状态。如果是春夏,这种阳台种满花草一定很好看。
池骁雪以为会带她去科技公司进行销毁,没想到却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住宅楼之类的地方。
一楼有一个很开阔的中庭家园,明明也是半露天的,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天寒地冻的,中庭花园里居然长着郁郁葱葱的绿植,花坛里还开着一种叶片细碎的彩色小花朵,像是彩色的碎钻点缀在绿叶中。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外形有些老旧的金属人形机器人迎面走来,她看到姜言弋后,微微欠身问好:“姜老师回来了。”
随后机器人又看到池骁雪,依旧用平缓的语气问:“姜老师,你找到你的爱人了吗?”
姜言弋没说话,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很轻松的笑容。
顺着两侧同样种着阔叶绿植的自动扶梯上了二楼,姜言弋推开207的门,池骁雪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橱柜上摆放着一个小小圆圆的鱼缸,鱼缸里养了两条小鱼,颜色一红一金。
两条鱼都有着薄纱一样轻薄华丽的尾巴,它们在水里轻轻摆动,薄而大的金鱼尾随着水波荡漾,美得像是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时的样子。
由于两条鱼过于美貌,池骁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姜言弋此时已经脱下大衣了,他穿着质地精良的针织衫,站在餐桌那边:“ Moji ,你要参观一下吗?”
“姜言弋,这是哪里?”池骁雪听到他说话,视线从漂亮鱼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他。
“这是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姜言弋浅笑着看向她,再次问道:“你要参观一下吗?”
其实池骁雪这会儿不大有心情,在他的再三邀请下,她只好点头答应。
这套房子并不大,有一间书房,装修风格和姜言弋在学校的办公室差不多,水泥色的墙面,高大的木质书架和书桌,只不过书架上的书都搬走了,显得有些空荡。
书房隔壁是主卧,大床的床头趴着一只毛绒绒的黑白熊猫,视觉上很蓬松柔软,池骁雪觉得靠在上面应该会跟舒服,身体都埋进软软的熊猫肚子里。
“那是小白以前睡过的地方吗?”她指着紧挨着大床的一张天蓝色的木质婴儿床。
“是的,知白小时候就睡这里。”
池骁雪点点头,猜到这里是白以冬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
走出主卧,姜言弋指了指客厅那边的一张不大,但看起来很舒适的沙发:“要去那边坐一下吗?”
池骁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没有想象中要把她销毁那种残忍的场景,而是把她带到这样一间温馨的房子里,搞不懂他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但她还是听话地走到沙发那边,乖乖坐好。
什么意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像又能活了。
姜言弋指着沙发对面的一台液晶电视机,侧过头,用温和好听的声线问:“ Moji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池骁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模样看上去很乖巧,她眨着莹润的褐色瞳孔,理所应当地回道:
“这不是电视机吗?”
“嗯,的确是叫电视机。”
姜言弋轻声重复她的话,黑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望向她,笑着笑着,眼底就蓄上了一层雾气。他定定地望着她,突然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池骁雪更是茫然,她看看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又回头瞪着哭得肩膀都在轻轻颤动的姜言弋。
不是,她认识电视机这件事,有这么好哭吗? ——
作者有话说:我真想怒更一万字,一口气把他们重逢的剧情全部写完,算了,你们就当我乱讲。 [小丑]
第48章
定下婚期后, 就得准备写婚礼请柬,通知亲朋好友。
白以冬在电话里问姜言弋:“你爸爸那边要请哪些亲戚?他们的请柬你来写吗?还是你把名字发给我,我一起弄?”
白以冬的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本来字写得不好看就算了, 还很大个,又大又丑, 存在感很强。
偏偏她还要亲自写请柬,姜言弋什么都顺着她,她写完拍照发给他的时候,他还给她回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那天在电话里问到爸爸这边的亲戚, 姜言弋沉默了一阵,最后轻声说:“要不算了吧?”
白以冬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他下课的时候,她却出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挽着他的手:“去吃辣年糕火锅吧,突然有点想吃了。”
她当然不是只吃辣年糕那么简单,俩人吃饭的时候,顺便就问起他爸那边的情况。
既然俩人都决定结婚了,姜言弋也不会向她隐瞒家里的事,把自己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9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姜伟没要他的抚养权,之后他爸很快又结婚生子,和别人幸福美满了。
经过这些事以后,姜言弋便对他很失望,便慢慢地和那边断了联系。
虽说他不和姜伟那边走动, 但姜伟的抚养费还是按时打过来,在姜言弋成年、大学毕业这些人生关键节点上,都会收到姜伟转过来的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当然这些钱对于姜伟来说,也就和一粒芝麻一样不值一提。
他对大儿子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只是用钱买一个自己的安心而已。
白以冬听完他说这些后,反问他:“那你呢?你这么多年不愿主动联系他,是因为真的恨他,还是想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抗他,让他一直内疚下去?”
姜言弋抿着唇不说话。
白以冬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看着他的眼睛说:“说到底你还是在意他的。”
后来在白以冬有意无意的调和下,他和姜伟那边恢复了一些频率很少的来往,过年过节,生日往来什么的会聚一下。
大家来往一段时间后,姜言弋对那边的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董卉卉算是他名义上的后妈,年轻的时候性格不成熟,总觉得她是勾引爸爸的坏女人,但后来相处下来,却觉得她不是一个圆滑的女人,时常用一种用力过猛的周到和热情,去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继子。
虽然因为她的过分周到搞得大家更尴尬,但姜言弋能感觉到她原本没什么恶意,把事情搞成这样,反而是因为她没什么心眼,她那个人给人一种真诚到笨拙的感觉。
就连姜英逸,在姜言弋的想象中,他一定得到了爸爸特别多的爱和特别多的钱,是被爸妈宠坏的孩子,他甚至还暗自嫉妒过姜英逸。
他阴暗地希望过他长歪长残,干脆变成一个废物,这样才好和相对优秀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从而让姜伟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大儿子。
可多了一些了解后,他发现姜伟其实对姜英逸很严厉。
哪怕现在货币一直在贬值,比他小十岁的姜英逸的生活费却和他上学的时候一样多。
甚至他在18岁的时候得到的那笔不菲的成人贺礼,姜英逸那份也因为他不靠谱,而被父亲暂时监管起来。
而表面上桀骜嚣张的姜英逸,私下也有善良的一面,他一直在救助流浪的小动物。
他还和几个同学成立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在募集资金的时候,他主动去学院找过姜言弋,希望哥哥能帮忙发动学院的老师们一起捐款。
由于这些发现,他和那边的人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微妙联系。
白以冬也会时不时地去姜伟的古董商店逛一逛,她总是喜欢淘些年代久远的老物件回来。
有一次带回来一件长着獠牙和长耳朵的丑玩偶,那么丑一个玩偶,却被郑重地保存在真空玻璃罩里,像是什么贵重的古董。
白以冬告诉他,那丑玩偶叫拉布布,这在以前是很火的,有钱都很难买到的。
过了几天,她又让一个机器人帮她扛回来一个长方形扁平的黑色大盒子,她说这叫电视机,有些功能和现在的全息屏类似,比如可以看电视,看电影,也可以链接外接设备打游戏什么的。
“可惜这东西放到现在,内置程序早都淘汰了,不能用了。”白以冬叉着腰瞪着放在地上的大黑盒子,有些惋惜地说。
又过了一阵,她得知姜言弋有一个同学是学电子信息工程的,现在在一家专业生产全息屏的企业做工程师,于是就请姜言弋帮她引荐了这个同学。
在白以冬的软磨硬泡下,老同学帮她改造了这台电视机,保留了古早电视机的外形,又将内部零件和程序改造成现在适用的版本。
因为零件尺寸问题,磋磨了一个多月,才让电视机重新投入使用。
姜言弋当时大为不解:“你直接买个全息屏不好吗?再说这电视机体验感也没有很好。”
白以冬张开手脚舒服地瘫在小沙发上,神秘兮兮对他眨眨眼睛:“你不懂,这叫乡愁。”
姜言弋早就应该想到了,她是来自于旧时代的人,否则她怎么会说一个古早电视机是“乡愁”呢?如果她不是以前经历过那个时代,又何来“乡愁”一说?
“ Moji ,和我说说你的事。”姜言弋收敛起有些失控的情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窝在他右前方沙发里的小机器人。
说完这句,他又顿了顿,温声道:“或许,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池骁雪?”
池骁雪已然忘记自己曾经给姜言弋坦白过身世的事,她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直到姜言弋叫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仿佛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他调查我。
下一秒,池骁雪脑海里就冒出这样的念头。
姜言弋不知道是用什么样厉害的手段,已经摸清了她的身世。
原本自己是想嘎嘣一下干脆利落嘎掉的,现在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无法完成了。
池骁雪想到这里,又开始瘪着嘴哭,只不过昨天吃下去的营养液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只能皱着脸做出哭泣的动作,却无法流出营养液。
“你都调查过了,还问我什么?”池骁雪凶狠地瞪着姜言弋,用愤怒的眼神表达了对他调查自己的不满。
姜言弋不知道她这个“调查”的论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他现在无心纠缠这些,只想尽快搞清真相。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几乎是用哄的语气道:
“不管你是Moji还是池骁雪,现在都只有我能帮你,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才知道要怎么保护你。你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我只有把你交给国家安保部门,他们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我说实话,你就能保护我吗?”池骁雪瘪着嘴,茫然地眨眼。
姜言弋对视上她褐色的瞳孔,看到那里倒影出自己真诚的面孔:“是的,只要你告诉我实话,一句都不要保留,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池骁雪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朝姜言弋伸出小拇指:“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和我拉钩。”
此时还不知道池骁雪心理年龄只有7岁的姜言弋,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串问号。
在姜言弋和她拉了勾,盖了章,又再次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她后,终于在池骁雪哭唧唧惨兮兮的复述中搞清楚了她的来历。
如果说在这之前,姜言弋对池骁雪就是白以冬的把握只有百分之五十,那么在知道她在穿越前曾经是一个植物人的时候,他就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百分百确定, Moji 、池骁雪和白以冬,准确地说是心脏骤停后的白以冬,也就是之后和自己相爱结婚的白以冬,她们两人一机其实是同一个灵魂。
记得有一个冬天周末的晚上,姜言弋和白以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知道白以冬从哪里找来的老片子,画质不算好,故事也很简单,但却很动人。
故事讲的是一个男人去世了,他不放心自己的妻子,便变成不同的动物回来看她,有时候是狗,有时候是猫,有时候是小鸟,为了能让妻子知道这些动物是自己,他每次都会发出一个类似“呜呜”的发音。
一开始妻子觉得很奇怪,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搞不懂为什么每个动物都会对着她,不断发出“呜呜”的音节。
后来她才猜出那些动物说的其实是“五五”,是她的名字中间一个字,只有丈夫会这样叫她。她也终于意识到,是死去的丈夫在不断地回到她的身边。
白以冬裹着毯子靠在姜言弋的怀里,突然回头,瞪着那双清透的褐色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姜言弋,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那你也记得叫“呜呜”,只要你叫呜呜,我就会认出你。”
姜言弋笑着帮她把揉乱的头发整理好,问她:“你为什么也叫“呜呜”?”
“我这个“呜呜”的意思不是“五五”的意思,而是“物物”的意思”白以冬认真的解释。
姜言弋越发地听不懂:“你不是叫白以冬吗?为什么不干脆叫“冬冬”?”
“因为动物很难发出“咚咚”这个音啊,“物物”的话,是因为我是植物人啊,“物物”,“呜呜”,我听到的时候就会知道,一直跟着我呜呜叫的大黄狗是你了。”
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姜言弋哭笑不得,但还是很配合地问她:“那你是什么植物的植物人?”
“不是什么植物,是那种只能躺在床上,像植物那样不能动弹的人,所以叫植物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白以冬?”
白以冬却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而是闭上眼睛靠回他的怀里:“我要睡觉了,晚安。”
姜言弋笑着把她推起来:“去洗澡再睡了。”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说自己是植物人,是因为7岁出了车祸,变成了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她的灵魂和精神是健全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肯定是灵魂曾经离开过她的身体,然后可能找到了另外一个身体正常的寄生宿主,在那具身体里长大,学会读书写字,灵魂也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模样。
之后又在白以冬心脏骤停去世的以后,长大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和自己结婚生子。
可能又出了什么事,她再次从白以冬的身体里离开,最后进入到Moji的身体里,再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只是这次回来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她遗忘了灵魂离开身体的那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原生记忆,也就是7岁就变成植物人的那一部分记忆。
姜言弋朝后靠向沙发,闭上眼睛,叹了一口长气。
无论这件事多么离奇,无论是机器人还是人,他都无所谓,他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就像电影里的那句台词,【无论生命重置多少次,我都会回到你身边】一样,她回来了,就坐在他的身边,只要现在把胳膊伸长一点就能触碰到她。
朝思暮想的人啊,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姜言弋看着她,眼里又起了雾。
池骁雪看不见姜言弋的内心,不知道他此时的万般滋味,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姜言弋又哭又笑又叹气的,一定是被她诡异的穿越经历吓傻了。
不过反正已经拉钩盖章过了,他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池骁雪瞪着眼睛东张西望,看到电视机旁边的小斗柜上,放着一个乌漆嘛黑的圆形玩偶,周身长满了潦草的长毛,圆圆的身体上安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这家里的玩偶随处可见,池骁雪注意到这个黑东西,是因为它的身体上用彩线绣着【 Moji 】几个英文字母。
池骁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然就想走过去拿起来看看,可她刚一站起身,姜言弋立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警惕:“你去哪里?”
“我就。”池骁雪也被他的应激吓到,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玩偶:“我想看看那个。”
姜言弋怔愣一瞬,走过去帮她把玩偶拿了过来。
“姜言弋,这上面怎么写着我的名字啊?”
池骁雪用手在彩线绣的【 Moji 】上在来回摩擦,又把黑球玩偶举远一些,眯起眼睛打量它,脸上很快浮现出嫌弃的神色。
“我这么黑,这么丑吗?姜言弋,你看看这对吗?”
池骁雪把黑球举到自己的脑袋旁边,皱着眉头,十分不爽地质问他。
姜言弋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很温柔地笑。
明明是她自己绣上去的字,现在看她在那边气哼哼的,就觉得很可爱。
在池骁雪第三次逼迫他给个说法的时候,姜言弋起身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拿着纸笔走出来。
他曲着长腿蹲下去,把纸垫在很古朴的圆形小茶几上,在上面写下行云流水的【磨叽】两个字。
随后他用笔尖指着那两个字问:“ Moji ,认识这上面写的字吗?”
池骁雪抱着黑球玩偶,瞪大了眼睛,不是,这种时候难道还要学习吗?
在姜言弋温和的眼神鼓励下,她叽叽歪歪地凑过去,看了看那纸上和姜言弋一样漂亮的字:
“认识两个吧。”池骁雪知道自己没好好学习,有点心虚地指了一下,又收回目光。
“认识哪两个?”姜言弋笑着问,已经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了。
池骁雪再次伸出食指,指着“叽”字道:“认识这两个,口,几。”
姜言弋把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地笑。
池骁雪一本正经地提醒他:“你下次不要把两个字写得挨这么近,看起来都变形了。”
姜言弋笑了一会儿,便正经和她解释:“ Moji ,这上面就两个字,这是“磨”,这是“叽”,合起来是“磨叽”,你知道“磨叽”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池骁雪有点不耐烦地甩甩脑袋:“姜言弋,学习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一定要现在学吗?”
姜言弋见她不耐烦,就把纸笔收了起来。
看来这部分记忆她已经忘记了,“磨叽”是她曾经说过的,自己的另外一个名字。
她还打算把这两个字绣在自己亲手做的玩偶上,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姜言弋,只不过因为要绣出“磨叽”这两个中文字的难度太大,后来又改成了拼音的“ Moji” 。
所以许多人以为机器人“Moji”的名字是英文名,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她名字的拼音。
姜言弋一直都觉得妻子有些抽象,所以她说自己叫“磨叽”的时候,他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奇怪,但由白以冬现在应该叫她池骁雪才对,由她说出来就很正常。
当时他从没去深究过她的奇奇怪怪,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她早就处处都是破绽了。
也许她根本没有想过隐瞒这些事,故意处处露出马脚,是他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好好去了解过她。
想到这里,姜言弋有点愧疚。
愧疚于自己从来没有留意到她埋下的这些小线索。明明是双人游戏,她藏好了,他却没有去找。
还好,也还好,他还来得及弥补,这一次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她留下的线索。
从教师公寓这边离开,姜言弋始终没有告诉池骁雪,她是自己妻子的事。
毕竟她现在只有7岁心智,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和她说什么妻子这些事会很奇怪,而且她思想单纯,如果知道得太多,自己又处理不了,反而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坐进车里,池骁雪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一直扭头盯着窗外,直到看到确实是回家的路线,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一旦生存危机解除了,池骁雪又开始心疼她那些送出去的宝贝,悄悄斜着姜言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要回来又不太好意思,不时用手去戳一戳姜言弋的胳膊。
姜言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佯装不知道她要干嘛,唇角的弧度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池骁雪又在他身上戳了几下,见他一直不动就以为他睡着了,她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交替前进,在他身上走来走去。
走到大衣口袋那边,悄悄探进去挖啊挖,挖出手绢的一个角,用手指夹住,狗狗祟祟地往外拖。
把手绢一直拖到兜兜边缘,再用手指掀开一个洞,手指小贼探进衣服里,从里面薅出自己的葫芦、珍珠、麋鹿,和小金蝴蝶。
宝贝项链全部拿到手以后,她还贴心地把手绢往口袋里戳了戳,不让手绢的角角露出来。
接下来就有点难办了,手机和画纸在大衣内侧的内兜里,而且那个兜还不在自己这一侧,池骁雪盘算着计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
拿回来以后,还可以诬陷姜言弋把自己的宝贝弄丢了,嘿嘿。
她上半身悬空,半趴在姜言弋胸口处,伸长胳膊,把手插进大衣内兜,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里面好暖和,真想把他打晕了,把自己裹在他的大衣里面睡一觉。
手指刚碰到手机,池骁雪心里一阵窃喜,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带着笑的男声:“ Moji ,干嘛呢?”
池骁雪迅速捏紧手机,一把抽了出来,然后捏紧拳头,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假装无事发生。
“哎呀,这车太晃了,把我都晃到你那边去了呢,哈哈。”她装模作样地说。
姜言弋扭头看着她:“ Moji ,送人的东西还要拿回去啊?”
“嗯,有吗?”
池骁雪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姜言弋的眼睛:“从来没有说过要送啊,我是让你帮我保管一下,谁说要送人了?你有录音吗?”
姜言弋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池骁雪,以前她虽然抽象,但还算是个讲诚信的人。
原来年纪小的时候这么混呢。
更可爱了。
车停在熟悉的洋楼门外,池骁雪从车上跳下车的时候,才想起来画作还没拿回来。
算了算了,那种不值钱的东西,重新画就是了。
家里依旧没什么变化,小姨在厨房里做晚饭,小白披着一条毯子趴在地毯上看绘本,穿着圣诞毛绒袜子的胖脚丫前后晃动着。
听到他们回家的动静,小白抬起头,瞪着狗狗眼看过来。
爸爸和Moji站在走廊那边,看着她一直笑。
池骁雪笑的是,又活过一天。
以后还有家,想什么时候充电就什么时候充电,想喝多少营养液就有多少,不用挨冻,还能继续和小白做好朋友,超级幸福的。
姜言弋笑的是,知白啊,你妈妈回来了。
而小白根本不知道这俩人在憨笑什么,小孩把手伸进毯子里,从毯子下抽出一把荧光绿色的玩具手·枪,朝着他俩“ biu , bu 。”各开两枪。
吹一吹枪口,冷酷地将玩具枪收回去,别在裤腰带上。
让你门出去玩不带我,击毙你门,哼!——
作者有话说: 6445字的肥章怎么不算加更呢? [太阳镜]
第49章
“一天天的,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毛病,喝个营养液还要先加热。”
小姨抱怨着,把一杯刚加热好的,紫色带亮闪颗粒的营养液放到餐桌上,朝客厅那边喊:
“Moji, 知白,洗手吃饭。”
池骁雪一回来就和小白打游戏去了,俩人各披一条毛毯,手握游戏手柄,一个收菜一个捡鸡蛋,正在努力往农场里添砖加瓦。
之前最开始玩这个农场游戏的时候, 开局只有一间破茅草屋,和一块贫瘠的土地, 后来小白又加入进来, 俩人一起经营同一个农场。
现在已经很像样了, 有了大平房,还养了鸡鸭和奶牛。
农场的气候是和现实生活中同步的, 种植园那边也早就在入冬的时候就盖上了温室大棚。
这会儿刚卖了鸡鸭蛋和几瓶牛奶,家里有了一笔闲钱。
小白想再添置一头奶牛,因为产出的牛奶值钱。池骁雪则觉得应该先买辆车,有了车就不用总是雇车把农产品拉出去卖,能省一些运费。
因为意见不合,之前还黏乎乎的好朋友开始争吵不休,小姨叫她们吃饭都没人听到。
直到小姨拎着锅铲要过来拍她们,她俩才赶紧扔了游戏手柄,从地上跳起来,嘎嘎嘎地跑进卫生间里去洗手。
姜言弋走到餐桌这边,看到池骁雪面前放着一杯颜色诡异的营养液,他扫了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佯装不经意问道:
“从学校里拿来的营养液还剩多少?”
“啊?问我吗?”池骁雪甩甩头:“不造啊。”
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营养液,估计是味道有些怪异,她轻轻皱起脸。
小姨往小白的碗里夹了个红烧丸子,回过头又对姜言弋说:“还剩挺多的,放在院子里冻着的,抓紧时间喝,要不放坏了。”
池骁雪皱着脸吐吐舌头,早知道不贪小便宜了,她之前分好几次从科技学院拿回来很多学生做的营养液。
这些营养液就跟开盲盒似的,有的口味正常,但绝大多数口味都很奇葩。
本来机器人也只能尝出最基本的甜咸酸苦辣五个口味,市面上正规售卖的营养液大多数都是酸酸甜甜的,比较对池骁雪的胃口。
可学生们偏偏要搞什么创新,苦咖啡味的苦得嘴里发酸,火鸡面口味的又会辣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这会儿喝的这杯紫色带亮闪颗粒的,颜色看起来是很好看,但口味又过于寡淡。
池骁雪搞不懂了,这些学生,在看起来那么牛逼的学校里,一天天到底都学了些什么玩意。
吃过饭以后池骁雪一直和小白腻在一起,连洗澡都是俩人一起洗。
直到小白睡觉了,她才回到房间,靠在自己的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她翻过身,从床头上薅过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就听到一阵短促又密集的短信提示音。
是姜英逸打过来的未接来电,也有姜英逸发过来的好几条语音消息:
“Moji,你今天不上班吗?”
“ Moji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说,我自己可以,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又炸串又卖啤酒又卖营养液的,今天是音乐节最后一天,人很多,但真的没关系,我都OK的Moji 。”
半小时后:“Moji,你死定了,我要找人把你销毁。”
池骁雪现在听不得“销毁”这个词,直接把手机扔到床尾那边,又丢了一张毯子过去将手机盖了起来。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手机。
想着逃避不是办法,关键是姜英逸那里还压着她一天的工钱,要不好好和姜英逸道个歉,也许还能把工钱要回来。
在手机里来回翻了半天,池骁雪迷茫地抬起头,揉揉眼睛,又垂着脑袋继续划拉手机。
怪事了,姜英逸之前发的那些消息都不见了,甚至连姜英逸的号码都找不到了,他凭空从她的手机里面消失了。
池骁雪抬头看看天花板,真的很想问一句,肿么回事啊?
总不能是姜英逸威胁了她,所以被老天收走了吧?
对于手机上发生的灵异事件,池骁雪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的卧室门外,姜言弋刚端着一杯红酒经过。
他一手端着红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监护人页面上翻翻找找,刚把姜英逸的聊天记录清空,又顺手把姜英逸的号码加入黑名单。
Moji还是少和他玩,会学坏。
最后又把Moji昨晚发给他的那条坦白身世的语音消息删掉。
端着红酒上了二楼,姜言弋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下过雪的天空是一种澄净的深蓝色,他喝一口红酒,将身体沉进躺椅里。
三年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的觉。
然而最后喝完一整瓶红酒,姜言弋都没能睡着。
他披着宽松的长款羊绒衫下了楼,在玄关处换上黑色的切尔西短靴,走出室外,在走廊下找到小白玩雪用的小拖车。
把那些存放在院子里的营养液全部搬进小拖车里,拖着卡通小拖车走上屋外的小道,他这会儿有点晕晕乎乎的,也没有目的地,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些营养液看着碍眼。
走出去没多远,听到有人喊他。
姜言弋停下脚步,瞪着有些迷离的眼睛看过去,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到他身边,桑叙从车里探出头。
“姜教授,您这是去哪儿?”
平时优雅得体的姜教授,这会儿穿着随意的家居服,拖着个卡通小拖车独自在雪夜里行走,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怪异。
微醺的大脑此时有些死机,姜言弋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是桑叙。
“桑园长,好巧,在这里遇到你。”姜言弋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他喝酒不上脸,清俊的容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桑叙尬笑两声:“是啊,好巧,那姜教授您先忙?”
正准备驱车离开,姜言弋又喊住她:“桑园长,你家里有机器人吗?”
“有一个。”桑叙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道。
姜言弋把身后的拖车往前推过来:“那这些营养液送给你们家的机器人吧。”
直到车里载着一小堆营养液离开,桑叙都还觉得今天这事有些魔幻。姜教授要不说拖的是营养液,这大半夜的,她还以为自己撞破了抛尸现场。
姜言弋拖着空空的小拖车回到家里,心想,碍眼的营养液全都处理掉了,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十分钟后,姜言弋曲起手指,叩响Moji的卧室门:“ Moji ,你睡了吗?”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池骁雪迅速把小白的手机塞进枕头下。
她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没了,但她后来发现小白手机上的游戏却一直都在,可以一直打。
池骁雪以为这是运营商出Bug了,还以为自己占到便宜,于是就每天等小白睡着后,就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玩游戏。
这会儿听到姜言弋的敲门声,她还以为自己玩游戏的事情败露了。
把手机藏起来后,又假模假式地说:“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Moji ,睡着了是不会回答的,我能进来吗?”
“门没有锁,你自己进来吧。”
池骁雪躺在床上,柔软的羊绒毯子拉到鼻子下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姜言弋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坐在她的床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Moji,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你记得的那些事。”
“小时候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池骁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声音从毯子下传出来:“我从小就又漂亮又优秀,我们班男生都喜欢我,他们私下都叫我香香公主”
姜言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Moji ,尽量不要杜撰好吗?”
池骁雪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把身体背过去:“不想讲。”
最后还是讲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把这些事一件件讲出来的时候,池骁雪也奇怪了。别的小孩子都是可可爱爱,温馨又治愈,怎么到了她这里,感觉她爸妈跟养了只比格似的。
讲到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走错班级,还会留在别的班吃饭,有一次那个班的老师不给她饭,让她回自己的班级教室去。
池骁雪发动全班小朋友每人喂她一口,硬是把自己吃撑了。
姜言弋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池骁雪大受鼓舞,越说越上头,就像舞台上表演的演员,观众反馈越嗨,演员就越有状态。
毕竟她这些事以前可从没谁想听过,爸妈都嫌弃她话痨,晚上她一说话,他俩就假装睡着了。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池骁雪还怕冻着姜言弋,问他要不要上床上来,盖着毯子聊。
姜言弋拒绝了去床上聊的邀请,但和她分享了同一条毯子,她抱着腿盖着毯子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角毛毯。
聊到天快亮了,姜言弋走出她的卧室的时候,觉得身体飘飘然的,酒肯定是早就醒了,这会儿头有点晕,是熬夜的反应。
熬了这么久,这下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一个小时后,姜言弋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厨房,锅里炖着鸡丝粥,煎了葱花蛋饼,从冰箱里拿出品牌营养液加热上。
自从上次熬夜玩雪后,她就好像变得怕冷。姜言弋还记得她从全家人那里拼拼凑凑的衣服,后来又闹着买了皮草外套,也是从那次以后,她喝营养液就要开始喝加热的,也再没有跑出去玩过雪。
她以后是会变成人,还是会一直维持着机器人的形态。这些事姜言弋还没有细想过,或者说,他还沉浸在她回来的巨大冲击中,暂时还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想别的事。
原本是准备吃完早餐去补觉的姜言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Moji,知白,我们要去一趟商场。”
一小时后,一整夜没有合眼的姜言弋携妻女出现在名品店。
“ Moji ,你要多买一些暖和的衣服替换着穿,不用一直只穿一件外套。”姜言弋坐在名品店的小羊皮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微笑着对她说。
能买新衣服当然是好事,但池骁雪总觉得姜言弋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就变得很古怪。
他该不会是见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怕挨揍,所以才对她献殷勤的吧?
池骁雪拉起一件兜帽上有一圈绒毛的羽绒服,看了看价格,要三百多呢。
她小声对跟上来的姜言弋说:“算了,不买了,都快赶上我一天的工钱了。”
池骁雪也是在自己开始赚钱以后,突然才对钱有了实感的。想到要在外面冷兮兮地忙碌一整天,才能换这么一件衣服,那还是算了。
反正现在也有衣服穿,家里的洗衣机洗烘两个小时,就能穿上干净的衣服,也不需要换洗。
而姜言弋却根本没在意价格,他现在想的是,她以前冬天就喜欢各种毛绒绒的东西,现在年龄变小了,也依旧是喜欢毛绒绒。
他叫了销售机器人过来找她的尺码。
今年下半年,各大名品点的销售都已经换上了类人仿生人,虽然外形上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异,但行走过程中那种微妙的凝滞感还是让人有些不适。
“先生,这款羽绒服是情侣款,我需要为二位搭配情侣装吗?”
“可以搭配试试。”以前她就很喜欢和自己穿情侣装,也许穿上一样的衣服,也能唤起她的一些回忆,
姜言弋正这么想着,不经意地低头一瞥,就看到小白抱着短胳膊斜了他一眼,和他的视线对上后,立马跑开,面朝墙壁蹲了下去。
“有没有小朋友可以穿的尺码?”姜言弋立刻扬声问道。
长相甜美的机器人妹子微笑着回答:“有的,亲子装也可以,我来为三位挑选合适的尺码。”
小白听到他们的对话,扭过头,眨着大眼睛朝这边看。
姜言弋假装没看出小孩的小心思,故意问道:“知白,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这里,这个墙,有点好看。”小白伸出肉肉的小手,戳了戳面前的墙壁,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又迈着短腿欢快地跑过来试衣服。
商场的穿衣镜里倒映出一家三口的身影,穿着同样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后面一圈柔软蓬松的人造狐尾毛。衣服的设计很减龄,连30岁的姜言弋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大学生的阳光。
“白白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大了?”池骁雪把手揣进羽绒服的侧兜里,从镜子里看向小白。
正常到小腿处的羽绒服,她的那件几乎已经垂到了脚背上,兜帽上蓬松的毛毛几乎要把她的小脸全部遮住。
销售机器人有些遗憾地回道:“是有一点点大了,但这件已经是最小尺码,这边建议小宝宝可以换店里的另一件类似的款式。”
小白用手扒拉开挡在脸前的毛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要这件。”
大家都看着她,小孩眼珠子乱瞟,心虚地嚷嚷:“小孩要长个的,我长着长着衣服就不大了呀。”
知道她是想和大人穿一样的衣服,姜言弋表示尊重理解,叫店员过来结账。
“好的,这款羽绒服单价是三万六千七百元,三件一共是十一万零一百,请您出示指纹扫描。”
池骁雪听到价格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三百多她都嫌贵,三万多是什么概念?她要打100天的工才能买到这件衣服吗?
穿着这件“天价”羽绒服在室外走了一会儿,池骁雪感受到了金钱的魔力,本以为皮草已经够暖和了,这件穿着不仅轻薄,而且巨保暖,就像是穿了一件小火炉在身上。
这会儿外面还在下雪,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姜总好啊,姜总妙,她要永远做姜总的小机器人。池骁雪双手揣在兜里,舒服地缩了缩脖子。
走了几步,又伸出手,把姜知白同学快要垂到地上的羽绒服提起来一些。
后来又去了一家卖包包的店,姜言弋说她之前那个包坏了,给她重新买一个包。
池骁雪这次看中一个双肩的皮质小背包:“这种双肩包包就不怕被抢了。”她指着橱窗里展示的小皮包对姜言弋说。
姜言弋顺着她的手看了看,难得认同她的审美,在伸出手指结账的时候,又故意逗她:“ Moji ,你不是有钱吗?这个包包就用你自己的钱结账吧。”
“算了,我原来那个包也可以背,我自己会把包带系死结的。”说着转身就往店外走,丝毫没有对新包包的向往。
姜言弋笑着指她看上的那个包,让店员结账。
*
姜言弋这几天都很古怪,那天逛街回来后,第二天他又在网上下单了一些东西,买了皮草的抱枕和毛毯,给池骁雪和小白都换上了一样的新床品,两张小床变得毛绒绒暖呼呼。
还买了许多营养液,一看包装就很贵的那种,甚至还有一种爆浆营养液糖果,池骁雪以前都没吃过这么高级的。
小姨用手机扫了零食包装袋上的条码,抬起头,一脸平静地质问他:“姜言弋,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晚上姜言弋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据小姨说是比过年的时候还丰盛。池骁雪虽然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但面前也摆满了各种机器人零食。
姜言弋开了一瓶红酒和小姨一起喝,碰杯的时候,池骁雪就把自己装营养液的小碗举过去碰一下,小白有样学样,也马上举起自己的半糖橙汁,开心地喊:“干杯~”
灯火摇曳,杯盏相碰,一家人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笑,这一幕记不清是多少次出现在姜言弋的梦中。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梦里的场景像潮水般褪去,看到身边空空的枕头,空空的房子,他的心也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从中呼啸而过,人都疼麻了。
如今的失而复得,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美好和幸福,姜言弋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只不过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得亲眼再去确认一遍,她确实好端端地呆在那里,看到她在打游戏,在看绘本,或者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大雪发呆,他才能安心。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也会轻轻地推开她的门,看到她像以前那样,手脚摊开睡成一个大字,他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实下去。
这样的患得患失的情绪持续了差不多一周,姜言弋才逐渐恢复平静,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什么的。
一旦平静下来,姜言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期末数学考9分的女儿。
放寒假之前,班主任越老师还特意给姜言弋打过电话,要求家长在寒假期间把姜知白的数学补到及格线以上,这样才不会影响下学期的学习进度。
这几天姜言弋自己都恍恍惚惚的,没顾得上这件事,小白也是过了几天逍遥日子,这会儿还躺在地毯上,和Moji一起靠着大熊抱枕看动画片。
“知白,看完今天的动画片爸爸要给你补习数学了。”姜言弋见母女俩靠在一起嘎嘎的乐,终究是不忍心现在打断她们。
姜言弋开始给小白补习数学的时候,池骁雪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遛回了自己房间,咔哒一声把门关上。
“爸爸给你读题目,这是一个坏掉的计算器,有的按键数字已经磨损了,需要小朋友们把破损处的数字补充上去。”
小白双手搭在桌面上,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懂了。”
姜言弋:“ 我还没开始讲,你懂什么了?”
“计算器坏了,就买一个新的,难道不对吗?”
姜言弋:“不是你这个思路,这是数学题,数学题的目的是要训练你的计算能力。”
小白一脸茫然地挠挠脸。
半个小时后,姜教授闭了闭眼,默念亲生的。
继续讲解下一题:“我前面是6,我后面是4,请问我是谁?”
小白眨眨大大的狗狗眼,短胳膊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你不是爸爸吗?”
一个小时后,温和儒雅的姜教授逐渐暴躁,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他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的人,为什么会生出如此女儿。
眼睛扫过机器人的卧室门,姜教授若有所思,他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请进”,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问:
“Moji,你小时候数学考几分?”
“ 9分,怎么了?”
池骁雪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天天的就知道学习,学习不好怎么了?就算是学习不好,她也能把贪吃蛇养到好长好长一条。
“龇~”池骁雪越想越不服气,抬起头,对门口目瞪口呆的姜教授龇了一下牙。 ——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的找猫事件出了个乌龙,根本不是楼下美甲店的猫,是小猫被困在天台上了,刚配合消防员救了三只奶猫下来,我和邻居先安顿一下小猫,错别字来不及改,等我这边安顿好我再返回来修改,大家见谅。
第50章
早上吃完早餐后, 家里的小孩子例行在客厅那边看动画片,两小只裹在一条大毯子下,把头顶也包了进去,只露出两张小白脸。
她俩看动画片的时候总会把声音调大一些, 吵到小姨就容易被骂, 后来姜言弋给小姨说,声音大是因为她俩不识字, 全靠听声音来理解内容, 声音小的话容易听不清,不是故意要吵她的。
这样解释过后,小姨也没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每次她俩一打开全息屏,整个家里都会回荡着《风回王子》这部动画片里各种很中二的台词。
看到最喜欢的小飞龙出场,小白立即从毯子下钻出来,圆圆的小短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单腿跪地直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晃动着耳朵旁边的小辫子,大声跟着喊:
“吾是小灰龙,千年万年王, 赦!”
池骁雪很配合地朝她做了个魔法手势,捏着嗓子,发出一阵诡异尖利的声音:“格森女巫在此,我来了,你们都得死,啊,哈哈哈哈哈。”
姜言弋端着一杯咖啡,平静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径直走到落地窗那边坐下,优雅地捏起咖啡杯送到唇边,时不时朝她们这边看一眼。
看完今天的动画片,小白把毯子披在身上,拖着长长的毛毯在家里来回走,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跑去找好朋友:
“魔机,我门不如来玩游戏,我是小灰龙,你扮演魔法女巫,好不好?”
池骁雪:“好啊,那等下我们带上武器,出门探险去。”
“好啊好啊。”小白趴在地毯上,毛绒绒的脑袋像上了马达一样,上上下下地点动,开心得摇头晃脑。
姜言弋换上外出的大衣,拎着包从楼上走了下来,站在玄关处喊一声:“ Moji ,你出来,我和你说点事。”
“哦。”池骁雪刚从地上站起来,又听姜言弋说:“披上条毯子,外面冷。”她又捡起毯子裹在身上。
“Moji,有一个赚钱的生意,你想不想做?”俩人站在室外的长廊下,姜言弋把门关上后,才转身对她说。
“哪里要摆摊吗?”说到赚钱,池骁雪下意识想起的就是摆摊,虽然外面有点冷,摆摊一直在做重复的事也挺无聊的,但能赚到钱也行,都能克服。
池骁雪点点头:“行,可以摆,什么时候开始?”
“不是摆摊,是另外的生意,不用出门,不用挨冻,也不是力气活,坐在家里就能把钱赚了,你干不干?”
“干。”池骁雪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姜言弋:“那你从今天开始辅导知白写数学题,我晚上回来检查,她学会一道题,我就付给你100元的工资,多学多得。”
“那如果她每天学会100道题,我能拿一千块钱的工资吗?”池骁雪拿出谈生意的架势,老谋深算地眯起眼睛。
“ Moji ,她学会100道题,你能拿一万。”姜言弋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想的是,Moji虽然水平也很差劲,但好歹是7岁的智商,而且她之前已经自学过大半年了,辅导小白这种十以内的加减法应该没问题。
互相督促学习,总比她俩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玩游戏强,还能借这个机会给Moji发一些零花钱。
本来是一件三方共赢的事,但现在看到她那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子,姜言弋又有点没把握了。
“而且Moji,知白不可能一天学会100道数学题的,你虽然想赚钱,但也得考虑一下孩子的死活。”
姜言弋想了想:“这样吧,一天上限不超过10题,不低于3题,具体学多少,你们可以自由安排。”
“行吧。”池骁雪看起来还有些不情愿,像是姜言弋故意挡了她的财路似的,答应得有点勉强。
姜言弋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先把这件事做好,以后我再给你安排别的更赚钱的差事。”
见姜言弋拎着包走下台阶,池骁雪站在他身后问:“姜言弋,你要出门吗?”
“嗯,学校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姜言弋听到她说话,就在台阶下站住脚,回过头,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
“没事。”池骁雪摇摇头:“就是,你出去外面,别和别人说我的事,不要说我会打人,也别说我是穿越的事。”
她越说越小声,还是没有安全感,姜言弋一离开,她就担心他是不是去找人来收自己。
“Moji,不会的。”
姜言弋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心疼,他重新走上台阶,把薄而柔软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感觉到手心传递过去的力量。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如果你想到什么关于回忆的事,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努力找回你的回忆。”姜言弋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
“嗯。”池骁雪吸吸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要去辅导小白做题了。”
“好,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姜言弋果然一直站在走廊下,看到她转身进了屋里,他才重新走下楼梯。
*
姜言弋上了车后,却没往学校那边去,而是径直驱车去了市区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进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等了十来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矮个男人进了房间。
落座后也没多寒暄,鸭舌帽给了姜言弋一份纸质档案:“姜先生,这是您委托我调查的人。”
姜言弋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两张调查表扫了一眼。
资料上显示,那天的两个劫匪分别叫薛建和乐文光,俩人都是瘾君子,抢劫钱包那天估计是没钱买“药”了。
这个年代用现金的人不多,抢劫抢到现金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他们会青睐于明面上的首饰挎包这些看得见的值钱货。
又见池骁雪独自一个女生,背着个昂贵的名牌挎包,就锁定了她。
至于伤势,乐文光被撞伤后腰,薛建则是伤到鼻梁、牙齿和下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俩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伤。
由于吸毒的原因,这俩劫匪也没敢去正规医院治疗,甚至被攻击后也没敢报警,默默忍下了这件事。
“您让我查低像素音乐节外围那一条路上的监控,我也查过了,因为那边地势偏远,没有全路段覆盖监控,您说的那段路上,并没有能直接拍到的监控。”
姜言弋收起档案袋:“路过的车辆有拍到的可能吗?”
“我们粗略筛查了一遍,当时也没有车辆从那边路过,道路东南方向倒是停着几辆音乐节的设备运输车,但是车头是朝着会场方向停放的,安装在车前方的摄像头不可能拍到这边的情景。”
“好的,辛苦你。”
姜言弋站起身,干脆利落道:“继续跟踪薛建和乐文光这边,如果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从会所走出来,姜言弋回了一趟学校办公室,临近放寒假,校园里感觉冷清许多。
他把那两份调查表连同档案袋放进粉碎机里销毁,从书架上拿了一些书和学术资料放进包里,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进入小区后,姜言弋特意拐了个弯,先去商业街那边买了一束鲜花。
小花依旧瞪着外星人一般溜圆的大眼睛,咧着嘴问他:“姜先生,还是老规矩吗?”
“不了,今天要一束玫瑰。”
姜言弋穿着黑色大衣,拿着一束艳丽的玫瑰从花店里走出来,冬天的阳光洒进他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揉进去了一把碎钻。
他向来有自己的审美,这束红玫瑰他特意没要另外的包装纸,只用一根简单的麻绳绑住花梗,反而有一种很肆意野性的美。
家里找不到现成的花瓶,他返回车上,把之前Moji用来接眼泪的小红桶拿出来,红色的玫瑰花插进红色的小桶里面。
他把花放到餐桌正中的位置,退后几步,欣赏片刻,心想,下次买白玫瑰,和小红桶更搭配。
随后姜言弋心情很好的转身离开,敲了敲卧室门:“ Moji ,知白,你们在里面吗?我能进去吗?”
得到允许后,他推开卧室门。
Moji和小白正坐在小书桌前学习,氛围比想象中要好得多,Moji没有气到崩溃,小孩也没有哭唧唧,俩人情绪都很稳定。
姜言弋走过去围观了一会儿,发现Moji老师讲题很有自己的一套。
语音读题是:【一共有4个鸡蛋,打破一个还剩几个? 】
这题要是直接这样问小白,按照小孩的思维模式,肯定又要说:“小心点,不要打破鸡蛋。”
可Moji老师根本没管题目是怎么出的,言简意赅地问:“ 4减1等于多少?”
小白伸出一只小肉手,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了4根出来,嘴里嘟囔着:“减去一个。”
然后又从4根手指头上嘎嘣掰下去一根手指。
最后再掰着剩下的三只手数一遍:“一、二、三。”
瞪着狗狗眼,肯定地回道:“等于3 ,魔机。”
“对。” Moji老师淡定地点点头,指着题目下方:“在这里写3 。”
小白捏着电子笔,毛绒绒的脑袋凑上前,在她指的那个地方写了两个反着的小“ C”凑成一个正“ 3” 。
姜老师好几次想提出点建设性意见,毕竟按Moji老师这样教下去,姜知白同学可能最后都学不会审题,但出于对家教老师的尊重,他还是一直坚持到她们讲完这一题才出声。
“知白,写“ 3”的时候是可以一笔写完的。”他先是指着那个长得很呆傻的“ 3” ,态度诚恳地纠正道。
小白垂着大眼睛,悄悄斜磨叽一眼,一人一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碰,魔机会意,小白才收回视线。
“写出来就行了呀,对3岁的小朋友要求不要那么高。”机器人说,态度有些不耐烦。
小白上下点头:“对。”
姜言弋:“ 那Moji ,你是不是也应该先教她审题?你直接略过审题的步骤,她考试的时候怎么办?”
“算个4减1都要掰着手指头数半天的水平,你还指望她审题呢?能先把简单算术学明白了再说吧。”
小白又点点头:“魔机说得对。”
过后姜言弋回想起Moji说的这番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可能也是因为都是小孩子思维,所以她更知道怎么教更容易让小白理解。
就像前些天看动画片声音大的事,一开始姜言弋也是觉得她们把声音开太大,打扰到别人不说,可能还会影响听力。
还是Moji给他解释,说她们又看不懂字幕,声音小的话,万一家里突然有点什么声音,就不知道动画片里在说什么了。
这些角度,都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很难感同身受的。
吃过晚餐,姜言弋听到两小只在客厅那边说什么盲盒的事,走过去问了问,才知道盲盒是Moji答应小白的奖励。
学完今天最低3道题目的学习任务,她就奖励小白一个《风回王子》动画人物盲盒,小白今天一共解了6道题,所以明天Moji会给她买一个盲盒作为奖励。
姜言弋一开始没搞懂盲盒是什么意思,他在网上查了,原来是属于动画周边一些衍生产业,把众多Q版的动画角色装在一模一样的包装盒里。
消费者属于是随机盲买,同样的价格和包装,买到哪个角色全凭运气。
逐帧学习下来,姜言弋发现这个盲盒还有两个隐藏款,一个是主角风回,另一个是小飞龙,小飞龙还是年度评选出来最受观众喜欢的角色。
手机页面继续往下翻,出现了购买页面,显示盲盒是每个128元。
Moji今天一共就赚了600,而且这个钱本来就是找个借口给她的零花钱,所以就不想她再用自己的钱买盲盒了。
他点进页面,打算自己买下一个盲盒,可购买图标却是灰色的,官方购买页面显示风回盲盒已经售空。
姜言弋又在网上搜了一下别的购买渠道,全都是售空的状态。
市区有风回周边售卖实体店,他还专门打电话过去问,得到的回复是,这款盲盒一个月前就没货了。
最后姜言弋只有找了黄牛,黄牛手里倒是有现货,但128原价的盲盒,对方要卖他398。
溢价这么高,简直是不可理喻,简直是明着抢钱。
最后还是买了,因为他不买的话, Moji就得自己买,她今天才赚600 ,实在舍不得她花将近400元去买盲盒。
把398转给黄牛,又把地址发过去,对方承诺明天会找机器人跑腿把盲盒送上门。
和黄牛那边对接好后,姜言弋的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提示他手机绑定的未成年账号刚下单了新的订单。
他打开监护人App,发现是Moji的那部手机刚刚下单了一款盲盒:
【凤回王了】周边盲盒,9.9包邮——
作者有话说:雪:忽悠小孩的事,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