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不知道从何处吹来。

明前路想起来了他看过的一些人类繁荣纪元出版的古籍，里面有提到过上古人类的神话传说，提到了十八层地狱的概念。

那里配的各种诡异的插图，还有阴森的故事，给幼年时期的他带去了不少心理阴影。

他可以直面荒野上的怪物，但是却有点儿怕鬼。

诡异的灯光一晃一晃。

明前路吞吞口水，他现在真的觉得他们是去往十八层地狱-

16……-17……-18

电梯停了下来。

电梯的大门还未完全打开，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绑着绷带的手突然间伸出，把住了电梯门。

“鬼啊！！！！！！”

明前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第26章

少年那凄惨的叫声在地下十八层回荡, 好像地狱里被下油锅的可怜小鬼。

那凄惨的叫声似乎也引来了地下深处一些自动防御机关的注意，不远处像是传来了机械警卫的声音。

荼蘼的反应比明前路迅速，她立刻将少年护在身后,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制式激光武器, 朝着电梯口警戒了起来，与此同时, 异能也随时准备发动。

二人都格外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电梯门。

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 头顶诡异的红色灯泡像是抽搐一般闪动了两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掺杂着渗人的消毒水的气息。

二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面对某种生化实验怪物的准备。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形直愣愣地面朝下, 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雪白色的发丝铺散在四周。那连指甲都毫无血色的手似乎是想要借助墙壁支撑起身体, 却无能为力，就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二人这才发现, 那并不是什么怪物, 只不过是一个须发雪白，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可怜人。

他的四肢都缠着绷带，上肢似乎还能够活动几下，但是下肢却毫无反应。

在发现是个人之后，明前路的恐慌就消失了大半，他连忙将这位可怜人扶了起来。

那人的身体轻得可怕, 仿佛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羽毛枕头。明前路的手触碰到他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明明看起来虽然瘦削，但确实是成年人的体格, 哪怕骨架子加起来都不至于是这般重量。

难道真的是鬼？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被对方接触到的地方蔓延到了全身，明前路浑身紧绷，丝毫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地扶着对方。

他略带紧张和窘迫地观察着这个人。

这个人长得倒还蛮好看的。在那张苍白，但精致的面容上，凌乱地缠绕着细密的绷带，看不见对方的眼睛，露出来的五官立体而精巧。只是这浑身皆白，让人怀疑造物主是不是因为偷懒而忘记将这个人上了色。

“您……您还活着吗？”

明前路吞吞口水，他真的不是怕鬼，只是这个气氛，这个地下十八层，突然冒出来了这样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会害怕的好吧。

他宁愿一开门就见到研究所的大BOSS。

“谢……谢……”那人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带着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明前路欣喜地松了口气。

能说话，至少说明还没噶，还有气儿。

荼蘼仍没有放松警惕，激光武器的枪口微微压低，但并未移开。她皱眉盯着这个诡异的白发男人，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发人似乎想回答，可刚一张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捂住唇齿嘴角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为刺眼的白色之上填充了不一样的色彩。

“真是可恶！”

荼蘼横眉冷竖，因为那人的身上穿着实验体的衣服，她下意识地将其归类为异能研究所抓来的实验品。

尤其是看到对方现在这么凄惨，像是受尽折磨，失去行动能力，还咳血的模样，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把满腔的怒火都对准了莫须有的研究员。

“是谁这么虐待你的？”

白发人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太过于虚弱，哪怕是靠的最近的明前路都只能听到些许的气音。

“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明前路对着荼蘼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荼蘼抿了抿唇，虽然仍不放心，毕竟就算是遭到毒手的异能者同伴，她也无法确定是不是遭到了某种洗脑或者是篡改记忆。

毕竟异能研究所的所长可是确定了有着【心灵控制】的异能力，哪怕是她都不敢直接面对上这样的异能者，稍不注意就会吃大亏。

而她带上明前路也是出于这种原因，好歹明前路曾经直面过所长，却摆脱了控制，应该多少能够在她被控制的时候发挥些作用。

只是在得知了明前路能够抑制异变之后，荼蘼的想法就变了。

就算救不了熊奇，也得保证这小子活着回去，这也是为了组织的其他异能者！

千万不能让明前路落入到研究所的手里！

不过在思忖再三之后，荼蘼微微叹息，但还是收起了激光武器。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位白发人没有多少威胁。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白发人的情况，绷带下的皮肤冰冷得不像活人，而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些绷带并非普通的医疗用品，而似乎是某种先进的科技产品，将这个人层层包裹束缚。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

再加上这里是异能研究所的最下层，难免不让人联想到很多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冰冷的研究所之中了。

由于这个人身份还是个谜，身上就连实验室的标记序号都没有，是突然出现在电梯门口的，感觉看起来像是从这间楼层之中逃出来的。

出于谨慎，荼蘼并没有把他放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再加上对方行动不便，明前路只好顺势将其背了起来，好在对方的身体很轻，背起来毫不费力。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但那就好像羽毛般轻微且飘忽。

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异能者吧。

要不然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都怪那些可恶的研究员！

明前路愤懑不平地捏紧了拳头。他下意识地想要感受对方的情绪，想要了解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后，明前路愕然地发现，他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对方现在的情绪。

那位纯白之人明明就在他的背上，却如同那般颜色一样，一片空白，他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类应该会拥有的情绪。

怎么会？

这人可还活着啊……

而且就算是死人，明前路也能够感受到死前那种强烈的怨气。

为什么一个人就连情绪也是一片空白的呢？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前路罕见的升腾起来了些许的困惑和不解。

他自认为自己对于这种情绪的感知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甚至能够察觉到一些超出情绪的东西。那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确实是实实在在从他人的身躯之中逸散出来的东西。

他并不认为这是某种超能力，毕竟很多敏感的人类也能够察觉到这些，这很正常。

而且他的直觉一直很准确。

在荒野上他能够精准规避那些带着恶意的存在，也能够自然而然地知道探险队的那些人并没有恶意，然后选择跟在他们的身后。

对他而言，每个人虽然都不会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却会通过奇妙的方式表达和传递出来。

而现在他却遇见了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无论是从视觉还是从直觉感知，对方就好像空白一片，如果不是那些许虚无缥缈的重量，他是否存在于这世间都要打个问号。

明前路心底不知为何又涌现出来了毛毛的怪诞感。

“走了。”

荼蘼踏出电梯，迈入这片古怪阴森的地下十八层，确定四周没什么突然跳出来的怪异实验品之后，转头对着明前路招呼道。

她并不知道现在的明前路正处于怀疑自我的状态之中。

“哦，来了！”

明前路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背着那个神秘白发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了荼蘼的身后。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着。明前路背上的白发人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但就在他们转过拐角时，明前路突然感觉后颈一凉——白发人的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再前进了。”

白发人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梦幻般的虚无缥缈。明前路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不仅仅是因为这位神秘的白发人的话语，而且四面八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只要是异能者，都会对这种声音感到熟悉。

那是机械警卫的声音！

“快点，走！”

荼蘼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异能者，她一把拉过明前路，想要原路返回，却看到身后也出现了机械警卫传来的警报声。

她没有过度惊慌，连忙迅速地通过空间切割的方式，在走廊的一侧开出了一个大洞，硬生生制造出一个逃生通道。

他们朝着距离机械声传来的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切割空间的同时，他们也能够看见四周严加看管的监牢和精密的仪器，这地下十八层的监牢远远比刚刚他们见过的那些要严密的多，而且有些用的是特殊材质的，荼蘼的异能根本不起作用。

荼蘼只得换个方向继续逃离。

诡异的是，这一路上，他们除了刚刚在电梯门口撞见的这位神秘的白发人之外，就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活人了。

“出口在哪里？”

这层地下室错综复杂，而且面积格外的庞大，让人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来到了何处。

在逃离的过程之中，他们身后的监视器一直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突然间，荼蘼感觉到了一股异能力在干涉她的意识，让她发动异能的过程一滞。

果然来了吗，心灵控制的异能者，研究所的所长。

还好，这样的程度，她应该能抵抗，然后抓住机会让明前路他们离开……

就在荼蘼专心对抗着来自元舟的干扰之时，一个蛊惑人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心中想起，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幻梦。

【听话，乖孩子，该休息了。】

第27章

如果说荼蘼在面对元舟的B级心灵控制的时候还能够稍微抵抗一下, 而在面对身后传来的那个控制之音，她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睡的格外香甜。

而直接和白发人接触的明前路当然也遭到了控制, 可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准备反抗，来自异能的控制似乎不起作用。

在之前, 他就直接接触了元舟的异能, 现在在面对几乎是同种的异能之时，他有了些许的抗性, 甚至能够无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产生剧烈的抵抗。

要知道, 白发人在使用【心灵控制】这个异能的时候, 完全超越了S级的水准, 就这都不能彻底控制住明前路。

明前路听到了背后传来了一个微不可察, 虚无缥缈的叹气声。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苍白瘦弱的拳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嗙”的一下，明前路顶着个熊猫眼, 头一歪, 身体一倒，好似倒插葱一般，以头抢地，昏了过去。

睡眠质量奇佳。

他身后刚刚不讲武德偷袭的某人，也因为被明前路背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摔在了少年的背上。

这一下，给可怜的主角造成了二次伤害。还好白发人的体重很轻，没有太过致命。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白发人显然也不怎么好受, 鲜血再次从嘴角溢了出来。

“白先生，您没事吧！”

元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急急忙忙地来到了白梦的面前，忙不迭地将他心目中最尊敬的人从混蛋明前路的背上请下来，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放到了那张最熟悉最先进的轮椅上。

看着白先生又染上鲜红的绷带，他满脸心疼和自责的表情，掏出随身携带的替换绷带，仔细地为白先生更换。

在触碰到了绑在白先生脸部的绷带之时，忽然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明明就在那里，他丝毫无法触及。

“没有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白梦微笑着说道。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波澜不惊，好像情绪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空白之物。

一个人怎么可能天生缺少任何的色彩呢？

元舟并不清楚白先生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似乎他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迷雾之中，现在想来，他确实对白先生没有丝毫的了解。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现在已经在白先生的控制之下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

虽然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白先生要冒着危险亲自前来抓捕这些异能者。明明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虫子，就算元舟和明前路有着私人恩怨，他也不觉得白先生能为这点小事情就出动。

但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仆人，元舟只是恭敬地做好他应该做的一切，然后侍立在主人的身侧，耐心地等待白先生的命令。

白梦在轮椅上稍微缓了一下，刚才试着用这个身躯移动，简直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从实验室到电梯的这一段路程之中，每走一步甚至都能够感觉到针扎着筋脉，肢体如同脆弱的玻璃，碎裂又重塑，随即又再次碎裂，扎在心脏深处。

这幅身躯真的是格外要命。

他简单估算了一下，疼痛等级绝对已经达到了12级，如果不是这个身体已经算是个死人了，而且身体里目前居住的是他，换个普通人来绝对要晕死过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这样的身躯？

他也想弄清楚这具身体原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诡谲的是，什么都没有。

就算之前的怪物吃完会抹去异能者存在的痕迹，但这也太过于干净了。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打水漂的时候，石头掠过水面都会泛起阵阵涟漪。

自从他选择了这具身躯之后，就一直没放弃搜寻关于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怪物可以将表面的数据删除，将实体资料抹去，可这座城市百年内积攒的屎山代码也或多或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然而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到非常可疑的地步。就像白梦整个人一样干净。

这么大的一片未知空白出现在他的眼前，可真是令人扎眼。

果然，在漫画中展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是个庞大且真实的世界。

还有无数的隐秘等待着他去探索。

他依旧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切都应该在他制定的规则之下井然有序地进行才是。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

他就当做是玩一下闲暇时间顺手找来的杂志上会出现的那种益智游戏。

他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

白梦收束起自己的思绪，看向手中之前顺手揪下来的，一根金色的头毛，来自地上目前正睡得格外香甜的主角。

这一次，他并没因为顺手和方便将这根头发放入阴影之中，而是若无其事地将这根头发隐于早已准备好的透明袋之中。

虽然被他关小黑屋里的那个家伙，他早就已经封闭了其感官，让那个怪物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络。但也就意味着那片阴影并不彻底属于他自己，这一点微妙的不同，让他对那片阴影并不完全的信任。

掌控的不够绝对，也就意味着绝对不掌控。

【把他们两个带走吧。】

白梦直接通过意念向元舟传递了自己的指令。

毕竟说话也是要费嗓子的，说多了又得咳血。

这具身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儿好用的地方。和小城主的身体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好歹是怪物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大的，各方面都极为契合，用起来也极为顺手。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内心深处，某个被夺走一切的倒霉蛋在愤怒地嘶吼。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遵命。”

元舟毕恭毕敬。

很快，在他的安排下，周围的机械警卫训练有素地将地下这两个昏迷的小贼绑了起来，捆上了异能拘束设备。

【将明前路安放在S级拘留室之中】

“S级？”

元舟完全不认为这个小子配得上这么高级别的拘留室。

这种拘留是完全就是留给最高等级的异能者，这种异能者每一个都非常的危险，哪怕是研究所业务最广的时候都不一定有三个S级异能者。

但既然是白先生的指令，他也就老老实实将明前路装备上了更为先进的拘束设备，然后让机械警卫将他带到了十八层的深处。

说起来，那个地方好像也靠近白先生的病房？

元舟内心有些不爽。

…………

“咳咳。”

经历了一番折腾，白梦终于又回到了他忠实的病床上。

好在，现在主角终于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他已经让人将能迷晕大象的麻醉剂注射进主角的身体之中了，而且安置了一排的机械警卫，只要对方有苏醒的迹象，就随时准备再扎针。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去对主角进行实验。

鬼知道到底会不会查出来什么东西。

而最可能的，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暴露主角背景，而且还是在漫画的开头就出现，那么这个故事不就失去了不少的悬念了吗？

他知道黎明城的教育机构贪腐严重，每年的体质基因检测基本上都是糊弄上层的，在他查到的记录里有好几次霍兰德贿赂体检人员，帮忙隐瞒下明前路的异能者身份。

可除了隐瞒异能这一项之外，明前路的其他指标都和普通的中学生无异，没有多少可疑的地方。

暂时先不动明前路。

不过，他的头发和血样，还有上皮组织，该采集还是得采集的。有条件他甚至想将主角的器官组织来个切片研究一下。

可惜这太过于凶残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过于残酷。

嗯，最多也就给主角做个小手术。

他又不是什么魔鬼。

他还是很心软的。

就当做是给主角的一次体检吧。

谁让他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多次逃避检测呢。

主角那边的事情暂时安排了来。

现在还有一件事情。

…………

“给我纸笔。”

白梦躺在病床之上，稍微平复了一下这具身躯带来的疼痛，转头吩咐在一旁的元舟。

“没问题。”

元舟快速地往返，将天然的纸笔交给了白先生。

纯天然的纸张和笔墨在黎明城内都不是很便宜，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纯天然的材料比较紧缺。目前市面上常用的基本上都是塑料合成制品，散发着浓浓的甲醛味，对人的身体危害极大。

所以，居民生活，使用和交流基本上使用的都是电子屏幕，原因当然是可以方便且耐用。不像纸笔消耗很快。

一切天然的物品只有上流人士配得上使用。

而崇尚天然复古的贵族们，甚至只会使用原始的羊皮纸，不屑于使用电子产品，来标榜自己的特殊和名贵。

异能研究所虽说研究经费不足，但好歹有些底蕴，能在面对一些爱好刁钻贵族的来访之时，准备上这些东西。

而现在，只是把这些东西拿来给白先生使用而已。

纸张的质感格外粗糙，而且泛黄。

明明这座城市的工业是可以生产最精细的纸张，却只会选择生产那些贵族喜好的产品。

等回头就整治一下。

白梦默默腹诽着。

他用苍白无力的手指捏笔，在粗糙的纸张上书写出来一行苍劲有力，且锋芒毕露的字迹。

这是属于黎夜语的字。

不，不对。

他压抑住自己控制身躯的欲望，驱动着来自这个身躯肌肉的记忆，笔尖缓缓地在纸张上划过，写下来了一行清秀隽永的文字。

【汝等所寻之人……】

纯白之人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捕食者抓住了猎物。

原来，这就是【眼睛】。

第28章

什么是眼睛？

白梦伸手, 抚摸起了脸上那被绷带紧紧缠绕着的位置。

眼前，是一片虚无和空洞，没有一切的色彩。

他无法真切感受到那原本应该存在的视觉器官,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在这具身躯中, 对外界的探索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意念去完成的。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之时，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有球状物体在他的眼中。

没有将眼球摘除的盲人, 他们也是能够感受一些外界的东西的, 他们的视觉并非是黑暗或者空洞，而是像是隔着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物。

他现在的表现却像是眼球摘除, 但是眼眶之中却还有东西。

他试图解开绷带。

但，他也遇到了和元舟之前的一样的情况, 仿佛触电了一般, 无法解开。

白梦唇角微微抿了抿。

一边的元舟却突然开口了：“我将承担束缚的代价。”

此时的元舟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完完全全处在了白梦的心灵控制之下。

这个工具人倒是蛮好用的。

随即, 缠绕在纯白之人身上的那些绷带忽然探出头来，在地上爬出来了蜿蜿蜒蜒的蛇行痕迹, 离开了纯白之人的声音, 遵从代价的吸引，朝着元舟那边束缚而去。

一根根的白色绷带将可怜的工具人捆绑，死死地缠绕着元舟。元舟毕竟不是白梦，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血液缺乏流动的紫红色，勒出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解开束缚的一瞬间，白梦浑然感觉到这具躯体一阵放松, 像是卸载了背负已久的代价。

白梦观察着元舟现在的状态，微微叹息。

“看来不能让他承担太久。再过半小时就要窒息了。”

白梦稍微活动了一下失去绷带的躯壳，发现原先那种尖锐的痛楚依旧还在，并没有随着绷带的离去而消散, 只是之前的束缚感没有了。

“他到底之前付出了多少代价？”

卸下绷带之后，那张精致的面容彻底展现在了现实之中。与城主那俊美妖异的面容不同，这个人的五官更为立体，实验室的灯光打下来，更是塑造出来了一种雕塑般的美感。

再加上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纯白色，静止不动真的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某位大师雕刻出来的杰作，哪怕是放在博物馆都是属于镇馆之宝的那种。

像这样的人，哪怕是在基因改造技术普及之后美人如云的黎明城，都是罕见的长相。

根本不可能籍籍无名，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

“果然，还是代价吗？”

白梦指尖轻点太阳穴。

哪怕这个人将自己的所有过去都当做是代价付了出去，也依旧瞒不过高塔之上的怪物。

怪物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和无视人类，祂到底吃掉了什么异能，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祂还是知道的。

虽然怪物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过多少小面包。

可这个身躯就相当于一个包装袋，看到这个包装袋，怪物还是记起来包装袋原先装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

哪怕他没有怪物的记忆，在阴影之中找到这具躯体之后，也是能够感觉到对应的是什么异能。

【等价交换】

这是这个躯壳原先的异能。

无论是颜色、过往、五感、束缚、痛苦……这些都是原身支付出去的东西，留给怪物和他的，只有这么一副残损到了极点的身躯。

如果并非这个属于这副身躯的异能力，他才能够发现蔷薇组织那【眼睛】的秘密。

那个他无法渗透却又能给出箴语的匣子，确实让他有些在意。这是原来的故事线之中并未提到的道具，也确实向主角和他展示出来了神奇的能力。

某种程度上的预言未来。

而所需要的，是要付出【代价】。

他一开始倒是往某种预言的异能方向去思考了，毕竟【眼睛】展现出来的确实是预言能力的体现。而原先的故事发展之中，也确实是有着一位【预言家】类型的角色。

只可惜在他仔细对比观照之下，却发现这和预言的能力有些出入。一般的预言能力者更多的还是消耗体内的异能力，虽然这也算得上是代价。

可一般的预言能力者并没有让别人付出代价的能力。

因此，他便把目光放在了这副躯壳本身的异能力之上。

失去视力，而且异能就是【等价交换】。

答案似乎已经明明白白地呈现于他的面前了。刚刚那个利用肢体记忆去书写字迹，则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过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

不论是现在这副名为白梦的躯壳，还是远在天上的黎夜语，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怪物之前完完全全是把这具身躯当做是垃圾扔在阴影之中的。

除了仅有的异能，纯白之人一无所有。

怪物在吃掉了对方的异能之后，就已经当这个人是完全的废物了。

要不是他很节约，而且善于归纳，之前专门分出一部分精力将阴影空间之中的“垃圾”排列组合，回收利用，不然压根就不会发现这么一具身体。

而为什么，他偏偏会选择这样一具格外瘦弱的，残缺的，甚至是影响他的行动的躯壳呢？

仅仅是因为元舟记忆里出现过这样一位S级异能者？

这就好像被安排好的漫画剧本一样……

元舟见到这位纯白之人时，他已经将所有的代价都付出了，之前的任何联系任何存在痕迹都消失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元舟的惊鸿一瞥，就连黎夜语也不一定会注意到隐藏在角落里的这副身躯。

是因为他的选择，漫画才会出现有关于这副身躯相关的剧情？

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一切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

阴影之中突然涌现出来了无数黑雾，具现出来了一根又一根盘根错节，油亮粘腻的触手，睁着一只又一只狰狞血腥的眼眸，盘旋在纯白之人的身边。

扭曲诡异的触手缠绕上了那纤细苍白的脚腕，似乎是想要给这个纯白之人染上黑暗的色彩，将他彻底拉扯进阴影之中，撕碎吞噬。

阴影渗入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之下，将这个人彻底拉入黑暗之中。

…………

这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天幕之上是一双巨大的血色眼睛，眼角流下漆黑的泪，那泪水一直滴落在地上黑色的湖中。

湖水映照着天上的巨大眼睛，也倒映着一具具或干枯，或鲜活的尸骸。它们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湖水边，躺在水晶棺材之中，顶上刻着墓碑，围绕在黑湖边，像是某种怪异的仪式。

在尸骸的远处，甚至依稀能够看见一些巨大的宇宙飞船，如果有研究人类繁荣纪元的科学家发现这些飞船，估计会格外激动，因为那是曾经人类仰望星辰大海的野望。只可惜现在都变作了毫无价值的废铁。

这里的一切都是死掉的，没有任何的生机。

在湖水的正中央，有个岛屿，上面有着一个复古的欧式城堡，周围环绕着阴森的，没有树叶的干枯怪树。

此时，黑发黑眸的俊美城主正坐在岛屿的边缘，拿着钓鱼竿悠闲地在这片诡异的黑湖之上垂钓着。

黑湖里当然不会有什么鱼，就算有也只会是骷髅鱼。

不过，触手们什么都可以变，它们发挥了浑身解数，变成了各种各样奇丑无比，狰狞恐怖的鱼类，有些长着三只眼睛，还有些长着两条尾巴，甚至还有的长了个腿。

于是就看到，一个漂亮美人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钓起了扭曲诡异的怪鱼。

场面只能说渗人和惊悚。

好在，黎夜语对这里的一切都习惯了。

钓鱼也不过只是某种消遣而已。

这里就是阴影之中的真正模样，一片独属于怪物的黑暗空间，只可惜现在这里的主人是黎夜语。

在他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这里的一切更加混乱。

这里到处是之前怪物吃完吐掉的面包皮，尸骨到处乱放，填满了整片黑色的大湖，而且祂甚至还在这片空间之中搭建起来了由骸骨组成的王座。

带着天然的凶残和血腥。

虽然，黎夜语对此的评价是——

浓浓的中二病气息。

黎夜语穿越的第一天就把原先的那个王座给拆了，搭起来了一个城堡。

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坐在王座之上，等待着勇者来讨伐的魔王，而且怪物的搭建方式实在是太过于凌乱，他有点强迫症，实在是无法忍受。

而且那些尸骨，他还要一个个耐心地找好安置，保证每位遭遇毒手的可怜人都能够获得片刻的安宁，而不是凄惨地堆放在这片空间之中。

黎夜语对于这番改造是很满意的。

就是城堡地下室关着的某位不这么想。

他熟视无睹。

在黑暗的湖面上，忽然荡起一阵阵涟漪，无数触手涌了上来，如同献宝一般，向伟大的主人献上它们抓住的东西。

触手像是开花一般，一片片展开，露出来了躺在正中央，宛如雕刻的睡美人的纯白之人。

城主放下手中的鱼竿，直接踏在了这片湖面之上，无数黑色的物质将其托起，让他安然无恙地行走。

如同基督行于水面之上。

他来到了纯白之人的身边，伸出指尖，触碰对方抬起来的手指，交流着所有的一切。

优雅纤细的指尖划过那苍白的皮肤。

此时，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绷带的束缚，完完全全展现在城主的面前。

指尖抚摸上那双眼睛。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中，没有这个世界任何的倒影。这便是视觉完完全全消失的表现。只有通过另一方的视角，他才能更好地观察这双【眼睛】。

第29章

拨开眼睑, 那是双毫无光泽的瞳孔。

本该是虹膜的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瓷白色，像是被抛光的珍珠，圆润光滑, 透着一股无机质的渗人感。

“真是漂亮的眼珠。”

黎夜语的指尖轻轻划过那瓷白的眼球表面, 触感冰凉光滑，如同抚摸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艺品。

与此同时, 他的意识也和这具躯体相连, 眼睛的位置并没有传来什么特殊的感觉，看来属于眼睛位置的概念彻底失去了。

眼下这个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艺术品而已。一个失去内涵的装饰物。

黎夜语心底泛起淡淡的失望和怜惜。

现在已经无法见到这双眼睛原来的模样了, 这个人以前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颜色？

是灿烂的，像主角那样富有生机和活力？

还是温柔的, 如同林中的潭水？

可惜,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留下来一个空白的身躯任他涂抹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

绷带又重新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白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他对于疼痛的忍耐阈值很高, 这也不过只是来自身躯之上的痛楚罢了。

现在主角已经被绑架进来了研究所之中, 也稍微通过蛛丝马迹窥探到了这具身躯的过去，这边暂时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黎夜语的主视角再次转移到了城主的身上。

双开甚至是多开对他而言并不难, 不过他还是更加习惯用城主这具身躯。

各方面都很合适。

…………

漫画更新了。

在一个普通高校的宿舍内, 躺在床上的摆烂大学生顾之遥兴致冲冲的打开了漫画app，迫不及待的开始阅读最新一期的漫画。

在她的手边放着一个专门用来分析和记录漫画剧情的本子，上面偶尔还掺杂着一些她自己画的简笔画小人。

其中刻画的最用心的就是一位黑发高马尾的俊逸青年，拥有着一张帅气的脸和飘逸的发型，只可惜顾之遥不怎么会画身体，只能委屈这位黑发青年, 用着一个简笔画四肢顶着漂亮的大头。

老实说，顾之遥真的挺佩服乱码老贼的，正因为她不怎么会画画，却又格外想要画出自己的纸片人推的美图, 所以才认真的研究乱码老贼的漫画。

然后研究着研究，就被她扒出来了很多细节。

于是乎，她便化作专业的考据党，在漫画论坛上，用【专业扒苦茶】这个ID，认真而又仔细地扒着每一个出场角色的细节，致力于把每一个角色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还是那句话，老贼是真的厉害。

像现在市面上的漫画，为了节约成本加快工期，跟上现在快时代快节奏的流量，都不惜拼命压榨画师，导致画面又粗糙又崩，还使用大量的贴图，甚至还有些是用AI做画的。

顾之遥一向是鄙夷用AI的创作者的。这些AI的原材料都是来自于创作者的心血，结果被拼接剪切而成一堆没有灵魂的作品。

这是对创作者，对表达者的侮辱。

贪嗔痴的小人窃取了他人的创作，用破碎的残骸拼凑出一个一个光鲜却腐败的，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作品的东西。

他们却自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把用AI生成出来的东西沾沾自喜地据为己有，恬不知耻地钓名沽誉，就好像他们拥有了这些优秀作品的碎片集合，就真的能和这些优秀作品背后的独立表达者媲美了。

而《黎明前夜》的漫画作者一堆乱码就在现在这个各种各样劣质AI作品频出的年代，依旧坚持使用纯手工，甚至漫画里面连贴图的痕迹都找不到。

每一位坚持独立自我创作的人，都是时代潮水之下依旧屹立的礁石。

潮水可以汹涌，可以猛烈，但是退潮之后，随浪而行的都会被冲走，只有礁石依旧还留在那里。

顾之遥曾经考据过一些漫画之中的建筑设计、通用文字乃至一些细小的图样纹章，发现几乎都没有找到作为参考的原型，应该是漫画的作者独家原创，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一样。

而且里面的文字似乎自有一番演化的逻辑和规律。

在对话框里面使用的是中文，但是在漫画背景之中偶尔透露出来的一小角，就比如说蔷薇组织门口的那些小广告，顾之遥意外的发现，他们竟然完全是由不一样的文字书写的。

还不是有那种随便乱涂乱画，然后装作是异世界文字的那种，好像真的有自成一套的文字和语言逻辑。

顾之遥已经收集了一些素材，准备有机会就好好研究这里面的文字。

不过样本还是太少了，仅仅从老贼画面之中透露出来的几个片段还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顾之遥其实对密码学也没有多少研究，考据文字多少还是有些困难的。

好在论坛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些人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组建了一个考据小群，还特意拉她进来。

毕竟她也算得上是论坛上有名的考据大佬了。

她每周都格外期待着漫画的更新，不仅仅是因为期待剧情，期待自家推的出场，还希望乱码老贼能够透露更多有关于《黎明前夜》世界观的背景，以及有关人物的背景故事。

虽然漫画还没有连载多少，但种种细节已经足以表明，这绝对是一个足够宏大、足够优秀、足够细节、足够真实的世界观。

“接下来应该是重点介绍一下那个金色蔷薇组织吧。”顾之遥如此猜测。

前半部分的剧情倒也和顾之遥的猜测差不多。

漫画用着明媚细腻的笔触，描述了一个虽然躲在地下室和蘑菇蟑螂为伴，却依然散发着葳蕤的生机，埋下希望的种子，期待着明天绽放的蔷薇。

蔷薇组织里的大家都格外热情，尤其是组织的首领，一点儿上位者的架子都没，打打闹闹，快快活活的，很快就接纳了前来投奔的异能者父子俩。

“好温馨的一幅画面。”

顾之遥看着横跨漫画中间页的一整幅插图，将蔷薇组织的大部分成员，都描绘了下来，背景虽然凌乱，充满了杂物，但色调却是暖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格外的热情，格外的温馨。

可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顾之遥的心底却大呼不妙。

吃多了少年漫刀子的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熟练的从温馨的画面之中提取出来以后将要发刀的部分。

前面画的多么温馨，后面就有多么的凶残。

让每一位追更的读者都心碎满地。

尤其是这样一幅近似于全家图的画面。

以后脸上画上红叉叉……

不要想都知道多么的合适。

顾之遥的内心格外忐忑，她颤颤巍巍的点开了下一页。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下来的画面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乌云盖顶，凛冽刺骨的冷色调，大面积地铺开，冲刷刺激着读者们的眼球，调动着阅读者的情绪，一瞬间，大家的心情急转直下，紧张和刺激占据了整个心头。

除了黑暗的阴云之外，画面中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金属色彩，那是属于机械警卫的部队，刺目的红色灯光像是一瞬间穿透了屏幕，让现实世界的读者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这些机械警卫团团包围住了一个人，那个人前面也有出现过，是之前和蔷薇打擂台的壮汉，应该也是一位实力不俗的异能者。

可在机械警卫的团团包围之下，却显得那么的渺小。

壮硕的肉.体和冰冷的机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夸张的肌肉，哪怕是那些打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的世界健美冠军，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可就是这般肌肉身躯，在面对机械天灾的时候，弱小的就像是蝼蚁一样。

血肉的苦弱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许身为异能者有反抗的机会，可就当这个人想要使用异能化身成为熊的时候，冰冷的麻醉针却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身体。

一个论坛上大家都很熟悉的反派面孔登场了。

相较于其他相貌优秀，似乎是正派的异能者组织，这个人的长相确实不算是特别出色，而且初次登场的时候，透着一种猥琐和阴狠的感觉。

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反派。

不过这一次，顾之遥不知怎么的却莫名觉得，脸还是那一张脸，但是气质怎么就有些不同了？

那种阴暗这种窥伺的猥琐气质，那种怨恨着世界却又无法反抗，在压抑中逐渐变态，只能欺压弱者的，格外low的反派喽啰气质，好像已经没有了。

明明和前面长得也一样啊？

顾之遥满抱着疑惑，甚至翻开了前面的漫画部分，截图，和现在这个人出场进行反复的对比。

越对比越发现，就算在二次元大家都调侃共用一脸，这个人的锚点特征都没怎么改变，发型也一模一样，就连作者刻画的手法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却偏偏完全不同了。

这是怎么回事？

顾之遥心中涌现出些许困惑。

不过在反复对比之下，还是能够看出来细节有些不同的。就比如说老贼刻画这张脸更细致了一点，原先就是那一跑龙套的反派，有些潦草，看起来就像是很快杀青的角色。

现在则变成了长相普通中带着一丝清秀，透露着一种……emmm……

不知道为什么，顾之遥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好像隐隐约约带上了某种狗腿子的气息。

不对啊，明明这个人之前在面对疑似反派大Boss的城主的时候，气质也没怎么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老贼吃书了？画工不稳定？

还是真的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30章

虽说产生了些许的疑虑, 但这些疑虑就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般稍纵即逝。

毕竟元舟这位人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作者都没有给什么特别多的笔墨去描写，全然是作为一个衬托主角的背景版反派去刻画的。如果不是顾之遥作为专业的考据党, 对细节的变化很是敏感, 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个转变。

大部分人估计就直接忽略了。

顾之遥也只是在这块稍微留意了一下，然后就跟进到下一段的剧情之中了。

在元舟出场之后, 弹幕基本上都是一边倒的抨击这个反派小喽啰。

【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呦吼, 老弟啊，又来抓异能者啦。】

【啊啊啊, 这个人真的好烦啊，怎么老是针对我们的小明猫猫, 我们家小黄猫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接纳他的地方, 结果这个该死的反派又来！】

由于元舟的相貌在目前出场的俊男美女之中着实没有多少特色, 再加上之前阴湿诡异的气质确实引起他人不适, 所以他并没有获得多少反派豁免权。

大家基本上都觉得这个反派就像是苍蝇一样烦人。

哪怕让元舟背后的那个城主出场一下都好啊。

城主看起来就是大美人一位。

人类毕竟是视觉动物嘛。

更扎心的是，接下来老贼还交代了为什么熊奇会被抓。

【老贼杀人诛心！我们明小猫是什么天煞孤星角色吗？怎么一出场就有人倒霉？爸爸被针对也就算了, 熊熊他只是想给小猫庆祝一下, 熊熊有什么错!】

【我看了下后面，明小猫知道熊熊被抓之后的表情简直是令人心疼。】

【哎，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活着真的是太难了，大家都在很努力地生活，可偏偏就是有人根本不允许他们得到幸福。】

【话说我真的很好奇了，他们抓异能者到底是想要干嘛。】

这就是少年漫主角吗, 走到哪哪儿就不太平。

顾之遥也默默感慨着。

不过她感觉明前路这位主角倒还算比较好的，至少他的父亲还在不是吗。

现在有多少小说漫画的主角都是孤儿，多少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够凑齐一对父母。

她原本也以为霍兰德是要牺牲的，毕竟这位父亲之前看起来普普通通, 一看就知道是需要献祭出去推动某些剧情的，她之前的分析帖子里也都没怎么把霍兰德当作重点关注对象。

但是好像自从这位中年大叔异能觉醒之后，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想到这里，顾之遥又往前找出来了照片进行对比，也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似乎自从这位主角父亲在昏迷中苏醒之后，气质也有了变化。

从普通路人挂了主角父亲的高危角色，变成了一位似乎有些神秘有些故事的人物。

一连两个角色都有细微的变化，这是因为什么呢？

顾之遥也说不准这到底是因为她太过于扒细节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总不能是故事里的角色有自己的意志，然后主动抢过作者的笔，然后改写自己的故事吧。

顾之遥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路随手记录在便签本上，其中包括这两位角色的转变，准备之后找时间发个帖子来讨论下。

如果正好和后续剧情有关那不就皆大欢喜，就算没有提到也没什么损失。

…………

这一话漫画下半的气氛很是严肃，先是熊奇突然被抓，整个组织的就变得焦躁，火药味开始弥漫。

【S级的蔷薇就要出手了吗，好期待啊！】

【现在的漫画是不是都比较流行天花板级别的人物先出场？不得不说，我也很期待S级的战斗表现！】

【切，S级要是真的很强，怎么至于混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只能在地下窝着，之后肯定是要拿来做垫子的。】

【主角才刚刚平静下来，又要面对大事件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S级对B级，优势在我。】

【喂，只看战斗力的话肯定是蔷薇姐厉害，但是这个世界又不是纯靠武力啊，那么多高科技武器，如果使用饱和式打击，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吃不消吧。我觉得之前提到过，黎明城早就已经有了可控核聚变的技术了。之前小明家的热水器不就是可控核聚变吗？】

【但是科技也是人用的，万一有什么异能能千里之外诅咒别人呢？】

异能党和科技党两拨人在弹幕上就吵起来了，大家各抒己见，亲切问候对方的家庭。

顾之遥倒是觉得异能者在黎明城并没有多少优势，如果异能者真的拥有无视先进武器的水平的话，那么也不至于混到这么被动的局面了。

看到蔷薇首领准备出手，她内心在期待的同时也默默地有些担忧。

会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

蔷薇将之前出场的荼蘼和主角分到了一块儿。

作者也为这位之前出场用内心戏补全组织设定的可爱妹子给了个全身的镜头特写，还在右上角标注了她的身份，并点明了对方的异能。

【空间切割，这个有些猛啊，感觉是个很有用的异能，怪不得和主角组队。】

【这个妹子好可爱，会是女主吗？】

荼蘼的长相并非首领蔷薇那般潇洒大气，是一种甜美可爱的风格，圆圆的脸颊上有着可爱的酒窝，给人一种很亲切很友善的邻家小妹的感觉。

再加上成为了主角的队友，大家都非常自然地开始猜测这位会不会是女主角。

这毕竟是热血少年漫嘛，最经典的配置就是二男一女的主角小队，一个热血主角，一个冷酷男二，还有一个作为协调气氛的女主。

读者们很自然地把言白放在了冷酷男二的位置。

有人手快，甚至还p好了明前路、言白和荼蘼的三人小队照片，看起来还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

【有没有人觉得那么什么眼睛真的好诡异，明明是个白盒子，却说是什么眼睛。】

【我倒觉得还好，会预言，感觉蛮帅的，就是为什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持火者非什么，总觉得后面这段隐藏了个大的，一般来说，故事中预言被打断的情况都是涉及到特别厉害的背景。而且持火者，这一听就是和主角有着密切的联系好吧。目前火系异能者就只有主角吧。】

【主角肯定不简单！】

【这不是废话吗，少年漫主角的背景哪有简单的？】

【为什么一定是眼睛这个名字呢？难道这个盒子里面塞着什么人的眼睛不成？】

【别说了，好瘆人！】

【对，而且这看起来就好古怪！这个盒子绝对有问题！】

【话说，这不就是老贼懒得上色吗？】

画面之中的氛围格外诡异，不知道为什么，大面积的白色在眼前铺开，似乎映照着主角和荼蘼的脸色都变得格外苍白起来。

中间的那个盒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和装饰，只有晕染开来的白色。

明明正常情况下都是白色被其他的色彩所混杂污染，而眼前这一幕，却颠覆了正常的色彩逻辑。甚至都没有去修饰这个神秘盒子的阴影，只有简单的线条苍白地堆砌在那里，昭示着这一物体的存在。

如果有人仔细，将这个画面拿远看，就会倏然间发现，这个盒子位于画面的中心，和周围辐射出去的白色合在一起，像是组成了一个眼睛的图案。

怪异又渗人。

很明显带着某种心理恐怖的意味在里面。

顾之遥也打了个激灵，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起来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乱码老贼真的应该去画恐怖漫画。”

顾之遥小声嘀咕着。

而且这个神秘又古怪的【眼睛】肯定是某种重要的道具，就算看着渗人，她也硬着头皮仔细观察和分析着。

可惜，现在关于这个道具的情报有点少，只有从角色口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

“想要得到箴语需要付出代价？”

这很正常，毕竟预言这个东西，无论在什么样的作品之中，都不会轻易地交代，必定是要付出某种代价的。

以及，箴语这个字写的挺好看的。

顾之遥如获至宝地端详着书写箴语的这个画面，盒子上出现的文字当然不是普通的中文，而是使用黎明城的通用语言，老贼很是贴心地在下面翻译了对应的中文。

这下考据党们就获得了研究漫画语言的重要素材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立刻把这些情报分享给了考据党群里的那些同好们，不过很快便发现，他们也发现了这一重要素材。

甚至还有人比她更快，都开始拆解其中哪个词对应哪个符号了。

而且还有着重大发现。

【考据一号：我发现在黎明城的语言之中，黑暗和黑潮的单词符号很相似！】

这个人是组织这个群的群主，好像是一位专门研究语言文字演变的专业研究生，对于这类事物有着天然的兴趣和热爱。

她也是最早敏锐地发现并且信誓旦旦地担保，黎明城的文字绝对有着很悠久的演变历史，是一个自成一套的语言文字体系。

她甚至相信，乱码画的并非是漫画，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崭新的世界。

对此，顾之遥倒是没怎么相信。

漫画不就是漫画吗？

在群里，群主还在很激动地分享着她的发现。

【考据一号：那个箴语的第三句还可以这么翻译，在机械和黑潮的枷锁中，如果连上前文，错谬荒诞之城，应该指的就是黎明城。所以我猜测，这个黎明城可能并不是抵挡黑潮的堡垒，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生关系？】

这个猜测很是大胆，顾之遥也很惊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真不是怪物：很有可能。】

发送这个消息的人的ID，顾之遥有点眼熟。

好像是刚刚加群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