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路确实要有大麻烦了。
乱码这家伙还坏心眼地在最后的时候展现出来了这个傻白甜主角在观看将军回程的直播画面,和前面构成了首尾呼应,但是读者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怜爱小明同学了。】
【言白大佬呢?言大佬救一下啊,你好不容易捞出来的橘猫就要被章鱼给绑架啦!】
【夭寿啦,海鲜要来打人了!】
【蔷薇姐,你一定要看好小明啊!】
【算了,再给明小猫点个蜡吧。】
这一话简直信息量爆炸,预告说有新角色登场,没想到一登场还就是两个,还直接展示出来了明前路接下来要遇到大危机。
顾之遥发动了资深考据党的能力,反反复复地扒着这一话的每处细节。
忽然,她觉得那个邪教祭祀的祭坛上面的图案有些眼熟,而且整个流程为什么那么有即视感,像是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但是由于细节处被打了码,顾之遥一时半会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她确实越看越眼熟,越眼熟越想不起来。
最终,她只能无奈败下阵来。
她给怪物老师发去了一则消息,截了一下那处祭坛的图案,还有那祭祀的流程。
【苦茶:怪物老师,你看看这个图案是不是有点眼熟,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怪物老师依旧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她时常怀疑怪物老师是不是全天候高强度在网上冲浪。
【怪物:确实是很眼熟。】
【怪物:[图片].jpg】
【怪物:你看是不是和这里有点儿相似?】
顾之遥点了进去,这是之前漫画中主角两次做梦梦到的那处诡异的空间,天上挂着猩红的眼睛。好在每一次主角都会被言白大佬给拉出去。
在看到了照片的一瞬间,她便醍醐灌顶。
【苦茶:所以这场祭祀其实就是模仿着那片空间的?那片空间是什么,主角做梦和邪神链接上了?怪不得他之后会被恐怖邪教组织给盯上……】
顾之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处格外关键的地方。
【苦茶:等等,我记得言白好像也可以联系上这片空间,之前就是他拉着小明出来的……】
【苦茶:难不成言白就是邪神?】
顾之遥脑洞大开。
【怪物:……?】
屏幕那边的怪物老师似乎也被震惊到了。
【苦茶:咳咳,开个玩笑,毕竟小明可是言白大佬辛辛苦苦救出来的,如果言白真的是邪神的话,不早就对主角下手啦。】
【苦茶:这也没什么逻辑啊,总不可能大反派是故意培养主角给他送经验包的吧。】
【怪物:。】
【苦茶:也许言白大佬也和小明一样是因为未知原因链接上了邪神的空间,所以才几次都想拉着小明出去,深怕被邪神发现。】
【苦茶:可惜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多年看漫画小说的阅历,给顾之遥丰富的脑洞。
【苦茶:所以这篇言白大佬应该会出场吧,说不定还会透露点这位大佬的故事背景。】
【苦茶:怪物老师,您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腼腆)】
【怪物:也许就如你猜的那样。】
【苦茶:神神秘秘的。】
【苦茶:好叭,我知道剧透不太好。】
【苦茶:不过我们刚刚讨论的内容可不可以发到论坛上?我觉得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伏笔吧,虽然还是不大清楚为什么明前路会链接到邪神的空间之中。】
因为是怪物老师给予的提示,顾之遥才能够把那明前路的梦境和邪神祭祀的场面联系起来,她觉得想要发出去得征求一下怪物老师的同意。
【怪物:没问题。】
顾之遥接下来把自己的想法和猜测都整理成了一篇帖子发表在了论坛上。
因为经常在论坛里发言考据,她已经被很多人关注了,帖子一发出去就引起了不少人的阅读和讨论。
大家也都把言白是邪神的猜测当做是个玩笑。
毕竟怎么看都没什么说服力。
但是重点就在于对方和主角一样似乎能够进入那片邪神的空间,大家都觉得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也许这正是为什么之前言白会突然出现救下主角。
…………
黎夜语注视着终端上的聊天记录。
“这孩子还挺敏锐的。”
黎夜语轻笑感叹。
感觉这位考据读者如果真的放在克系世界观的背景之下,是那种灵感很高很容易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那种人。
某种意义上,她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只可惜,他的安排中并没有把言白这一身份和怪物化作等号,因为这样一来就像是对方说的一样,太过于莫名其妙且没有逻辑。
言白只是一位和明前路一样,因为未知原因身陷囹圄的人。
但对方有一点猜对了。
接下来言白确实要出场。
不然,黎夜语觉得明前路连克拉肯的一根触手都扛不住。
第77章
“我还是不太理解, 克拉肯大人,为什么主一定要这样一个普通的异能者?而且还只是个d级异能者,组织内可以找到更高等级的异能者献给主。”
本名叫做约翰·希伯来的祭司已经恢复成为了平时那般慈眉善目的温和老者形象, 回到了属于贵族的机械空岛之上, 神态平和地和过往的佣人们点头致意。
他平日里的名声在黎明城还算是不错,而且还是个慈善家, 哪怕是在佣人的口中都是一位友好的雇主。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位贵族长者竟然会在恐怖的邪教组织之中担任那么高的职位, 而且还做了如此多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
此时此刻,他的肩膀上正趴着一只身形虚幻的小章鱼, 这正是伟大的使徒克拉肯阁下留给他作为联络的一个分身,他毕恭毕敬地接过, 并且感慨于使徒大人异能之神奇。
“不要揣测主的想法, 我们只需要遵循祂的旨意, 我等凡人是无法理解祂的意志的。”
小章鱼一脸严肃地说道。
“而且, 虽说是个普通异能者,你现在不也没找到他相关的线索吗?”
“确实, 但是这不应该啊。”
约翰的皱纹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以太之眼监视全城,按理来说找到这样一个普通异能者没什么难度才对……”
但很快,他就自己说服了自己,他神情流露出来了一丝了然,“果然能够被主看中的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一切都是主给我们的考验。主一定是认为我们这些被选中者不能太过于依靠旧人类的科技产物, 这些都不过是在新时代被淘汰的东西,只有依靠我们这些进化者的力量才是正确的方向。”
“……你说得对。”
小章鱼象征性地抬起两只触手为这位祭司虚空拍了拍手,敷衍地表示赞同。
有时他不得不感慨这些邪教徒的自我管理意识,具有良好的自我洗脑能力, 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他解释些什么,这些人就能够自己说服自己。
“那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既然以太之眼找不到他,那是否说明对方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呢?”小章鱼循循善诱,“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旧人类的科技并不是万能的,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全遍布以太系统,就比如说落后的下城区。”
“不愧是使徒大人。”
约翰祭司赞美了一句,不过在提及下城区的时候,他的神情显然是不悦的。
“说起下城区,那里可真的是一个肮脏的地方,那里的人连接受主的荣光都不配。”尤其是当他想起来了曾经和组织有过冲突的另外一股异能者势力。
“特别是那个愚蠢的【金色蔷薇】,明明得到了进化的恩赐,却执意不肯拥抱光荣的进化,甚至自甘堕落,只能混迹在下城区和那些平民为伍。”约翰提到了蔷薇组织的时候,神情格外厌恶,就好像说到了什么脏东西。
小章鱼故作无知,用一种略带兴趣的语调询问道,“哦,我知道你说的这个组织,只可惜我在主的圣地已经很长时间了,对于现在城内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虽说主的目光无处不在,但我并不愿用这些小事打扰到祂。我记得这也是个异能者组织,同样是我等的同胞,为何会落入如今的状况?”
“他们可不算是什么同胞,甚至于他们还抗拒着异能,抗拒着恩赐,曾经我们【血色飨宴】也曾看在他们同为异能者的份上向他们发出邀请,可是他们并不领情,甚至还故意诋毁伟大的主。我尊敬的使徒大人,他们不过是一群盲目的愚人罢了。”
“是吗?”
小章鱼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没错,可不是所有异能者都是我们的同胞,很多人身体得到了恩赐,但是精神上却一直还困于愚蠢的人类思维,他们是可悲的,这些人还会干扰我们伟大的事业,应该加以审判和制裁,让他们好好领悟主的伟力。”
约翰祭司喋喋不休,“尤其是他们的第一位首领,我原以为她是一个聪明人,拥有贵族崇高的血脉,也愿意拥抱黑潮的恩赐,得到了不俗的异能。我甚至尝试接纳她,带领她一同加入我们,一起侍奉伟大的主。只可惜,她依然是一个眼界狭隘的人类,直到最后都无法领略到主的恩典。”
说道往事的时候,约翰祭司的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恨意。
显然当初他和那位第一任首领的接触并不是很愉快,在提到对方的异能之时更是咬牙切齿,看起来像是被人打过。
小章鱼的触手拟人化地托着下巴。
一边听着约翰祭司在诋毁着主角加入的组织,一边在思索着什么。
所以早在第一任首领的时候,【金色蔷薇】就已经和【血色飨宴】结仇了,虽说当时还是叫做【金色玫瑰】。
联系上前代首领的贵族身份,再加上这位约翰祭司也是贵族,他想要拉拢前代首领倒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很显然被狠狠拒绝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无论哪一代,蔷薇组织都是一个正常性质的异能者互帮互助的组织,而【血色飨宴】明显是一个神经病的沾点邪教的势力,而且其中大部分人脑子还都不怎么正常,甘愿堕落成为怪物,歧视非异能者,制造多次邪恶事件,就连同样是异能者都会加以迫害。
如此丧心病狂的组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加入的吧。更不要说【金色蔷薇】还是主角所在的组织了,立场当然是稳如泰山的。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和这一邪教组织算是对上了。
就像现在,祭司在怂恿使徒对蔷薇组织下手。
“伟大的使徒阁下,我忽然意识到了,如果主要的那位异能者是藏身于下城区,那么下城区的老鼠们应该确实会有他的消息。”
约翰祭司的脸上再次露出来了恶心的笑容,是一种极度丑陋的嫉恨情绪,“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异能再古怪也不可能瞒过以太之眼,而下城区虽然科技不发达但是仍然还是有着无人机在巡逻的,他想要次次都躲避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能够隐藏到现在,多半是有人在背后为他遮掩踪迹。”
“这种手段,也只有那些退到下城区的老鼠们才会有,下城区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而且他们还收留了很多堕落的异能者,那个少年多半也在其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对下城区的【金色蔷薇】出手?”
“赞美您的敏锐,使徒大人,我相信以您的力量一定能够对付那个愚蠢的组织,让他们领悟到拒绝主的恩赐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约翰祭司的脸上再次挤出来了令人作呕的恭维笑容。
小章鱼深邃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这位祭司,从一开始,这个家伙的态度就格外恭敬,当然,这份恭敬是对于他口中狂信的那位主。
对于他这位使徒,虽然这个老东西表面上不显,但是这家伙的意图还是暴露了出来。
对于一个空降的领导,是个人都会有意见。这个老祭司在【血色飨宴】之中一向处于高位,而现在却突然出现一位使徒,就算再怎么狂信,对这么一位莫名其妙的使徒还是有着一定怀疑的。
这个老东西想要试探他的力量,想要利用克拉肯的力量对付他所看不惯的蔷薇组织。
这样一来,如果使徒的力量弱小,那么就会被蔷薇组织给杀掉,这样一来这个老东西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空降在他头上的领导。如果使徒的力量强大,那么就可以格外顺利地除掉这个老东西一直以来都怀恨在心的蔷薇组织。
无论怎样,这个老东西都不会吃亏。
这算盘打的还真是响亮。
尤其是这个老东西还是借着所谓主的名头,一切还都是为了找出来主想要的那位少年。
所以使徒大人也没有理由拒绝。
真不愧是活了这么久的老东西。
克拉肯深深地看了这位约翰祭司一眼。
这老东西依旧还是一副虔诚且恭敬的模样。
“很好,我也很想知道在我回归主的圣所的这些年里,新出现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样的。”
…………
蔷薇组织的地下据点之中,明前路在做着噩梦。
他死死地抱紧着自己的被褥,身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像是在梦中进行着一场极为激烈的大逃杀。
他梦见了他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水,和他之前接触凶杀案时所作的幻觉很相似。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是在海面之上,而且还坐在一个陌生的载具之上。
摇摇晃晃地漂浮在海面上的载具,按照博物馆里面的介绍,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船只。
其上还有着三桅风帆,而且是主体是木制结构。
而明前路现在正莫名其妙地处于这艘三桅帆船之上,船上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狼狈地抱着船上的桅帆,狼狈地接受海浪和暴雨的洗礼。
明前路觉得自己现在对于海洋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原本他小时候对于海洋还有着些许的憧憬,期待见到梦幻的蓝色大海。
但是这几次他通过幻觉和做梦梦见的大海,全都是在向他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另一幅面貌。
狂暴且凶险,充斥着大自然的恐怖力量,就像是现在这样。
雷霆在他的耳边炸起,轰轰烈烈的响声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黑压压的乌云近的就好像刚刚漂浮在桅帆的头顶上,他甚至能够听到乌云之间彼此摩擦的声音。
冰冷的水滴狠狠地拍打在明前路的脸颊上,打出一道道红色的印记,再柔和不过的水流在此刻也化身成为了避无可避的凶器。
明前路甚至都不知道拍打在他脸上的到底是海水还是雨水,也许二者皆有。
明前路还从未体验过坐船,而这梦中的第一次则是让他对于坐船产生了某种恐惧,因为在海面上实在是太过不稳定了,他感觉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抱着风帆底部的木头柱子。
海浪越来越凶险,而明前路现在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滔天巨浪一次高过一次,可怜的帆船在这暴风雨的洗礼之下简直就像是一片轻薄的树叶。
轰隆一声,闪电击打在海面上,将四周照亮。
明前路嘴唇泛白。
借助着闪电的光芒,他依稀能够看见在那深海中,似乎还有着一个极为巨大的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那漆黑的影子几乎要有这艘帆船的十几倍大了,船上的明前路更是小的像是一只虾米。
很快,怪物就要来了。
第78章
明前路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来自深海的恐惧就在此具现化地呈现于他的面前,而他又不是之后在漫画中饱经历练和捶打的强者。
而且这次遇到的确确实实不是和之前一个量级的恐怖,之前他虽然被人鱼卷入了深海, 可那人鱼的仇恨毕竟不是对着他来的。
而这一次, 他的灵魂都隐约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尤其是这还是在梦境之中,在噩梦中, 所有的恐惧都仿佛会被放大。
那黑影的轮廓并不会逐渐清晰, 无数粗壮的触手如同巨蟒般从海面下缓缓升起,每一根都布满了狰狞的吸盘, 诡异的蓝色在这片黯淡的海域散发着异样的色彩。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他看清了那怪物正高高竖起一只触手, 瞄准了自己所在的帆船。
“……带我走……”
一个陌生的呓语伴随着强烈的悲伤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明前路死死抓住桅杆, 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他现在根本无法空出手来捂住自己的头颅, 他也没办法压制住自己那些强烈的通感。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忍不住埋怨起来自己诡异的直觉, 为什么总是会察觉到这些异样的思绪。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怪物是冲着自己来的。
暴风雨突然静止了。
海浪凝固在半空,雨滴悬停在眼前。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那只硕大无朋的触手还在移动,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朝着明前路这边袭来。
明前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触手缓缓缠上船身。
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触手分泌的黏液腐蚀着甲板, 腾起阵阵白烟。当那只眼睛与他平齐时,明前路突然听到脑海里响起宛如海妖唱歌一般动听的声音:“找到你了,小老鼠。”
“啊——!“
明前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现在仍是深夜, 地下据点的应急灯光将房间照成诡异的暗红色。
黑色的蘑菇影子在墙角被光线拉长,就好像是触手从噩梦之中爬出来找他了。
明前路剧烈喘息着,手指死死攥住被单。他盯着墙角扭曲的影子,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的界限。
也许是顺应了他的思绪,墙角突然窜出来了一团火焰,将黑色的奇怪蘑菇焚烧殆尽,现场散发出来了烤蘑菇的香气。
似乎有几只小虫被这动静惊动了,从黑暗中飞出,跌跌撞撞地满屋子乱飞。
明前路在这股烤蘑菇的香气中定了定神。
好像终于从这片噩梦之中脱出。
他颇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心底的警惕和恐慌却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他这个从来没见过大海也从来没坐过帆船的人,不可能会梦见这般逼真的暴风雨之中的大海,尤其是那狰狞恐怖的触手,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根本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场景。
梦境也许是一重预言,昭示着未来也许会发生的事情。
大海……
会和之前的人鱼有什么联系吗?
明前路盯着天花板,他有些睡不着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去寻找也许能够解梦的人。
明前路就像是一只精力充沛的小动物,想到什么立马就从床上弹射起来,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地下据点,直奔杜比的侦探事务所而去。
杜比亦未寝。
“你非得这个时候来找我吗?”
杜比穿着睡衣,看着门口猛烈敲门的明前路,露出来了见了鬼的模样。平日里活泼腹黑的少年此时怨气十足,都具现化成黑脸了。
他指了指终端上的时间:“现在才凌晨三点,就算你上早班也不至于起这么早吧。”
明前路不言,只是一味地在杜比的事务所内打转。
他东瞅瞅西看看,直到架子上的乌鸦不耐烦了飞下来狠狠地啄了他一口,这小子才老实下来,乖乖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
“……我真不该来事务所里住的。”
杜比满腹怨气地吐槽,“你这家伙到底在看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明前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关于人鱼案子的后续情报。”
杜比从抽屉里摸出来了一个添加了合成咖啡因的糖果塞进嘴里。
咖啡在黎明城也是个天价的玩意,但好在黎明城的技术合成咖啡因不是什么难事,制造代糖也轻而易举,所以就有了这种纯添加无天然的提神糖果出现了。
当然,有些人会觉得咖啡因不是很带劲,会添加一些更刺激的东西。
在化学产品的刺激之下,杜比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我听说这些东西对于身体不太好。”明前路略带焦虑地看着杜比,“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也吃这些……不过我父亲不让,说这些容易伤害身体,而且谁都不知道这里面添加了些什么。”
杜比朝着明前路白了一眼,指了指罐子上的咖啡因标识,表示这些并非那种东西。
“我又不需要在乎这些。”
杜比的神情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毕竟再怎么样,都没有异能的侵蚀危害更大,不是吗?”
“放心吧,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死不了。”
这个时候,杜比的情绪总是令人琢磨不透。他能够感受到那格外厚重的东西,但是明前路并不能完全了解那到底是什么。
也许就像是咖啡,能够闻到其散发的醇厚馥郁的香气,但是其中的苦涩也许只有真正地品尝过才知道。
明前路闭上了嘴巴。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把自己能够压制异能的能力告诉自己的小伙伴。但是想起来了荼蘼和蔷薇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把这种能力告诉外人,就算是组织内的其他人也不行。
知晓这个能力的越少越好。
“所以你今晚来就是为了那个一个已经过去一个月,因为找不到凶手而草草收场的人鱼案?”杜比没有让明前路继续纠结下去,他直入主题,提醒着这家伙来打扰他睡眠的目的。
明前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觉得也许你这边会有什么线索,毕竟这个案子你也有负责……而且大部分的线索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杜比最开始在他面前的出场太过于神秘,而且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所以明前路理所当然地把这位少年当做百宝袋,似乎抓着脚后跟拎起来倒一倒就能够倒出来很多情报。
合成咖啡因的苦涩和代糖那怪异的甜味在杜比的口腔蔓延开来,构成了奇怪的交响曲。
杜比发出来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叹息。
“我之前给你透题透的太多了,但是你不至于遇到什么问题都来找我吧。我又没办法做到盯着黎明城的每一处,既然治安局那边没什么消息,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
杜比语调一转,故意把话音长长地托起,这个时候他似乎又像是平日里那个俏皮的少年了。
他把脑袋支在桌子上,绿发凌乱地翘起,他刚刚起的匆忙也没有来得及搭理,但是那双锐利的暗红色双眸却直勾勾地注视着明前路,像是能够看穿对方的灵魂。
“我觉得你不会突然半夜来找我问一个月前的案子,除非又是有了什么新的状况……”
“怎么,你的那个组织里又有什么人被袭击了吗?”
“这倒是没有。”明前路摇摇头,随即把今晚他做的这个诡异的噩梦告诉了面前这位侦探。
“我上一次见到大海也是因为人鱼带来的幻觉,所以我觉得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明前路带着期艾的目光朝着杜比投来。
杜比沉默良久。
“你知道我是个侦探,而不是一个解梦师吧?”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人鱼案件那边真的没什么线索吗?”
“让你失望了,真的没有。”
杜比摊手,“甚至于现在这个案子上面都不让调查了,任何关于这起案件的消息都被封存,听闻这其中还有着贵族的手笔。当然,我也是有着自己的渠道的,只可惜,也依然没有什么消息。”
“整个黎明城都没有那位人鱼异能者的线索了,除非他人间蒸发,消失在了黎明城。”
“这不可能吧……”
“是不可能,但是排除一切可能性之后,这就是事实。”
杜比给明前路出了个馊主意。
“既然你这么频繁地梦见大海,也许是因为你和海洋有缘,要不你考虑一下去参加探险队然后朝着荒野深处探索?我记得有不少探险队都是探索海洋那边的。”
明前路神情哀怨。
成为探险队的一员是他从小的梦想,他渴望着和父亲一样,拓展着人类的足迹界限,走过那过往的繁华世界。
只可惜……
“你也知道探险队不收通缉犯吧。”
明前路吐槽道。
“呀,那我就没办法咯。”
杜比抬手,把明前路推出了事务所的大门。
明前路想要挣扎,可惜杜比机械义肢就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样,根本撼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个看似瘦弱的侦探给扫地出门。
砰的一声。
事务所的大门朝他关闭。
但下一刻,事务所又闪开一条缝,明前路本想借此机会再挤进去。
却看到侦探快速地伸手,朝着门口挂了一个板子。
【明前路和狗不得入内。】
“……”
明前路可怜兮兮地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
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寒风格外萧瑟。
“喵呜~”
突然,一阵猫咪的叫声吸引了明前路的注意力。
为什么下城区会有猫?
明前路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只融于夜色的黑猫。
是错觉吗?
他刚刚怎么看到这只猫身上裂开了几个红色的口子?影子好像也变成了触手的模样?
这绝对是他天天做噩梦产生的幻觉。
明前路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奇怪的幻觉从自己的脑海中驱散。
“喵呜~”
猫咪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双猩红的眼眸凝视着明前路。
似乎是在向明前路传达着某种消息。
明前路愣了一下。
“你在示意我跟上?”
“喵呜~”
黑猫一个转身,尾巴朝着明前路的方向勾了勾。
似乎是在说。
愚蠢的人,知道了还不快点跟上。
不知为何,明前路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这只奇特的猫咪。
在这夜半萧瑟的寒风之中,明前路就么被一只猫给拐走了。
直到这只猫七拐八拐,路线越来越熟悉,最后翻过一堵墙,明前路被这只猫拐到了一个眼熟的巷子之中。
那是他背着父亲逃离白大褂追杀,第一次遇见言白先生的地方。
第79章
月光如水银泻地, 将巷子尽头的风衣青年勾勒出一道银边。黑猫轻盈地跃上墙头,在青年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明前路的脚步猛然刹住。
风衣下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高马尾青年转过身来。万千星辰揉碎成了那猩红的眼眸里的倒影。
“言白先生!”明前路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欣喜。
“是你?”
言白看到了明前路之后, 神情闪过惊诧。
他看向了脚边的黑猫, 黑猫慵懒地用两只前爪撑地,伸了个懒腰。
言白无奈摇头, 再次看向明前路之时, 神情变得有些冷漠。
“又见面了。”
言白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像是无尽深渊的回响。他指尖缠绕着几缕黑雾, 那些雾气正化作细小的触须模样,亲昵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明前路突然意识到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墙头的黑猫。哪还有什么猫咪?只有一团蠕动的阴影正在月光下舒展变形, 最后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剑悬挂于对方的腰间。
明前路恍然想起。
之前言白先生好像和他提起过, 有关于他异能相关的事情。他之前好像还单纯认为那只是言白先生的剑。
现在看来, 这把剑似乎也能够变成黑猫。
这世间的异能千奇百怪,言白先生的异能能够幻化成黑猫和长剑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明前路困惑出声。
“言白先生, 您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明前路还有些懊恼。为什么每次见到言白先生的场景都这么突然而奇怪, 他之前还在想着等待下一次再见到言白先生好好感谢一下对方呢。
黑发青年并未答复,只是微微歪着头,猩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审视猎物一般打量着明前路。
此时此刻,他似乎和这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成为了某种躲藏在黑暗之中的捕食者。
之前感受到的毛骨悚然再次爬上了明前路的心头。
明前路被他盯得脊背发凉, 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随即又挺直腰板,强装镇定。因为他觉得言白先生并不会伤害到他。
无论怎么说,言白先生都是救了他两次的人……
几乎是下一瞬间, 明前路的思绪就被打断,一把锋锐的黑色长剑就这么笔直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只差一毫米就能够划破他的皮肤。饶是如此,锐利的剑气依旧让他的皮肤隐约泛红。
明前路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言白先生的动作,一切都好像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明前路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处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僵硬。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下意识地对上了捕食者的目光。冷酷的猩红眼眸依然没有丝毫波澜,连一点解释的想法都没有。他的红眸微微眯起,剑尖依旧稳稳地抵在明前路的喉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明前路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明前路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言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言白没有回答,只是手腕轻轻一翻。剑锋擦着明前路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细微的血线。明前路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下一秒,言白的剑已经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明前路的思绪还未转过来。
漆黑的剑尖又调转了一个方向,这一次攻击的方向是心脏的位置。
迟钝的求生警报终于在明前路的脑海之中尖叫了起来,拼命地提醒着他,对方非常危险,是真的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掉自己。
每一个动作都是朝着致命的要害而去的。
这一次没有刺穿他的喉咙,但是下一次会放过他的心脏吗?
明前路几乎是全凭直觉行动了。
明前路猛地抬手,掌心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试图抵挡言白的攻势。
太弱了。
虽然对方并没有说话,但是明前路却分明能够感受到一股失望的气息在小巷之中弥漫。
微小的火苗完全不足以抵挡剑客的袭击。言白的剑刃如鬼魅般穿透火焰,精准地击中明前路的手腕痛楚传来,火焰瞬间熄灭,明前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言白的攻势丝毫不停,剑影如网,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明前路的破绽上。明前路拼命闪躲,却仍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就在要害处多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好在言白下手很是留情,只是留下来了对于异能者来说很快就能够治愈的轻伤。
剑光骤然停歇。
言白收剑而立,黑色风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半跪在地上的明前路,红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不及格。”
言白终于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明前路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他抬起头,神情倔强地瞪着言白。
就算他对于言白先生有着不小的好感,而且也相信对方并不会伤害到他,可今晚这么劈头盖脸地突然揍了他一顿,无论是谁都会很懵吧。
尤其是明前路今晚先是被噩梦折磨,又被侦探赶了出来,之后又是被言白先生的异能引到了这里却被教训了一顿。
饶是脾气和教养都不错的明前路也升腾起了些许的火气。
他气鼓鼓地开口,嘴角下撇,整个人都变成了委屈的一团。
“言白先生,你突然袭击!”
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今晚言白会这么对他。
“因为你已经被【深海】盯上了。”
言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明前路的锁骨处。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他的指尖浮现,然后沁入明前路的肌肤。
明前路感觉到锁骨处又一阵刺痛,就像是被针扎一样。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诡异纹路,形状如同扭曲的触手。触手格外刁钻地从锁骨处滑延,然后包围住他的脖颈,从表面上看好像是这诡异的触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好消息是,这个触手并没有环绕明前路的脖子一圈。坏消息是,这个触手纹路就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在异能力的刺激之下缓缓蠕动,似乎真的准备环绕明前路的脖子一圈,谁都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明前路震惊地低头看向那个印记:“这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深海】的印记。”言白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是并不是针对明前路,而是针对不在场的某个人,他询问金发少年,“你是不是梦见了大海?”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明前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今晚做的那个噩梦。
那漆黑的海面,恐怖的暴风雨,还有那硕大无比的章鱼触手,共同构建了他对于未知的海洋的恐惧。
“您知道什么吗?”
明前路的神情格外苦涩,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面前的言白先生,不仅仅是今晚梦见的东西,还有之前遇到过的人鱼之案。
他的话语间渐渐带上了些许迷茫和抱怨。
也许连明前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地开始依赖着面前这位神秘的黑发青年。
哪怕对方刚刚揍了他一顿。
在明前路絮絮叨叨讲述最近的事件的同时,耐心聆听的黑发青年当然注意到了明前路那般依赖的情绪。
那是一种雏鸟下意识的依赖。
是一种对于引路人的信赖。
对于同类的倚靠。
在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是面前这位神秘青年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明前路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黑发青年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明前路说完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之后,心底莫名轻松不少。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被【深海】所盯上。”言白终于回答了明前路最开始询问的问题。
“我并不是为了引你而来,我察觉到了一种邪异的气息在下城区爆发了,我让我的异能循着气息将被烙印者带来,只是没想到是你。”
言白先生似乎是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那你为什么要打我……”
明前路委屈。
言白猩红的双眸危险地眯起。
“在凌晨时刻,你遇到了一只古怪的生物,还刚刚遭遇了奇特的噩梦,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很古怪吗?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警惕心?然后就跟着这只异常生物来到了小巷子之中……”
平静的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就不觉得一切都很危险吗?尤其是我刚刚出手的时候,你更应该第一时间反抗而不是和我叙旧。你应该好好培养自己的警惕心。”
落在明前路身上的目光就像是锋锐的长剑,刺穿了少年。
明前路变得心虚起来。
可明明受害者是他啊,他有些欲哭无泪。
“记住了,现在盯上你的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看着面前茫然的少年,言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明前路倒是抓住了关键。
反问起了言白。
“言白先生,您知道我的噩梦是怎么回事吗?和之前的人鱼之案有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还有您之前提到的【深海】是……”
也许是担心言白再像上一次那样,突然间一转头就没有了。
这次明前路一下子抓住了对方的风衣。
之前打斗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是沾染了些许脏污和血迹,此刻全抹在言白那干净整洁的风衣上了。
言白一眨不眨地盯着明前路的手。
眼底的危险比之前袭击明前路的时候要浓厚许多。
“你先放手。”
第80章
明前路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自己把言白先生那整洁的衣服上抹上了不少脏污, 略微感到有些心虚。
风衣下摆上赫然印着几个脏兮兮的手指印。言白的眼神阴沉得可怕,明前路甚至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快点儿松手, 不然应该会死的很惨。他应该遵从心的意愿……
但勇敢的主角还是硬着头皮, 死都不撒手,哪怕顶着对方想杀人一般的目光。
他很担心下一刻, 面前这位神秘青年就会像上一次那样消失。
这位神秘的言白先生就像是夜晚的风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 谁也无法抓住风的尾巴。
言白干脆利落地抬手,刀尖再次闪过锋芒。
明前路下意识地眼睛一闭, 脖颈一缩。
但是想象之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 反倒是他的手中一松, 一块碎布料软软地垂了下来。
明前路茫然地盯着手中的风衣碎片。
言白风衣残损了一角, 但总归是好过黑乎乎的五个爪印,空气中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下来。
下一刻, 言白来到了巷子一旁的屋顶上, 和明前路拉开了一段距离,防止这个小子再次突然袭击。
像是拒绝人类接触的某种野生动物。
“你问。”
言白恢复了往日的言简意赅。
“言白先生您能不要突然消失吗?我还有很多想问的……”见自己真的无法抓住对方的衣角,明前路只能启用卖萌攻势,可怜巴巴地抬头盯着言白。
“……”
言白抿着唇,没有给出回答。
但是他依然留在这里,没有因为明前路对他的风衣造成了伤害就揍他一顿, 也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消失。
他还是愿意聆听一下明前路的问题的。
明前路能够感受到对方态度的缓和。
“三个。”
言白冷淡开口,“你最多可以问三个问题,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回答。”
“好……”
明前路大脑飞速闪过一系列问题,许许多多问题的气泡上浮又下沉, 在他的脑袋瓜里挤来挤去。他当然很想知道言白先生是谁,还有蔷薇姐最关心的那个前任首领的邀请函……
只是眼下这些似乎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很在意自己脖子上的印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这种东西应该会非常的危险,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给自己身边的人造成恶劣的影响。
“您口中提到的【深海】,究竟是什么?”明前路问出来了今晚最主要的核心问题。
“【深海】使徒,一个力量源自于深海的……”
说到一半,言白却突然卡壳,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思索着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去形容。
“……异能者。”
他最终吐出这个单词,但很显然,在他言语中提及的东西,并不能够仅仅用这个词汇去概括,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诡异的存在。
只是偏偏这种东西,又不完全是怪物,不知道究竟如何去定义。
言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在诉说一个不该被提及的禁忌。夜风突然变得潮湿,带着不存在的咸腥的海水气息,明前路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在耳边回荡。
“那并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而是一种更加堕落的东西,这种甚至都不应该用生物去形容,因为很难确定他们究竟有没有生物的基本要素。他们是向未知的存在献上了自己的一切的可怜之人,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却也是和黑暗共同沉沦的可悲者,化作恐怖在地面之上的獠牙。”
“谁也无法确定,现在的他们究竟有没有自我的意识,亦或者已经被那位存在所掌控,成为阴影之中的分支,侵蚀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异能者是他们的前身,但是如今的他们却并不能够被称之为异能者……又或者,你可以将其称之为【使徒】。”
明前路感觉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言白的描述太过诡异,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噩梦,漆黑海面下蠕动的巨大阴影。
“使徒……”他轻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锁骨处的印记隐隐作痛。
仅仅只是言语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苍白,也太过于飘渺,如同不存在的空中楼阁,让人完全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东西。甚至会让人以为这不过是对面编出来的可笑的谎言。
只靠言白的一面之词,确实是无法证明世界上有这样的存在。
明前路却相信了。
这不只是出于对面之人的信任,还因为他能够感受到,言白先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在很认真的解释,并非虚构。
明前路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锁骨处的印记,那里的皮肤正传来阵阵刺痛。他抬头望向屋顶上的言白,月光在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投下深不可测的阴影。
“那……为什么会找上我?”明前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明前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一觉就会被打上这个所谓【深海】使徒的烙印,一切似乎都有点莫名其妙。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最多也就是在前段时间成为了参与调查人鱼案的侦探助手。
可就算是因为人鱼而盯上他,那也不太应该呀,因为他根本就对这起案子稀里糊涂一头雾水,大部分时候都是被那位杜比侦探带着走的,各种情报也都是杜比塞在他嘴里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对于过去人鱼相关根本就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是人鱼的话,那率先被盯上的不应该是杜比吗?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得了深海的目光的了。
不管怎么看,他都不过是一个拥有异能的普通人吧。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是个谎言。
明前路嗅到了说谎的味道。
明前路看向言白的目光带上了谴责的意味。
言白避开了明前路的目光,风衣下摆被夜风拂过,猎猎作响,被刀切下来的那残损的一角拍打在言白的身上,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微妙起来。
“我……无法回答。”
言白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强行压抑着什么。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
明前路敏锐地察觉到,言白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出真相。
可这又是为什么?
明前路忽然想起前几次言白先生突然出现救下了他,还有在那奇怪的诡异之梦中的言白先生……
为什么言白先生每次都能救下他?
如果是一次,还可以当做巧合,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背后肯定还有着隐藏更深的东西……
可那究竟是什么?
夜风突然变得粘稠,之前那股令人不安的仿佛是来自深海的咸腥味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浓郁和厚重,一种不安的黑暗气息弥漫在小巷子之中。
明前路感觉锁骨处的印记开始发烫,像是被烙铁灼烧一般,似乎是在兴奋着,像是被某种东西给刺激了起来。
站在屋顶上那位身形挺拔如松的神秘青年,忽然弓起了腰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哭泣。
明前路还从未见到言白先生这般的状态。
无论如何,在他的印象之中,言白先生都是那般笔挺,那般强大,那般坚韧。
明前路怔住了。月光下,那个总是如刀锋般锐利的身影此刻竟在微微颤抖。言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搏斗。
“言白先生!”明前路下意识向前屋顶窜去,却见对方猛地后退一步,险些从屋顶边缘跌落。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像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炸毛。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屋顶边缘传来。言白单膝跪在瓦片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抓住刀柄,整个人摆出来了一般进攻的姿态,浑身上下散发着格外危险锋利的气息,像是一把可怕的武器,随时准备出鞘。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影子的边缘似乎虚化了一般,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别靠近我!”言白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警告。他的风衣领口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您现在……”明前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试探某个不该被知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会让言白先生很是难受。
他默默后退两步,和言白先生拉来了一定的距离,算是在像言白先生表示自己的态度,他不再探寻那隐藏更深的东西了。
只希望……
言白先生能够好受一些。
明前路的退后似乎让言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那种痛苦并未减轻,他还在捂着自己的脸,凌乱的长发在肩膀垂下,细密的黑发遮挡住他的上半张脸,完全将自己的面孔隐于黑暗之中。
“第三个问题……”言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问完……就离开。”
明前路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您和【深海】使徒有什么关系?”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月光下,言白的身影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蚕食,风衣的阴影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某种怪异生物的触须,又像是黑暗本身在吞噬他。
最终,明前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能帮您吗?”
言白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可明前路没有退缩,他攥紧拳头,声音轻却坚定:
“您救过我很多次……所以,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告诉我。”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空气骤然凝固。
许久,言白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又像是某种解脱。
他松开捂住脸的手,风衣之下蠕动的黑暗似乎停歇了,随即消散在风中。
“你帮不了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却多了一丝疲惫,“……但这个问题,不计入次数,等到下一次你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言白的身影一动,明前路瞳孔骤缩。
又是这样!他又要消失了!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起来。他猛地蹬地跃起,超乎寻常的直觉在血液里沸腾,视线中言白的残影尚未消散,真正的身影却已被他捕捉到移动轨迹——左侧三点钟方向,屋顶边缘的排水管!
“这次别想跑!“
明前路像只矫健的猫科动物扑出,双手精准地扣住言白的手腕。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从倾斜的屋顶滚落。
哗啦——!
他们砸进一堆废弃纸箱。里面不知道被扔了什么,绿了吧唧的粘液拍到了二人的身上。
由于言白掉下来的时候更加靠近外侧,明前路整个人直接创到了言白的身上,还是从高处掉下来的,直接重击救命恩人。
月光从破损的棚顶漏下来,他这才看清言白的面孔。
明前路的呼吸瞬间凝固。
凌乱的碎发被向下滑落,露出来了一张俊美妖异的容颜,但是这并不是明前路震惊的地方。
言白的神情发冷,还带着隐隐约约残酷和冷漠的意味,勾起的唇角流露出一丝戏谑的残忍微笑。这并不是平日里言白先生会露出的神情。
言白伸手,苍白纤细却有力的手可以抓住明前路,拉他逃出生天,也可以掐住他的喉咙。
几乎是瞬间,“言白”就抬手掐住明前路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可下一秒又像被烫到般松开。
明前路剧烈咳嗽着后退。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面前的神秘青年又一次失去了踪影。
只留明前路一个人在这片空旷的小巷子之中。
不知为何。
言白在这里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而当他离去之时,一丝晨曦却挤进了这里,给这片小巷中带来黎明的光辉。
明前路怔愣地留在原地。
他回想着刚刚匆忙中看到的。
言白先生的眼睛……不是红色的吗?
为什么却有一只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