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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为你倾倒 北途川 14506 字 2个月前

☆、手机

嘉妍一紧张, 咬到舌头, 眼泪更是在眼眶打转, 纪琛看见她这副样子,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不打算逼问她, 转身走了。

嘉妍还站在门口, 关门也不是,不关门也不是, 最后还是把门掩上, 回去换了件衣服, 坐在套间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纪琛才又回来。

袖子挽了好几折, 向来一丝不苟的人,发丝有了些微乱。

他身后跟了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 把盖着盖子的盘子一个个端出来摆在餐桌上,又一个个掀开盖子, 用英文说了句慢用, 然后退了出去。

嘉妍目光一直盯着那服务生看,不敢看纪琛那沉得发寒的脸色,本来就话少,越发不敢说话。服务生走了,她就没得看了,有些无措地眼神乱飘着,心跳如擂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纪琛去找了苏明尧, 那小崽子窝在房间里打电动,看见他连连求饶,他还是把人小小教训了一顿,苏明尧依旧是那句话,“没,哥,哥,真没做什么,就……闹着玩,真的是闹着玩,我哪敢欺负她啊。”

助理怕他失了分寸,小声劝着,“小纪总,都还是孩子。”

他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好像太过了。

那种事他也实在不合适问,无论发生没发生,全按发生了处置,最后还是把人揍了一顿,胸口那股郁气依旧无法消解。

“吃饭。”他语气僵硬地说了句,听起来像命令。

嘉妍其实还是没胃口,脑子里都是些不干不净的画面,都怪苏明尧啊!但是她不敢对纪琛说不,于是认命地坐下来吃饭,酒店的饭她吃不惯,小口小口艰难地吞咽着,活像在吞毒|药,最后纪琛实在看不下去,“算了,不想吃别吃了。”

好像他残害她一样。

她换了件衣服,但纪琛还是会想起刚刚开门时候看见那一幕,在心里默念她不是小孩子了。

但还是忍不住想管着她。

大概潜意识里觉得,这小孩没了他不行。

因为位置太靠上,那个红印怎么都遮不住,穿个高领毛衣实在是扎眼,嘉妍只能露着,只是感觉到纪琛目光一直在那里逡巡,忍不住头低了又低。

最后没话找话问了句,“哥你怎么过来了?”

自从上次嘉妍亲了他之后,她就不像个小孩一样叫他“哥哥”了,直接叫哥,倒是莫名显得生疏客套了许多。

“过年无聊,顺路过来看看你。”他说。

嘉妍“哦”了声,不疑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琛没忍住又问了句,“谈恋爱了?”

“啊?”嘉妍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是苏家那小屁孩骚扰你?”纪琛的脸色沉下来。

嘉妍反射弧是有些长的,思考了会儿才明白,可能纪琛也把这个当成……种草莓了吧?所以刚刚才那么生气吗?

她想不太明白,脑子有些混乱,这片刻的迟疑,纪琛的耐心已经告罄,忍不住骂了她一句,“我叫这么多人来陪你你拿来的当摆设的?那小子是什么好人吗,整天跟他混在一块儿。”

嘉妍眼眶倏忽就红了,被纪琛骂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觉得有些委屈,但没办法反驳。

嘉妍倔强地摇了摇头,“他没有……没有骚扰我,这个是手……”

纪琛看他还在努力辩解,一股躁郁涌上来,他撇了下唇角,绷了句,“随便你,不用跟我解释。带你回来我就说过,我能护着的尽量护着你,当然你自己不需要就另说了,我也不是你哥,没义务事事管着你。明白吗?”

嘉妍沉默地点点头,泪珠滚了出来,旋即又擦干了。

难过极了,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很喜欢他,不想惹他生气,不想给他惹麻烦,想多哄他高兴,可自己太笨了,也太没用了,所以总是事与愿违。

嘉妍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忽然说:“我知道,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等我考上大学了就搬出去,欠你的钱也会慢慢还给你。”

纪琛嗤了声她的孩子气,硬邦邦说了句,“不需要。”

嘉妍坚持:“我会还的。”模样执拗又认真。

纪琛神色不虞地从嘉妍那里走了出去,另外开了一套房-

大半夜苏明尧又屁颠屁颠地凑过来跟嘉妍聊天。

【卧槽,妹妹你不至于吧,找你哥来揍我。】

【疼死爸爸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逗你的。】

【没给你放片儿真的,就一段恶搞小视频。】

【这不是看你太纯忍不住逗逗你吗?】

【谁知道你吓成那样。】

纪琛的工作好和私人号不分开,因为私下里也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所以手机响的时候,下意识会觉得是有工作。

他刚洗完澡,就听见手机在沙发上叮咚叮咚一直响,弯腰过去捞了起来,然后狠狠皱了皱眉,手机屏保是陌生的,没有密码,划了一下就划开了,备注苏明尧的账号还在说话——

【姑奶奶,求你了,我错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别跟夏冰说啊,不然她以后得怎么想我。】

毫无疑问,他错拿了那小孩的手机。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样的,他不喜欢把手机塞口袋,随手丢,那小孩也是,在家也有时候会拿错。

他本来不应该窥探小孩隐私的,但还是鬼使神差点开看了眼。

然后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

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操”了声,怎么没把那小屁孩腿打折呢!小小年纪,脑子都装些什么-

手机响了,嘉妍接了过来,她刚刚睡不着,去冰箱里拿了瓶软饮出来,酒精含量很低,但经过上一次,她差不多也知道自己酒量,一杯倒,喝点儿估计能好睡。

“喂?”她这会儿头已经有些晕了,飘飘的,整个人像是浮在空中,说话声音都发着飘。

那边似乎沉默了下,发问:“你又喝酒了?”

嘉妍沉默片刻,似乎知道对面是谁,又似乎不知道,只老实回答着:“饮料。我睡不着,想好睡一些。”

纪琛听着她咬字不怎么清晰的发音和语气,似乎还能想到上一次她是个什么情形,“不是说以后不喝酒了?”

嘉妍沉默良久,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失信了,最后还是倔强地补了一句,“反正你也不管我了。”

纪琛“哈”了声,似乎被她气到了,喘了口气,隐忍道:“我的手机在你那,我去拿,给我开个门。”

“不……”嘉妍急切地说了句,“我叫服务生给你送过去。”

“什么?”纪琛不敢置信地听着她的话,似乎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嘉妍坚持:“我打电话叫服务生,给你送过去。”

纪琛觉得今晚自己的脾气格外大,他压脾气压得有些辛苦,声音沉如水,“给我个理由!”

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个荒唐的想法,是不是苏家那小屁孩在她房间里。

下一秒嘉妍已经出声,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儿软,“我怕我又亲你。”她好像很委屈,“你凶起来,好可怕。”

纪琛愣了几秒钟,心口那股郁躁化成别的情绪,表情古怪地骂了声,“操,老子什么时候凶过你?”说完想起自己这状况应该就挺狰狞,又“啧”了声,不说话了。

嘉妍也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扫在耳膜。

纪琛忽然觉得,这场景,透着点儿不合时宜的暧昧。

过了几秒钟,纪琛眯了眯眼,“开门。”

每次他用这种命令语气说话,嘉妍都不敢反抗,这会儿摇摇晃晃地去开了门,有些站不稳,半蜷着靠在门框上,纪琛没多会儿就过来了,他穿着酒店里的睡袍,头发刚刚洗过还没来得及擦。

嘉妍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吞了口唾沫,抬手把手机递给他,眼珠乌沉乌沉的,依旧带着点儿怯懦的委屈。

大概是被苏明尧吓到了,又被他骂,嘴笨得跟什么似得,就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他又问了一句,“脖子到底怎么弄的?”

这会儿嘉妍老老实实回答了,“上火,挤的。”

“然后呢?为什么哭?”

“苏明尧说像种了草莓,我就问他什么是种草莓,他嘲笑我这都不知道,要给我看教育片,然后点了一个视频……”

是那种片子,嘉妍从小到大没接触过这种,连装镇定都装不了,直接吓懵了。

说到这里,纪琛已经差不多都明白了。

低沉着嗓音说:“那你就哭?直接一耳光甩给他干脆利落。”

嘉妍承认自己很没用,低着头,一语不发。

模样别提多乖顺了。

纪琛一脚跨了进来,嘉妍摇摇晃晃跟在他身后。他猛地回过身来,嘉妍生生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要跌倒,纪琛伸手捞了她一下。

他闻到她身上细微的酒气,嘉妍乌沉乌沉得眼珠凝住他,慢慢颤巍巍地眨了眨,眼神偏过去,固执地不看他。

纪琛顿时被她气笑了,“赌气给谁看?”

嘉妍小声说,“没有。”

没有才怪,他把她扶正了,看她摇摇晃晃,推着她到沙发上去,嘉妍绊住地毯,差点儿摔过去,勾着纪琛两个人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嘉妍手按在纪琛的腿上,忙起身,胳膊肘又抵在他胸肋,纪琛闷哼了一声,嘉妍吓了一跳,砸了他个满怀。

纪琛整个人濒临爆炸的边缘,就觉得这晚上是不能顺气了。目光下是嘉妍焦急又无奈又委屈的神色,鼻尖甚至起了一层薄汗,她扭着身子的姿势,把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衣服领口开了些,锁骨精致小巧,那上面的一点红显得不合时宜。

纪琛眯了眯眼。

嘉妍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糕之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沮丧地放弃了挣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她才找到着力点。

还没从他身上翻下来,耳后到脖子那片肌肤就被一片柔软湿润触碰到,紧接着是尖细的牙齿咬上去,最后调整为吮咬。

嘉妍呆住了,整个人僵住。

陌生的,异样的感觉。

“这个才是。”过了会儿纪琛在她耳边说,两个人还是坐抱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气氛尴尬又暧昧。

过了好久,嘉妍都没敢问一句。

纪琛觉得自己像个畜牲。

☆、毕业

嘉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镜子里两个红印格外明显。她张了张嘴巴, 到现在都有些懵。

中午的飞机, 纪琛早上来通知她,今天回国。

嘉妍洗了把脸, 拿粉遮了遮, 蹲在一边收拾零碎东西。

脑袋放空着,什么也没想, 但感觉好像塞的很满很满。

昨夜里纪琛什么时候走的?说实话嘉妍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两个人气氛尴尬地抱作一团, 但谁也没有先动, 嘉妍听见自己因为紧张而无法控制的凌乱呼吸。纪琛的身体变得很热,他的脸垂着,半埋在阴影里, 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好像很久很久,纪琛才松开她, 哑声说:“压得我腿都麻了。”

嘉妍才慌张地从他腿上爬下来, 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等他说话。

但纪琛却一直沉默。

嘉妍不知道他为什么吸她脖子,但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下定结论,应该是不小心。

模糊的一些概念里,好像有“男生都是身体快过脑子的东西”,大概又是夏冰无意间给她灌输的理念,姑且不论可靠性, 至少嘉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于是她也装傻,小声问了句,“很晚了,那我……睡了?”

这个房间不禁烟,纪琛从一处小柜台上摸了烟出来,磕了一根夹在指尖,点上了。

他抽了一口,半眯着眼就着光线看她,远远的,目光很淡,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了大约有一分钟,他才“嗯”了声,“晚安。”

嘉妍走了进去,把门也拧上了,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她起初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后来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醒来,他已经走了,烟灰缸里都是烟屁股。

嘉妍收拾完东西跪在地毯上没有动,放空自己,然后门铃响了,她才起身走了过去,纪琛站在门口,垂目问了句,“收拾好了吗?”

嘉妍点点头,纪琛看见她脖子上遮了也还是看得出来的红印,眸色微深。

“那走吧!”

嘉妍再次点头-

一直到清城,别墅,两个人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

苏明尧又过来骚扰她。

【妹妹你怎么走了啊?】

【卧槽不是吧因为我?】

【啊,我好无聊,你走了我找谁说话去。】

……

手机叮咚叮咚一直响,苏明尧真的是个话痨,嘉妍把手机声音调小了,准备回复他,叫他不要再啰嗦了。

她坐在沙发上,纪琛忽然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好像知道她在做什么似得,伸手:“手机给我。”

嘉妍被他整个人气场震慑到,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塞了过去,纪琛看了眼聊天框,苏明尧还在喋喋不休,他不耐地抿了抿唇角,把人拉黑、删除聊天框、关手机三连。

“他再欺负你跟我说。”这是纪琛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嘉妍默了默,小声辩解了一句,“他没有欺负我。”坏是真的有些坏,但欺负倒是谈不上,他一直还在跟她道歉来着。

纪琛本来消下去的火焰,陡然又升了起来,手腕微甩,手机被掷到了沙发上,他转身走了。

嘉妍张了张嘴巴,看着他沉怒的背影,一脸茫然-

“不是吧?真不打算做个人了啊!”秦凯递给他一杯酒,调侃着。

两个人坐在酒吧包厢里,纪琛窝在沙发一角吞云吐雾,眉眼深沉。

“一次是巧合,两次你还是认清自己吧!你要是不喜欢那小孩,你也不至于带回家,还处处哄着撑着腰,就差捧起来了。”秦凯啧啧感叹,“没想到啊,你是这种畜生。”

纪琛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冷笑了声,“我特么是问你怎么办?”

“你要不要这么暴躁?”秦凯哼了声,“也不知道那小孩喜欢你什么。不,人可能只是对你太依赖了,你知道,这种小孩有些很难区分爱和爱情的。”

“滚你妈的蛋!”纪琛抬腿过去踹了他一脚。

“靠,就你腿长是吗?”秦凯思考片刻,终于认真了些,“正经点儿讲呢,你俩确实没可能,再说人还小着呢。早断早了事吧!别害人小姑娘了,够惨了,后半生让人过得舒坦些。”

纪琛嗤了声,莫名因为他的话不爽。好像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

他从酒吧包厢出来的时候,给嘉妍打了个电话,叮嘱了些琐碎的事项,最后也没能说出来什么,“好好学习,其他的高考完再说。”

嘉妍没什么情绪地“嗯”着,很乖巧,他不问,她也不乱说话。

他挂了电话在车里沉默许久,突然骂了声,“操。”-

嘉妍好几天没有看见纪琛,也没有他的消息,渐渐的,都快忘记了纪琛那天和她之间发生的事。

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在做梦。

所幸没几天就是开学了,高三课程紧,下半学期更是争分夺秒。

小秦跟她说,她的户口弄好了。

嘉妍只是点点头,脑海里莫名想起,那天他说的:我又不是真的你哥,没义务一直管着你。

开学那天,有个家长见面会,嘉妍没有给纪琛说,只说自己是孤儿,老师记得她是有监护人的,问了一句,她说:“是一个哥哥,没血缘关系,看我可怜才帮忙的,现在户口已经单独移出来了。”

老师没有再问什么,因为嘉妍当初进来的时候,交的赞助费是很高昂的,基本按季度支付,这些嘉妍不知道,都是纪琛的人在处理,学校很快就反映给了纪琛。

纪琛知道了,只是抿了抿唇,看不出情绪。

总觉得那小孩在生他的气,都开始和他撇清关系了-

苏明尧还在追夏冰,夏冰依旧是不松口,三月份的时候,夏冰没等到毕业,已经收到了国外的要求入学面试的通知书,于是办了离校手续,飞去国外了。

听学校人说,苏明尧颓了好几天,但没几天,交了个新女朋友。

嘉妍听身边人说:“那一群二世祖,哪有一个安分的,收不住心的,谁当真谁倒霉。能不断有漂亮姑娘看,谁乐意在一棵树上吊死?”

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喜欢就像是一场情绪感冒,陷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但总会好的。嘉妍想。就算纪琛吸了她脖子,她还是不要乱想的好。

嘉妍学习更加用功了,偶尔闲的时候去图书馆看看各类杂志和报纸,了解各种生活信息。

六月份很快就到了,相比于其他学生的紧张,嘉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按部就班去考试,出考场的时候,老路还等在外面,嘉妍熟门熟路地爬上车,捏着自己的书包出了会儿神,跟老路说:“以后你就不用来接我了。”像是提前演练一样,说出口的同时心跳就快了起来。

“怎么了吗陈小姐?”老路不明所以。

嘉妍抿了抿唇,“我打算搬出去了,以后就不麻烦纪琛哥了。”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她打听到,学费可以申请绿色通道,贷款没有利息,什么都很方便,想饿死都很难。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纪琛再照顾她。

老路张了张嘴巴,“您跟二少爷说了么?”

“就要说了。”

嘉妍几乎这半年没有见纪琛一面。

家里佣人私下里也不敢随意讨论他,嘉妍不问的话,他们就什么都不说。

于是活像两条平行线。只偶尔嘉妍忍不住去网上搜他的消息,只是莫名的,这半年来,他的消息也很少,后来慢慢的,她连搜都不搜了。

嘉妍觉得喜欢已经很淡了,至少不会一直想见他了。果然喜欢是一场情绪感冒,她觉得自己快好了。

等成绩的几天,学校老师一直有联系嘉妍,问她考试怎么样,六中的周训老师也特意问了她,嘉妍没有谦虚,只说发挥正常,老师们都很高兴,她正常发挥的情况下,顶尖的几所大学是可以考虑的。被关注和夸奖,这是之前嘉妍一直没有想过的事情。

“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嘉妍忽然想起,纪琛也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候她只想快些长大,离开自己的家乡,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完全没有想过。纪琛说她可以慢慢想,还有很长时间,转眼已经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

沉默了很久,嘉妍才说了句,“药学。”

夏冰也打过来越洋电话,她倒是比老师们更清楚一些,听说她要学药学,下意识问了句,“因为纪琛家里做药品研发的?”

嘉妍沉默。

“没出息!”夏冰骂了她一句,“你还惦记他啊?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亲完你总得有个交代,这么晾着你,肯定是没意思啊!你还惦记他干嘛。”

嘉妍固执地否认说:“没有。”

夏冰也不在纠结这一点。

她跟夏冰说过……那件事,夏冰当时委婉地跟她讲可能纪琛并不是因为喜欢才亲她的。嘉妍自嘲,“我知道,把我当小朋友。但是气氛太好了。”她也不是完全不懂。

夏冰说:“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你被他捡回来,他也一直把你当妹妹护着,但是突然苏明尧过来捣乱,他误会苏明尧亲你,没办法接受你交小男朋友,然后又觉得没有立场管你太多,然后兽性大发给你留了个印,清醒了觉得荒唐,打算冷处理。肯定是这样。你就应该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后来嘉妍一直等纪琛主动说,但他只是叮嘱她好好学习,于是也接受了夏冰的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更~

☆、路过

嘉妍想告诉纪琛自己要搬出去了, 但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接也没有回, 家里佣人也联系不上他。

只小秦向老宅那边打听了一下, 二少爷也好久没回老宅了,前段时间听说相亲呢, 这段时间已经没什么消息了。

嘉妍去翻了翻财经新闻, 最近的一条就是花边新闻,说纪氏二太子和耀乐千金拍拖, 两个人亲密出入酒店。

嘉妍睫毛颤了颤, 合上了平板。

她最后一次进纪琛的房间, 因为他太久没来住过, 已经没有什么他生活的气息了,嘉妍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想拿些什么做纪念, 发现这里没什么他用的东西,她也不想偷偷拿他的东西, 但最后还是塞了一件他之前说不要了的衬衣, 她依旧拿去送洗了,不过他没再回来,就一直搁着,她有些心虚地抱回了房间,塞在自己小小的行李箱里。

嘉妍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什么都没有拿,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应有的位置上,她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必须日用品,其他的都留下了。

她提着行李下去的时候,小秦皱着眉说:“陈小姐,还是等二少爷回来再说吧!”她对嘉妍一直都很客气,并不过分热情,也不会怠慢,心里并不觉得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但这会儿看着她,莫名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沉默的固执和倔强,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嘉妍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很麻烦他了,也麻烦你们了,我已经联系好租的房子了,也找到了兼职,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她小小声说着,乖巧但坚定,然后又说:“我给他写了信,在我房间桌子上。”

小秦不敢硬拦,最后嘉妍还是走了出去-

夏日的阳光刺亮,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木,喷泉不知疲倦地喷洒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感叹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房子,像城堡一样。

但她始终不是公主,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当中去。

她并不觉得可惜,只是有一点点惆怅。

没有了出门就有司机接送,家里都是佣人,嘉妍要面对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怎么做公交和地铁。

好不容易才把东西搬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小单间,短租,不贵,也不便宜。

她起初还想过,如果纪琛来找她了,她要怎么说。她怕她一见他就嘴笨得说不出话来,后来等了一个月左右,他都没有来。嘉妍就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可怕。嘲笑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那么忙,哪有空关注她呢!

七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自己的通知书,B大药学系,录取了。

嘉妍是市状元,教育局的领导和私高的老师都来看过她,给她发了奖励金,B大的老师也提前联系了她……各种事情忙完后,嘉妍动身去了B市,依旧是打工,攒钱,等开学。

日子过得波澜不兴-

纪琛回国先去了公司交接事情,然后进了赵诗音办公室,她现在也进了纪氏,是以纪琛对她越发没有好感。

“赵小姐好手段,下次再切磋。”

赵诗音装模作样地热情迎着,“阿琛终于回国啦?你爸爸知道肯定很高兴。”

纪琛在非洲囚了四五个月,情绪暴躁了四五个月,一回来恨不得把赵诗音给生吞活剥了。

但急不得,这会儿也懒得和她耍嘴皮子。

他收拾了心情回家去。

先去了别墅那里,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情绪也不好,诸多事情绊着,连个电话都没法打,也不知道那小孩高考怎么样,自己不在这边,估摸着也没人帮她参考一下。

想到这里,越发烦躁了些。

别墅里冷冷清清,佣人照旧是以前那样迎接他,他进了门,先问了句,“那小孩呢?”

小秦今天不在,其他人战战兢兢,看他面色不好,都不太敢应声,只简略说:“陈小姐很早就搬出去了。”

很早……

搬出去……

他咀嚼了这两个词。脑子短路了似的,无法消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搬出去?”纪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不可置信。脑海里还停留在那小孩幼稚单纯得仿佛生活不能自理的一张脸。进了社会,不得一遍一遍遭社会毒打。

忽然想起在国外那天,她固执又坚定的神情,“等我考上大学了就搬出去,欠你的钱也会慢慢还给你。”

听起来像赌气的一句话,他当时想说你搬出去喝西北风去吗?

最后只把这句话归结为她少不经事的豪言壮语,硬邦邦说了句,“不需要。”

她很固执地坚持着,“我会还的。”

“考试完没多久就搬了,什么也没带,就带了几件衣服,本来是要给您打电话的,但是打不通,最后留了封信,就走了。”

“就特么没人拦着?”纪琛骂了声“操”,踹了一下旁边的椅子,佣人自然不敢接话。

他气不顺地上了楼。

打开她的房间门,看着里面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样子,又踹了下门。

“操!”

闷重的一声响,门嗡嗡颤着,佣人大气不敢出,不知道二少爷怎么忽然脾气那么大。

桌子上放了一张信纸,还有一个本子,一个纸盒,她的字体和他人一样娟细小巧,说了很多歌功颂德的屁话,看完心情更不爽了。本子上一笔一笔记录着他给过她的每一笔钱,她大多都没有花,放在纸盒里。

纪琛第三次发飙,把手里本子扬声丢了出去,厚厚的本子哗啦啦翻着页,最后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这种不爽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四肢百骸,蜂拥在脑海,使得他整个人都快炸裂了。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一瞬间说不上是担心是愤怒还是其他的东西,总之滋味并不好受。

查嘉妍去哪颇费了一番功夫,她没朋友,干什么都一个人,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她手上,他这边连个复印件也没有。

不过纪琛想查,还是查得到。

至于为什么固执地非要查,他自己知道-

暑假的三个月,好像过得很漫长,但也并不算难捱,起初是很不习惯,但她适应性是很强的,只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纪琛的庇护下,少吃了很多苦。

觉得自己很难还清欠下债了。

但是她想,慢慢还,总能还得上的。

早上闹钟响了足足十几秒,嘉妍才睁开眼,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对头睡着一个女生,这会儿扒着眼皮瞧了她一眼,低声问了句,“又起这么早,你怎么这么拼啊?”

嘉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吵到你了。”

陈小宁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兀自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又挣扎着睁开了眼,“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

嘉妍想了想,给了个保守的时间,“如果结束的早,大概十点左右就回来了。”

陈小宁还是那句话,“靠,你也太拼了。”

有时候陈小宁会怀疑陈嘉妍是不是欠人钱,毕竟考到B大,杂七杂八的奖金都能拿不少,B市的大佬们设置了一项又一项助学金基金,就算是家里不给钱,学费生活费光靠奖学金都足够过活。

B大的课程挺紧的,他们这些从小到大优异惯了的人,到了这种环境,更是压不住的学魂,一个比一个拼命,比高中也轻松不到哪里去,陈小宁和陈嘉妍住一个宿舍后,刚来的时候就知道陈嘉妍打很多份工,课余时间排的满满的,本来以为是个舍本逐末的笨蛋,没想到几次小测,都成绩不错,也从未因为兼职落下过课程,这种高强度逼迫自己连轴转的生活,谁能顶得住啊,以为她也就顶多撑个几天,结果快期中了,她还是那个状态。陈小宁就觉得,这姑娘真的是太拼了。

现在是国庆节,好多人都出去玩了,嘉妍专业的期中考试很晚,要到国庆节后了,这样安排使得很多人都没心思出去玩,窝在图书馆里复习功课。

所以图书馆里挺多人的。

嘉妍戴上围裙,推着小车去把同学们还的书一一归还到书架。

这项工作很需要耐心,很枯燥,但嘉妍做得津津有味。

图书馆的勤工助学每周不会超过八个小时,嘉妍每周只上三天的班,今天只有两个小时,但其实一个多小时就看完了,于是她就着书架看了半本书,默默记下页码,匆匆忙忙换衣服登记出图书馆。

天气还很热,校园里因为节假日而略微显得冷清。

嘉妍去校外两条街的一家英语培训机构当助教,今天的课程是六个小时,她一路跑着走了过去,气喘吁吁地站在培训机构的门口,平复了几分钟心跳,走了进去。中午嘉妍只吃了一块手撕面包,晚上下班的时候她奖励了自己一大碗面,她吃得很快,因为晚上还有两个小时的家教,是学校附近小区的一个小男孩,他们每晚在小区楼下的奶茶店上课,奶茶店是小男孩爸爸妈妈开的,每天走的时候,小男孩的妈妈都会装两份奶茶给嘉妍带着。

嘉妍收拾好东西回学校的时候,正好是十点。

小食街还熙熙攘攘,嘉妍有些疲倦地塞着耳机听英语听力。

走到北一门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堵在行人通道口,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驻足打量,那男人却好似浑然不在意似的,眉目间带着几分倦和戾气靠在一棵树上,想抽烟,但是觉得这场合不太合适,于是烦躁地等在那里。

他得到的消息是,嘉妍每晚九点到十点左右会从这边过。

他吃不准是九点还是十点,于是八点就在这里等,原本在不远处的车上,后来觉得闷得慌,就走了下来,怕错过,到门口等着。

学生们很少见人正正经经穿正装,纪琛一身西装站在那里,就显得异常显眼。

嘉妍抬头的时候只觉得心脏瞬间被吊得很高,只想拔腿落荒而逃,最后只是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没有避让,淡然而沉默地问了句,“纪琛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想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来找她的。

纪琛从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就被一种复杂沉重的情绪笼着,说不清道不明地叫人烦躁,尤其看到她这幅波澜不惊的淡出鸟来的表情,整个人都透着不痛快,仿佛赌气似的,也绷着声线,不喜不怒地说了句,“路过。”

嘉妍“哦”了声,依旧对他的话不疑有他,模样认真。

“那你忙?我先……回宿舍了,快宵禁了。”嘉妍低着头说,看见他,似乎就跟看见一个不怎么熟的亲戚一样,只剩下半尴不尬的客套。

纪琛一口气憋在胸口,最后只是“嗯”了声。

等了近两个小时的纪琛,看着嘉妍头也不回地刷学生卡进了学校,抿着嘴始终没吭声,最后上了车,砸了下方向盘,终于才低声骂了句,“操!”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生病

嘉妍报了个地址, 是家英语培训机构。

“你学英语?”纪琛问她。

“我……兼职。”嘉妍迟疑地应了声, 看他瞬间不好的脸色, 又解释了句,“助教, 顺便也能多学些东西。”

本来不要大一的新生, 但嘉妍英文很好,又是名校, 于是破格被用了。

“兼职不要做了, 你要是需要钱, 跟我说。”纪琛冷着声音说。

嘉妍瞬间没话了, 低着头,微微拧着眉毛,她很不想惹他生气, 但却不想说好。

纪琛没听到回答,偏头看她, 就看到她沉默的反抗的表情。他也锁着眉头, “不愿意?着急还我钱?”

也不是……

可是嘉妍说不清楚,于是咬着嘴唇,眼睛都憋红了。

纪琛明白了,点点头,压着怒气笑,“行!挺好。”-

嘉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于是匆匆和纪琛说了声“再见”, 就快步往里面走。

到了里面,换好制服,等着上课的时候,整个人才有片刻的时间抽神想纪琛。

有些沮丧,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可是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不想他还她钱吧?他应该看不上那么些钱,但嘉妍却在这一点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只能让他生气了。

只是以后尽可能避开他就好了,他看不见她,应该就没那么生气了。

之后好几天,嘉妍都没有见纪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狠狠地唾骂自己-

纪琛很多事情要忙,但他随时随地都可以翘班,谁也管不了他。

他把大致情况都掌握了,推了文件,起身捞了外套离开了办公室,助理跟上来,他挥了挥手,“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助理还是上前了一步,“纪总您发烧……”

纪琛讨厌聒噪,“死不了。”

“……”

助理识相地闭了嘴。

纪琛自己开了车出去,漫无目的地敞着车窗兜风。

B市这边没有熟悉的人,于是也无从消遣,车子在高架桥上盘旋了一圈,掉头回家去。

B市这边的一套房是他的,小公寓,统共才一百来平。

没有佣人,就他自己。

他推开门,踢了鞋子,车钥匙和钱包扔在玄关,一边往卧室去,一边脱外套,扯领带,解衬衣扣子。人走到卧室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他进去洗了个澡。

不想收拾,瘫在床上。

秦凯打电话过来骚扰他,“兄弟来B市看你,晚上出来消遣?”

纪琛闷声声音说:“不去。”

“靠。”秦凯骂了声,“能不能行了?我可是专门来慰问你呢!”

纪琛没好气,“发烧,您来得真是时候。”

秦凯“啊”了声,好像终于听出来他状态不对,“哟,你那小朋友呢!怎么不叫来照顾照顾你。”

纪琛吐了句:“滚蛋!”

听着他闷重的声音,秦凯不由笑道:“不会没哄好吧?”纪琛不久前找人查嘉妍的去处的时候,秦凯就听说了,当时嘲笑他,“怎么回事,你不对人家负责,还不许人走了是吧?”

纪琛没理会他,还是在找,查到一些消息脾气就暴躁一分,他也不由好奇,“上心了?”

纪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那沉默的姿态,秦凯也看明白了,可不是上心了。

“那完了,”秦凯幸灾乐祸,“你对人这么渣,人理你才怪了。”

一向狗脾气的纪琛,破天荒问了句,“那怎么办?”

“哄呗,还能怎么办,站着挨打。”

纪琛脸色都黑了。

让他打人都比让他哄人简单得多-

嘉妍挤公交,正好赶上晚高峰,人挨着人,为了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嘉妍一直踮着脚把身子往上拔,最后觉得自己平白长高了好几公分。

下车的时候看见站板反光里的自己,觉得最近确实是长高了一些。

只是瘦了很多,前段时间生病,一直吃不下东西,显而易见地瘦下来。

陈小宁羡慕地说她好苗条,可是嘉妍觉得自己身体变得不好了。

于是这几天就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她不想早早把自己身体弄垮,虽然她不停歇地做兼职,但都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里。

嘉妍要去给奶茶店的小孩补习了,趁着下车走路的几分钟,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份三明治吃掉了。把纸膜给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电话正好响起来,她接听:“喂?”

“陈小姐!”

嘉妍听到这个称呼就下意识一凛,印象里,只有纪琛身边的人会这样称呼她。她吞了口唾液,“嗯。”

莫里斯用他惯常没有起伏的声线说着,“纪总他生病了。”

嘉妍瞬间心揪了一下,“他没事吧?”

“提前走了,不许任何人跟着,这会儿回家了,也不去医院。”

“家里没人吗?”嘉妍疑惑问着。

“纪总一个人住。您去看看他吧!”

嘉妍想说他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啊,也很任性。可不敢这样说,只是嘟囔了句,“他见我会不高兴的。”

“不会,”莫里斯实在不解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强调,“别人去纪总可能发火,您去他肯定不会发火。”

嘉妍想问为什么,可是问不出口,脑海里都是纪琛一脸固执地躺在家里的床上,生着病也不会看医院的样子。她心里生出很多很多的担忧,于是她松了口,“可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我把地址发给您。”

莫里斯很快把地址发了过来,嘉妍盯着地址失神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打电话给奶茶店小孩的妈妈,“任姐,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我周六补出来可以吗?”

任姐很热心地问她,“是有急事吗?”

“嗯,”嘉妍回她,“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生病了。”

“哦~~~”任姐的声音转了好几个弯,暧昧说道:“男朋友啊?”

嘉妍忙摇摇头,“不,不是。”

“那肯定是喜欢的人。”

“没,就是……朋友。”

嘉妍想,她和他能做朋友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了-

纪琛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自虐一样不去吃药不去医院。

秦凯嘲笑他就是缺爱。像个小孩子一样,靠虐待自己来博取关注和同情。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经常生病,那时候很渴望生病,妈妈工作总是很忙,只有他生病的时候才会耐心又温柔地照顾他。

他已经快要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总是很忧郁,会温声细语地和他讲话,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后来生了病,据说是治不好的病,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生了病。

只记得有一天妈妈边哭边帮他收拾东西,然后牵着他的手出了门,小区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豪车,有人从上面走下来,接过了他的行李,纪伯恩在车上没有下来,只隔着车窗玻璃投过来几分看不透的深重目光。

“他是你爸爸,跟他走吧!”妈妈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没有力气养你了。”

那句话多少带着一点绝情,他的心被刺了一下。

印象里都是妈妈日夜不停地工作,然后赚微薄的薪水,两个人活得不怎么容易。

于是他没有挣扎,尽管那一刻心里山崩海啸一样难过,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车子驶离小区,看不见她。

他收回目光,变得面无表情。

很快他就知道,他的妈妈怀他的时候,纪伯恩与发妻还是婚姻状态。

他去纪家的第十天,妈妈就去世了,据说是病死的。纪伯恩没有让他见她最后一面。他记得她没有亲人,又或者因为她非婚生子而和她断绝了关系,如果他没有去看他最后一眼,那她一定是孤单离开这个世界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或许是想念很多年前,一生病她就会来哄他的场面。

门铃响了,他想装作听不到都不可以。

无非就是那些助理和公司的人。

他没力气去开门-

嘉妍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动静,莫名就觉得紧张了起来,心想纪琛会不会有事啊?她记得家里佣人说纪琛很少生病。

很少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总是很凶猛。

嘉妍开始紧张起来,拿着手机拨纪琛的电话,她不确定能不能拨通,因为好长时间里,这个电话号是拨不通的,所以她没有告别就离开了别墅。

但很意外的,响了两秒钟就被接起来了,纪琛沉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有事?”

他……以前,好像对她没那么冷淡。嘉妍垂眸,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从上次两个人莫名其妙抱在一起亲了……脖子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应该是想和她保持距离。

嘉妍忽然就有些想走。

沉默的片刻里,纪琛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按门铃的是你?”

嘉妍抿了抿唇,好想说不是。

他语气好差。

下一秒,纪琛已经开了门。

他随意裹了一件睡袍,眉眼带着一点躁,侧身,“进来。”

嘉妍抿了抿唇,最后把手里的药和粥都递给他,“要是不可以,你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纪琛眉眼躁气更甚,“进来!”

嘉妍固执地举着手里的东西。

“我很难受,别让我说第三遍。”纪琛语气稍微和缓了些。【JSGDJ】

嘉妍皱了皱眉头,不想跟他对峙,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只是纪琛看起来,她很不情愿。

越是这样,他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嘉妍很意外,他的房子很小,至少比起他的别墅和平层大公寓,这个简直不像他住的地方。

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话,嘉妍去厨房烧了水,然后把粥盛出来给他,纪琛没有拒绝,坐在沙发上喝粥,嘉妍就在他对面坐着。

都不说话,就显得气氛很凝重。

嘉妍目光四处乱飘,不去看他。最后落在屋子里他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还有其他的东西,不怎么整洁。

“最近忙,懒得收拾。”纪琛毫不脸红地说着。

她忽然想到,莫里斯说纪琛没请家政助理,自己一个人住,他那种没做过家务的人,肯定是乱七八糟。

“我帮你……收拾一下吧!”嘉妍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要帮他收拾屋子,可是因为他不常住,所以也没收拾几次。

纪琛眸色晦暗不明,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