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1.
这颗心啊, 太容易沉沦了。
苏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回想白天的见面, 两个人挨得很近,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个子高,苏北觉得偏一下头就能靠在他的肩上。
苏北喂他吃西饼,手要举得很高, 她吃一个, 就塞一个给他,苏北不说话,只把西饼递到他嘴边,她等他说不想吃了, 可到最后他也没说话, 她喂,他就叼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说, 也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坐在她身边, 可苏北莫名觉得被他搅乱,一颗心仿佛混沌的春水,波澜四起。
敏姨在厨房忙,出来的时候看见,还一脸的惊讶,“崇南你不是不吃吗?”
他轻飘飘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还可以。”
敏姨摇摇头, 嘀咕着,“你最近是受什么打击了吗?我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敏姨又回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他抿着唇,说:“没有。”
苏北歪着头看他,默默想,是因为酒店的事吗?
他在烦恼?
她不知道,他表情太滴水不漏,苏北什么都看不出来。
后来整个暑假,苏北很少再看见小叔,听敏姨说,他最近很忙,总是天南地北地飞,有次苏北和陆嘉林相约打游戏,陆崇南打视频过来,陆嘉林游戏打到一半,着急忙慌地把iPad扔给苏北,“妹妹妹,接一下。”
苏北看着那个请求视频通话的按钮,心脏蓦地狂跳,紧张而慌乱,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绿色的按钮。
画面里跳出他的脸,就一瞬间,苏北就安定了,怔怔看他,一颗心被情绪胀满,小声叫着他,“小叔……”
画面抖了一下,他有片刻明显的愣怔,似乎是没想到会是她,低声“嗯”了一声,“快开学了吧?”
苏北点点头,“还有半个月。”
“东西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你那边……是晚上吗?”
他在街头走着,把镜头偏了一下,给她看,“嗯,晚上,刚刚吃过晚饭。你呢?”
“这边还是早上,我妈今天走得早,敏姨留我在这边吃饭。”
“跟她说不要逞能,叫外卖。”
苏北倏忽笑了,“敏姨听了会伤心的。”
他也笑,“总比食物中毒要好一点儿。”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苏北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手指紧紧地抠着平板的边缘,太用力,后来手指都是麻的。
陆嘉林游戏打完了,顺手把平板接过去,看了苏北一眼,疑惑说:“热吗?脸这么红?”
苏北一下子觉得耳朵都要烧了,偷偷去看屏幕,陆崇南垂着脑袋,似乎在笑,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好像有点儿。”然后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溜了。
出了门,她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还砰砰跳着,苏北想起自己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拿了一等奖,老师说要她代表全校做演讲,小学的时候她们是没有这个环节的,那是她第一次,站在三千新生面前,手抖得拿不住演讲稿,心跳和现在,不相上下。
后来苏北慢慢就习惯了,每年都是她,看着万千人,也能像空无一人一样坦荡和自然。
后来老师夸她,越来越淡定了。
可哪里淡定,这会儿隔着屏幕,看他一眼,她就觉得心跳不受控制。
那天她和陆嘉林玩了一天的游戏,窝在沙发上,脖子疼手疼腰疼,陆嘉林跟她说:“要不要出去玩儿会儿?”
苏北一直很沉闷,朋友很少,也很少出去疯闹,闻言思考片刻,说:“好啊!”
多接触一下新事物,或许就不会总想着小叔了。
婷婷不也说,时间是良药。
“会溜冰吗?”
苏北摇摇头。
“那会桌球吗?”
苏北还是摇摇头。
“……”陆嘉林索性不问她了,“算了,不会我教你。”
他嘱咐她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别穿太好看,大晚上的,哥可不想你被一群小崽子盯着看。”
苏北去换了一身运动服,纯黑色,长裤,T恤,银色的字母图案,看起来更显得她皮肤白,身形纤瘦。
两个人坐出租,直接往酒吧去,苏北是拒绝的,到了门口又说自己不想去了,大约是父母从小观念的灌输,苏北总觉得这地方透着股不正经。
“没事,走啦,一朋友家开的,里面不乱。”
苏北最后才勉强跟着走了进去。
陆嘉林说的不乱,也只是没有打架斗殴罢了,里面还是很多寂寞的年轻人,等着午夜时分猎艳。进门就有人朝着苏北吹口哨,被陆嘉林警告了一句。
陆嘉林跟人交代,“你让人盯着点儿,这我妹妹,别哪根葱哪根蒜都往前凑。”
“放心吧,自家地儿,怎么着也不能让妹妹在这儿被骚扰。”
酒吧灯光很暗,DJ声震得耳朵嗡嗡直响,穿过舞池,到了包厢,才稍稍安静一些。
苏北直觉得头疼,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陪陆嘉林出来玩儿。
他这疯闹的性子,能去什么正经地儿。
推门进去,里面早有人在等,看见陆嘉林,起身过来勾着他的背,“最近忙得很啊陆哥,都不见你出来了。”
陆嘉林拂开他的爪子,“忙?一点儿都不忙,就是不想出来罢了。家里有我妹妹陪我打游戏,看着赏心悦目,比看你们这些糙汉子脸开心多了。”
对面那个正是那天在瑶湖酒店跟他视频扯皮的陈正浩,闻言撇撇嘴,转头跟苏北说:“妹妹,给你个忠告,离他远一点儿,近墨者黑啊,瞧瞧这不要脸的劲儿。”
苏北知道陆嘉林哪是忙,这段时间敏姨管他严,他不敢出来瞎跑罢了。她还这会儿还深切怀疑,陆嘉林这厮就是为了拿她打掩护才把她拽出来的。
她看着陈正浩,礼貌地笑了下。
陆嘉林推着她的背,跟屋里人说,“我就不介绍了,我妹妹苏北,你们有谁不认识的?”
曾经十六中的学霸啊,十六中的人,怎么可能有不认识她的,年年优秀学生代表都是她,上台发言的频率太高,想不认识都难。
“这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认识你,也认得妹妹啊!”陈正浩向来油嘴滑舌,张口就来。
苏北有点儿不适应,礼貌地跟众人点了头。
陆嘉林挤兑他,“收起你那一套啊,我这妹妹是老实人,听不来你扯淡。”
陈正浩一拱手,“我的错,妹妹随意一点儿哈。”
包厢里摆了桌球,墨绿色的底子,球杆随意地搁在一旁的架子上,陆嘉林开球,弯腰,出杆,嘭一声,有球落袋的声音,苏北跟在陆嘉林身边,几个女孩子也围过来,一边捧场地叫好,一边热情地跟苏北打着招呼,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作为女朋友跟着男友过来凑热闹,至于谁是谁,苏北是认不得的,只觉得有一点儿羡慕,女孩儿们都穿得很漂亮,妆容清淡,苏北和她们一比,就跟个小女孩一样。
几个人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苏北沮丧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苏北,我已经二十八岁了。”那晚夜色浓郁,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是觉得她太小了吗?
苏北恨不得自己能年长十岁,可该死的,她还不到十九岁。
这晚苏北学打桌球,陆嘉林教她动作,苏北学的有模有样,动作标准,充分展现了一个学霸超群的领悟力。
陆嘉林看得叹为观止,与有荣焉似的夸耀着。“我这妹妹啊,太厉害,将来找男朋友都难啊!”
苏北听得心一颤,球杆迟迟挥不下去。
她脑子在想陆崇南,如果男朋友是陆崇南,会怎样?其实他有些想象不出来,他在她这里就像一场梦,梦是美的,也是虚幻的,她追求着,可从未想过拥有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想起那次科创大赛,他就坐在台下,那一刻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站在台上,目光却只在他一人,开心,喜悦,那时还不懂,就觉得他在台下,就好像特别让人安心。
下台的时候有女孩在讨论他,说今天的评委,有一个好年轻好帅气啊!另一个答,可不是嘛,呈元科技的老板呢,二十四岁公司就挂牌上市,你说厉不厉害?当年要不是他合伙人搞他,他公司市值现在能达到九位数你明白吗?
苏北觉得,他那样厉害,她又如果去比。
苏北频频失神,陆嘉林问她,“不舒服吗?”
她说没有,“小叔他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嘉林愣了下,大概是不明白苏北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小舅身上的。他说:“没说,八成不会太早。”说完摇摇头,“你说你怎么老想着他啊,我小舅这个人又闷又无聊的,话都不乐意说。唉,不过说起来,他对你倒是好的很。”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对了,那天你生日,小舅不是不在家吗?他说买了礼物,忘记给你了,在他车里,让我拿给你,等回去吧!”
苏北那天生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父母没有给她过生日的习惯,成人礼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两个天生就不浪漫不重形式的人,自然也没有惊喜给苏北。
那天陈雅婷自己做了蛋糕,梁静下厨,陆嘉林叫了点儿外菜,几个人过了一个没什么惊喜可言的生日。
那天苏北一直看着手机,想着小叔会不会记得她生日呢?可等啊等的,一整天都没等到,又失望又难过,可还是安慰自己,小叔那么忙,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记得那么清楚。
这会儿知道他给她准备了礼物,心里又生出些希望。
“是什么啊?”她面上淡定地问着,心里却波涛汹涌。
陆嘉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也别太期待,他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浪漫细胞,我长这么大,每年生日都是包红包给我,毫无新意。”
因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礼物,苏北就期盼着,迫不及待想回家去,可陆嘉林他们玩了桌球,玩纸牌,打完纸牌叫外卖,吃完东西又说去溜冰消食。
呜呼哀哉。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到门口苏北就提醒陆嘉林,“我的礼物。”
陆嘉林哎呀了声,“都叫你别期待了,你这么热切,我真怕你失望啊!”
他不是迟钝的人,顿了片刻忽然说:“妹妹,你不该是喜欢我小舅吧?”从小到大,喜欢小舅的人,夸张点儿说,估计能从长城头排到长城尾了,全天下的女人好像都是肤浅的看脸下菜的,仅剩的那几个不看脸的,也会被小舅的才华折服,所以好像小舅属于通吃那一类男人。
苏北好像被噎住了似的,被这夜风吹得直咳嗽,却没有反驳。
陆嘉林本就是随口一问,看她反应这么大,顿时惊呆,“还真的?”
后来,苏北轻“嗯”了一声。
是的,喜欢他,特别喜欢,觉得今生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那种喜欢。
陆嘉林好半晌没说话,苏北以为他不忍心打击她,自嘲了句,“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自量力?”
陆嘉林其实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闻言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我好像终于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突然被我小舅赶回来了。”
啧,感情他是个炮灰啊!
苏北“嗯?”了一声。
陆嘉林忽然笑了,作为一个炮灰,他决定发挥余热,郑重其事地看着苏北,“你表白了吗?”
苏北觉得挺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古镇的时候?”
“嗯。”
联想到从古镇回来小舅那反常的表现,他更加确定了一个问题。小舅他也——春、心、荡、漾了。
只是大概,苏北还当局者迷。
“他接受了,还是拒绝了?”
“他……没有明说。”
陆嘉林就知道,于是拉着苏北说:“其实我觉得吧,我小叔是个闷骚,我教你个独门秘诀,保管治他。”
苏北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语气特别像个大忽悠,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冷落他,对,相信我,狠狠冷落他就对了。”
苏北:“……”这是什么馊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嘉林哥哥要报仇了:
歪,小舅……我最近很烦恼,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就是苏北啊,她好像情绪很差,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大概失恋了……也不知道哪个混蛋,连这么可爱的妹子都要伤害。……不过还好,她说她已经放下了,我打算追她,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小舅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今天还挺肥。我去发上章的红包~
第二十二章
22.
苏北后来见到了那个礼物, 一只雪白的巨大的兔子玩偶,抱着一根胡萝卜, 两只耳朵特别长,毛茸茸一大只。
装在一只特制的手提箱里, 安安稳稳放在他车的后备箱。苏北抱着上楼,到了房间才小心拆开了,陆嘉林发微信给她, “我猜是玩偶对不对?”
苏北“嗯”了声, 发图片给他看-
兔子,可爱吗?-
可爱,倒是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了,苏北偌大的房间, 竟没有地方可以摆它, 长这么大,苏北第一次收到毛绒玩具。这么……少女心……的东西。
最后转了半天,苏北选择把她放在床头, 让它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卖着萌。
一想到严肃冷酷的小叔在玩偶店里挑礼物, 最后抱了一只兔子去收银台,那颗心就忍不住荡漾,唇角的笑,如何也收不住。
苏北仔细拍了一张照片,想着给他发过去,告诉他礼物已经收到了, 她很喜欢。可最后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发送,最后那张图片发在了朋友圈。
配上字:谢谢。
还有她一只手出镜,比了个“521”的手势,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又或许,他都不会去看。
苏北删删减减很多次,最后只发了这么两个字。她原本想说得更多,可总觉得说出来矫情,也怕他如果没别的意思,话太多了,万一让他看见了,会觉得尴尬。
最后苏北把自己的脸埋在兔子肚子上,哀哀地叹气。
没救了,没救了。
发个朋友圈也能纠结这么多。
陆嘉林很快评论了句:下次哥给你买个更大的,让你抱着睡,跟哥一样温暖。
苏北觉得一阵恶寒,回了他一个黑乎乎烧焦脸的表情。
陈雅婷和梁静在下面诶呦喂地调侃陆嘉林,问他要不要脸。
那天苏北生日的时候,陈雅婷和梁静是加过陆嘉林微信的,也不知道陆嘉林这是什么本事,跟谁都能混到一块儿去。倒是个真真切切自来熟的性子。
梁静说:“我知道这牌子,时代广场那边的一家原创玩偶店,叫做筑梦屋,哇,上次看中一只小丑鱼,竟然要四位数,我的天,吓得我揣紧了我的钱包。”
筑梦屋,苏北默默记下了。
“我怎么觉得,你小叔是把你当闺女养呢?”陈雅婷啧啧两声,“我收回我的话,这特么怎么能没戏呢,这上上下下都是戏啊!”
苏北一一看过去,静默地笑着。她没有回复,直接敲了小群过去消息,怕回了评小叔看见尴尬。庆幸微信有个非好友不能查看对方回复的功能,不然要他看见,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可是她不知道,家对面可是住着一个“通敌”的内贼,转头就觉得贼好玩儿地把陈雅婷和梁静的评论给小舅看-
[图片][图片]小舅,你每年发给我的红包加起来还没有一只兔子贵,我不管,我受伤了。
陆崇南大约在忙,没回复,他兀自自言自语着-
唉,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丫头可爱-
小舅你说,我是不是恋爱了?-
肯定是的-
我看见她啊,心就砰砰地跳-
不管了,我要追她,俗话说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这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追不上都没天理。你看,连她闺蜜都说你待苏北像闺女,陆爸爸,你帮我去刷个好感呗?-
小舅,给个主意呗,你说写情书会不会很没新意?算了,不能搞,我这字太飘逸,吓着她怎么办-
听说她最近失恋呢,好像表白被拒绝了,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机会?-
小舅~~~~~~~~~你去哪个窑子逛了,怎么还不回消息。
那边陆崇南正是中午,约了朋友吃饭,因为是重要的合作人,他看到消息是陆嘉林发来的,便没有理会,任他在那边自言自语。
吃完饭,和人一起出餐厅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地翻出来,指尖轻滑着屏幕,一一去看。
只片刻,目光便凝了起来。
然后去翻朋友圈,果然看见一个小时前苏北的动态。
很简单的一张图,很简单的两个字。
他心蓦地被攥紧,仿佛隔着茫茫一个大洋,能看见小姑娘窝在床上拍照片发动态的神情,一定是皱着眉,反反复复敲打,最后才犹豫着写下两个字。
她向来这样,太敏感,所以总是思考很多,内心波涛汹涌,落在面上,却是轻飘飘一句。
他盯着瞧了很久,因为只有陆嘉林一个共同好友,所以他只能看见陆嘉林的回复:下次哥给你买个更大的,让你抱着睡,跟哥一样温暖。
下面是苏北的回复,一个黑乎乎烧焦脸的表情。
身边人看他突然出神,忍不住问,“Lu?”
他回过神,微微点头,把手机塞进口袋,沉声说:“没事。”
只是眉头,却不经意地蹙着。
回酒店的时候是助理开车,他喝了点红酒,后劲上来,有些头晕,于是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脑子里却是陆嘉林的话,一字一句,魔音灌耳。
他向来聒噪,做事又三分钟热度,说过的屁话太多,他都懒得听。
可这次,却让他觉得异常烦躁。
过了会儿,他忽然睁眼,开口说,“帮我订回去的机票。”
车里过分地安静,助理听见声音的时候,反应了片刻才知道是老板在讲话,于是应着,“是,老板。我早说了,这边的事不大,根本不需要您费心跑过来。”
他微微垂眸,低声说:“事无大小,刚好我也闲着。”也不知在向对方解释,还是向自己解释。
助理听了听,觉得这真不像是他们老板说的话,若是以前,他铁定是说:“这么屁大点儿事都要我出面,都是吃干饭的吗?”
老板啊,最近脾气出奇的好,也不骂人了,也不拍桌子了,没事就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扮演出神美男子,还叫人怪不习惯的。
陆嘉林睡一觉醒了,发现小舅还没回他,于是不要脸地又去刷存在感,蔫坏蔫坏地笑着-
小舅,你还没从窑子逛回来?好啊你,一出门就放飞自我了是不是?你们这些腐朽的资本家-
连你外甥的终身大事都不管了是不是?-
我昨晚梦见苏北了,她冲我笑了,笑得我都不舍得醒过来了,嗷嗷嗷,我真的太喜欢她了。
陆崇南那边是晚上,陆嘉林料定他还没睡,这会儿应该也没事,于是锲而不舍地骚扰着他。
果然,不到一刻钟,陆崇南就不堪其扰,回了视频过来。
“你认真的?”陆崇南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没来得及擦,眼神隔着屏幕射过来,仿佛都带着冰冻效果。
陆嘉林装作没看见,揪着心口说:“可不是嘛!你听听我这心跳,都快山崩海啸了哇!”
这鬼斧神工的成语水平可谓是相当的辣耳朵,陆崇南却连嘲笑他都没力气,只垂了眼说:“别去招惹她。”
陆嘉林挑了眉,无辜发问:“为什么?”
“扼杀在萌芽,免得你受伤害。”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受伤害啊,万一我俩成了呢?到时候亲上加亲,多好啊,反正我妈那么喜欢她,你也喜欢她,带回来做陆家的媳妇儿,岂不完美?”
“就算是陆家的媳妇儿,也不是你媳妇儿。”
“不是我媳妇儿,难道是你媳妇儿啊?”陆嘉林入戏太深,接着就反驳。
“嗯。”
陆崇南冷声吐完这一个字,便掐断了视频。
陆嘉林原地品味了一会儿,骂了声:“卧槽!”
这真特么有戏了。
他早有准备,特意录了屏,兴冲冲把这段视频转给苏北-
哥这演技,简直是影帝级的,世界欠我一个小金人啊!拿走,不谢,妹你好好品味一下我小舅的话,别太激动。记着哥教你的独门秘诀,能不能拿到主动权,就看你表现了。
苏北也刚睡醒,看了好几遍,反反复复停在小叔那句话上,“就算是陆家的媳妇儿,也不是你媳妇儿。”“不是我媳妇儿,难道是你媳妇儿啊?”“嗯。”
他两句对话太快太严肃,苏北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反反复复听,最后趴在兔子身上,“嗷”了一声,然后在床上打滚,滚了好几趟,才觉得自己能稍稍平静下来。
她咬自己的手,疼得眼泪汪汪。
这不是梦,可为什么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苏北强忍着才没有打电话过去直接向他确认,没想到他却先打了视频过来。
苏北把床滚得一片狼藉,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看见视频下意识点了接听,可下一秒才觉得自己形象堪忧,坐直了身子,偏了偏镜头,快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低声笑了起来。
苏北去看他的脸,看得一阵恍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小叔……”
他抬头看她,“嗯?”
简单一个字,刮在心口,细微的痒。
“想好了吗?”他问她,“那天在酒店,我跟你说的。”
“什么?”苏北不明所以。
他轻声叹气,“就知道你没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效率略低,码字码到现在……
前途一片光明啊有木有?我去发上章的红包~
第二十三章
23.
苏北努力回想着, 那天晚上他说了什么?他说: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清楚, 苏北,我今年二十八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北那时候点了头, 其实只是大脑短路,下意识附和他。
可其实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后来冷静下来仔细想了, 除了隐隐的拒绝, 她想不出别的。
苏北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许是刚刚看了视频,心里有了点儿底气,她终于敢开口, “我知道, 你嫌弃我年纪小,可我知道什么是爱……我分得清。”她顿了顿,凑近屏幕, 轻声开口,那语气认真而郑重, “小叔,我爱你。”
我为你心潮起波澜,为你患得患失,为你辗转反侧,为你彻夜不眠,如果这都不叫爱, 那么算什么?
她语气很淡,就好像微风拂过湖面,透着点漫不经心,却没一分不是认真的。
陆崇南顿时失了言语,隔着一个屏幕看她,她穿着睡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件吊带睡裙,露出锁骨到脖颈大片的肌肤,那肌肤是雪白的、柔嫩的,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仿佛杏仁的味道,像在酒店的那一晚。
或许是沐浴露的味道,又或者是洗发水的味道,抑或者,是润肤乳的味道,他分不清,只觉得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味道像是催情的药,撩拨着每一根神经,挑战他为数不多的耐力。
尤其后来,吻到情动时,她仰头一副任需索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想要不管不顾,可他做不到。
终究还是觉得,她太小了。
怕她后悔,怕她受伤。
这会儿看,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嘻嘻笑着的小姑娘,是个已经成年的女孩,眉目含情,眼波流转,红唇微启,一张一合地开口说着话。
我爱你,说出来不过三个字,轻飘飘一句,却重若千钧。
沉沉压在胸口。
他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去看她,胸口那处,情绪起起伏伏,很多话涌上来,又褪下去,最后他只说:“楠楠,你若考虑好了,我们交往试试?”
苏北觉得自己听错了,他声音太轻,轻得近乎低喃,她只好凑近了他,摆出一副要仔细再听一遍的架势,他低声笑着,也凑得更近些,“等我回来。”
离得近,像在耳语,他嗓音真好听,苏北心口又在跳,这次却笑了,“好。”
他要她明白什么?到最后苏北也没来得及问,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在躁动,想呼喊,想尖叫,可大清早,她什么也不敢,只咧着嘴,拿兔子捂住脑袋,闷声笑着。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得没有一丝力气了,然后才安生了,大刺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然后又咬了自己一口,疼得眼泪汪汪,脸上却满是笑意。
苏北激动了,不淡定了,好像世界一下子变明亮了,又好像一下子变梦幻了。
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小叔他……真的真的答应了?
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
不,是真的。
哇,竟然是真的。
不行了,太激动,苏北换了运动衣,出去晨跑,在寂静的早晨发了疯似的在路上狂奔,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那股激动劲儿,还是缓不过来。
她从臂包里摸出手机,蹲在大马路上给他打电话,他刚接起来,她就迫不及待叫了声:“小叔?”
他“嗯”了声,在深夜睁着困顿的眼,温声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轻声说了声,“没,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没有真实感,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好像是一场梦,梦醒来,他就会不见了。
想确认一下,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
他沉声笑着,像在调侃她的孩子气,苏北脸发红,没话找话地说:“对了,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小叔。”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苏北想起自己发在朋友圈的动态,也不知他看见了没有。
应该是……看见了吧?
苏北蹲在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扯着路边的野草茎,太阳温吞吞爬出来,照在脸上,额头渗出汗珠,手心更是一片湿。
紧张,太紧张了。
后来,苏北匆匆抛下一句,“小叔,我真的,好喜欢你。”便不好意思地掐断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这一刻,好像连烈日当空都变得可爱起来。
回去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他那边……好像是深夜来着?
顿时又是懊悔,咬着手指,恨不得让自己蠢死算了,肯定是,打扰到他休息了。
……
苏北这天一直在笑,眉眼总是弯着。
去陈雅婷打工的蛋糕店里的时候,陈雅婷不时看她一眼,最后甚至摸了她的额头,“你没事吧?”
苏北趁她不忙的时候,悄悄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我和小叔……在一起了。”
陈雅婷一边把烤好的饼干装在盒子里,一边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隔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你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有,你没听错。”
陈雅婷捏了捏自己的脸,“我天……”
苏北看她震惊到原地转圈圈的样子,心想自己早晨还算是淡定的,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给陈雅婷,“请你吃糖。”
“你又表白了?”
“没……不算吧!”
“所以他提出来的?”
苏北“嗯”了一声,无比确定,“是他提出来的。”
陈雅婷剥了一颗奶糖咬在嘴里,隔了好久才慢慢把这消息消化了,喃喃说:“我再也不乱出主意了,真的,姐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霸总,话说他不会觊觎你很久了吧?不然怎么这么急着宣誓主权。”
觊觎……她?
苏北不敢想,但总归不会讨厌便是了。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懵的。
那股飘在半空的不真实感,直到看见他的那一刻才蓦然消散。
那是晚上的时候,苏北白天一整天都陪着陈雅婷,婷婷她舅妈生小baby,舅舅一直在照顾舅妈,店里缺人手,所以才会叫陈雅婷过去帮忙的。
苏北在家里没事,就过去帮陈雅婷的忙,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就是过去陪着说说话解闷儿。其实她自己在家也挺无聊的,不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是跑去敏姨家跟陆嘉林打游戏,她现在游戏水平突飞猛进,有时候连陆嘉林都啧啧赞叹,称学霸的脑子就是和常人不一样。但老玩游戏也挺累的。
晚上九点下班,苏北就待到九点,舅舅开车送陈雅婷和苏北回家,先送了苏北,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苏北躬身说再见,陈雅婷在里面朝她挥手,“阿北再见!”
“婷婷再见,舅舅再见!”
苏北爬楼梯,一边琢磨着明天去逛街的事,一边儿盘算着小叔回来了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见面她该说什么?怎么相处,越想越觉得忐忑,仿佛初次见面。
脑子里正模拟着,抬头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的他,他靠在那里,低着头在看手机,不,这会儿在看她,眉眼含着笑意,微微偏着头,目光笼在她身上。那张脸,苏北看一万遍都会有一万遍的心跳加速。
“小叔……”她声音太飘了,真的太飘了。
整个人都飘着,她忍不住搓了搓脸,给自己找一点真实感。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过来两步,“陆嘉林说你晚上大概九点十分左右到家,我就想着出来碰碰运气。”
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在外面等……
苏北仰着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他走得近了,离她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俯身说着话,“下午三点钟到的机场。”
三点钟,天呐,回来都六个小时了,苏北莫名生出些幽怨,“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说不定她就能早一点儿看见他了。
离得太近,她紧张,连声音都放得特别轻。
陆崇南揪着她手,轻轻握了下,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不想表现的太急切,怕把你吓跑。”
楼道的感应灯早灭了,两个人细微的交谈声并没能唤醒它,黑暗中,苏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仿佛在笑,浑身散发的荷尔蒙强烈地笼在她身上,苏北呼吸一口仿佛都能呼吸到暧昧的气味,觉得再这样下去她都要烧着了。
可也不舍得破坏这氛围,待在他身边,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我还怕,你跑了呢!”苏北突然幽怨地说了句。
他轻咳了声,感应灯亮起来,他的脸变得清晰,苏北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笑,他说:“我?你在这里,我没处跑。”
作者有话要说: 文短,全文下来也就十几二十万字,纯撒糖,每天来磕点儿糖多好,求不养肥~
过两天我可能闲,会多更,所以完结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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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灯火夜未眠[娱乐圈]》
简介:抠脚死宅女编剧×五讲四美真男神
作为一个不甚出名的十八线小编剧,明玥有大把时间挥霍,比如去网上写段子赚点儿外快什么的。
偶尔也磋磨点儿小言情,写些亲亲抱抱嘿嘿嘿的限制级剧情。
不用看投资方的脸色,放飞自我得很欢快。
后来。
周政烁捏着她的作品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灯暗着,他从后面慢慢贴上来,咬着她的耳朵叫宝贝儿……”
明玥风中凌乱,当场石化在地。
就见他摸了把鼻尖,偏头认真地问:“你喜欢……这样?”
明玥:“……”
第二十四章
24.
这些天, 过得像梦一样,梦里陆崇南带她去吃饭看电影, 偶尔也带她去公司,她依旧是从前那个小跟班。
但毕竟, 是不一样了。
至少,以往他不会把她抵在楼道里亲。
又是晚上,两个人去看了一部老片子。
苏北以前也去看电影, 小时候跟哥哥。哥哥这个人大大咧咧, 没什么情调,最爱的就是科幻片,动作片之类的,每次有新片上映, 都要第一时间去看。
那时候盛世花园小区过两条街就有一个电影院, 离他学校近,每次去都能看见不少熟人,哥哥觉得一个人去看电影多少有些难为情, 就老是哄苏北一起去。
他没交女朋友之前,苏北没少跟着去, 那时候苏北还小,约莫上小学的年纪,对那些实在不感兴趣,但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于是就跟着,苏栎惯常买一大桶爆米花塞她怀里, “吃不完不许嚷着走,听见没?”明明是有求于人,还恶狠狠地威胁她。
苏北懒得和他计较,就抱着一颗一颗吃啊,吃到不想吃,就歪着头睡觉,睡醒来看两眼,有时候倒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苏北虽然不是很喜欢哥哥看的电影,但还是很喜欢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身边的人互相看不清,在两个小时的电影里沉浸或者走神,就像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趟,那感觉还是很好的。
后来哥哥谈恋爱了,也开始看别的片子了,但是他每次都带着女朋友去,苏北就没再和他一起去看过电影。
苏北那时候就老是问苏栎,“为什么你这么热衷和女朋友去看电影啊?”
他说:“你不觉得黑漆漆的地方,很容易培养奸|情吗?”
苏北就“咦”一声,骂一句,“变态啊你!”
他得意晃着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懂。”
上中学之后,苏北就不常去电影院了,没人带她去,她也不喜欢一个人去。
倒是高三那样紧张的时候,和陈雅婷梁静一块儿去看过电影,新上映的爱情片,满屏都是高颜值的鲜肉和小花,看着还是很养眼的。
虽然零班都是些学习好的学生,但架不住全天下少女都有少女心的时候,梁静那时候特别迷一个男明星,在电影院里一脸花痴,又哭又笑,陈雅婷一脸看透红尘的师太样子,对她这行为表示了由衷的鄙视,苏北还好,只疑惑说:“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梁静捧着一颗粉红少女心两眼放光地说:“他不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信仰。”
为了他,梁静还报考了新闻系,说毕业了要当记者,说不定以后就能见到他了。
也不知这奇怪的理论是从哪里听来的。
有时候甚至痛心疾首地表示为什么自己没走艺术生的路,说不定就能考个电影学院,当他小师妹了。
苏北对她这凶猛的失智一般的想法表示不能理解,估计她爹妈听见也要气死。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燕大新闻系分数线特别高,最后几个月梁静头悬梁锥刺股,终于还是考上了,第一个志愿第一个专业,比录取线高了十三分。
而苏北是保送到燕大计算机系的,陈雅婷没什么喜欢的专业,她习惯跟着江坤的脚步,可是突然,江坤原地不动了,她就不知道脚步往哪迈了,最后和苏北一样选了计算机。苏北是保送上去的,没参加高考,据说今年数学特别变态,但是陈雅婷考了143分。
“有一半是他的功劳,我以前最讨厌数学。”分数出来的时候,陈雅婷笑着说。苏北从那笑中读出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小心翼翼问了句,“人找到了吗?”
陈雅婷摇摇头,“不知道,他爸搬走了,他妈早就改嫁了,我往哪儿打听消息去。”
苏北点点头,有点儿心疼陈雅婷,以前总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这样要死要活,可真正爱了,就觉得做什么好像都不奇怪了。
如果要是小叔突然不见了,她大概是会疯的。
无数前辈证实,时间的强大能抹平一切,再重要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过往云烟消散,但是身处漩涡的人依旧会迷失在那漩涡一般的过往里,找不到通往未来的路。
哦,扯远了,刚刚在说电影来着。
燕北市的茗山大街,新开了一家时光影院,三楼有几个小影厅,每天晚上八点会播一些老片,称为怀旧专场,今晚播的是一部很老的恐怖喜剧。
陆崇南带苏北去附近吃饭,吃完饭出来随便逛着遛食,然后就顺便进去坐了坐。
厅很小,摆了三排的高背沙发座,座位与座位之间几乎隔得严实,像是小隔间,座位很宽,两个人能一起坐进去,但稍微有些挤,所以两个人挨得很近。
陆崇南今天去上班了,还穿着西装,他脱了外套,苏北帮忙抱着,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几乎腿挨着腿。苏北穿着裙子,他穿着长裤,空调开着,苏北只觉得冷,就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他似乎发现了,很自然揽住了她的肩,苏北就整个靠在了他怀里。
苏北脑子里一直在想苏栎的“高论”,黑漆漆的电影院,的确适合发展点儿奸|情啊!
陆崇南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给她,苏北抱着,但刚吃过饭,实在也吃不下,只偶尔往嘴里填两颗,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
片子很经典,搞笑的地方很搞笑,可恐怖的地方也是真恐怖。
后来,屏幕彻底暗下来,然后突然又亮了,哐哐哐,镜头三级跳,一步一步拉近,然后死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画面里有尖叫声,隔壁的座位上也传来尖叫声,苏北胆子小,强装的镇定也土崩瓦解了,虽然没有像隔壁小姐姐一样喊得惊天动地,但还是死死地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抬头了。
陆崇南觉得好笑,低声哄她,“乖,不怕!”
都是伪科学,苏北安慰自己,可也架不住神经异常绷紧,这能自己控制得了吗?
苏北扯着他的袖子,怂得不要命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哪能错过这机会啊,只觉得她这样子又好笑又好玩,于是拍了拍她的背,一本正经说,“免费场,我们白白占了一张票,中途出去,也太辜负影院的心意。”
好像也是,于是苏北点了头,“那我趴一会儿,完了你叫我。”
耳朵里还是那音效,恐怖兮兮的,苏北越发不敢睁眼,趴在他怀里努力屏蔽外界,只觉得这电影怎么这么长,最后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还是是被隔壁小姐姐的尖叫声惊醒的,整个人一激灵,却失手打翻了小桌子上的可乐,满满一杯,苏北一口没喝,全撒两个人身上了,苏北低声“啊”了声,只觉得自己闯了祸,忙掏出纸巾给他擦,胳膊上、腿上,苏北拿纸去压。
她手压在大腿根的位置,为了能擦干净,还使劲压了两下,然后停了两秒才觉得不大对劲,脸腾地红了,像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急忙松了手。
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声笑了,也没说什么,没管自己,只拿了纸巾给她擦,她身上没多少,只胳膊上一点,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着。
苏北呼吸越来越不稳,强装着镇定,“我没事,你自己……擦一下吧!”苏北觉得自己脸发烫,手也发烫,再不敢动他。
他弯着唇,抬头撩了她一眼,缓慢说:“害羞?”
苏北她,彻底烧着了。
一直到回家,她脸上的云霞都没褪,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里面外面,全都熟透了。
他却似乎心情颇好的样子,脸上始终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苏北隐隐约约觉得他在笑话她,愤愤然,上楼的时候爬的飞快,只想快些回家去,好缓解这该死的说不上来是害羞还是什么的闹心情绪。
可奈何他腿长,到最后也没能摆脱掉他,刚一到三楼拐角就被他捞了过去,反身将她抵在墙上。
然后低头,熟练地吻上去。
呼吸渐渐紊乱,身体发软,她抱着他的腰,只怕自己站不住就太丢人了。
他终于对电影院的事发表了评价,说:“没什么,多几次,就习惯了。”
多几次……
就习惯了……
苏北飘着回去,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又躺床上打滚去了。还……还要多几次?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觉得邪恶地想得多了。
后来说这么一件乌龙事的时候,陈雅婷还笑话她,“天呐,我的小姑娘,你这也太纯情了,我家上初中的小妹都比你奔放。”
梁静也附和着点头,“可怜你家小叔啊,一把年纪了也不知要吃素吃到什么时候。”
看这架势,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陈雅婷委婉问她,“你家小叔……就没有表现出点儿……需求?”
需求……
苏北吞了唾沫,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可话虽这样说,苏北却记心里了,毕竟小叔二十八岁,正值精力旺盛的时候,有需求也很正常吧?
如果,如果真到那一步,苏北觉得,自己是不会拒绝的。
大概因为琢磨得太频繁,苏北晚上做梦还梦到过两个人那什么什么,白天看见他的时候,脑子自动回放,差点自燃当场。
他凑过来摸她额头,“不舒服?”
苏北只能面不改色地握住他的手,摇头,“没,好得很,就是有点儿热。”
他提醒她,“楠楠,今天22°,大风降温。”
“哦。”
求不拆穿好吗?
第二十五章
25.
九月一号那天, 苏北去报道。
这么重要的时候,爸妈总算还表现出了一点重视, 一起请了假,送她和她的行李去学校。
燕大在郊区大学城里, 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开车过去,隔了两条街就能感受到人山人海, 几个学校差不多都是这个点儿开学, 所以相当热闹。
沿街都是卖生活品的小摊,大二大三甚至大四的学姐学长站在摊位前,高声呼喊着:“童叟无欺啦!”“买棉被送枕头。”“开学两折,全场两折, 错过等一年啊!”
高声喧哗中, 充斥着浓浓的近乎忽悠的热闹味道。
苏北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闲
聊着, 谈论大学城这边的变化。
苏北一个人坐在后面,低着头和小叔聊着天。
他似乎在忙, 回消息并不及时,苏北有空还往窗外探头看两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来自大学的新鲜空气,感觉像是一脚踏进了自由国。
据说大一课很少,那她有空的时候岂不是可以随时去找他?
再低头的时候,就看见小叔回她-
防火防盗防师兄, 有事打电话给我,注意安全。
来自小叔的殷殷叮嘱,苏北噗嗤一声笑了,手指翻动,回他——-
放心,师兄们看不上有夫之妇,我长得还是很安全的-
毕竟没有什么李小姐半夜敲我房门,也不招桃花。
陆崇南回了个六个点,表达无语之情-
还没完了是不是?
苏北纵然很想再调侃他两句,奈何有贼心,没狗胆,于是放弃了。
只是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前几天的事,自己偷着乐。
大概是一周前,那是苏北和陆崇南暑假最后一次见面,苏北老琢磨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于是那些天总躲着他,陆崇南约了她几次她都借口推掉了,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打死不出去。
拒绝得多了,小叔语气也沉了,“反悔了,嗯?”
苏北很少见他沉着声音跟她说话,于是吓得都不敢吭声了,只小心翼翼问了句,“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然后挂了电话。
苏北就觉得心里跟堵了一块石头似的,总觉得不是滋味。
可那会儿脑子不好使,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来哪里出问题了,越琢磨越难受,决定打电话回去问问清楚,可电话拨了好几次,都是他那个小助理在接,公事公办地说:“抱歉苏姑娘,老板在开会。”
哪那么多会要开,可他这样说,苏北也不好质疑,只说:“那,你让他开完会给我回个电话。”
助理满口应着,可苏北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接到电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他生气了,可又不知道他生什么气。
以往都是他哄她,好像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可苏北也没忘记过,他本不是好性子的人。
对她耐心用尽了吗?
陈雅婷总说:“交往一段时间,就会明白对方都是普通人,会有一大堆的毛病,如果能接受对方的毛病呢,恭喜你们,能做对儿恋人,不能接受了,趁早好聚好散,否则到最后要么就是互相磨合出默契——这是好结果,要么就是矛盾不断激化,越来越糟糕,最后互相变仇人。”
苏北并不想和小叔积累什么矛盾,她想和他走得更远,更远。
远到结婚生子,远到白发苍苍,远到岁月迟暮,时光尽头。
于是苏北很慌,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临中午的时候,苏北求母亲多做了份午餐,她装进食盒,跟小助理说,“开完会先不要让他去吃饭,我一会儿过去。”
助理应下了,看着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办公的老板,感觉莫名其妙,明明没开会,为什么要撒谎?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老板和小姑娘交往的人,起初只是惊讶,看老板的眼光都变了,没想到向来稳重的老板,在感情上这么草率,当然,也有说的难听的,只说老板心血来潮,想玩儿玩儿。
后来风言风语,传得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交了个小女朋友,才十八岁。
“诶呀,我们这些社会爬的老油条了,哪里还有什么浪漫情怀,找对象哪个不是挑挑捡捡,家世、背景、性情什么什么的,一条一条比着挑,老板什么身份,什么才干,他再与世无争,也不至于找个大学生处对象吧,疯了吗?”
“你看老板前女友,人长得多标致,还是大律师,据说家境也好,如今想吃回头草,老板都不要,会要一个大学生?”
那人下结论,“所以啊,肯定是玩玩,哪能认真啊!”
可助理总觉得,玩弄小姑娘的感情,忒不地道,原本还不大相信,可现在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对面坐着一个混账。
衣冠禽兽!
小助理兀自在心里骂着,平常那些恭敬崇拜之情,早扔到地沟里去了,只恨不得把人拖黑巷子里打一顿。
可谁让人家是老板,掌管能不能给他发工资以及发多少的大权,于是即便肚里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是温声说:“老板,苏姑娘说让您先别吃饭,她待会儿要过来。”
老板大爷样儿抬了下头,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面色不太好地“嗯”了一声,然后把头又低下了,继续签着文件。
落在小助理眼里啊,那就是妥妥的负心汉对单纯小姑娘的不耐和嫌弃的表情,于是愤愤然在心里又骂了老板一百遍,紧接着又提醒,“老板,晚上有宴会,要苏姑娘陪着去吗?”
老板又拧了眉,一脸不悦的表情,“这种场合,要她去做什么?”
看看,看看,这简直不要太混蛋。
助理默默为小姑娘掬了一把泪,唉,所托非人,所托非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斯文败类的无情资本家啊!
交往怎么说也有小半月了,却几乎不带小姑娘露面,这金屋藏娇的手法,怎么看都是养小情人不打算长久的做派。
败类,斯文败类!
小助理心底愤愤,出门看着什么都不顺眼,一遍一遍打电话给前台,问:“苏姑娘到了吗?到了通知一声。”只盼苏姑娘到了之后,他先下去提点一二,委婉透露一下,就算自己日行一善了。
前台揣摩了一会儿,以往苏姑娘都是自由来去,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从没人拦着,今天怎么还特意打电话来问?
最后兀自下了结论——老板不想见女朋友!
瞧瞧,才几天,就腻了吧?
苏北是老板女朋友这事,虽然没正式公开过,可自从老板从国外出差回来,带苏北过来公司,俩人之间就明显不一样了。
有一次还有人撞见老板和小姑娘在天台上亲。
呈元科技占了上面三层,直通天台,为了物尽其用,天台摆了铁艺桌椅,放了盆栽,不忙的时候,都可以上去坐坐,一些员工中午不回去吃饭,吃自己带的便当,想躲个清净,也会上去。
那天刚下过雨,也不是休息的时候,按说那时候是不会有人去天台的,到处湿漉漉的,也没处可坐,可策划部的小王把戒指丢了,四处找找不到,想起自己在天台溜达过一圈,就顾不得上班不上班了,趁着部长不注意,偷偷溜到天台去找戒指。
该死的,也不知道谁把门锁了,小王回去又拿了备用钥匙,然后才好不容易进去了。
可刚上去台阶,冒出一个头,就看见高大的盆栽树后,自家老板正把小姑娘压在椅背上亲,两人身下是老板的西装,垫在身下坐着。
老板只穿了一件白衬衣,捧着小姑娘脸亲的样子霸道而专情,浑身上下蓬勃的荷尔蒙简直要熏瞎已婚少妇小王的眼睛。
过了会儿,小姑娘微微挣扎了下,嘤咛着说:“喘不过气啦。”
老板一脸嫌弃地低声训了句,“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小姑娘嘟囔了句什么,老板低声笑了。
小王入职两年,从没见过老板笑得那么大地回春过。
下一秒,小王也顾不得去找戒指了,红着脸,悄悄把通往天台的门关了,退了回去。
刚回到岗位上,就憋不住,绘声绘色地把阳台上的场景描述了。
“没想到,老板也有热情似火的时候啊!”
老板的桃色八卦啊,如星星之火,很快就燎原了。
所以小助理以为没几个人知道,实在是没道理,公司上上下下三层楼的人,怕是没人不知道了吧?
只是大家都暗自揣摩着老板的意思,不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暗暗都觉得这关系难长久。
年龄差十岁,段位更是差了天地,能长久?
于是前台接了电话,很肯定地以为老板不想见女朋友,暗暗同情了一把小姑娘。
苏北那天进公司就接受了一波前台同情的目光,进办公室之前又接受了一波助理同情的目光,助理还偷偷跟她说:“老板性子冷,苏姑娘别太难过……说实话,刚刚老板没在开会。”
以前小助理都是一口一口的妹妹叫着,自从苏北跟了老板,都没人敢喊了,谁敢占老板便宜啊!
苏北觉得莫名,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连她自己都觉得,小叔大概是不想要她了。
第二十六章
26.
苏北捧着食盒进去的时候, 小助理先敲了门,“老板, 苏姑娘来了。”
以前苏北进门都是直接推门进的,他说她不必请示和通报。很多时候他都在忙, 苏北自己推门进去,然后就去边儿上坐着,写写作业, 看看书, 并不打扰她,他忙完了,自然会领她去吃饭,或者回家。
今天这架势, 苏北越发忐忑。
里面陆崇南说了声“进”。
苏北听着那口气淡的很, 也辨不出来喜怒,忐忑着进去了,脑子里思索着这些天自己干过什么不好的事。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 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她听什么,夸张点儿说, 就是要放火,苏北估计都是那个在后面扇风那个的。
难不成是自己太听话了?所以他厌烦了?没新鲜感了?
苏北发挥了一个理科生难得的想象力,把事实扭曲了八百度,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一脚踏进去,小助理体贴地关了门,小叔还在办公桌前办公, 看见她进来,只抬头瞧了一眼,就说,“先自己玩儿。”
苏北举了举食盒,“我带了午饭给你。”
他早上还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公司离家虽不远,可他日程总是很多,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往往吃个饭他就要赶回去了,有时候临时有事,连饭都吃的匆忙,苏北不想给他添乱,加上最近别扭,就下意识回绝了,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可能惹他不高兴了。
虽说觉得自己话说得很自然,语气也很好,可除了这个也没有能让他生气的地方了。
可自己都送午餐过来了,他都没表示点儿欢喜,难不成又不是?
苏北像个揣摩主子心思却不得要领的小丫鬟,满满都是挫败感,可他呢?仍淡定地签着文件。
骨子里那点儿犟脾气也上来,苏北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就出去了。
可到底也没舍得真走,在公司转了一圈,去了天台,这会儿还没下班,天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有点儿热,大遮阳伞都遮不住的热,苏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傻子也是有尊严的。
于是她有尊严地坐着,像个赌气的小媳妇儿。
可她不知道,她的大丈夫此时正别扭着,心情像是扭了八股的麻花,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一想到这些天苏北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又觉得身体流窜着无数挫败感,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烦躁。
今日上午他打电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他晚上有宴会,下午没什么事,就想着中午带他去吃饭,下午再带她出去转一转,可打过去电话,她只说:“我懒得动,改天好不好?”
被连番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他总觉得她最近在躲他,可并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硬邦邦地问了句,“反悔了,嗯?”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借口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