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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夫小胖妻 化雪掌 17124 字 2个月前

她醒来之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想这可不行!

第125章

宣平侯府这些年来日渐凋敝,也不只是因为家中男丁基本都死在了沙场上,也有他们家风冷淡不喜与人交往之故。

其他侯府热闹升腾,宣平侯府门可罗雀,据闻府上丫鬟都没几个了。

梦姐儿和离之后把刘梅花气得大病一场,母女两人几乎反目为仇,这事儿闹得很僵,刘梅花也无颜再到刘府。

私下里刘二成很心疼胡莺莺:“此事也是我不好,明知道梦姐儿是那样的性子,还由着你去张罗。”

他想着私下看如何帮小侯爷一把,省的人家记恨胡莺莺。

胡莺莺叹气:“当初也是想着梦姐儿在如何说也是梅花的女儿,可谁知道她竟如此不知道惜福。不过也罢,你放心,宣平侯府一事,我心里也有主意,多上门几次,人家总归会明白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开始谁不是冲着好日子去的呢?

胡莺莺趁着得空,收拾一番,带了些东西上了宣平侯府。

原本以为侯府就是侯府,最起码的东西还是该有的,可等胡莺莺到了之后一瞧,却只觉得偌大得宣平侯府简直宛如一个空壳子!抑或说是废弃得园子。

门口并未有任看门,云儿上去叩门半晌,最终自己推开大门,一个人都没有。

“夫人,宣平侯府这也太奇怪了!”

胡莺莺点头:“咱们进去瞧瞧。”

她带着丫鬟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发觉这宣平侯府很是开阔,但树木稀少,地上都是碎石子以及树枝,看得出来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若是不说,谁也不知道这儿住着的是先帝亲封的宣平侯一家。

胡莺莺不得不感叹,这不只是宣平侯自身的问题了,定然也是皇上未曾重视。

想想人家一大家子的男人基本都为国捐躯,如今过成了这样,也实在是寒心!

她心里头更加觉得对不住宣平侯府,自己撮合的一桩亲事,想必给宣平侯增加了不少麻烦。

走了好一会,一个丫鬟都见不到,好在到了宣平侯府老太太住的院子门口总算见着个人。

“你们家主子呢?我们刘夫人的前来拜见贵府老太太,秀丽半日一个人都见不着,可是发生了什么?”云儿问道。

那小丫鬟抹泪:“我们府上原本酒养不起那么多人,丫鬟统共只有三个,这会子老太太不好了,我们都得来照顾,不说了我先去烧水!”

宣平侯府的人也顾不上招待客人,胡莺莺赶紧带人进去,便瞧见两个年纪略微大点的丫鬟正手忙脚乱地伺候徐老太太。

“小侯爷今日进宫面圣,想求皇上派太医给老太太看病,可也不知道怎的都这个时辰了还未回来?”

另一个丫鬟摇头:“小侯爷如今不受待见,上回进宫便被撵了回来,这回又如何见得到呢?”

她两人说着落泪了。

胡莺莺上去一看,徐老太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看着很不好。

她环顾四周,皱眉:“你们老太太得的什么病?”

其中一个丫鬟认得胡莺莺,便立即道:“刘夫人!我们老太太原本就常年患咳疾,此番因着小侯爷的婚事病得更厉害了,大夫瞧了只说得多进补,可家里什么都没有”

胡莺莺赶紧吩咐云儿:“带的人参拿出来,快去煮汤!”

云儿做事麻利,赶紧地拿了一颗老人参出来,找到侯府的厨房,洗干净锅子开始炖人参汤。

胡莺莺又拿出来她带的紫金丹给徐老太太服下,轻柔地给她按摩,总算让老太太缓了些气。

等人参汤熬好喂下去,老太太气色好了些,微微睁开眼,强行镇定:“刘夫人这是”

胡莺莺握住她手:“徐老太太且莫言语,如今您身子不好,先养好了身子再说其他的。”

她着云儿回去拿了一包银子来,以及许多日常用品,甚至是刘家厨房里许多食物都搬来了。

“徐老太太,这些东西并非我可怜您或者是为了赔罪,而是徐家上下为国征战那么多年,理应受人敬仰,被人尊重。如今家国安定,这些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是那些征战沙场的将士们拿热血换来的!我们享受着和平,享受着普通人的幸福,更该帮他们照顾好身后的亲人!徐老太太,这些东西,请您务必收下!”

徐老太太看着胡莺莺,眼神复杂。

她一把年纪了,在孙儿的亲事上对胡莺莺的确有过怨恨,揣测此人打得是什么主意,可方才胡莺莺那番话,让她眼眶子都红了。

徐家失去的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徐家的孤独与哀伤,换来了战事大捷,换来了家国安定,可他们呢?

作为那些亡魂的家人,他们饱受痛苦啊!

没人会一直记得,更没有人会感恩,可如今,胡莺莺说,她记得。

徐老太太鼻音浓重:“那老身,谢过您了。”

胡莺莺柔声安慰徐老太太好一会,没发觉外头窗下站了个男人,他握紧拳头,闭了闭眼,低声问:“里头说话的人是谁?”

“三爷,里头是刘家的夫人。也就是与小侯爷和离的那女人的舅母。”

男人点头:“知道了,咱们走,如今我还没有法子同母亲说我回来了。”

胡莺莺待徐老太太十分仔细,因为有胡莺莺在,徐老太太才没有那般丢了性命,细养了几日,渐渐好转来。

小侯爷那日进宫也根本没能见得着皇上,回到家之后发觉胡莺莺救了他祖母,心里的芥蒂才少了些。

宣平侯府因为有了胡莺莺的接济,日子好了许多,还增添了几位照顾徐老太太的丫鬟。

这一日,胡莺莺着人煮了鸡汤带着区宣平侯府,才一进门就瞧见了一个人,那人正与徐老太太寒暄,听到有人前来,缓缓抬头。

是个看起来沧桑无比的男人,但那五官与眉眼却让胡莺莺如遭雷击!

“徐凯?”

胡莺莺喃喃自语,那男人也猛的站起来,胸口强烈地起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莺莺,再一步步走上前去,忽然就红了双眼,紧紧地搂住了胡莺莺。

“莺莺!”

胡莺莺大脑一片空白,徐老太太吓坏了,站起来喊道:“老三!不可造次!这位是刘夫人!”

徐凯勉强松开胡莺莺,眼睛赤红:“你怎的在这里?我找了你多少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胡莺莺比他冷静些,但也忍不住哭了,赶紧擦泪对徐老太太说道:“老太太,他曾经是我的义兄,我们两人实在多年未见,还请您莫要见怪。”

徐凯心中惊涛骇浪,提出来要跟胡莺莺单独说话。

许多事情旁人听到也只会觉得怪异,那些事情只有他们懂。

等到了密闭的屋子,胡莺莺立即就哭了:“你是哪一年来的?可见过我家人?他们如何?”

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年了,表面看着活的很是滋润,可是偶然想到从前,心里头还是悲伤,还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胡莺莺想过用些法子回去,却又舍不得刘二成与孩子们,何况她也确实没有什嚒好法子回去。

徐凯静静地看着她:“你那时候出了车祸,我去看你家人的路上开车太快,也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家人如何。”

胡莺莺诧异:“你你怎么这般莽撞!”

徐凯轻笑,当时的他心情坏到了极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性命呢?死了反倒是觉得解脱了。

“原本我想着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准你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我可以找你。却没有想到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在西北参战,战事吃紧,何况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这仗一打就是十几年,中间又发生了许多曲折之事,我如今能回来,也是想着见见徐家人,却没有想到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我见到了你。莺莺,你可都还好?”

徐凯眼中是说不清楚的情绪,他觉得老天爷很善良却也很残忍。

胡莺莺笑:“我,我都挺好的。”

徐凯眼中酸楚弥漫:“你嫁人了?生了孩子?你嫁的是谁?”

胡莺莺眼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光彩:“徐凯,我跟你说你一定不肯相信,我嫁的人就是刘成啊!”

徐凯如遭雷击,站在那里好艰难才克制住心里的情绪。

“是吗?怎么会遇见他?”

胡莺莺声音轻快了许多,跟他说起来与刘二成相遇的点滴。

“那时候我选择了嫁给他,后来”

徐凯忽然出言打断了她:“好了,我不想再知道了。”

从前他就是那样在她旁边听着她诉说如何暗恋刘成的,难道来到这个世上,一切都还要再来一遭吗?

这样未免也太过残忍!

胡莺莺觉得奇怪:“徐凯,你这些年成亲了吗?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想,我们来到这里,既然没有回去的法子,不如就好好地生活。”

徐凯笑了:“我没有你那般幸运。”

第126章

徐凯认识胡莺莺的时候,胡莺莺才读小学,那时候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他看着她喜欢上刘成,看着她欢喜,难过,失落,甚至打算放弃。

暗恋的滋味是很难过的,他都懂。

原本他想着,他就是要跟胡莺莺耗,看看谁能耗得过谁,等胡莺莺放弃了刘成,他就对她表白。

在徐凯看来,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照顾胡莺莺。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胡莺莺身边就他这么一位男性朋友。

但事情还是出了意外,胡莺莺车祸身亡,徐凯瞬间慌了,期待了这么久的未来,却就这样断了方向。

去胡莺莺家的路上,他神思恍惚,也撞了别人的车。

接着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戏剧化地成为了征战沙场之人,得到了满身的伤痕,跟那颗越来越坚硬无比的心。

原本徐凯经常在想,如果哪一日有幸见到了胡莺莺,他一定不顾一切地告诉她,自己喜欢她,想要娶她。

可是,如今总算见到了,他却开不了口。

胡莺莺有些疑惑:“为什么说你没有我那般幸运?徐凯,你我都经历了生死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幸与不幸的?唉,如今我们只能想着如何是好过好剩下的日子了!毕竟,我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回去。”

徐凯沉默,他倒是很想回去,回到那个世界里,胡莺莺跟刘成完全没接触,他就可以有机会了。

不过,他看着胡莺莺略带忧伤的神色,安慰道:“即便回不去,你也不用害怕,往后对外你便称我是你大哥,我会护你周全。”

徐凯是个很好的人,胡莺莺都知道,她点头:“我明白!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只管找我!只是你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怎的忽然回来了?”

没等徐凯来得及解释,徐老太太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老三,刘夫人,不如出来吃杯茶再说。”

他们孤男寡女再一间屋子里成什么样子?徐老太太自然不容许的。

徐凯与胡莺莺便也就没再说什么,赶紧地出来了。

好在徐凯当着徐老太太说起来自己的打算。

“母亲,儿子此番回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初徐家十一口男子尽数在战场上”

徐老太太打断他:“此事我们回头再说,我先送刘夫人回去。”

徐凯抬手:“不必,我与她情分深厚,莺莺等同于我的妹妹一般,母亲也可把她当作亲女儿。”

徐老太太虽然心中都是疑惑,但却没说什么,徐凯又道:“莺莺曾经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断的。”

他把自己在战场所经历的事情大约说了一遍,徐老太太愤怒地颤抖不已:“如此说来,我徐家是被暗算了!怪道皇上对我徐家不闻不问,原来是认为徐家人犯了大错!看在先帝的份上才没有灭了满门?荒谬!荒谬!”

徐凯没说话,其实很多事情他也不是很确定了,当初他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徐家就死了好几个人了,战事吃紧,根本无暇去管其他的,他帮着想法子与敌国周旋了两三年,总算是压制住了对方,却又无意中落入陷阱,九死一生游荡了好些年,如今才算回来。

若是皇上知道他没死,定然要捉去问罪的,当年之事,徐凯自己都不甚清楚,就是被捉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徐老太太内心冤屈至极,当场就用拐杖用力地砸向地面:“我宣平侯府如何受得了这种屈辱!老三,娘带你进宫!”

徐凯叹气,胡莺莺劝道:“徐老太太,此事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宣平侯府受的委屈自然要讨回来,但也要找到证据啊。徐老太太颓然地坐下来:“都那么多年了,证据,该去哪里找啊!”

彼此默默无言,胡莺莺安慰徐老太太好一会,才让她心绪安静下来。

云儿上来提醒,时候也不早了,可以回府了。

想到家中还有很多事情,胡莺莺赶紧起身告别。

徐凯眸子里神色动了动,他这么久才见到胡莺莺,实在是舍不得放她走,但她已经嫁了人,生儿育女,又怎么能不放她走?

胡莺莺带着丫鬟走到大门口,徐凯跟到了大门口,最终没有忍住开口了:“下回何时再来?”

“明日,徐老太太身子不大好,我明日再来瞧瞧。”

徐凯松下一口气:“我等你。”

他还有许多话想跟她说。

胡莺莺坐着马车,微微有些疲惫,歪着头用手支撑着脑袋,她弯唇一笑,这世上之事也是难以说得清楚,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徐凯。

说起来徐凯能发生车祸也跟她是有关的,胡莺莺感念他对自己的在意。

回到家管家递上来许多账簿:“夫人,这是上个月的账簿,您看下。”

刘二成素日忙着朝廷的要事,是没时间去管家里铺子里头的事情的,大多交给了胡莺莺,也聘用了得力的管家,只是胡莺莺不大放心,有时候还是要亲自看账。

府中开支,外头铺子,田庄,布庄等,看不完的帐,胡莺莺一看就看到了半夜。

等她忙完回房就瞧见刘二成倒是难得地比她先躺下了。

“我听云儿说你又去看账了,那些东西交给老顾便是了,你不会如此辛苦。”

胡莺莺洗漱好也进被窝:“去年老顾手底下新来了人名叫杜三,贪了一大笔银子不说,还到处败坏咱们名声。反正我闲着没事做,看看账也没什么。”

她懒懒地靠在刘二成怀里,柔顺黑亮的头发散下来,摸起来非常舒服。

刘二成叹气:“你就是劳碌命,那点子事也没什么,我听说你连着几日都去了宣平侯府?”

胡莺莺点头:“宣平侯府着实凄惨,如今家里头人丁极少,最起码的生活都要保证不了了。咱们亏欠他们,帮着做些什么也安心些。”

刘二成是很顺着她的,但还是说道:“宣平侯府与其他人家可不同,作为后门衰败至此也是有原因的。小侯爷是不错,但他祖上有几个人心术不正,当年战死一事也还有不少疑端。我只是一介言官,这些事情向来不碰,你与宣平侯府也切勿太过深入。”

这些东西胡莺莺也是清楚的,当即答应下来:“我知道,不会让你忧心。”

两人说完,又念叨起来景瑜之事,他才两岁,设计图却得了皇上召见,要进宫做十三阿哥的伴读。

这事儿只怕也是命定的了,谁让景瑜当初就生在了皇宫里?

皇命不可违,胡莺莺与刘二成也只得答应了下来。

这一日之后,胡莺莺便没再朝宣平侯府过去,但是却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包括一些徐凯需要用的衣裳鞋子等。

徐凯见不到她,很是失落,却也不能如何。

她有她的生活,自己对她来说恐怕已经是多余的了!

十一月份来临,夏氏七十大寿将至,这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胡莺莺跟刘二成商议一番,决定给夏氏大办一场。

因为刘二成如今在朝中地位显赫,若是他亲娘办大寿,那自然要邀请不少人,这事儿办起来就颇费头脑。

还好,胡莺莺耐得住性子,好好筹谋了一番,寿宴办得很是隆重。

刘府热闹非凡,刘二成与胡莺莺忙着接待客人,酒是肯定避免不了要喝。

夏氏与刘德忠也都激动的不行,他俩上了年纪,也记不住来人都是谁,所幸刘二成派了人跟着他们,每逢有人道喜,便小声提醒二人这是谁,还算勉强可以蒙混过关。

可胡莺莺今日恰逢身子不舒坦,喝了酒之后更觉得小腹坠痛,她实在忍耐不得,赶紧回房想着休息一会,等舒服了再出来,却没想到肚子越发地疼。

云儿给煮了生姜红糖胡莺莺喝下去热热的一大碗,总算好些了,但脸色苍白,只能在床上休息。

云儿是知道的,大人非常疼爱夫人,若是不告诉大人,只怕要被怪罪,赶紧地着人去喊刘二成。

那边刘二成一听到这事儿赶紧地来了,他叫了大夫,胡莺莺还嗔怪他大惊小怪:“若是被人知道来还要说你大动干戈,今日娘的七十大寿,怎能给我喊大夫呢?我喝了红糖生姜水,好了不少了。”

刘二成摸摸她手,很心疼:“你呀不必考虑那么多,外头有我应付,你好好歇着。”

他其实已经喝了很多了,走路都有些晕晕的了,跟胡莺莺说了会话,就匆匆再往外头赶,没走几步就瞧见胡莺莺所住得院子外头那一丛竹子后面,站了个男人,男人身形高大魁梧,面色严肃,但只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见。

刘二成觉得眼熟,头晕得更厉害,想走近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举步维艰,没走几步差点摔倒!

下人赶紧扶住他:“大人您怎的了?”

刘二成缓慢地站定,脑中模糊的画面闪过去,他看到了很多方才那男人与胡莺莺有说有笑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奇怪,但却依旧刺痛了他得眼。

难道说在另外的世界里,胡莺莺有喜欢的男人吗?

刘二成只觉得荒谬难言,他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此时,前面来人喊他,说是老太太与老太爷招架不住,需得他去招待。

刘二成赶紧去了,而徐凯则是躲在竹子里,眼神复杂。

他真没有想到还真的是刘成!

那张脸一模一样,就是眼神跟走路的姿势也都完全一样!

上辈子的刘成事业有成,这辈子的刘成官运亨通,看来老天始终更眷顾刘成。

可是,他算什么?

徐凯握紧拳头,趁着人不注意,赶紧走了。

第127章

夏氏的寿宴办得很好,这让家里连着好些日子都处于一种喜庆的氛围之中。

只是,刘二成心中不快,他一闭眼就想起来那日站在竹子后头的男人,那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幻影,更不是什么无关路过之人。

他觉得自己好似见过他,却又怎样都想不起来,这让他焦灼。

为官将近十载,并非如旁边所说那般顺畅,他被人暗算过,明算过,当然也用过非常多的手段对付过旁人。

这些年来,打胡莺莺主意的人也很多,甚至于皇上都动过那种心思,所以当初,刘二成才纵容了琉璃,从而灭了皇上的那种心思。

他连皇上都不怕,可是,他想起来那个人的眼神就觉得不安。

胡莺莺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原本那些富贵权势重要得多,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

刘二成没能查得到徐凯这人,但却在胡莺莺跟前提起来了。

他们两人吃了饭,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便回房休息,刘二成抱着她,情到浓时,两人又是一番粘腻,他趁着她神智不清的时候在她耳旁问:“你可认识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右脸上有疤?”

胡莺莺浑身紧绷,脑子很乱,刚被他亲了一通,有些迷乱:“你是说”

她瞬间又清醒了,徐凯如今身份特殊,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解释,她不能说出口。

“你是说谁?我不认识。”

短短一瞬,她神色的变化尽入刘二成眼底,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秋日短暂,很快便入冬了,京城的冬日难熬,但富贵人家却还是好过的。

比如刘府,衣物都是极其保暖的貂裘,屋内是金丝碳炉子,热茶热汤不断地供上,刘二成又安排工人烧了地龙,若是穿厚了还觉得热呢。

胡莺莺只穿了一件浅果绿的薄袄,坐在榻上剥橘子吃。

四川一带进贡来的橘子,甜蜜多汁,每一年皇上都要赏给刘二成一大箱子。

外头因而带了个丫鬟来,说是宣平侯府的人。

这还是当初胡莺莺给宣平侯府送去的银子,他们才买来得丫鬟,往刘家来了几回,胡莺莺倒也认识了。

“吃一碗热茶再说。”

那丫鬟名叫金子,她知道胡莺莺脾气好,便也笑盈盈地说道:“刘夫人,我们老太太知道府上也不缺什么东西,便送来了我们自己种的萝卜,是我们老太太亲自种的,您得空尝尝,比卖的好吃。”

徐老太太身子好了之后,便喜欢自己种菜吃,也省了府里的开支,又打发了时间。

金子说完又递上来一包东西:“我们三爷拖奴婢给您带来这个,另外嘱咐恁,务必注意保暖手脚。”

胡莺莺打开那布袋子,心里一暖,理由是徐凯自制的发帖贴,里头装了铅粉铁粉等各种粉末,放到脚旁自动就热起来了。

她低着头瞧着,淡淡说道:“有劳你了,云儿带金子歇息一会再出去。”

很快金子就走了,胡莺莺坐在远处,看着那东西,心里更柔软起来。

她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小,经不住冻,手脚经常生冻疮,但自打遇到徐凯之后就好了很多。

徐凯特别担心她,时不时把暖热的手套递给她,胡莺莺很快就能把原本暖和的手套给弄得冰凉,徐凯就再跟她换回来,这样下来,胡莺莺的手就没那么凉了。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有卖那种发热贴的,于是一到冬天就用攒的压岁钱给胡莺莺买一大堆,胡莺莺的冻疮就这样不知不觉没再复发了。

那时候他没关系真的很好,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好,好得到了后来,就觉得跟真正的亲兄妹没什么区别了。

偶尔有人开玩笑,把他们看作一对,他俩就同时哈哈大笑,都觉得这绝对不可能呀!

甚至,徐凯都说过的,他把胡莺莺当兄弟。

想到这,胡莺莺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吩咐丫鬟,往宣平侯府多送些碳过去。

金子喜欢刘府,她跟云儿说了好一会话,又吃了一碗热热的红豆汤,这才起身回去。

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后颈就挨了一下,瞬间昏睡过去。

金子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人捆着,面前一道帘子,帘子那头是一道隐约的人影。

“醒了?”

金子很怕,那人声音太冷。

“说说看,你是谁的人来刘家做什么?”

金子胆颤心惊地说:“奴婢来替我们老太太送东西。”

“是吗?”

金子面前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刀,她眼泪哗啦啦地掉了,赶紧把徐凯供了出来。

“我们三爷也有东西给刘夫人,三爷给了我一锭银子,我我我就来了。”

胡莺莺下午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刘二成正在卧房里看书呢。

“你怎的今日回来这么早?”胡莺莺刚睡醒,迷迷糊糊从后面靠在他背上。

刘二成声音淡淡的:“今日皇上动怒,遣散得早,手上也无其他事情,我便回来了。”

胡莺莺哦了一声,又问道:“出了何事,对你可有影响?”

“宣平侯府在七年前出了一件事,当时徐大郎被人密报通敌卖国,虽然证据不足,但徐家功高震主,皇上便下了密令让人设计牺牲了整个徐家的壮丁。原本此时也就这样算了,可是前些日子,有人瞧见了徐三郎。”

胡莺莺心跳加速,她就知道,徐凯大大咧咧的,忽然一进京,早晚会出问题!

她叮嘱了那么多回,怎么他就不长记性呢!

功高震主,通敌卖国,这两件事都是非常忌讳的,她得想办法找机会让徐凯赶紧离开京城。

见胡莺莺发呆,刘二成眸子一紧,没再说话。

“晚上我要去李大人府上一趟,你在家还好休息,莫要轻易出门着凉了。”

胡莺莺点头。

刘二成没多久便出门了,他坐着马车,带人去了宣平侯府。

徐老太太正与徐凯说话。

“如今我瞧着,京中局势的确不好,你侄儿性命都有危险,却还惦记着精忠报国,我当真是寒心!老三,咱们不如回老家去,再也不来京城了!”

徐凯当然不会回老家去,在这个世界,有胡莺莺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母亲,您与侄儿先回去,我在京城之中还有事,等过几年我再”

徐老太太有些怒了:“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对咱家的疑心!这阵子我听说了许多不好的风声,活命只怕都难!你也随我们回去,在小地方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好歹把香火传下去!”

还没等徐凯说什么,外头有人来了:“老太太,三爷,刘大人来了。”

刘二成这是第一次来宣平侯府,徐老太太难免紧张起来,赶紧让徐凯躲起来,可徐凯才刚站起来,就见一身形高大,穿着深蓝色云纹披风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一步步如走在云上,通身的气势像事凌驾于万物,不惧任何人。

徐凯捏住拳头,与刘二成对视。

他很久之前是跟这个人说过话的,那个时候,对方还叫刘成,去跟他打听胡莺莺的消息。

男人之间,谁都猜的出来对方的意图。

当时的徐凯直接开口:“她是我女朋友。”

刘成直接断了念想,再没接近过胡莺莺一步。

想到这些,徐凯丝毫不后悔,他只恨这辈子没能赶在刘成之前遇到胡莺莺。

“徐三爷死而复生,当真不容易啊!”刘二成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声音轻慢,听不出情绪。

徐凯让人把徐老太太强行扶进内室,他也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

“刘大人说笑了,不知道此番前来,有什么意图?是要来捉我呢,还是有别的事情?”

刘二成淡笑:“捉你回去,供皇室杀戮,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你若是愿意,我可保你一家老小平安到老,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娶妻生子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徐三爷若是喜欢美女,刘某不才,可以送你几人,妻妾成群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徐凯蓦地笑了,都是茧子的手摩挲了下细瓷:“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今日取不到,那便再等,假若永远娶不到,我徐某茹毛饮血,绝不将就。”

他都为了莺莺来到这个世界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第128章

徐凯并不怕刘二成,他手里不是没有东西。

浸淫战场许多年,他并非无知小儿,若是自己真被皇帝捉去,朝政动荡,会牵连出许多事。

甚至还有关于刘二成的事情。

“你刘大人得圣宠,这些年发家致富,从乡野村夫成了京城有名的富贵人家,靠的是清廉吗?”

徐凯眸子深邃,就那么看着刘二成。

而刘二成则是淡然一笑:“这些话若是能威胁到我,只怕当初我也来不了京城。”

他是有许多看不得人的事情,但还不至于被徐凯在这威胁。

“徐三爷,得罪了。”刘二成一挥手,随从立即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冲进来许多官差,都朝徐凯奔去,那样子倒像是要拿住他。

但是,徐凯从腰间抽出来一柄剑,混乱中地上死了好几人!

他粗声笑道:“刘大人,徐某不妨告诉你,就凭你跟莺莺这十来年的情谊,再如何也比不得我们前世今生的情分!”

刘二成是个文人,虽也练习过,但顶多会些拳脚,只能防御,如今瞧着徐凯的手脚,很是意外。

是他大意了,若是徐凯是区区几位官兵就能带走的人,这些年来早该死了。

最终,徐凯逃走了,刘二成带来的人死伤过半。

他阴沉着脸,带人回府。

胡莺莺心里头很不舒服,她心跳加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睡也睡不着,等到刘二成回来,赶紧要去看看。

可谁知道刘二成却远远地说道:“今日有许多事要忙,你先睡,也可让旁人来打扰我。”

他说完很快就走了,去了书房,又让人打了清水进去。

身上溅了不少血,加上无意中还是瘦了点轻伤,胳膊上的伤也要处理。

刘二成没让丫鬟碰自己,他沉默地撕开自己的袖子,疼痛之中,又想起来徐凯的话。

他说他与莺莺是前世今生的情份。

他站在莺莺的屋檐外面,情深一片

刘二成越想越是觉得心烦意乱,一挥手直接把书桌上的东西尽数打掉,心口郁气依旧无法消散。

胡莺莺很快就知道了,刘二成带人去了宣平侯府,意欲捉拿徐家三爷,期间还打了起来,她心里猛地一跳。

关于徐凯的身份,她是没有办法解释的,这会带来□□烦,但若是不解释,似乎也没有很好的法子。

胡莺莺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跟刘二成开诚布公地谈。

晚上他回来休息,胡莺莺递上去一杯茶:“这是菊花茶,你喝一点,清热降火的。”

刘二成端过来抿了一口:“你还不睡?”

胡莺莺笑笑:“我听说你今日脾气不好,去了一趟宣平侯府回来大发雷霆。你的公事我向来很少过问,但也不希望你不高兴。”

刘二成倒是一笑:“公事?你何时见我因为公事有过怒气呢?”

胡莺莺一怔,也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希望可以跟他好好说话的。

“那你,是因为什么?”

刘二成走到床边坐下来:“你认识宣平侯府的徐凯吗?”

胡莺莺斟酌了下:“若说不认识,那也不对,我在宣平侯府是见过他的。”

“见了几次?”

“也就两三次。”

刘二成哑然一下,两三次足以让徐凯对她产生这么深刻的感情吗?

他低着头去拉她的手:“你不许骗我知道吗?若是你骗我,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胡莺莺心里有些害怕,但她觉得她刘二成待她一向很温和的,她的苦衷将来他一定可以明白。

“我不会骗你的。”胡莺莺保证。

刘二成笑了笑,他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滑动,女人的皮肤娇嫩,尤其是她,也三十几岁了,还是年轻得很,宛如一朵不会老的花。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刘二成问。

胡莺莺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你是个好人,你若不是好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百姓爱戴你?”

刘二成摇头:“可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上沾了许多鲜血。我会杀人,会惩罚那些意图陷害我的人,会对付抢我东西的人,莺莺啊,你要记住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让胡莺莺半宿都没有睡着。

夜里打算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刘二成的胳膊,刘二成嘶了一声,她立即去看,这才发现他受伤了。

“怎么回事?!”胡莺莺大吃一惊。

刘二成没说实话,随便打发了她,可这让胡莺莺提心吊胆的,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盯着他换了药才放心。

这日下午,刘德忠夜扭伤了腰,胡莺莺心里突突的,想着家里难道走霉运?

怎么刘二成与刘德忠都受伤?

她跟夏氏说了一声,便带了丫鬟去寺庙里上香,想着给家里祈福。

因为赶到年底,上香祈福之人非常地多。

胡莺莺没料到在这里遇到了徐凯,他扮成了和尚,低声跟她说话。

“你到后院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这见到他,胡莺莺吓了一跳,但还是悄悄去了后院,徐凯神色凝重地看着她:“若是我说我有了法子回去,你肯跟我回去吗?”

胡莺莺睁大眼睛:“真的?什么法子?”

徐凯见她很感兴趣,笑道:“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若是想回去,自此便跟我走!你的家人都很想你,我们在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过再多年,也都是虚幻的。所谓的你的子女丈夫,都是幻影罢了!莺莺,我们回到自己的世界!”

回去,这是胡莺莺想过很多次的事情,但忽然间这样,她完全慌了。

就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幻影,可她也不能接受这么突然地回去了,这些年付出的感情不是假的。

“我回去还能回来吗?我放心不下我相公,还有我的三个孩子,徐凯,你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她竟然对这个世界如此留恋,徐凯有些失落:“这个法子不能告诉你,但是,莺莺,你怎么这么傻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忘记了吗?刘成从未喜欢过你!怎么会换了一个世界就对你爱的死心塌地?你不觉得可笑吗?堂堂朝廷一品大员,为了既不纳妾,也不乱来,从古至今,哪个男人做得到这般?”

胡莺莺怔怔的,徐凯又安慰她:“不要沉浸在这些里面,莺莺在这里,只有我才是最可靠的,只有我,才会一直陪伴你。”

第129章

寺庙后院一株参天古树,树叶茂密,里头藏了乌鸦在乱叫,胡莺莺心中发毛。

的确,她不得不承认,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么多年,刘二成完全成了她梦里的样子。

他疼她爱她,凡事迁就她,不知道多少女人羡慕她。

可是实际上的刘二成呢?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他根本都不知道她那么喜欢他。

徐凯见她沉默,提醒道:“你还记得你曾经费尽心思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吗?你花了一个月才画的画,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你鼓足勇气去他班里打算表白,他却从你身边走过去,完全不认识你!莺莺,这个人对你根本就没有感情,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不存在的!”

胡莺莺居然红着眼说道:“行了!”

她后退两步:“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徐凯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身影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语气太重了。

以前他不是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每次胡莺莺都很伤心,他就记住了再也不说了,可是今日却没有忍住。

胡莺莺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一低头眼泪掉了,自己却没有察觉。

她看着自己穿的葡萄紫的衣裙,纹理复杂,漂亮得很,这一件裙子要十来个绣女绣上好些天才能完工的,如此精湛的手艺,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能享受得到的。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太过完美了,有时候她自己都恍惚。

假如假如她没有来到这里,刘成会多看她一眼吗?

不会。

胡莺莺想到这个答案,忽然就觉得内心荒凉无比,也许这些年,就真的都是个梦!

马车行到刘家门口,云儿上去掀开帘子,扶着胡莺莺下来,却见她脸庞潮红,不由得关切道:“夫人怎的了?可是不舒服?”

胡莺莺头疼的很:“浑身疲惫的很。”

云儿赶紧扶着她进屋,恰好赶到晚饭了,夏氏要去伺候刘德忠,便不出来用饭了,糕糕今日出去赴宴,豆哥儿勤加练习学问,时常在学馆那里吃饭,很晚才回来,偌大一个家,此时竟然就胡莺莺自己吃饭。

她原本就不舒服,这会儿坐在饭桌旁,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丰盛的菜肴,也只觉得味同嚼蜡。

胡莺莺只用了半碗竹笋鸡汤,吃了点菜,便回房去了,路上不慎吹了点风,身上觉得越来越冷,到了晚上竟然起热了。

云儿吓得不行,赶紧给她弄了毛巾敷在额上,又区喊大夫,一转头就瞧见胡莺莺对着床边的痰盂,哇地一声吐了。

一家子上下都吓得不行,丫鬟区喊了夏氏,夏氏也是惊慌,又着人去寻刘二成。

这会儿刘二成正在军机大臣傅铮家里,几个人商议要事,见丫鬟来人说夫人身子不适,他们也没听清楚是哪家夫人身子不适,傅大人一笑:“难不成你们请不到大夫?女人家的事情,也要来惊动我们男人?”

旁边的周大人也点头,不屑地说:“今日咱们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事儿尚未谈妥,若是寻不着大夫,拿着我的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他两人说完正要继续,刘二成瞥了眼那丫鬟:“说清楚,是哪位夫人身子不适?”

丫鬟赶紧说道:“是刘大人您的夫人。”

刘二成眸子一紧,放下手里的笔:“两位大人,刘某先回去一趟,今日之事,明日再说!”

傅大人与周大人俱是一怔、站起来齐齐说道:“刘大人,咱要谈的可是要紧事儿,令夫人不舒坦,找个大夫瞧瞧不就是了?”

可刘二成却丝毫没有动摇,已经系上了披风:“我夫人年纪小,胆子也小,不舒服了须得我陪着。今日之事咱们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刘某回去之后会再写一份文书出来,到时再行商议。”

他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傅大人看向周大人:“他夫人多大年纪?不是听说刘大人膝下已有三个孩子,难不成那夫人才十七八岁,须得人搂在怀里疼?”

周大人摇摇头:“先前咱们与他也不大走动,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刘二成急匆匆赶回到家,一路步履加快,终于走到卧房里,胡莺莺才吐了一轮。

他赶紧撩开披风走过去坐床边,把她搂怀里。

男人宽阔的胸膛里还带着外头的风寒,可刘二成揭开披风,胸膛里头便是一片火热,他胳膊搂着她,让胡莺莺一阵舒坦。

“怎么会不舒服?你今日可有出门?”

胡莺莺咳嗽两声,有气无力:“去了一趟寺庙,回来便有些不舒服,吃了晚饭之后没多久便吐了,你今日不是去傅大人家了?肯定是有要事,谁喊了你回来的?我若是知道必定”

刘二成手指碰碰她的唇示意她不要说了:“若是这样的事情不告诉我,那些人也别想活命了,你的身子骨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既然是吐了,那有检查过晚饭的吃食么?”

他说着冷眼看向云儿,在刘家伺候得久了,云儿也是知道的,自家大人脾气是好,但关于夫人的事情必须得仔细万分,否则大人是不会轻易饶恕谁的。

“回大人,今日是厨房里的姜妈妈弄错了那竹笋,原本留了一碗面前几日的竹笋想着下人们自己吃,结果给捯到了给夫人熬的鸡汤里,夫人许是吃了那竹笋,就吐了。”

刘二成脸色阴冷:“姜妈妈事干什么吃的?打一顿撵出去。”

胡莺莺赶紧抓住他手:“姜妈妈的相公前些日子得病死了,她许是受了打击才这般粗心,还是莫要太过责怪了。”

刘二成揉揉她手:“那便只撵出去好了,这样粗心的人,总不能一味让她给你苦吃。若是换了旁的人家,不定要如何处置了。”

不一会,丫鬟又端来一碗药,黑黢黢的,看着就十分难喝,刘二成哄着胡莺莺喝了下去,又干脆抱着她,让其他人都出去。

那药喝下去,没多大会胡莺莺就出了汗,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梦见了自己画的那幅画,就那般可怜地被人扔到了垃圾桶里。

梦里很伤心,猛地醒来,胡莺莺对上了刘二成的眼,那眸子里都是深情。

她忽然就不确定了,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刘二成亲亲她的眉毛:“梦到了什么?可好些了?”

胡莺莺哑着嗓子:“二成,其实我总是想问问你,喜欢我哪里?若是,若是换了身份,或者重来一次,你还会喜欢我吗?”

第130章

刘二成很不明白胡莺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他抱着她,叹一口气:“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糕糕都十多岁了,你还在问我这样的问题。你若是出去问问,只怕旁人都会笑你。谁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份量?你竟然会有这样的疑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这让胡莺莺哑口无言,他做的确实非常好了,而自己纠结的却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他,那样好像是很不公平的。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去纠结去委屈,去想假如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根本不会喜欢自己。

胡莺莺说不出口这些话,就越发难受,夜里几乎是刘二成搂着她没松过,等到早起他胳膊都麻得要抬不起来。

他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也看出来她心情不佳,干脆推了许多事,陪着她玩。

京城好玩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刘二成会花心思,着人请了些番邦的人在郊外一块空地上跳民族舞。

箜篌声阵阵,一群奇装异服的人跳起来,中间是一大堆熊熊燃烧的火,这场景让人心里暖烘烘的,胡莺莺心情也好了起来,她牵着刘二成的手,两人也不知不觉混到人群里跳了起来。

这一日他们两人宛如身在大草原,喝着牛乳茶,吃着牛肉干,浑然忘记了其他事情,等到晚上干脆歇在了帐篷里,胡莺莺心中的郁闷尽数没了。

她趴在刘二成怀里,满足地叹气:“你总是待我这样好,我就是有什么不开心,一会儿便被你哄好了。我若是离开了你,只怕一日都活不下去!将来一定得我先走才行。”

可刘二成捏捏她的鼻子:“我离了你,也只有痛苦可言,但若是非要一个人承受痛苦,那便让我来承担!莺莺,只要我在一日,你都会过得高高兴兴的。”

他会尽全力保护她,胡莺莺一笑,搂着他脖子主动亲上去。

两人在郊外逗留两日,第二日傍晚才回去,刘府的人都急坏了,见刘二成回来了,赶紧跟他汇报朝廷的急事儿。

他一日不在,就堆了好些要事要做,胡莺莺要自觉自己耽误了许多事,赶紧吩咐丫鬟送些点心和茶水到刘二成的书房。

安排好这些,她又去看了糕糕,糕糕今儿跟肖正言才见了面,知道肖正言前几日偶然帮着朝廷办了件事,被皇上夸了几句,糕糕心里头高兴,这话跟旁人说也不合适,便跟她娘说起来。

那些小年轻儿女的□□,胡莺莺听得面上带笑:“等到正言过了殿试,不拘得个什么职位,也都该来迎娶你了。”

糕糕不好意思:“娘,您怎么说起来这个了!”

胡莺莺笑眯眯的,又跟她说了一会话才走。

恰好又遇着了豆哥儿,母子俩说了好一会话,豆哥儿恋恋不舍:“娘,豆哥儿还要去读书,下回再陪娘说话。”

胡莺莺点头:“去!”

她自个儿沿着花园子走,云儿跟在身后,天上月亮很大,胡莺莺也有些累了,忽然听到前头有丫鬟叫了一声,云儿赶紧要过去看看:“夫人奴婢先去瞧瞧。”

她才走没几步,胡莺莺忽然就被人拉住了往假山后面一拖!

这可是刘府!

家里看门的人还是很可靠的,胡莺莺挣扎了几下,心里砰砰砰地跳,身后那人声音敦厚:“莺莺莫怕,是我。”

胡莺莺听到是徐凯的声音,才放心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凯穿一身黑衣,四下警惕地看了看:“我来接你,莺莺,你该考虑好了?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带你走,我们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他抓着胡莺莺的手,心里肯定她会走的。

可胡莺莺却拒绝了:“我想了想我不会走的,徐凯!若是能回去,早该回去了,你说你有法子,你说说看,是什么法子?”

徐凯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在怀疑我吗?”

胡莺莺知道,徐凯对她好,但这件事她无法下定决心。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徐凯,我不可能很轻易地放弃我现在的一切”

徐凯声音逐渐冷淡:“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值得你放弃这些幻境吗?胡莺莺,你有没有心,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他想起来这么多年的风霜,心中波涛汹涌:“我为了你,四处寻找!我本可以离开京城的,如今陷入这般凶险的境地,就是想带你走!你怎么就不清醒?你陷在这些虚无的世界里,假如哪一天这一切崩塌了,你会得到什么?你会一无所有!”

胡莺莺忽然也哭了:“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得不到?你怎么就能断定从前的他就对我一点都没感觉?也许是他根本不认识我呢?等他认识了我,也会喜欢我的!”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擦一把眼泪:“徐凯,我不会后悔的,你也不要再劝我了,我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无论如何,我都会接受将来会有的结局。你走,我祝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徐凯完全没有料到,他在胡莺莺这里一文不名。

“好,好,胡莺莺,我愿赌服输!”

他说完扭头就走,再也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胡莺莺呜呜呜地哭了好一会,才找路离开。

而身后的长廊里,刘二成站了许久。

他早就发现了徐凯这两日在刘府附近溜达,蓄意让人让他进来,就是想知道他们二人会说什么。

刘二成不明白,胡莺莺为什么会在徐凯面前哭成那样。

她一哭,他的心就跟着抽痛,更痛的是他觉得胡莺莺大约是变心了。

这男人是来接她的,她虽然不愿意走,却哭的不行。

刘二成捏紧拳头,在廊下站了很久。

忽然,外头有人吵吵嚷嚷的。

“咱们大人呢?还有夫人,富贵,快去喊!老太爷不行了!”

刘二成一愣,仿佛被冷风吹醒了,赶紧地去他爹得房中。

不一会胡莺莺也来了,她虽才哭过,但眼底盖了粉,看不大出来,着急地问:“爹怎么了?”

夏氏急得要死:“你爹这个没成算的!先前就咳了好几个月没好,这又扭到了腰,今日除了副药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不知道怎么又偷喝了两盅酒,这会子看着就跟不行了似的!”

府里赶紧请了大夫,刘德忠却是得了急症,大夫下来,他就两眼一翻,直接蹬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