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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来,虽然说话的是那个男人,可这个被保护起来的姑娘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冯太后先按照周奎安排的人指引,坐在了检查的医生对面。

“走吧。”谢安领着家中的两个小辈,对着一旁的人稍稍颔首,也跟上前去。

嵇康背着古琴,找到熟悉的朋友,也去做了检查。

他们只是一时不太能接受,又不是傻。

“奎哥,要不……”姜烟指着客厅的电视。

周奎注意到几个武将打扮的人都把武器暂时放下了,稍稍颔首:“去吧。”

尽管让姜烟去开电视,但还是一直关注着周围情况。

电视机打开的一瞬间,嵇康一行人都吓住了。

纷纷转向电视屏幕,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这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概述,我想不管是过去的你们,还是现在的我们,亦或是未来那些促成我们相见的系统制作者,我们都应该对自己的历史为之自豪。在地球的四大洲七大洋中,只有中国的历史绵延不绝,是至今仍然存留,并且在不断发展的古文明。”

姜烟站在电视旁边,对着那些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看完一个小时的历史概述后,能够现在出结果的身体报告也都打印出来了。

服用五石散就算不做检查也能看出来的就有四人,让姜烟意外的是,除了竹林七贤中唯三来过了的三个人,这四个人之中竟然还有王羲之。

“他是为了治病。”周奎看着体检报告走过来,看着王羲之也不免露出些许同情之色。

上次三国那些人多少都是马上战场上打出来的病。

可王羲之的身体情况比那些人还要差许多。

甚至服用五石散相对比较多的嵇康几人都比王羲之的身体好。

“最后检查下来,离西晋东晋时间越接近,吸食五石散的情况就越多。”周奎把名单分配好。

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和山涛,以及王羲之,这四人中,前三个需要去做戒断,后者调理身体比做戒断更重要。

其他人倒是不需要做戒断,但吸食过的人肯定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放开和姜烟接触。

“你跟系统说说,这次的任务要晚一点进行。”带人走之前,周奎还不忘跟姜烟交代:“留下来的两个人虽说没有吸食五石散,但是你也要小心。尤其是那个冯太后。”

周奎自从见过武则天之后就更不敢小看这些在历史上以政治形象出现的女性了。

冯太后的资料虽然在史书上记载不多,但可以从枝叶末节中看出,这绝对不是寻常女子。

“我知道。”姜烟点头,看着那一个个魏晋风流名士,南北朝的王侯将相都被周奎的人带走。

姜烟只觉得一点光都没有了。

那些体检报告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姜烟,五石散对他们之中有些人来说,都成了不可或缺的日常用品。

关上门,姜烟看到在客厅里四处看的谢道韫,以及坐在沙发上仿佛龙椅在身下的冯太后。

“姜姑娘,接下来的日子多有打扰了。”谢道韫一身清丽的站在电视旁边,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韵味在她身上流转。

哪怕年华不再,谢道韫的眼角也带着细小的皱纹,依然难掩她一身风姿。

一旁的冯太后看来,只稍稍动了动,满头的步摇花颤动,金片在水晶灯照耀下闪动着金灿灿的光芒,还会发出金饰碰撞的清脆响声。

姜烟在博物馆看到过类似的花冠,当时就觉得古代人审美的确很高,尤其是贵族阶层。

但现在看到没有经过时间磨损过的步摇花,更觉得美轮美奂。

“姜姑娘,不知我的房间在何处?”冯太后起身,满头的步摇花再次颤动,发出声响。

“二楼。房间都是打扫干净的,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看周奎接下来的安排,其他人应当会在左右两边的别墅,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住。”

姜烟拉开旁边的抽屉:“这里是门禁卡,持卡进入房间。”

“多谢。”冯太后看着满抽屉的卡,从里面随意抽出一张,施施然上楼,完全没有要跟姜烟多交流的意思。

待冯太后上楼,姜烟也干脆给谢道韫简单介绍了屋子的设施结构,见她也是随意挑选了一张卡就走,姜烟合上抽屉,耸肩直接上了三楼。

早上姜烟下楼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动作简单,但十分适合姜烟,甚至连力度和身体情况都考虑到了。

“姑娘这套打得很漂亮。”隔壁院子里,谢安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想也能理解,任谁突然到了一千多年后,刚来就遇见有人要带自己熟人去关起来,谢安会有所担心是正常的。

“谢谢。”姜烟收势,擦擦额头上的汗,见谢安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谢安浅笑,手里的一把腰扇,扇面绘制的是山水画:“就是想问问,令姜可有给姑娘添麻烦?”

姜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谢道韫的字是令姜。

“没有。”姜烟道:“周奎也是为你们身体着想。昨天你们也看了部分近代史,应当能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对五石散那么忌惮和不喜。但希望先生也能理解,我们不??x?喜的是那些东西,而不是人。”

五石散的成瘾对魏晋人来说,或许是逃避现实的利器。

“多谢。”谢安双手持扇道谢。

“姜烟!”周奎站在大门口,看到姜烟与谢安说话,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不是歧视这些人。

而是见过太多被违禁品害了一辈子的人。

这些人口中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五石散和现代这些违禁品的差异与相似之处还在对比。

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周奎统一把这些人与那些人员暂时相提并论。

周奎依然是敬仰竹林七贤风骨的,也觉得王羲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书法大家。

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们吸食过五石散的既定事实。

所以,现在这些人背着他与姜烟接触,周奎第一时间提高了警惕。

谢安看着旁边院子的周奎,只是安静笑着,甚至温文尔雅的给周奎打了个招呼,随后对姜烟说:“姜姑娘,看来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令姜就有劳姑娘照看了!”

“没关系。”姜烟点头,她看得出来谢安的以退为进,也知道周奎这么紧张,还当着谢安的面,这有些不尊重人。

可她依然坚定的站在周奎这一边。

对五石散,她的态度是一样的!

他们在一千多年前是如何,姜烟管不着。

可现在,他们站在新中国的土地上,五石散既然消失了,那就彻底消失吧!——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千,晚点跟三更一起更新,我回家晚了,抱歉呀。

没有歧视他们的意思,但是对比现实的话,我觉得吸食五石散的这些人,确实该先关起来治疗。

王羲之的确有服用丹药,这里也有猜测是五石散,原因是因为王羲之的身体很不好,需要服用这些药物止痛,或者是治疗。因为五石散在何晏鼓捣之前,的确是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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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那祝你接下来的幻境……

谢安稍作挑眉, 只轻轻颔首,退了两步后转身离开。

只是这次再看姜烟的眼神就没了之前的试探和轻视,多了几分郑重。

他的确不高兴周奎的态度。

一朝天子一朝臣。

拿一千多年后的规矩去说一千多年前的人,这未免有些苛刻。

只是连看起来最好攻克的姜烟对五石散的态度都如此敏感, 谢安决定再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看看这个世界的人, 看看这个世界的事。

看看过了一千七百多年, 这片土地又有怎样的变化。

——

“你小心点, 别被他们迷惑了!”周奎还是很担心的。

别的不说, 魏晋南北朝来的这些人,颜值确实高。

一个个看起来又有才艺, 又有气质的, 现在推出去比娱乐圈大部分年轻男星看起来要好看不少,甚至还特别符合中国审美。

书生意气和鲜衣怒马。

“奎哥, 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姜烟指着自己:“还不至于被三言两语就被哄骗过去。”

“我当然知道你二十七。”周奎把顺道带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想起冯太后和谢道韫还在这栋别墅里住着, 小声的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好听, 但是这种吸食违禁物的人说话就是不能听,他们十句有九句都是骗人的。”

国家为什么禁毒?

只是因为民族阵痛吗?

当然不。

而是这东西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甚至可以让一个原本心向光明,热爱生活的人从此变得混混沌沌, 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失去身为“人”的尊严。

这跟路边的野狗野猫有什么区别?

甚至野狗野猫都有自尊心,有脾气,那些重度吸食的人连小猫小狗都不如。

周奎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却听说过。他不希望这样的人影响到姜烟。

“你这句话我很同意。”冯太后站在餐厅门口,显然是听见了周奎对姜烟说的话。

只一个晚上,冯太后就已经换下了她之前的衣服, 穿着房间里准备的一套家居服,长发自然的披散着,发梢几乎垂到了脚踝。

“那些男人说的话……”冯太后走上前,看着姜烟,再看周奎。

纵然年华不再,她身上的气韵也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少了几分武则天的霸气,却又多了几分温柔。

冯太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眼神透出满意,拉开椅子坐下,继续说:“确实没什么能听的。不过,你的话,我很喜欢。”

周奎低声不知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又对姜烟说:“行了,那些人都暂时交给我。你之前不是说魏晋南北朝麻烦吗?那你就趁着这段时间的整理麻烦,我也趁着这段时间先处理好那几个情况严重的。王羲之主要是身体上的疾病问题,这个虽然看着麻烦,但其实最好解决。”

周奎交代了几句,只跟冯太后和刚下楼的谢道韫点头打了招呼,径直离开。

谢道韫也没有生气,甚至非常能理解为什么周奎会对五石散那么厌恶和敏感,步子轻缓的走到桌边。

“这些日子还是要多麻烦姜姑娘照顾了。”此时的谢道韫早已经历了人生的许多事情,也亲眼看见过自己的骨肉死在自己面前。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意外见到了叔父谢安而下意识流露出些许的娇憨之外,后面都表现得非常镇定,对这个世界也接受得非常快。

“道谢的话,说一次就好了。”冯太后喝着豆浆,手指轻轻摁了一下面前雪白的馒头。

从前,这都只有高官富商才能吃到的细粮,一千多年后普通百姓也能吃上了。

如果说昨天的震撼来自于现代科技,那冯太后现在更震惊于这些的食物。

“不知姑娘可否有时间,我想出去看看。”吃过早饭,冯太后擦拭嘴角之后如此问。

姜烟想了想,历史上有关冯太后的资料和记载着实不多。

但她这一生很是传奇。

谢道韫知道,自己叔叔和弟弟是不能随意出去了。若是不将身体里残存的五石散影响排除,刚才走的那位周先生应当是不会给他们自由空间的。

如果她能够出去的话,谢道韫也想要去外面看看,待回来之后同三叔和弟弟说。

“我要问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姜烟没有听周奎说过要对她们也管控起来,叫上明燕和陈稳一起,应该是可以的。

“有劳了。”

冯太后从昨天出现,到现在都表现出平静的状态,再加上旁边的谢道韫也一直都知书达理的,周奎没有拒绝她们的请求。

“变化很大。”车子开出小区,谢道韫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冯太后却一路始终沉默。

两人的头发盘起来也有一大束,穿的都是长袖的长裙,从商场出来后,在旁边的市中心广场坐下。

广场的旁边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许多柳树,柳枝垂落在湖面,扫起一圈圈涟漪。

“我都不敢相信,一千七百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谢道韫坐在湖边,手里还拿着姜烟刚买来的冰淇淋甜筒。

一旁的冯太后也小心的品尝了一口,在沉默了一路之后,突然笑道:“若是宏儿也在就好了。”

见谢道韫迷惑,冯太后道:“那是我的孙儿。”

“我曾对他不好。只是这孩子敦厚仁善,对我一直都很好。他聪慧好学,是我见过的孩子里最好的那个。宏儿就很喜甜食,少时唯一的调皮,就是在我这里想办法多弄些糖吃。”

与孝文帝的相处,是冯太后在守寡之后的冰冷生活中少有的温暖。

同儿子几乎反目成仇,没想到跟孙子却极为有缘。

提起孩子,谢道韫也沉默下来。

冯太后听说过谢道韫的事情,知道她子女儿孙皆命丧兵祸,只余一个外孙。

对谢道韫说:“我不知你是何时来的。可人这一辈子,自己最重要。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折磨自己也无济于事,你只能向前看,不断的向前看。”

姜烟坐在旁边听得也深以为然。

“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生活在这个时代,还是从前?”谢道韫慢条斯理的吃完手上的甜筒,奶油的味道蔓延开,冰冰凉的,让她吃每一口都有一种刺激又开??x?心的感觉。

冯太后没有回答谢道韫,只沉默着像是在怀念那个已经离开她有一千多年的北魏孝文帝。

谢道韫伸手恰好抓住一根柳枝,在手指上缠绕起来。

“我想选择这个时代。”谢道韫捏着蛋筒,她真的想选择这个时代。

女子可以自己选择想做的事情。外出的时候看到的不会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她在家看到的是文雅,后来隐居看到的却是人吃人。

“今天麻烦姜姑娘了。”冯太后仿佛没有听到谢道韫的问题,缓缓起身,又看了眼头顶的天空。

她也喜欢这个时代。

可若是让她选择,她还是想要大权在握的感觉。

之后的小半个月,姜烟都在三楼看书查资料,偶尔下楼跟着谢道韫学插花和下棋。

冯太后跟着视频学会了泡茶,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茶百戏。

偶尔姜烟和谢道韫一起下棋的时候,冯太后就会在茶桌边有规律的泡茶,茶沫细腻绵密,图案从最开始的花草,到后来竟然还有姜烟的肖像图。

就在系统都要着急的时候,周奎终于将带走做戒断的四人带回来了。

五石散说到底和现代的违禁品还是有区别的。

成瘾性不会那么大,但是对身体的损伤更为明显。

“他们现在也算是强制戒断,毕竟现代提供不了五石散给他们。而且,这些人能够被称赞风骨,多少还是有些能耐的。”

周奎看着李元斌带着人送嵇康四人去左右两侧的别墅,在左边那栋别墅的门口对姜烟说:“他们也不想被药害死,嵇康反复确定之后,同另外三人都说明白之后,在戒断中心也很配合工作。经过心理医生评估,他们可以回来进行幻境任务。”

“其他人的心理报告我也都看了,问题不大。但不能完全放心,这些人能够被系统召唤来,说句智多近妖也不为过。你还是要警惕。”

知道周奎交代这么都是为了自己好,姜烟也一直点头应和:“谢谢奎哥。”

“你不觉得我是歧视他们就行了。”周奎翻白眼,轻哼一声:“老吴还把我批了一顿。今天晚上聚餐,老吴还让我给他们道歉。”

周奎有些忿忿,却没有要不干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满而已。

“奎哥……”姜烟这就很不好意思了。

“跟你没关系。”周奎摇头,抽出一支烟在鼻尖闻了闻,说;“我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这点我承认。所以道歉也是应该的。只是我还是那个意见,有吸食过违禁品的那些人说过的话,都不可信。”

周奎承认自己对吸,毒人员有偏见,他有太多战友在从事禁毒工作的时候遇到过危险,失去生命的也有。

他很难让自己保持同吴清冉和姜烟这样,更为理性的看法。

“那祝你接下来的幻境可以顺利进行!”周奎道——

作者有话说:还是少一千字啊,昨天守夜太晚了,今天睡眠严重不足。

大家新年快乐呀!

晚上会继续更新,还有番外也会有。

番外更新了会在这边正文的有话说发消息的,接下来还是朱瞻基和朱祁镇的番外。

霍去病和秦始皇都会有的~

番外我会尽量日更到元宵节~

周奎不会跟他们释怀啊,这种问题没有释怀。

只是为自己不礼貌的地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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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第一次幻境,开始!……

“谢谢奎哥。”姜烟认真道谢。

周奎肯定是希望自己的行为被认可, 尤其是作为被保护方的姜烟。

要是连她都不认可自己的一切行为,那周奎只会觉得心凉。

哈哈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姜烟的胳膊;“你去同他们说一下,我让人去准备晚上的聚会。不管怎么说,我那的确有点不那么尊重。”

“放心, 我会好好说的。”

姜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因为要迎接回来的嵇康几人, 今天大家都在中间的别墅里。

姜烟推开门进去, 屋子里原本略有些喧闹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

“我打扰到诸位了?”姜烟眼睛稍稍动了动, 试探着问屋子里的人。

“没有。”作为这群人中年纪最长的山涛稍稍摇头:“我们谈论的是戒断中心里看到的一切。非常感谢你们为我们如此费心, 我们从未想过,原来五石散的危害至此。”

他们自己的身体, 也不是不知道五石散对身体有影响。

也曾看过脱了衣服的人冲到大街上, 行为夸张,令人不忍直视。

只是那个时候人人如此, 好像不怎么做的才是不合群的那个。

“没关系。在我们的历史观里,诸位都是中国人。”姜烟确定他们没有因为周奎的态度而产生什么情绪, 也放心下来:“晚上会有一场接风宴, 来得有些迟,但确实是我们真心希望给诸位接风洗尘,欢迎你们来到一千多年后的2023年。而且,周奎他也想为自己之前的一些可能不太恰当的行为向大家道歉。”

“周先生没有不恰当的行为。”嵇康就坐在山涛身边, 手里拿着一块布帛轻轻擦拭着古琴:“周先生只是在完成他身份所赋予的权利和承担的责任。”

姜烟听到这话, 低着头笑得肩膀耸动:“您这一开口,太现代化了!”

显然是没少在戒断中心受教育。

嵇康高声大笑,声若洪钟, 哪里有刚来时候略带萎靡的状态?

“幻境任务,大家应该都知道吧?我已经做好了幻境分配的名单,明天会给大家。完成幻境之后, 大家还可以留在现代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大家想好了准备做什么吗?”

姜烟与这些初来乍到的人相处已经是驾轻就熟,加上在这之前还与这些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语气更为熟稔起来。

“其他的我都没有问题,只是一点。”因为谢道韫的缘故,谢家人对姜烟的印象不错,尽管谢安第一次试探过姜烟,却也颇为欣赏姜烟坚定的性格。

“在幻境里,是做不了改变的吗?”

“不能。”姜烟肯定的回答。

在谢安只是剑眉微挑,表示自己明白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不能做改变,那就是重新走一遍自己的人生。

谢安的眼神在周围人身上都转了一圈。

他这半个月的时间没少看中国历史,尤其是魏晋南北朝期间。

也就是说,在座的这些人都要再经历一遍人生的困苦和欢喜。

对于一个月的甜头来说,这都不像是任务,而是一种惩罚。

夜里的接风宴进行得也很顺利,有姜烟的铺垫,不管是周奎的致歉还是嵇康等人的接受,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究其原因也是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性格。

加上姜烟周奎等人一直都有强调国家对禁毒工作的态度,对百姓的态度,所以嵇康等人也接受得了。

次日一早,姜烟就把自己准备的名单交给了众人。

别看这次来的人也不少。

但安排三次幻境却很容易的。

嵇康、阮籍和山涛三人都是同时代,并且都列于竹林七贤。

最重要的是,他们所处的时代是三国时期过渡到西晋的时刻。

第二次的幻境安排则是谢家的谢安、谢玄和谢道韫。还有同为“六朝四大家”的顾恺之和张僧繇。

王羲之与陶明渊也在其中。

不仅如此,除了东晋,还有前秦的苻坚。

“第三次比较简单,但也更为混乱。”姜烟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高长恭的脸。

要说的混乱,北周再乱也是权臣与君王的乱。

可北齐呢?

高家乱得朝野皆知,更是到现在提起魏晋南北朝的混乱,高家人那都是作为鲜明例子的存在。

高长恭刚来的时候是戴着一块底色漆黑,上面还画了不少花纹的恶鬼面具。

只是在看到谢安等人之后,高长恭就没有再戴过面具了。

听到姜烟的话,也只是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并没有做其他解释。

宇文邕看着高长??x?恭,只露出一点略带讽刺的笑。

第三次的幻境名单则是冯太后、高长恭、宇文邕和杨坚。

“我们都会配合姜姑娘的。”冯太后看了眼名单,将纸轻轻的放在桌上,对姜烟说:“上次你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做到事情,外出找工作或者做别的,只要不是违法乱纪都可以是吗?”

姜烟点头,确实如此。

只要他们不违法乱纪,他们提出的要求,周奎这边都会想办法完成。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们必须配合周奎安排的教授做咨询工作。

“这是我准备的绣件和点心食谱以及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冯太后递出几张纸:“麻烦帮我准备好的。”

姜烟有些意外,冯太后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发展的方向?

“好的,我会交给周奎的。”

“幻境会在明天开始,麻烦大家了!”

——

当天夜里,姜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去其他朝代都没有这么担心过。

比起专业的历史系学生,姜烟只是一个业余的爱好者。

而从小到大的历史书上,有关魏晋南北朝的记载非常少。

姜烟印象里,高中的历史课甚至是简单的讲了几个知识点,随后就没有了。

倒是陶渊明和王羲之被更多人知晓。

一个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流传千古,一个以一卷至今下落不明《兰亭集序》成为中国人普遍认知中的书法大家。

姜烟正烦着,手机突然亮起来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段危?

“烟烟,我在写曲谱,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说这次的配乐是针对魏晋南北朝的,我查过史书了。你是想要什么样的基调?”

段危还真不是私心作祟才大半夜打电话的。

他从前的那些乙方,甚至有过凌晨三点半接他电话的事情发生。

姜烟就躺在床上,侧着身将手机夹在自己的脸和枕头中间,这样就不用一直用手扶着手机。

“基调?”姜烟不解。

之前段危做她的配乐,从来没有在写曲谱之前还特地打电话来的情况。

问基调?

段危轻笑,解释道:“自从知道你是做历史向UP主之后,我后续制作曲谱都会提前去阅读史书,了解当时的普遍社会情况。这样的配乐才能恰如其分的嵌合视频质量。

姜烟非常赞同这话,点头应声。

“所以,这次的也一样。只是比起之前或强盛或衰败的王朝,魏晋南北朝的历史就像是一面镜子,一面歌舞升平,饮酒作乐。一面是衣不蔽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段危想知道的,就是姜烟整个视频的基调。

“我也不知道。”姜烟叹着气,茫然的望向天花板。知道段危为了自己的配乐竟然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她甚至还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段危敏锐的察觉到姜烟的困境,放下钢笔和曲谱,坐在钢琴前面用手指轻轻摁下一串舒缓的音符。

“那就先试试,都试试看。”段危手指好似无意识的敲击琴键,可那欢快灵巧的音乐却实打实的安慰到了姜烟。

段危又说:“我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都不去试试看,哪怕只是在最外围看一眼,又怎么确定自己的想法?这也不是什么有关生死存亡的事情,多试一遍不会有什么。”

“你说得轻巧。”姜烟又翻了个身,被子枕头发出吸索的摩擦声。

“是!”段危的笑声通过手机听筒传出,在这安静的月色下显得有几分幼稚。

“今天是我打扰了你的休息,那我就送你一曲,祝你安眠好梦。这个事情,我下次再问你。”说罢,段危将手机放在钢琴上,手指灵巧的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起来,音乐动听欢快,好像一首忘忧曲,让人瞬间就忘记许多烦恼。

姜烟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再听那头传来的钢琴声,她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什么魏晋南北朝?

哪里比得过自己的一夜好梦?

睡着了的姜烟并不知道,段危为她弹了一晚上的琴,直到太阳升起才停下。

第二天精神奕奕的姜烟直接在后院等待着嵇康、山涛和阮籍的到来。

“注意事项都与三位说清楚了,幻境中主导幻境的是你们。我再强调一遍,在幻境里是做不了任何修改的,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明白。”嵇康若有所思的点头,背后的古琴始终与他在一起,始终不曾分开。

这次也是一样。

姜烟与三人手拉手围成一圈,对视之后,抿着唇,眼底满是兴奋之色的说:“第一次幻境,开始!”——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真的太困了。

番外和二更三更明天更新,数学题也明天做!

大家晚安!

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福寿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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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林间清风习习,吹动……

姜烟进入幻境, 刚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进入幻境之前,她还在艳阳高照的六月,现在一下子进入飘着鹅毛大雪的冬天还有些受不了。

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头上戴着兜帽。

裹紧了披风, 就看见一个少年衣着单薄身后还背着一大捆干柴走过来。

明明是这么冷的天气, 对方却没有缩成一团, 反倒是哈着气, 笑容满面的哼着歌儿。

仔细听过去的话, 还能听见诗经的词。

“我幼时家贫,这捆柴卖给邻居, 总能换上一口吃的。”山涛也揣着袖子出现在姜烟身边。

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气度, 每一条皱纹仿佛都刻满了悲苦。

如果说,嵇康是竹林七贤中最负盛名的风流人物, 那山涛就是七人之中最为沉稳老道的那个。

一个人的性格不会一蹴而就。

往往是早年的经历,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我爹去世之前, 家里还留下了些书, 也幸亏我识字早,跟着父亲也学了不少道理。”

山涛言语中满是庆幸,但又充满了悲哀。

在这父亲去世之前,日子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至少不用如此辛苦。

两人跟着少年山涛往前走, 到了一处小院门口停下,一捆柴只卖了几个铜钱。

但就算是这样,少年依然高兴, 哼着歌儿脚步轻快的就走了。

其实,山涛的少年时期很简单。

读书、写字、养家。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吗?”姜烟喃喃, 只觉得在这样的寒风中还能欢快的唱着歌,为几个铜板高兴的山涛,纯真到令人羡慕。

山涛却笑着摇头,两人步子缓缓的跟在少年山涛的身后,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一双脚步。

“人这一辈子都相差无几,可我心存高志,我想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山涛从不回避自己的选择,也没有回避过自己对仕途的追求。

这个时代的人,读书不仅仅是为了识字。

更多是为了治国,为了平天下!

三国乱世,在山涛的少年时期,刘备还没有白帝城托孤,东吴的两宫之争也没有任何端倪。

天下好似短暂的引来了三足鼎立下的平稳。

山涛出生后所见到的就是三国已立的景象,长在曹丕之子曹叡治理下逐渐强盛的魏国。

但,与此同时。

魏国的士族阶层也渐渐开始流行起了一种东西。

这个东西起源于汉代,后被张仲景发现,用于治疗伤寒病症。

但在这个时候,张仲景的医书并没有被广为流传,而是被另外一个叫何晏的人收集到了五石散的药方,并加以改造。

成为了魏国士族风靡的东西。

山涛带着姜烟走到高处,可以将整个小镇一览无余。

“姑娘可知,何晏是什么人?”山涛从前不觉五石散有多不好,那就像酒,有些人甚是喜欢,一日不喝便心肝如同猫抓,坐立难安。

可去了一趟现代,山涛终于明白,为何魏国会仅五代君主,四十六年便彻底消亡。

不仅仅是因为乱世政权,也因为有五石散和佞臣在不断腐蚀着这个国家。

从上,至下。

姜烟当然知道何晏。

当初抽卡的时候,周奎查阅了魏晋南北朝历史后,最担心的??x?就是姜烟会抽到何晏,其次就是高家除了兰陵王高长恭以外的其他人。

得知何晏不在其中的时候,周奎是狠狠松了口气的。

如果说,张仲景找到五石散的药方是用于治疗伤寒,以毒攻毒。

那么何晏得到五石散的药方,便是当做刺激精神的神药。

“何晏的祖父是何进,曾经曹操和袁绍就是何进麾下的人。但是何进战败,曹操担任司空后,娶何晏之母,将何晏一并收为养子。曹丕就很不喜欢他。”

去四川旅游的时候,姜烟有次被孙策他们拉着出去吃夜宵,曹丕喝多了就曾骂过何晏。

可想而知是有多厌恶了。

“但是何晏此人极为聪明,深得曹操的喜欢,还将女儿嫁给了他。在曹丕父子去世后,才因为和曹爽的关系好才平步青云。”

姜烟不明白山涛这个时候谈论何晏做什么。

按照史书记载,何晏到现在应该还没有被重用,只担任一些闲职,这还是看在何晏妻子是金乡公主的份上,曹丕父子才愿意更给的。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曹叡才愿意网开一面。

曹丕在世的时候,何晏连闲职都没有。

山涛也不意外姜烟会清楚这些,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镇子。

这么安详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何晏之前,魏国就已经开始烂了。只是何晏一党加速了魏国的崩溃。”

山涛转身,落寞的离开。

不忍再看眼前的家乡会在之后的战火中变成什么样子。

也是看得明白如今的情况,所以为官,这不仅仅是山涛的理想。

更是这个时代所有读书人的理想。

眼前画面一转,不再是寒冬腊月,而是一大片竹林。

郁郁葱葱的竹林,稍大了一些的山涛在林间念书,又不忘帮着母亲养家。

加上他天资聪颖,渐渐在当地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山涛每次听见有人夸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娶了妻子,与妻子琴瑟和谐,很快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山涛看着年轻的妻子,年幼的孩子,笑得每一条皱纹里都是欢喜和幸福。

他日子清苦,但总是充实快乐的。

不仅如此,他还结识了许多朋友。

其中,就有在文人之中年少成名的嵇康、冀州牧吕昭次子吕安等人。

嵇康也在此时恰好出现在姜烟身边。

“没想到,您年老后会是这等模样。”嵇康纵然四十,却也难掩风姿。面容英俊,衣袍飘逸。魏晋男子并不爱蓄须。

与关二爷极为爱重那把美髯不同,魏晋时期因为受到何晏影响,加上当时的社会情况,蓄须并非常态。

嵇康看起来甚至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其实在周奎送来的报告里,山涛和嵇康吸食的五石散并不多。

想也知道,山涛家贫,至死也只是一个小院子,而嵇康虽吸食五石散,但相比吸食后飘飘欲仙的感觉,他还是更喜欢去林间抚琴,得片刻安宁。

只是这几人都是主动吸食,周奎这才把人带去做戒断。

山涛却笑不出来,看着眼前的嵇康,总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又何必如此想?”嵇康走到山涛身边,两人如今的年龄差距更大,指着前面勾肩搭背靠在一起喝酒的那个更年轻的自己与山涛,笑道:“你看,他们多好!”

嵇康抚琴,山涛喝酒,一旁的吕安用筷子敲着碗边唱歌。

林间清风习习,吹动着他们的衣衫,山下淡淡的雾海翻滚,一切都美得像是仙境。

姜烟也沉浸其中。

听着吕安的歌声,嵇康的琴音,还有时不时传出的倒酒水声。

“那时真好。”嵇康撩开衣袍,席地而坐,手撑着脸颊,双眼含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巨源在,阿都也在。”

山涛也跟着坐下,知道嵇康想到了什么,点头道:“阿都只会在你弹琴的时候和歌。”

吕安笑容明朗,眉眼满是骄傲不驯,是他们三人中最小的那个。

他们后来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

阮籍也在此刻出现在幻境中。

见到嵇康和山涛就这么坐在地上,他加入得非常自然。

显得站在旁边的姜烟很呆,活似一个安保人员。

“姜姑娘,一道坐下吧!站着不累吗?”嵇康注意到姜烟,拍拍旁边的地面,抬手沾上满手的砂石也不在意。

晃了晃手,将砂石甩脱,身子一扭,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

外袍宽大,袖子顺着手臂下滑,露出半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姜烟看着那张白俊的脸蛋染上尘土,再看跟着一起坐下的山涛和阮籍。

他们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地上脏。

坐在满是砂石的地面就像是坐在金碧辉煌宫殿里的锦榻上一样。

姜烟这次穿的不再是直裾,而是魏晋时期更为风靡的衣裙,上袄收紧,但袖口肥大,下裙多褶,裙摆曳地。只长长了一点点的短发在幻境中也梳成发髻,戴着漂亮的发冠,每动一下,步摇冠上的金叶子就飘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富贵又飘逸。

都这么说了,还是提着裙子一道坐下。

四个人就这么看呀。

看着他们与友人相聚,哪怕不是微风习习的竹林,也是一片和乐。

“你整日与他们一道,就不会觉得腻吗?”

幻境中的山涛回家,洗漱的时候妻子韩氏端着水盆过来。

得知山涛又去与嵇康和阮籍相聚,好奇的问。

山涛擦干净脸上的尘土,拍拍衣衫,笑道:“与知己相聚又怎么会腻呢?我如今最好的朋友便是他们了。”

韩氏看着山涛好一会儿,最后噗嗤笑出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与他们相聚。

荆钗布裙的韩氏端着水盆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俏皮的转身:“你说得如此好,不若下次他们前来,让我瞧瞧究竟是何等奇人,竟让夫君你这般流连忘返?”

山涛愣住,一张脸像是石化了般,显然也是没想到妻子会这么说。

须臾后哈哈大笑,略带显摆的语气说:“好啊!若是你见了,就会明白为何我这般看重他们!”——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二更。

等我把这几章都更新完,我再做数学题!

隔壁《一些番外》更新啦~

明海番外差一章论坛体就结束啦,等我更新完这边,再去更新论坛体~

不急不急,我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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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阮籍不怕死,却怕触……

随着幻境里的山涛一同大笑的还有嵇康和阮籍。

阮籍鬓边也有白发, 三人之中竟然还是嵇康看起来最年轻。

“原来这就是那日嫂子挽留我俩的原因?”嵇康笑到捶地,一旁的阮籍也差不多,脸都笑红了。

姜烟接触过这么多古代人,头一次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尊崇礼教的人觉得魏晋名士都有些放浪形骸。

笑到捶地捧腹的也不是没有, 但动作如他们这般自然的, 姜烟却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内情到底是多有意思, 只是看嵇康和阮籍的大笑, 再看山涛抬手半遮掩着脸, 但同样笑得欢愉的样子,应该是一件非常快乐高兴的事。

“姑娘不知, 那日我与嗣宗一同去找巨源, 却不想嫂子那日见我等醉酒,让巨源劝着留下我俩。原以为是嫂子担心我俩醉酒离开出事, 原来是想看看日日引着巨源出门的友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嵇康说完,朝着山涛抱拳:“巨源与尊夫人琴瑟和谐, 当真是令人羡慕。”

“羡慕!”阮籍跟着抱拳。

山涛被他们说得脸红, 但也没否认。

他与妻子韩氏的感情的确是极好的。

他此生有两件最满意的事情。

一,娶得如此好的妻子,愿意与一生清贫的他终老,从不觉得他无用。

二, 能够与叔夜、嗣宗、仲悌等人结交, 这是他此生最为骄傲满意的事情。

有这两件事情,他这一生便无憾了。

后来,他们竹林把臂同游, 饮酒作乐,笑看这世间的所有事情。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日子便会一直这么过去。

可是山涛从未忘记过, 他读书写字学道理,除了让自己更为清醒之外,还是想要做官的。

他想投入仕途,只有这样,他才??x?可以帮助更多的百姓。

至少,让他们的孩子,不需要像他少年时那般,在大雪天里还要去山中捡柴火,卖给邻居几个铜板便欢天喜地,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不用感觉到冬天的寒冷,不用畏惧雪花,而是欣赏那飘洒纯白的世界。

——

幻境像是镜子一样碎裂,姜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住碎片:“怎么就结束了?还没有晚啊!”

伸出去的手却被人抓住。

是阮籍。

“抓住又有何用呢?总归是大梦一场,姑娘又何苦执着?”阮籍松开姜烟的手,带着她在一片漆黑中往反方向走。

姜烟不明所以,跟上前去:“为什么不抓?山涛的幻境没有结束啊!”

“的确没有。”阮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该发生的都在前方。”

两人只一步便走出了黑暗。

阮籍带着姜烟到了洛阳。

姜烟认得这里,毕竟前不久的三国幻境,她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洛阳城外的,正值青年的阮籍将一封信交给小吏,修长的眉轻拧着。

待见到那小吏拿着信离开,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那是您吗?”姜烟看着那个人。

只是阮籍没有回答,于是姜烟的注意力又被幻境里的洛阳城吸引。

洛阳城啊。

从汉代到唐朝,这个地方好像一直都是史书必点的地方。

只是很快,姜烟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到阮籍身上。

书信送出去之后,幻境中的阮籍已经离开,却有几个衣着不凡的人跑了出来,像是在四处寻找谁。

“这世上为何会有那般自信的人呢?”阮籍看着那几个跑出来的人,眼神淡漠又鄙夷。

姜烟看去,却敏锐的察觉出,阮籍鄙夷的不仅仅是看到的那几个人,仿佛还有他自己。

“我已去信不远当他的掾属,亲自送来不过是感谢此人对我的看重,却让他以为我信中所言乃是谦虚之词。荒唐可笑!”

姜烟跟在阮籍身后,一回头恰好看见其中为首的那个人愤怒的表情,对着身边人不知说了什么。

再之后,身边人又来找幻境里的阮籍。

阮籍的族人一个接着一个来劝,向来寡言的青年只得提着包袱去做那个强塞进来的掾属。

姜烟对阮籍的了解不多,只从看到的史料上得知,阮籍的父亲曾是赫赫有名的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

只是阮籍三岁丧父,是母亲抚养长大。

家中还有兄长和妹妹。

竹林七贤中的阮咸,便是阮籍兄长之子。

如果姜烟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阮籍第一次入仕,还是被迫,无可奈何的入仕。

环境中的阮籍显然也对这次的仕途不满,很快便告病请辞。

“明帝已亡,朝堂混乱不堪。曹爽与司马家把持朝政,将皇上视作他们手中拿捏的工具。”阮籍不去看那个背着包袱离开耳朵自己,他不屑。

只对姜烟说:“我读书,书中教我忠君。可我忠的到底是什么君?是汉朝的皇帝,还是如今的魏国皇帝?亦或是曹爽和司马家?”

姜烟沉默。

魏国,得国不正。

尽管是汉献帝禅位,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禅位不过是曹丕与汉献帝演给天下看的一出戏。

早年的阮籍信奉儒家,希望可以治国平天下。

可几次入仕都让他看得越来越明白。

后来,司马懿杀曹爽,独揽大权。

当年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却不想他才死了多少年,他的后人也成为了被挟持的那个。从前信重的大臣,有样学样,成了震慑朝堂的权臣。

周围幻境变化,姜烟这次却发现,随着幻境一次次变化,周遭百姓的状态也一次比一次差。

起先,只是衣服上出现补丁。

后来是破损的衣服根本无法缝补,百姓们的脸上也尽是麻木。

百年的战乱,早已让他们对稳定的国家没有了任何的向往和希望。

他们也曾向上天祈求和平,可随之而来的是兵乱,是权臣倾轧。

他们像是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小鱼,无法控制时代的洪流,也做不到挣脱。

要么被风浪卷到窒息,要么被拍在岸上,要么……便是死。

“我父亲曾是曹操的祭酒官,尽管我不认可文帝所为,却必须承认自己也曾因为父亲的缘故受到庇佑。若说文帝得国不正,那司马家岂不是更为可耻?”

因此,他选择了再次辞官。

想要纵情山水,明哲保身。

“姑娘可知,为何时人多清谈?又多向玄学?”阮籍不等姜烟回答,自己发出几声讥讽的狂笑,说:“因为清谈才能避开时政。我等读书人,不能议论时政,只共谈诗文吗?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诗词歌赋可以谈论?当人人都是那曹子建不成?”

阮籍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瓶酒,仰头便喝,喝得满身都是酒,衣服都要被酒水浸透了。

他脚步摇晃,却红着眼,脸上不知是酒还是眼泪的抓住姜烟的双臂,执拗的问:“我不想如此!可司马家势大,我无法明哲保身。我还有家人,还有族人。司马家排除异己,杀人如麻,我要如何?能如何?”

他想要做个隐居的人,却被司马懿所召。

这一次,阮籍不敢再写一封信送上门去请辞了。

他喝着酒,醉眼迷离却心智清醒的看着这个世界。

洛阳城外人来人往,纵然麻木,百姓也要继续生活。

人,除了活下去,残酷的活下去,能够选择的也只有死。

阮籍不怕死,却怕触怒司马家而祸及族人。

他心向山水,却身困樊笼而逃不脱。

姜烟看着阮籍一步步走向司马懿的权势之下,人像是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终日饮酒,绝口不提时政。他愈发放浪形骸,愈发疏狂。

魏晋时期,“孝”行看得极重,“卧冰求鲤”便是东晋时期干宝所著的《搜神记》中的故事。

偏偏阮籍却在母亲去世后依饮酒吃肉。

喝醉酒便直接睡在酒家女主人身侧,全然不避嫌。

甚至路过一户人家,听说这家女子芳龄早逝,竟然也跟着痛哭一番。

在世人眼中,他像是个疯子。

一部分,阮籍又不得不向世俗低头。从司马懿,到司马师,最后到司马昭。阮籍始终麻木的担任着司马家族的官员。为了不被司马昭忌惮猜疑,自请由从事中郎,改任步兵校尉。

司马昭想要与阮籍联姻,阮籍更是连醉六十日。

姜烟看着终日醉酒的阮籍,甚至觉得,与其就这么麻木的活在世上,阮籍或许更希望有一日能醉死过去。

如果说,山涛入仕后,尽管也遇见诸多不顺,可他终究举荐了不少人才,也为这乱世百姓的安宁出过一份力量。

那么阮籍被困在这樊笼中浑浑噩噩几十载,从儒家到道家,他渴求着一片安宁,却半生都笼罩在司马家的阴影威胁中而不能脱身。

或许只有在高台弹琴长啸,他才能得到片刻纾解和欢愉。

“世人说我疏狂,我却希望自己是真的疯了。”阮籍与幻境中醉酒的自己重叠,头发散乱,满身酒味踉跄的走到姜烟面前:“只有疯了,我才看不见这浊世,看不见那高台上窃国的小人,看不见底下受苦的百姓。”

“啪”得一声,阮籍狠狠摔下酒壶,整个人不顾碎陶片,躺在地上,愣怔的望着天空:“纵然诗书百篇又如何?终究是无用啊……”

阮籍的长叹,像一声惊雷,落在姜烟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