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章~
感谢在2023-02-18 16:46:49~2023-02-18 22:0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x?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寂辞 19瓶;我讨厌数学 10瓶;荨荨 5瓶;云中锦书 3瓶;小铃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第 216 章 *崇祯十七年。大明,……
一切也正如宋应星所期盼的那样。
万历四十三年, 南昌乙卯科乡试,一万多名考生中。宋应星位列第三,宋应升位列第六。
整个奉新县,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高中举人。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家, 那个农家小院已经张灯结彩等着他们的到来。
宋应星和宋应升兄弟俩跪拜父母后, 又在族亲和村人的簇拥下去了宗庙上香磕头。
一时间“奉新二宋”声名远扬。
兄弟二人更是被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寄予厚望, 觉得宋家终于要在时隔两代人后, 一口气出了两个走上仕途的举人。
可一切辉煌也止步于此。
从1616年, 到1627年,整整11年。
宋应星赶赴京城考了六次, 期间还去白鹿洞书院求学。
均落第。
“旁人都说我是‘伤仲永’。”宋应星毫不介意的笑了起来。
如今的他已经蓄起了胡子, 也从当年二十八,高头大马上的年轻举人, 成了个看起来碌碌无为,实则也的确没有什么建树的四十岁中年举人。
崇祯四年, 大哥宋应升由吏部铨选, 得了个浙江桐乡县令。
宋应星站在村口,挥手告别大哥。
看着大哥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羡慕吗?”姜烟看着远走的宋应升,再看身边的宋应星。
他的模样愈发趋近现代时候了, 只是少了皱纹, 少了白发和老年斑。
宋应星摇头,转身回村里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其实, 这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宋应星摆手,只看着老旧的家门,轻叹:“我是叹息, 父亲至死也不曾见到我们兄弟高中。”
那是宋家人心头的一个结。
宋应星自己并不为难,只是遗憾不能让父亲走的时候如愿。
“我这些年来考科举,越考越觉得无用。”村里也没外人,宋应星说话那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然荐人之人,与人所荐之人,声应气求,仍在八股文章之内,岂出他途?”宋应星失望的摇头,他这些年在路上的日子极多,看过的事情也不少。①
他带着姜烟走到田间,看着刚刚冒出芽来的秧苗,水牛趴在田边的树下,水田里还能看见小泥鳅游过。
“高门子弟瞧不起农民,觉得他们脏,一辈子就只能当农民,是低贱的人。读书的人也瞧不起他们,张口闭口的粗俗之辈。”宋应星冷笑:“可没有了这些农民,他们就只能饿死。是那些高门子弟会侍弄田地,还是那些自以为读了几天书就了不得的读书人能分辨出什么是杂草,什么是秧苗?”
就是因为看多了这些人,所以在现代得知还有人专门学习农业的时候,宋应星才会那么惊讶。
“八股文中选出来的,不一定都是不好的人。但他们也不一定都能明白这些最简单的道理。”
越考,宋应星就越觉得八股文中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也渐渐释怀了落榜这件事。
在老家的这几年里,宋应星侍奉母亲,教养儿子,与妻子也相处得极好。
他去田里,去山中。
他看春日的白蚕,夏日田边的水车,秋日沉甸甸的稻谷,冬日火炉里烧红的木炭。
看身边的一切,所有东西在宋应星的眼中仿佛都是有趣的。
姜烟见过宋应星守在铁匠铺前盯着人家打铁,这样能看几个时辰。
还跟着村中的农人一起下地,学着他们一起从春天到冬天,经历整个“春播夏长,秋收冬藏”。
少时想要问先生的问题,也在他自己这里得到了答案。
当年一同读书的人见他这样,说他自甘堕落。
好好的举人,就算会试不中,也能等到为官的时候。
偏要去钻研这些奇淫巧技,旁门左道!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被曾经的同窗骂过后,宋应星转身蹲在田边观察他的稻谷,声音很低。
也不知是说给那个走远的同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姜烟在旁边看得心酸。
就是看过从前的宋应星有多张扬,再看如今这个宋应星,对比之下就会知道他有多坚毅。
人,都能在一帆风顺时潇洒恣意,却不一定都能沉稳安静下来。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只过了四年,宋应星面对着愈发捉襟见肘的家庭情况,不得不选择离家外出谋生。
“幸亏我年轻时候还有个举人的功名。”宋应星哈哈笑着,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落魄有多凄惨,只颇为自豪的对姜烟说:“否则我连县学教谕也做不了。”
在袁州府分宜县离家较远,但好在酬劳还行,每个月的月奉也够家里糊口。
前后七年的时间,宋应星就是在这样的奔波下生活着。
令姜烟震惊的是,宋应星的许多著作都是在这七年中写出来的。
白天就各种看,晚上回家就各种写。
每个月的奉银,留下够自己生活的,便都送回老家。
大哥也偶尔会送些银子回来,给母亲补身体。
一直到崇祯十一年,宋应星升官了,从之前的教谕升任福建汀州府推官,掌管刑狱。
但两年后他任期不满,直接辞官归里了。
“你就这么走了?”姜烟跟着他也到了福建,现在又重新往江西赶。
小船上,姜烟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好不容易当上的官,这就走了?”
宋应星还有闲情在船上钓鱼。
水面上的风吹起衣服一角,露出里面打补丁的内衬。
宋应星淡定的把衣角抚平,手持鱼竿只平静的对姜烟说:“我放走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吗?不是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将他们关在狱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狱中人满为患,细问下来都是苦不堪言的命罢了。
起初上官责难他,他认了。
毕竟放走人犯,程序上他的确不对。
所以后来他也去劝了那些放走的人,让他们放弃继续做海盗,好好的回家种田。
安抚了那些人之后,上官又开始夸他。
“姑娘就当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吧。要我继续与这样的上官共事,我真的做不到。有事时,我便是天底下最妇人之仁的蠢货。待没事了,我又是普天之下最最能言善辩的聪明人。我哪里聪明?不过是瞧不得人吃苦中苦罢了。”
这些人吃了苦中苦,也做不了人上人。
宋应星看透了。
还不如回家写他的书,守着几亩薄田,也饿不死,不是吗?
姜烟被宋应星说服了。
她想不出能用什么理由反驳。
那个上官嘴脸变幻之快,她也是见过的。
只能说,也的确是那样油滑的人,才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宋应星做不了那样的人。
可之前宋应星曾跟姜烟说过,只有官员缺口大的时候,举人才能等到官职。
崇祯十六年,大明已经是大厦将倾。
宋应星这个从前最高也不过正八品推官的人,竟然被任命了正五品的任南直隶凤阳府亳州知州。
跟着宋应星赶路赴任,姜烟在路上忍不住问:“您不是不当官了吗?”
这些年来,姜烟看着宋应星在乡野过得怡然自得,当官的时候反倒是一肚子郁闷。
怎么现在又要去赴任?
宋应星脚步一顿,只匆匆回了姜烟一句:“大明需要我。”
从前,他是小官,改变不了什么。
如今,他这小官都能当上正五品。可想而知如今的官场是何模样!
这些年宋应星也一直都与大哥宋应升有书信往来。
朝中局势,他不说了若指掌,其中一二还是清楚的。
大明已是危在旦夕,他怎么还能在家中坐得住?
赶路到亳州。
刚进来看到的尽是破败。
纵然在上一次杨坚的幻境中,亳州也不是如此模样。
大街上有人,但都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府衙都被烧毁了。
闯王的人来打一趟,清军再来打一趟。
好好的亳州,打得尽是疮痍。
不仅没有府衙。
亳州的官员,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留下来的也都没有了多少心气儿。
整座城,有人,却如同死了一样。
“欺人太甚!”宋应星红着眼,强忍着泪水搬走破败府衙前的碎石:“我大明怎能被那些蛮夷祸害至此?欺人太甚!”
他生在万历年间,江西一带在明朝时颇为繁华辉煌。
见过富饶的江南水乡。
再看这铁蹄践踏过的亳州,宋应星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我写了那么多书,读了那么多书……”宋应星颓然坐在府衙??x?前,任由碎石划破仅有的几件完整衣衫:“我却找不到救大明的方法。”
他没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这么的痛恨那些无用的书籍。
可就算是这样,宋应星也强打起精神。
他用自己的钱简单的修缮府衙,又在城中建书院。
只是,战火已经焚烧过这里,修建出来的也只是一片空洞。
姜烟走到宋应星身边,看他呆呆的望着府衙,又去书院枯坐了一整天。
次日一早,东方启明星刚亮起的时候,宋应星说:“走吧。”
“去哪里?”
姜烟追上他。
宋应星抬头望着东边的启明星:“回家吧。”
他好似预见了什么,走时的背影早没了来时的坚定。
仿佛风中飘摇的一根草。
崇祯十七年。
大明,亡……——
作者有话说:①:《野议》宋应星
54-1=53
大家晚安呀~
感谢在2023-02-18 22:08:21~2023-02-18 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铃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第 217 章 *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
来往多次, 再回到家乡奉新,已是两鬓霜白。
大明亡了,姜烟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悲愤难过的宋应星,可事实上,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宋应星蹲在田边, 在他身后站着唉声叹气的宋应升。
“李自成那等逆贼, 若不是清军趁火打劫, 我大明如何会亡?”宋应升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捶着胸口痛苦不已。
只宋应星继续蹲在那里观察刚插秧的秧苗,大水牛已经换了一头。
他少时经常趴着的那头大水牛已经老死了, 如今趴在田边树下的是另外一头大水牛。
可宋应星怎么瞧, 都觉得这头牛不如他小时候那头温顺有力,也不如那头牛勤快。
他甚至觉得这头牛的牛角长得不好, 怎么都能挑出错来。
“老三,你整日看着这些秧苗又能看出什么来?你……你就不想想……”
“想什么?”宋应星抬头看向大哥, 悲哀的问:“复国吗?南明朝廷, 你我也曾寄予厚望。可结果是什么?”
南明不是没有找过宋氏兄弟。
甚至以知府之职相邀,只是宋应星真的不想当官了。
当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用,帮不了一个人。
倒不如在田间跟着村里人说说如何才能将秧苗养好, 如何让稻花更香, 如何粮食满仓。
宋应升说不出话来。
沉默着站在一旁,双肩一垮。
他们不是没有挣扎过。
宋应升将所有家产,甚至妻子的嫁妆都捐给了明军, 可到头来南明一事无成。
他们也曾跟着相携之人想要跳崖殉国,又遇到大雪封路,终究不能行。
眼看山河破碎, 国不复焉,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如今却只能窝囊的留在家中无可奈何。
“罢了。”宋应升好似是想开了,脚步踉跄的离开,口中只喃喃:“日月不在,大明不在。我乃亡国之人,明之遗民!明,之遗民……”
“大哥!”宋应星猛地起身,试图上前拉住宋应升。
可一伸手,却只能抓住一团虚影。
再回头,看见幻境里的自己依然蹲在田边查看秧苗,眼中带着小小的希望微光。
也不知是期盼着秧苗长大,还是期盼着南明可以复国。
“我说了,这里是你真实人生的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姜烟知道宋应星想做什么。
宋应升这一转身,便是生死相隔。
“我知道。”宋应星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我就是想试试。”
姜烟深深吸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在经历崇祯帝景山殉国,清军南下,扬州十日。到南京失守,嘉定三屠。江阴城百姓自发抵抗,死战八十一日,无一人投降。最终,弘光帝被俘。
前些日子,清军攻入南昌。那位在崇祯十年帮助宋应星出版《天工开物》的挚友涂绍煃携家人乘船出逃避难时于君山湖遇难,全家无人生还。
宋应星还未从友人离世的阴影走出,又与大哥宋应升得到了隆武帝北伐失败,被乱箭射杀的消息……
公元1646年,宋应升服毒殉国。
姜烟眼眶湿润,看着眼前逐渐佝偻下去的背影,一时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应星的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有多快活,那他的晚年在亡国的阴影笼罩下,就有多凄楚。
为了不让自己沉湎在悲伤中,宋应星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书中,放在生活里。
他不想做大清的官,也不想做大清的人。
做个大明遗民,去田间,去山里。
看看春光,看小蜜蜂是如何采蜜。
试试将白色雄蛾与黄色雌蛾□□,看看能结出什么样的茧。
将书上写过的那些,自己再试一遍。
晚年的宋应星不太爱说话,只每日看书、种地。
看着两个儿子扛着锄头的时候,内心也痛苦挣扎过。
只是每每想到大哥的死,想到友人的沉船。
他又抓着两个儿子的手,痴痴的说:“不考大清的科举,不做大清的官!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不做官,做农民吗?”姜烟不是很能理解。
宋应星一直都有教孩子念书。
宋家在他这一代,依然保持着科举的想法。
可如今,强硬的不允许两个儿子科考,那今后很有可能就导致他的后人不会再读书。
“做农民有什么不好?”宋应星坐在树下,手里编织着箩筐。
如今已过古稀之年的他动作迟缓了许多,头发花白,额角还有老年斑。
手背上的皮肤皱皱巴巴。
这模样,谁能想到他曾经是被引以为傲的奉新二宋之一呢?
“能吃饱,能安稳的活着。挺好的。”宋应星淡淡道。
只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仔细看着手里的箩筐,将竹条上的毛刺一点一点打磨掉。
他做官的时候也没什么用。
官场复杂,不如做个纯粹的农民。
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一家老小。
若是有余力,再帮帮邻里,还能救人一命。
姜烟大概明白了宋应星的想法,搬了把小竹椅坐在宋应星身边:“您可惜过自己的书佚散吗?若是没有文字狱,或许《天工开物》还有您的其他书籍都能完整的留下,在国内传开。”
宋应星的手一顿,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写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书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当年若非伯聚相帮,怕是刊印也难。”①
“读书人不屑于这些。他们视书上的那些是‘奇淫巧技’,是‘有辱斯文’。可农人工匠也不识字,更不会花钱买书。农人有长辈教小辈,家家相传。工匠有师徒传授。”
“可生人不能久生而五谷生之,五谷不能自生而生人生之。”①
宋应星靠在小小的竹椅上,如今外衣都有明显的补丁了也不遮掩,就这么大咧咧的缝在外面。
他道:“总要有人记住吧。以后也总会有人用得上。口口相传会出错,家家相传会有变化,只有纸笔是不会骗人,还能将别处的种植方法,传到此地来。只有这样,才能天下富足,不是吗?”
在现代的时候,他也看到过资料,乾隆一朝,《天工开物》等书,因为自己、兄长以及友人陈弘绪都是反清人士,这本书曾被禁过。
对此,宋应星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愤怒的。
自己这本书都能被禁止,无非是出现了刺到爱新觉罗家那些人心头痛处的字眼。
他不仅不气,还高兴着呢!
毕竟,皇帝也不能完全控制思想。
依然有人会看这本书。
只要有需要,就有人会看。
哪怕,它在世间流传得缓慢、匮乏。
只要存在,它就是一点光亮,谁也无法阻挡。
“我不喜大清,宁可隐居只为自在。然,我也期盼着天下人都能丰衣足食,家家安乐。”宋应星将箩筐放在旁边,待闲时儿子会来取走,送去山下售卖,取得几个铜板,凑活度日。
他背影佝偻,脚步缓慢。
幼时住的院子也不住了,年纪大了之后眼睛也愈发不好用,颤颤巍巍的走回屋子。
太阳西落,橙红的夕阳笼罩着整片竹林,西边的长庚星闪烁着。
姜烟听见屋中传出宋应星的声音:“天工人其代之。”②
“而后开物成务。”③
“是为——《天工开物》!”
——
从宋应星的幻境离开,姜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坐在一个满满当当的马车里。
除了出行的时候需要准备的各种东西之外,目之所及能看到的都是书。
“王贞仪?”姜烟看??x?着堆到了自己胸口的书籍,扶着面前摇摇欲坠的一堆书,小声的问。
这么点大的马车,人还能去什么地方?
结果就在姜烟面前的一堆书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可算是找到了!”小姑娘的发髻歪斜,上面的小蝴蝶簪子要掉不掉的仅靠着几缕发丝挂着。
年幼的王贞仪捧着一本书,轻轻吹走上面薄薄的尘土,转身坐在姜烟对面。
“入幻境后我一直在找这本书。”王贞仪晃了晃手里的书:“这是我六岁时祖父赠予的,只可惜后来路上不小心遗失了。这上头还有祖父留下的字呢!”
小心的揣在胸口,王贞仪趴在马车中间的那摞书上,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还能听见外面的马蹄声。
“我最崇敬的不是我爹,是我祖父。只可惜,天南海北的,我长这么大才见过祖父几次。姜姑娘,你知道我祖父吗?”
王贞仪叹气,他们一家到处跑。
虽说见过了许多风光,看过了很多人一生都不曾见过的风景。
王贞仪还是颇为可惜不能一家人在一起。
姜烟仔细想了想,也没有想到王贞仪的祖父是谁,有点尴尬的要摇头。
就听见王贞仪颇为自豪道:“从前有人称我祖父为‘怪尹’,后来又觉得他脾气刚直,称他为‘铁匠’。”
根据王贞仪的介绍,她的祖父王者辅,人如其名,在官场那就是个“头铁王者”。
上官瞧不惯王者辅的清廉,加上王者辅性格怪癖,连着上了六本奏折弹劾,企图给他栽赃一个私用赋税的罪名。
结果王者辅撸起袖子,把上官贪赃受贿的事情仔仔细细公布于众。
最后两人齐齐解官。
中丞受审又恰逢审他的知府生病,与王者辅当堂对质的时候被气得一病不起,最后又病又气,知府大人一命呜呼……——
作者有话说:①:《天工开物》
②:《尚书·皋陶谟》
③:《周易·系辞上》
感谢在2023-02-18 23:58:19~2023-02-19 18:1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归鹤_ 10瓶;野蔓 4瓶;63035676 3瓶;s、鸿镜、小铃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第 218 章 *做个浊世的清醒人
“父亲说, 祖父虽被贬谪吉林,但为官十几载从未有过任何愧对天地之事。纵然都有人说他是顽石,说他顶撞上官,都无愧于良心。”
王贞仪下巴靠在书堆上, 眨着大眼睛笑着对姜烟说:“我就想要做这样的人, 如同祖父一样。上官说得都是对的吗?前人的道理就一定是金科玉律?不尽然吧!”
她与姜烟所见过的古代女子皆不相同。
这种不同, 在现代的时候姜烟没有感觉出来。
可在幻境里, 太明显了。
纵观王贞仪的生平, 她就像是一个出生成长在二百多年后的现代人。对知识充满渴望,又敢对先贤提出质疑。不受拘束, 自由恋爱。在面对酸腐秀才的质疑时, 又能大方的回应,并且发出自己对他们的嘲讽。
姜烟这个念头刚生出来, 在听了王者辅的事情后,她不这么认为了。
谁说古代就不能出现如同王贞仪这样的女子?
王者辅对王贞仪的影响, 以及这祖孙俩在某些方面的相似之处, 也可以看出,王贞仪在清朝时的种种“出格”行为,不过是家学渊源。
“可惜,不能让你见到我祖父。否则, 我一定带你去看看。比起我, 我觉得祖父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王贞仪叹息,遗憾道:“祖父看书之广阔难以想象。著述之多,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只可惜……”
王贞仪没继续说下去, 恰好马车也停下来,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德卿,到了。”
王贞仪掀开马车的车帘:“来了, 这就下去!”
下来的时候还听见外面一个年迈的女声道:“慢点!你这小泼猴,都多大了!”
姜烟跟在后面下马车。
马车外,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位老太太,三人都看着王贞仪,虽各有表情,却都透着纵容和无奈。
王贞仪家境一般,这次是跟着父亲游历到此。再往前便是塞外。
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一家四口挤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
推门进去,能够看到的地方都堆满了箱子。
箱子里大多都是书。
“家里就靠着父亲行医得一些花销。早些年祖父还未去吉林的时候,略有些薄产,但也只是够一家人开销。日子虽有些清贫,但很快活啊!”
王贞仪帮着父母一起搬箱子,一点空闲都没有。
像是一只快活的鸟儿,上下翻飞。
姜烟在旁边倒是想帮忙,可她根本触碰不到这些箱子。
小小的屋子被一家四口很快整理得妥妥当当。
傍晚吃饭的时候,王贞仪的父亲王锡琛慢条斯理的说着之后的安排。
年迈的祖母吃不下多少东西,只捏着帕子在旁边笑着听儿子说,听孙女儿在旁边搭话。
“塞外?爹,我也要去。”王贞仪两眼放光。
王锡琛没拒绝,只王贞仪的母亲略有些不赞成的说:“你是去办正事的,她一个小姑娘跟上,总归有些不方便。”
“无妨。都出来了,去看看也能长见识。再说,德卿说不定还能帮上我的忙,我那些医书她早就看完了。”
王锡琛对于自己这个女儿很是自豪,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从特地带来的鱼干里夹了一块方方正正,看起来就好吃的鱼肉给王贞仪。
王贞仪眼睛一亮,但最后又学着记忆中祖父的模样摇着头说:“非也非也,学海无涯,书怎么能是看得完的呢?”
一家人看着她这般彩衣娱亲,就连累了一天兴致缺缺的祖母也笑得用帕子掩住了半张脸。
姜烟坐在门槛的位置,托腮看着王贞仪一家。
这样的氛围里,不怪在清朝这样的环境下出现王贞仪这般的奇女子。
夜里,王贞仪没有睡觉,而是举着一支蜡烛,带着姜烟竟然爬上了屋顶。
姜烟知道这是幻境,但依然上去得小心翼翼。
这一层层铺起来的瓦片,总感觉不太扎实。
“放心走吧!我们这个时代的屋子虽然比不上你们的钢筋混凝土,但是要坐上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这些瓦片都很扎实,就你这重量,根本踩不坏。”
王贞仪朝着姜烟招手,然后吹灭了蜡烛,仰头倒在屋顶。
“你冷不冷?”王贞仪问,随后又意识到自己这是问了个傻问题,笑道:“我都忘记了,这里是幻境,你肯定不会觉得冷。”
“你看,星星美不美?”
王贞仪指着上方,一手垫在脑后,声音很轻:“我从小就喜欢看星星。你不觉得夜里的星星很奇妙吗?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星星可以组成各种形状。”
“你从进入幻境后一直惊讶的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跟这里的女人都很不一样?”
王贞仪老早就看出了姜烟时不时露出来的惊愕。
稍稍拉起一点裙子,还一脚把自己一只鞋踢到了屋下,光着脚对着满天星辰,笑道:“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我爹学医,知晓裹脚有多痛苦,日后又会有多少病痛。他舍不得我裹脚,又带着我四处走,四处看。我看过塞外风光,在广东遇见过西洋人。去过北京,走过陕西。我后来住在宣化府的那几年还学会了骑马射箭,我射箭还不错,教我射箭的师父说我是神射手呢!对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湖北的鱼,还有蟹。想想都觉得馋!”
姜烟偏头看向王贞仪,忍不住说:“和我想象中的你,很不一样。”
“想象中的我?”王贞仪不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数学不太好,总觉得数学很厉害的人都很高深莫测,数学家也是这样,都是特别厉害的存在。更不要说,你还会天文。你知道现代很多人对科学家的印象吗?”
姜烟说了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道:“就是那种,戴着眼镜,头发不多,穿着白大褂,然后每天绷着脸,张口是这个这个数学定律,闭口是那个那个物理公式。”
这也不怪她吧?
很多年了,电视剧和电影里的科学家都是这个形象。
加上教科书里的科学家,居里夫人是端庄坐着的,其他??x?男性科学家不是秃,就是近视。
以至于姜烟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科学家颜值不怎么高。
直到后来上网看见了一位王院士的照片,简直惊为天人。
现在的王贞仪给她的感觉和当年看到那位王院士的照片是一样的。
她以为,王贞仪有可能是谢道韫那样温柔娴静的性格,不然怎么可能坐得住看那么多书?还写出那么多文章,甚至做实验!
可现在她才知道,王贞仪还会骑马射箭,还自认射得不错。
看起来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哦,还有点贪吃。
姜烟刚才看得分明,陶罐里倒出来的鱼块,几乎一半都进了王贞仪的肚子。
“哈哈!”王贞仪笑到捂着肚子,没想到自己在姜烟那里的最初印象竟然是那样!
“因为你把我‘神化’了,才会觉得我应该如同神像那样高高在上,端庄神圣。就像那些读书人,也都觉得孔夫子尊贵无比,觉得孟子庄子老子他们都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模样。就算不说老年时候的样子对不对,他们也都是年轻过的。再说,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完美的人?生气也能心平气和的跟你说大道理?我不相信。”
王贞仪敬重先贤,但也会适当的质疑先贤。
在成为圣人之前,他们都是人。
既然是人,就没有那么完美的。
“我不是什么先贤,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比起这个时代的一些人,我的脑子更清晰一点而已。”
王贞仪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做个浊世的清醒人,不一定非要让自己苦大仇深。这个世界永远都有让你开心的事情存在。所以不要总是盯着那些不好的地方,多看看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你会发现生命是那么的精彩。”
随着王贞仪的话音落下,黑夜变成白昼。
在塞外骑过马的王贞仪,又跟着父亲去了许多地方。
一路行医,一路看遍山川湖海。
但这个时期的王贞仪也只是仰望星空,专心医书和筹算。
直到十一岁时,祖父病逝的消息传来。
王贞仪同祖母一同赶去吉林奔丧。
“写信的人说,祖父在吉林的这些年其实还好,只是前些日子家中失火,烧了祖父所有的著述和不少藏书。祖父悲伤过度,又想要重新写出那些著述,结果……”王贞仪坐在马车的车架上赶车,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挥动马鞭后,王贞仪顺势用袖子擦去眼泪,听到后面传来祖母啜泣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压低了嗓音,不让祖母听出哭腔:“祖母,您坐好,很快就能到了。”
“诶!”
姜烟坐在马车另外一边的车架上,牢牢的抓着身下的车架。
她听见王贞仪说:“我不能哭,祖父还在吉林等着我们呢。”
随后,面容坚毅的继续赶着马车,赶往吉林。
之后的事情,犹如幻灯片。
王贞仪与祖母为祖父办了葬礼。
因为家中没有那么多钱,葬礼也显得有些寒酸。
只那满满七十五柜子的书,令人惊叹不已。
办完葬礼,一家搬到了宣化府住下。
王贞仪在宣化府的那几年,学会了骑马射箭,还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也是这个时期,她接触了祖父留下的那七十五柜的书。
好似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更,晚一点呀。
王贞仪很爱吃河鲜,给鲈鱼写了四首绝句,醉蟹两首。
而且王贞仪的诗词里也能看出,她真的去过很多地方,这在清朝作为一个女子很难得了。
(这里我查到的内容是,有的说王贞仪是跟着祖父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但有的地方没有这么写。所以我个人的推测是王贞仪应该小时候在祖父身边待过,后来又跟着父母走了。毕竟她祖父是贬谪去了吉林。祖父去世后又去了吉林。如果有错误的话,我再修改。但可以确定的是,王者辅对王贞仪的影响,比她父亲王锡琛更甚。对比祖孙俩的性格,在某些地方,王贞仪是非常像她祖父的。)
感谢在2023-02-19 18:17:59~2023-02-19 23:0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鸿镜 9瓶;马可菠萝包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第 219 章 *他们不曾抬头看看天……
之后的时间里, 王贞仪就没有时间跟姜烟说话了。
她甚至有些时候连幻境里的一日三餐都颠三倒四。
七十几柜子的书,对王贞仪来说像是一个巨大的宝库等着她去挖掘。
而她又不是一味的死读书。
在宣化府的那几年里,她会策马扬鞭,跟着友人恣意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做她父亲王锡琛的小药童, 跟在旁边打下手。
大一些了, 周围人都知道王家有个老姑娘。
都快二十岁了, 没成亲不说, 连个定亲的对象都没有。
王贞仪的母亲外出的时候都会被周围人拉着, 向她询问王贞仪的事情。
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情,王贞仪的母亲都会温柔的笑着说:“我家这孩子自小就有主见, 她爹也由着她。再说, 她性子执拗,您上次说的那家, 嫁过去就要操持一家老小,你说你那侄儿还要科举……”
王贞仪的母亲摇摇头。
且不说那家不会给女儿看书的时间, 就那个侄儿考了那么多次科举,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这样的人家她是不答应的。
“你们家不也没考上?”给介绍的邻居不满,说话都难听了起来:“我那侄儿虽然现在没考上,他可是被夫子夸奖的人, 就连咱们这里的知府也称赞的人才。你家还看不上?我还瞧不上你们呢!好好一个姑娘家, 还收学生。当起了夫子。还是男学生!多好笑啊,天底下哪里来的女夫子?世风日下!”
对方拂袖而去,王贞仪的母亲气得想要回怼几句, 奈何那人走得太快,王母最后只能推门回家。
绕过前厅,就看见王贞仪的房门紧闭着。
姜烟白日闲着无聊先跟着王贞仪的母亲出去逛了逛, 再回来就看见王贞仪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边看书一边在桌上不知画着什么。
王母见她如此,本来满肚子的火气也消了,只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我知道了!”屋子里的王贞仪骤然起身,用手掌擦去在桌上用茶水画出来的图。
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然后踩在凳子上,将自己早些年得到的一个水晶灯挂在房梁上,又将自己日常用于在榻上写点东西的小圆桌放在水晶灯下,她自己举着镜子开始进行运转。
姜烟只站在门口,一开始还看不出来王贞仪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她运行了一圈后,姜烟看出来了。
她在模拟天体运动!
镜子,是月球。
挂在房梁上的水晶灯是太阳。
地上的小圆桌则是地球。
王贞仪完全可以通过观察镜子,从而看出月食的全过程。
反复了好几圈后,王贞仪猛地站起身,激动得眼睛都亮起来了。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擅自下结论,转身回到桌后,拿着笔在纸上仔细的画着图。
一直到屋子里暗到无法写字,王贞仪才叹着气,手腕微颤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这孩子,我就知道你看书看到又不吃饭了!”王母走进来,略带薄怒的看着王贞仪。
“娘!”王贞仪却从椅子后面蹦起来,一把抱住了王母:“娘,我知道了!张衡在《灵宪》中写的‘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他也,是谓暗虚。在星星微,月过则食。’是如何运转了!”①
说完,王贞仪又给王母模拟了一遍三个天体的运转。
“娘,你看!”
王母本来还一肚子的火气,她听丈夫的,让女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现在德卿看书看得脸吃饭都不好好吃了,这可让她不乐意了。
只是现在看着女儿眼底像是有星星一般,高兴得嘴角上扬,满脸满足的给她演示这些。
王母的心里又觉得自豪幸福。
“看到了!”王母干脆跟着蹲下来,仔细的观察着王贞仪手里的镜子。
别的不说,从前女儿给她说那些书中的记在,她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的不大清楚。
但现在听着女儿说,再看她手里的镜子,王母也弄清楚了月食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所以,是光被挡住了,所以就有月食?”王母指着镜子笑道:“还真挺有意思的。”
“对吧!这??x?就是正常的,根本不是什么噩兆,更不是什么天狗食月。传说固然有意思,可也不能让传说去掩盖真相吧?”
王贞仪握着镜子,转身就打算去桌后去把自己这些理解都写下来,结果被王母轻轻捏住了耳朵。
“娘!”王贞仪歪着身子:“我都快二十了!”
王母轻笑。单手叉着腰:“别说二十,你四十六十八十,那都是我女儿。先吃饭,你爹同你说的那些养生道理你都忘记了不成?”
“娘,我很快的。”王贞仪不服输,但嘴上说的厉害,脚步却还是跟着母亲一起走了。
姜烟就站在门外,看着那对走远的母女,再看依然挂在房梁上的水晶灯,拿起桌上的镜子,学着王贞仪的动作也模拟起了月食的运行规律。
而这只是王贞仪诸多科学成就中的一项。
东汉时期张衡就已经观察到的天体运动规律,一直到两千年后的王贞仪面前,这中间的时光里,依然有许多人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贞仪做得,好似微不足道的将张衡观察出来的内容,再利用同时期,于康熙六十年离世的梅文鼎所著之历法加以运算和辅助,最后得出了属于她自己的一个通俗解释。
可这“微不足道”,却是千年的空白。
吃过饭,王贞仪就又回到书房,写下了《月食解》的初稿。
写完才注意到,姜烟已经不知道在屋子里坐了多久,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一忙起来就忘记了这些。”
“没事,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姜烟不是宽慰王贞仪,而是真的觉得认真做实验,伏案写书的王贞仪很好。
她的身体没有如何满是活力的跳跃,可她的大脑,她的灵魂早已飞去了太空。
在这个依然大多人都推崇着“天圆地方”理论的时代,王贞仪早早的接触到了哥白尼的“日心说”,并且在用她微薄的力量推广着“日心说”理论,以及“世界是一个球”的地圆说。
“真的吗?”王贞仪轻笑,站起来后伸了个懒腰,在满是书的书房里畅快的张开手臂,满足得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祖父和我父亲都很喜欢算学,我自幼跟在他们身边也学了不少。只是后来祖父去了吉林,去世后也无人再与我说这些了。不过好在!”王贞仪转身,从桌上找到几本书:“我与定九先生神交已久,可惜我没有大几岁,若是能同先生见上一面,我这辈子就真的满足了!“
姜烟探着头看去,只看见书的一侧写着“梅文鼎”三字。
“先生乃是当世奇人。在他之前,历法多为经验之说,或者师徒相传的技术。而历法,又被大多人用于占卜迷信。什么风水、吉凶。虽不是全无道理,却也误导了许多人。”
王贞仪见姜烟看过来,很是认真的给姜烟介绍:“可定九先生却认为,算学可为历法之基础。而算学一道,我国早有历史,亦不比西方差,西方更不完全都是对的。最重要的是,知识,应当求其是,而非求中西。”
姜烟连连点头,惊叹得话都说不出来。
知识,本就不该分东方西方。
应该是有用无用。
这样的道理,到现代都有许多人不懂。一味的认为国外的月亮圆,殊不知这才是最愚昧的。
“怎么?又觉得我这样很奇怪?”王贞仪轻笑,只对姜烟说:“可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总要规定女子不能做什么?必须做什么?他们说我是好名声,说得好像他们不好名声!我君子坦荡荡,问心无愧。”
“他们不让那些女子学习,还想要我停止学习?我没有骂他们道貌岸然,已经是看在有些人与我父亲有些交情的份上了。他们不曾抬头看看天空广袤,星空万里,还要我也低下头来与他们看这个做工分男女,知识还硬要分个中西的浊世?我心之所向,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的。夏虫不可语冰,就不浪费口舌了!”
说话的时候,王贞仪将自己这些年的书稿都整理好,放在一旁。
“我总有一天要将它们都刊印,名字我都起好了,《德风亭初集》,如何?”王贞仪站在桌边,笑得灿烂又自信。
旁人如何说,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学生跟她学,友人理解她,家人包容她,那些人说的话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去计较?
放在心上耿耿于怀,那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只是,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老天爷留给王贞仪的时间也不长。
公元1797年,王贞仪因病离世。
临终前留下遗言,所著书稿《德风亭初集》都交到挚友手中。
可友人离世前又交到侄子那里,却因为保存不当。相传有六十八卷的《德风亭初集》,只余残卷流传于世。
从其中的《岁差日至辨疑》、《地圆论》、《勾股三角解》、《月食解》等,窥探出一个在二百年前的大清乾隆年间仰望星空,寻找真理的女子倩影——
作者有话说:①:《灵宪》张衡
——
53-1=52
三万二营养液:
52+1=53
感谢在2023-02-19 23:09:12~2023-02-20 05:1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J窦 10瓶;落雨裁风_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第 220 章 天上有一颗星星,叫王……
从幻境出来后, 姜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必须认清的是:在封建社会,科学就是极难推广的。
无论是男是女。
宋应星收集整理的在农业、工业上的应用,还是王贞仪在数学和天文中的理论, 都是当时各阶级都不需要的东西。
它们会是王朝统治者手中的玩物、工具, 绝不会是开启明智的一点微光。
像是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烛火, 努力燃烧着, 却没有人能看见。
只是, 不管是宋应星还是王贞仪,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作品没有被推广而郁结。相反, 到楼下现代之后, 他们有太多可以做的事情了。
像是两块不断吸收水分的海绵,生怕自己漏掉一点。
一出幻境, 宋应星就忍不住转身,嘴里念叨着自己昨日看到的水稻杂交需要注意的事项。
王贞仪也摸着下巴微微垂着头, 口中念念有词, 听起来像是在做什么计算。
留下回过神来的姜烟站在原地,一时间还有些奇怪,到底谁才是现代人?
“你说的地方,我打听到了。”周奎有些为难的说:“我不好带着你们去那些不对外开放的观测台。那边设备肯定是最好的, 但是这样的事情做多了, 那我们对你的保护肯定也太引人注意。河北兴隆的观测台对外开放,那边是可以去的。”
“你是想看什么?先跟我说说看,说不定就不用去兴隆了。”
周奎本能的还是希望不要太麻烦。
“那就去河北。我, 还有明燕,我们带着宋应星和王贞仪去。我想,他们应该很想亲眼看看星星的模样。”
姜烟望着周奎, 眼底满是坚定。
不仅星星,还有月球上那个以“宋应星”命名的地貌。
他们都是一样脚踩着这片土地,或低头深耕,注重农桑,思考着人与自然的关系。或抬头仰望,星空无垠,思考着人同宇宙的联系。
姜烟想带他们看看从前不能仔细观察的那个世界。
“行吧。”周奎思索片刻,也没有执意阻拦的意思,只提醒姜烟:“那你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别的招呼我不会打。能不能顺利看到,就看你们运气了。”
“谢谢奎哥!”
姜烟高兴得轻轻踮脚,又问周奎:“曹先生写书怎么样了?还有其他人呢?我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怎么去了解他们的情况。”
倒是知道那三个皇帝最近看书看纪录片都快看疯了。
听明燕说,那三个人现在每天就睡四个小时,胤禛有的时候只睡三个小时,一天精神抖擞。
当然,也不一整天都高强度学习。看纪录片就是放松精神的时候,偶尔再看半集清宫剧,这三人又都被气得脑壳生疼的去看书了。
总体来说,这三个人其实都很肝,只是胤禛很不幸的在历史上肝没了而已。
“还行。”周奎踱着步子,想到那几个人的表现,说:“??x?曹先生还在写,具体怎么样,也没人敢打扰。不过他自己倒是说还行。其他人都还好,画画的画画,睡觉的睡觉,还能一起下棋喝茶。就是嫌弃我这茶叶不行。”
对此,周奎全当耳旁风。
他就是一般待客的茶叶,还想要喝多好的?
“就是纳兰容若那里,我在考虑是不是安排个心理医生。”周奎其实挺犹豫的,一是为了幻境考虑,二是不清楚人家是能控制这悲观情绪,还是放任。
他毕竟是个陌生人,突然去干预别人的人生,也很冒犯。
“我就是每次都能看到他一脸随时都能撒手离开这个世界的样子不太放心。”
听了周奎说的,姜烟也觉得有些为难。
其实不光纳兰容若。
除了郑板桥和曹雪芹还有蒲松龄,其他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抑郁情绪。
纳兰容若、洪升、朱耷。
他们的人生中都遭遇了许多打击和生离死别。
历史上洪升之死到现在都有人怀疑究竟是落水还是自尽。
而朱耷是一度疯癫。
纳兰容若的悼亡之音就更不用说了。
“先问问他们的意见吧,若是不愿意请来了更冒犯。”姜烟不在乎幻境的情况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心理疏导而变化。
比起已有,只是不够全面的历史。
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行,我去问问。”周奎在这些事情上很尊重姜烟的意见。
毕竟更多时候与他们打交道的人是姜烟,他是鲜少插手管这些的。
送姜烟上楼,周奎就转身离开了。
而姜烟也很快联系了明燕,询问过宋应星及王贞仪的意见,在考虑到宋应星的年纪,以及身体情况后,两人果断买了高铁票。
“刚好有直达的高铁,酒店什么的我都订好了。要是错过了今天,就必须得坐飞机。”明燕开车带着三人趁着夜色离开别墅。
王贞仪手里还捧着平板,只是操作起来略有些生疏:“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宋应星有些晕车,上车之后就在后面闭目养神。
“去一个你肯定会喜欢的地方。”姜烟卖了个关子:“你跟我去就行了!”
上高铁的时候宋应星和王贞仪还很淡定。
加上他们买的是商务座,整个车厢里暂时就只有他们几个。
明燕擅长做急救,坐在宋应星的身边,以防万一。
姜烟则坐在王贞仪身边。
坐上高铁,王贞仪还好奇不已的看向车窗外。
刚才走进车站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惊呆了,眼睛都有种不够用的感觉。
“这就是站台?这么大?我在这个上面看着,还以为只有画面里的那些地方。原来有这么大!”王贞仪指着平板,连连惊呼,压低了嗓音说话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这上面说,高铁是你们现在陆地上最快的交通工具。这里是江南地区,要去河北只要四个时辰!真的吗?四个时辰,好快啊!”
王贞仪说完,又扭头去看车窗。
外面是站台的景象,许多拉着行李箱的人穿梭在站台,人流如织。
姜烟对这些了解不多,只不那么确定的说:“应该是磁悬浮吧?我工作和专业都不是这方面的,你现在不是会用平板了吗?可以搜索一下!”
“恩!”王贞仪用力的点头,看到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向后退去的时候,整张脸几乎都要趴在车窗上了。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姜烟都能听见王贞仪不中断的小声吸气。
在高铁运行到300km/h的时候,王贞仪才终于坐回了椅子上。
然后双手撑在扶手的位置,坐在椅子上蹦了蹦:“跟在地面的感觉一样。太神奇了!”
刚才看着那些疾驰后退的景象,明明车厢内没有风,可王贞仪还是仿佛感觉到了呼呼风声。
她从来没有想过,世上还有如此快的东西,可以只要四个时辰,让人从江南到河北。
在她那个时候,四个时辰只怕才刚刚走出一府地界。
坐在前面的宋应星倒是很淡定,以至于一旁紧张的观察着他的明燕忍不住问:“您不惊讶?”
“你们的炮弹都能横跨一万一,这能算什么?”宋应星还是不习惯念弹道导弹的全称,在他的理解中,那就是进阶版的大炮。
“说得也是!”明燕很赞同宋应星的想法,同时还不忘损一句在别墅看书,肝得都差点让周奎愁得要不要给他们下点安眠药的玄烨三人:“也就是您!换成那三个皇帝,肯定还要想办法狡辩。”
对此,宋应星也没有反驳。
他不在姜烟几人面前骂大清,那是他有教养。
但他不会阻止别人嘲讽!
只是在高铁上看了两部电影,又睡了一觉,凌晨时候四人到了兴隆站。
下车的时候,王贞仪还在地面跳了几下。
“像是做梦一样。”王贞仪抬头看向挂在一旁的“兴隆站”三个字,到此刻才真的觉得恍然如梦,二百年时光究竟都能做出多少改变。
只是,王贞仪更好奇姜烟带她和宋应星来这里干什么。
出了车站,明燕联系好的酒店也安排了车子来接人,稍作休息,天亮后吃过早饭,姜烟带着几人直奔兴隆天文台。
到了天文台,王贞仪简直要疯了一样。
就连一贯沉静的宋应星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
吓得明燕迅速口袋里翻出了急速救心丸。
姜烟也不清楚明燕是怎么跟这里的工作人员交涉的,进去之后,工作人员带着四人去一个小房间,随后打开了幻灯片。
“2000年2月8日,北京天文台发现一颗小行星。”
屏幕上出现一个不规则的石头块状的东西。
姜烟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行星……长这样?
工作人员这样的表情看多了,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继续介绍:“经过国际天文学联合会讨论,将这颗小行星命名为‘王贞仪’,以此纪念我国清代杰出女性天文学家王贞仪女士。”
随着工作人员的介绍,姜烟明显感觉到坐在身边的王贞仪用力抓住膝盖,眼睛瞪大,指着屏幕还有些不可思议的说:“它叫‘王贞仪’?”
“是的。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王贞仪女士。她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天文学家,还是数学家和医学家。对我国近代的数学、天文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和贡献。”
王贞仪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那时的梦想好像时隔二百年,在这个全新的时代完成了。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满足和被认可的欢喜,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恍惚。
天上有一颗星星,叫王贞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