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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审判[无限] 纵风流 29724 字 2个月前

【接下来各位玩家将迎来宝贵的五分钟冷静期,请利用好这五分钟哦~祝您旅途愉快,期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晚安~】

看着这一串的系统播报,唐酥第一次有了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太简单了,看上去真的太简单了。

到达山顶,这个通关方式给得如此明确,让一直接受通关任务为“找到离开的门”这样抽象的事物的唐酥都感到微微的不适。

而且……

到达山顶……

唐酥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副本看上去难度就在登山的途中,途中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让玩家们折损在这里。

可是,参与这个副本的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五个各个都是战斗力爆表的大佬,系统真的会给出如此简单明确的通关方法吗?

唐酥一时间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唐酥转头看向谢琢玉,一脸的不确定:“谢哥,我怎么觉得系统在给我们挖坑?”

谢琢玉同意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谢琢玉的话音刚落,唐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先看见了谢琢玉的胸前多了一个徽章。

那个徽章看上去像是虚拟的一样浮在谢琢玉的胸前,奔腾的河流在山川间不停奔跑,隐隐约约间,唐酥似乎听到了河流奔腾的声音。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酥低下头,毫不意外地在自己的胸前也看到了同样的徽章。

他转身看去,就见端木遗风胸前的徽章和他的一模一样,蓬莱兄弟三人的却略有不同。

似乎是同样的景色,唐酥三人的是以河流为主要标志,蓬莱三人却是以山川为主要标志,山川占据徽章的大半,河流只隐隐露出一个影子。

随着徽章的成型,一段系统介绍也逐渐浮现:

【徽章名称:山川徽章】

【徽章含义:佩戴山川徽章的玩家为山川队。】

【徽章名称:河流徽章】

【徽章含义:佩戴河流徽章的玩家为河流队。】

【请不同队伍的玩家找到自己的队友,因为接下来,不同队伍的玩家将会成为敌人。】

【注:你们是敌人哦~】

敌人。

对抗型副本。

恍惚间,唐酥好像已经知道这个副本最大的难度在哪里了。

也许,副本中最大的boss,就是蓬莱三人呢。

唐酥看向谢琢玉:“谢哥,我们和他们比赛?”

谢琢玉点点头:“别怕,输了也没什么,系统没有说输家有惩罚,那就是没事。”

谢琢玉本想安慰他,可唐酥听了谢琢玉的话,却觉得更担心了。系统没有给出输家的惩罚,与其说是系统难得的仁慈,不如说……

输家很有可能根本无法离开副本。

也不知谢琢玉的底气何在。

就在唐酥思考间,系统的提示又出现了:

【五分钟冷静期已过,大家要努力通关哦~晚安~】

蓬莱冲着谢琢玉点点头:“现在开始?”

谢琢玉表示他接受这项挑战:“来吧。”

说完,谢琢玉转身走进被朦胧烟雾笼罩的高山之中。

一脚踏入烟雾,眼前的场景飞速转换。几秒钟的眩晕过后,唐酥发现眼前已不再是一片云遮雾绕,而是一面湖水。

湖水表面如同镜子一般冷硬,任由冷风吹过,却泛不起一丝涟漪。远远看去,竟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横在眼前。

可是那不是镜子,唐酥亲眼看见从“镜子”中跳出一位鲛人。

月色朦胧,巨大的暖黄色的弯月横在天幕,刺眼如同日光的月光照在冰凉的湖面,反射出的光差点亮瞎了唐酥的眼。

【欢迎玩家“谢神”、玩家“苏唐”、玩家“端木遗风”进入第一关。】

【关卡顺序:第一关】

【关卡名称:镜湖】

【通关方式:渡湖】

【获胜方式:先通过镜湖的队伍视为获胜。】

【此次关卡无任何限制,玩家可用任何方式通关。】

【关卡正式开始!】

系统的播报完成之后,静止的时间开始了流动。湖中鲛人甩着修长有力的尾巴,冰蓝色的鳞片映照着金灿灿的月光,恍惚间竟像是隐藏在虚无中。

“你们想要渡湖?”

鲛人甩着尾巴游到岸边,却并没有上岸,而是在浅滩处游弋。他睁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眸中满是戏谑与好奇:“我可以带你们渡湖,只要你们给我讲故事。”

唐酥放眼看去,鲛人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姓名:怜奴】

【性别:男】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镜湖的渡湖人。】

镜湖。

像镜子一样的湖。

唐酥抬头看了看将天色照得大亮、一点也看不出现在是夜晚的弯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唐酥问:“我们一定要渡湖吗?”

怜奴好奇地看着他:“你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渡湖吗?”

怜奴游弋于镜湖,他轻轻地甩了一下尾巴,镜湖湖面被他的尾巴击中,扬起颗颗水珠。

水珠四散,几颗冲着唐酥而来。

唐酥原本还未曾在意,直到“水珠”近于身前,他才发现,那哪里是“水珠”,不如说是“玻璃珠”。

“水珠”并不是水,而是不知道什么材质、但一看就很坚硬的固体。“水珠”的外表也不是圆润的球形,而是尖锐的不规则形状。

“水珠”离唐酥越来越近,它的身影在唐酥眼中无限放大。无数细节充斥眼前,唐酥恍惚间就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些“水珠”:

被打碎的镜子碎片。

眼见这些碎片冲着他的眼睛来袭,唐酥下意识一躲。

然而他的手臂被谢琢玉握住,谢琢玉直接将他揽在怀里,让他一下都动不了。

碎片离自己的双眼越来越近,唐酥眼睁睁地看着一块碎片插入自己的眼中。

然而没有感觉到疼。

是假的。

这不是真的碎片。

只是一块碎片虚影。

眼前被覆盖上一双手,是谢琢玉的。

没过多久,谢琢玉的手移开,唐酥眼前的视线才重新恢复。

谢琢玉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处,唐酥顺着谢琢玉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是一棵树,树干上插着一块碎片。

唐酥瞳孔一缩。

按照这块碎片的滑动轨迹,如果他刚刚躲开了要插入他眼中的那块碎片虚影,那么他的眼睛正好会撞到这块真实的碎片上。

他的眼睛离被碎片戳瞎,只有一步之遥。

唐酥不解:“我是陷入了幻觉?”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没有一点意识?

这是唐酥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谁料谢琢玉却摇头:“不是幻觉,这附近没有任何幻觉的波动。”

唐酥猫猫震惊:“那这是什么?”

“是错觉。”

谢琢玉沉吟着没有开口,反而是端木遗风向他解释,“传说中,每一个接触到系统核心的人,会随机受到系统的干扰,形成错觉。”

说到这里,端木遗风一脸奇怪地看着唐酥:“我以为受到系统干扰的会是谢哥,没想到第一个被干扰的人竟然是你。”

听完端木遗风的解释,唐酥自己也不明白:“我没有接触到系统核心啊,之前谢哥给我讲系统核心,我甚至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端木遗风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唐酥转头看向谢琢玉,希望谢琢玉能给他一个解释。但很遗憾,谢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让人一脸懵逼的事,完全无法给出答案。

“喂,你们在说什么?是在想给我讲什么故事吗?”鲛人怜奴不满地说,“你们有故事,可以对我说,不要在那里讲悄悄话。”

他对自己造成的事故视而不见,好似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刚刚他的一甩尾,差点弄瞎了唐酥的眼睛。

唐酥看着一脸委屈的怜奴,在某个瞬间,他竟有种错觉,觉得眼前的怜奴也不过是一个只想让人给他讲故事的可怜的小孩子。

唐酥将这种可怕的错觉移出脑海,他看向怜奴,两人颜色相近的眸子对视,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诡异感。

唐酥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说我们是来渡湖的?”

怜奴比他还好奇:“每个人来这里都是渡湖的,你们怎么可能不是?”

唐酥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这一关就是渡湖。

可是他的嘴上却说:“我们不是来渡湖的。我们是听说这湖里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吃起来特别好吃。所以我们才来了这里。”

一条很大很大的鱼。

吃起来特别好吃。

听懂了唐酥话中意思的怜奴脸色瞬间就变了,他阴沉着一张脸,手掌都在瞬间变成了利爪,五指中浅蓝色的蹼若隐若现。

他阴着嗓音说:“你们想要吃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刚刚还大亮的天光瞬间便暗沉下来,像是黑暗突然降临,没有给人一点点的准备。

原本金灿灿的弯月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红色,那种惨白惨白的红照在镜湖湖面,让整个湖面都反射着红光。

在红光的照射下,怜奴的脸色越发阴森恐怖。

面对如此巨变,端木遗风在瞬间变了脸色,唐酥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他依旧睁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目光平淡地看着怜奴。

唐酥轻声说:“如果湖水里只有你一条鱼的话,那我们想吃的应该就是你了。”

【nb,不愧是苏神,这个时候了还敢说这样的话。】

【别说了,实不相瞒,此刻我也想尝尝鲛人是什么滋味,还没吃过呢。】

【回楼上,我也没吃过,苏神会直播吃鲛人吗?】

【不是,苏唐的无脑粉能不能停止吹nb。还nb?如果不是苏唐大放厥词,他们早就渡湖了好吗?】

【就是,别忘了,这可是对抗型副本,蓬莱大神他们都已经坐上船了,很快就要渡湖了,谢神他们的进度已经慢了。】

【如果他们比蓬莱大神他们晚登上山顶,就算通关了副本,也要算作失败。我看苏唐是玩秃噜了。】

【别吵了,就算小酥糖第一次参与对抗型副本没有经验,谢神和端木也没有经验?你看他们可曾阻止过小酥糖?】

【就是,小酥糖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谢神都没发话呢,你们比谢神还厉害?】

【呸,我看谢神就是被苏狐狸迷得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谢神呢,呵。】

【楼上单身狗嫉妒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就直说。】

【……】

远处,在唐酥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天幕突然被一道闪电照亮。那道闪电直接照亮了整个空间,让空间内的所有事物都在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又在瞬间重新归于朦胧。

怜奴的脸在那道闪电的照映下变得更加恐怖,隐隐约约间,唐酥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都在刹那间变成了竖瞳。

怜奴用一种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问:“你就不怕事情是反过来,是我吃了你?”

唐酥还真不怕,他轻轻地眨了下眼,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怜奴的威胁一样,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你不是想听故事吗?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在怜奴充满怀疑又带着些微的好奇的目光中,唐酥讲起了他的黑暗风童话:

“传说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故而某个皇帝在听到传闻后,就下令捕杀南海鲛人,想让鲛人日日为他泣珠。”

“谁知鲛人虽鱼尾却人身,皇帝见到的鲛人王子长得十分艳丽漂亮,故而那位皇帝就将鲛人王子收进了自己的后宫,不让他哭泣,只想让他欢笑。”

“可是鲛人王子的族人全部被杀,王子开心不起来。为了哄王子开心,于是皇帝就想了一个办法。”

唐酥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讲下去,反而问起了镜湖中的怜奴:“你知道皇帝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吗?”

怜奴竟然真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心神,他忍不住问:“是不是皇帝想尽办法复活了王子的族人?”

似乎是察觉到这个想法有些太过超前,怜奴又道:“亦或者是皇帝带王子去了他的故土,让王子看到他还有族人在世?”

“都不是。”唐酥摇摇头,在怜奴好奇不已的目光中说,“皇帝让王子吃下了他所有族人的尸体,对王子说:‘现在你已经和你的族人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怜奴:“……”

谢琢玉:“……”

端木遗风:“……”

谢琢玉摸了摸他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端木遗风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怜奴……

怜奴气地大喊一声:“我杀了你!”

第59章 吟留别

瞧瞧, 鱼都被我气得上岸了。

唐酥默默地往谢琢玉身后一躲,决定让谢琢玉直面惨淡的人生。

怜奴的鱼尾在上岸后化成双腿,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到谢琢玉面前, 速度快得像是他移动都不需要时间。只要他想,空间随时都能为他开后门。

怜奴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三叉戟。三叉戟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冷光,显示着它的主人在此刻是怎样的盛怒。

三叉戟指着谢琢玉的面部, 怜奴连眼睛都要红了:“你让开!”

谢琢玉将唐酥护在身后, 他看着恨不得杀人的怜奴,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鱼鱼只是想听故事而已, 怎么就受到如此折磨呢?

谢琢玉都忍不住转身问了唐酥一句:“你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么黑暗风的鬼故事的?”

唐酥躲在谢琢玉身后,闻言悄悄地探出头。见怜奴因为挡在他身前的谢琢玉而不敢前进,他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我以为他们鲛人会喜欢听这种故事。”

说着, 他还看了一眼怜奴。唐酥眨着双眼, 一脸无辜地说:“你们鱼类不都是大鱼吃小鱼吗?”

其中的满是无辜让怜奴气得头脑发晕。

谢琢玉拍了拍他的狗头:“别说了。”

再说下去怜奴就让他给气死了。

怜奴被气得浑身发抖,三叉戟都因为其上的饰品相撞而产生“叮咣”的声音。

连奴明显是被气得要死,唐酥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冲着谢琢玉挥起武器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也不知什么原因, 怜奴却始终都没有进攻。他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被气得浑身发抖, 也只能将所有的委屈自己默默下咽。

怜奴只能放狠话:“你们别想渡湖了, 我不会载你们!”

可是唐酥根本不受他的威胁, 他甚至反问:“你本来就无法载我们吧?”

怜奴脸色瞬间一变。

在唐酥的话音落下之后, 他的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全都不见了, 瞬间只剩下冷硬。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再次变成竖瞳, 配合着脸上的无数鳞片, 看上去就像一个毫无理智而言的野兽。

他冰冷的声音出口:“你刚刚说什么?”

这句话像是带着什么魔咒, 传到耳中, 唐酥只觉得头像是被锤子重击一样,脑中尽是“嗡嗡”声。

一股窒闷感蔓延全身,喉咙微动,唐酥没有忍住,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眩晕感覆盖了大脑,唐酥抓着谢琢玉的手臂,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琢玉被唐酥抓住手臂,这才发现唐酥的不对。他回身抱住唐酥,一脸的惊慌:“酥酥?你怎么了?”

唐酥白着脸,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唇边的鲜血,这才轻声说:“没事。”

端木遗风一个箭步穿到怜奴身前,他一把抓住连奴的领子,问:“他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怜奴不满端木遗风的动作,他提起手中的三叉戟,直冲端木遗风的面庞而去。

然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端木遗风竟然单手就接住了雷霆万钧的三叉戟,他轻轻一个用力,三叉戟竟然直接被他拽了过去。

唐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怜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酥猫猫震惊:“端木他……”

他不是个只会赚钱、连红红都打不过的小白脸吗?

唐酥为自己连一个小白脸都打不过而感到羞愧。

怜奴也震惊了:“你、你……”

端木遗风拽着怜奴的领子一路走到唐酥身前,边走边说:“不然呢?真当爸爸我是怕了你?不过是让小孩子玩得开心点罢了。”

小孩子唐酥:“……”

哦。

端木遗风将手中的怜奴向前一扔,怜奴一个踉跄,没站稳的他直接趴在唐酥身前。

他撑起身体,拍了拍脸上沾到的泥土,不满地吐槽:“你怎么这么狠心?”

唐酥发现,现在的怜奴脸上已经没有了鳞片,此刻他的脸上光滑一片,看起来妖冶又艳丽。

就是性格像个小孩子。

端木遗风踢了怜奴一脚:“治好酥酥,不然我把你烤了。”

怜奴感觉到了威胁,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一脸愤怒地看了端木遗风一眼,又在端木遗风充满威胁的目光下收回了自己的愤怒。

打又打不过,怜奴只能咬着牙说:“他没事,只是他触碰到了世界的意志而已。对他施加惩罚的是世界意志,不是我。”

世界意志?

是系统的意志?

还是这个副本真的有“世界意志”?

唐酥说不好,但他从怜奴的话中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东西:“也就是说我猜对了。”

他看着怜奴,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晶亮的光:“如果我们真的渡了湖,就会被困在这里出不来了,对不对?”

唐酥仰头,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和穹顶泛红的弯月,轻声说道:“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他复又收回目光,眼中的悠远不再,他看向怜奴,眼底全是恍然:“眼前的镜湖是真正的镜湖的反转,对不对?”

“镜湖镜湖,我们现在不过是在镜子里。所谓的‘渡湖’,不是渡过眼前这面镜湖,而是从镜子里渡到真正的世界。”

怜奴抿着唇不说话,但他的神色却分明是在说,唐酥说的都是对的。

谢琢玉将怜奴拉起来,他拍了拍怜奴脸上的灰尘,一脸好脾气地说:“来,乖孩子,告诉哥哥,我们应该怎么渡湖?”

看起来温柔又绅士,配合着他的一身军装,像一个可爱又迷人的男主角。

但是怜奴没有忘记,刚刚那个叫“酥酥”的男孩子受伤的时候,面前的这个人身上爆发出了怎样的杀气。

在那个瞬间,怜奴甚至觉得,如果“酥酥”真的出了事,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可能会将天都捅破个窟窿。

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怜奴的眼中盛满惊恐,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给出眼前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这个可怕的男人会怎样对他。

可是……怜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说完,似乎是生怕对面的人不信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不知道。”

谢琢玉不信:“真不知道?”

怜奴听出了谢琢玉口中的威胁,他吓得差点哭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只小鲛人,任务就是把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骗到镜湖里,到时候镜湖自己就会惩罚外来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琢玉甚至拿出了测谎仪,但测谎仪显示怜奴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琢玉甚至怀疑测谎仪坏了。

【妈耶,镜湖竟然是个骗局吗?】

【可是我看蓬莱大神他们没事啊,瀛洲大神还在穿船上睡着了呢。】

【就是,方丈大神还在和那个鲛人聊天,看起来他们关系还挺好。】

【镜湖真的是骗局吗?还是这个鲛人在骗谢神?】

【但是测谎仪没有指示啊,这说明这个鲛人说的是真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测谎仪真的坏了呢?】

【楼上什么意思?细思极恐。】

【刚刚蓬莱大神也用测谎仪测试过他遇到的那个鲛人。那个鲛人说渡过湖就能过关,测谎仪没响。】

【卧槽?不是说渡湖是骗局?】

【妈妈,我害怕。】

眼见从怜奴的口中什么都问不出来,谢琢玉皱着眉放开了怜奴。

端木遗风想了半天,最终从储物面板中拿出一条绳子,将怜奴绑得紧紧的。怜奴被五花大绑后扔在一边,他的脸上满是委屈,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端木遗风看着广袤的镜湖,问出了学渣的专属问题:“现在怎么办?”

说着,他看向唐酥:“酥酥啊,来,告诉哥哥,你刚刚想到了什么?我们应该怎么渡湖?上天?”

听了端木遗风的话,谢琢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

端木遗风当场震惊:“老大?谢神?我们什么关系?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难道不是吗?”

谢神拔x无情:“我和你没关系。”

“……”端木遗风微笑,“你行。”

谢琢玉懒得和他斗嘴,他转身笑眯眯地看向唐酥:“来,酥酥,告诉哥哥,你都发现了什么。”

唐酥:“……”

你俩一定一人养了一只能够摊成饼的猫。

这俩人无聊到一起去了,唐酥一个都不想搭理。

他看着被月光照射得发红的镜湖湖面,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你们说,这个湖面,像不像一个酒杯?”

谢琢玉:“……”

实不相瞒,不像。

端木遗风比谢大佬更懂得见风使舵:“像,简直是太像了,要不是酥酥弟弟说起来,我都没感觉。”

酥酥弟弟:“……”

谁来管管这个神经病。

唐酥咽下所有想说的话,告诉自己这是队友。

他深呼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梦游天姥吟留别》,出自古华国一位十分著名的诗人。而这位伟大的诗人,同时还留有另一首诗——”

唐酥看着远处镜湖表面逐渐开始升起的缥缈烟雾,口中的话却不曾停:“举杯邀明月。”

“举杯邀明月……”联系起唐酥说过的每一句话,谢琢玉恍然间便明白了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邀明月’?”

“对,没错。”唐酥的目光中满是坚定,显然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说,‘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剡溪’就应该是我们要到达的地方,途径就是让‘湖月’送我们过去。”

“我们现在面前有两个月亮,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湖底月’,而能送我们到‘剡溪’的是‘湖底月’。”

“可是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不是现实,而是镜湖的世界。”唐酥蹲下身捡起一块镜湖洒落的碎片,将那块碎片把玩在掌心。

掌心碎片在红月的反射下泛着幽幽红光,隐约看去,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唐酥将镜湖碎片置于掌心中央,两只手缓缓向上抬起:

“所以,我们看到的‘天上月’才是我们要找的‘湖底月’,我们要邀请的,也该是‘天上月’。”

镜湖碎片安静地躺在掌心,却在这一刻发出隐隐的红光。

似乎在这个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被镜湖碎片吸引,让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鲜亮的颜色。

唐酥轻声问:“月亮姐姐,你要下来吗?”

天地间都在这个刹那瞬时一静。这一刻,风停了,树静了,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空寂之中,像是在这个刹那间停止了时间。

天边月在唐酥的问话之后在刹那间变成了橙黄色,连带着整个空间都没了诡异的红色,变得正常起来。

夜色朦胧,黑黝黝的天幕上不见一丝繁星,只有那轮皎洁的明月在空中散发着清淡的光辉。丝丝云雾不知何时出现,笼罩了半轮明月,让明月隐藏在云雾之后,显得越发神秘。

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轮明月竟然真的从天幕上缓缓“走”了下来。

地上的唐酥还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银色的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了暖黄的黄辉。似有月光在他的眼角眉梢跳跃,衬得那双灰蓝色的双眸宛如繁星。

繁星点点。

恍惚间,谢琢玉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画面:

银发少年手中拿着一枝玫瑰高高举起,远处的弯月在天边朦胧。

他问:“你在做什么?”

少年回答他:“我想把这枝玫瑰送给月亮。”

他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说:“从小到大,只有月亮和玫瑰陪着我。现在我要走了,就希望月亮能和玫瑰作伴。”

他真的好坏,居然在欺负那个少年:“可是,月亮不要玫瑰怎么办?”

少年果然因为他的话而失落地低下头,眉宇间尽是难过。

他看不得少年这样难过,于是伸手抽走了那枝玫瑰。

他说:“月亮不要玫瑰,我要。”

少年刹那间笑了起来。

眼前似有烟雾若隐若现,谢琢玉看不见那个少年的面容,只能看见少年在月色下越发显眼的银色长发。

那个少年是……唐酥?

他在什么时候见过唐酥?

谢琢玉觉得有些惊奇。他从未想过,他竟在某个过去,就见过这个看起来冷冰冰、但实际上内心最为柔软的少年。

是错觉吗?

还是他和唐酥真的见过,在他所不记得的过去?

眼前的唐酥和幻境里的唐酥逐渐融为一体,月亮离他越来越近,恍惚间,谢琢玉觉得,面前的少年好像要乘风归去。然后他会消失在他的眼前,让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谢琢玉突然觉得恐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唐酥的手臂。

唐酥的手臂很瘦,瘦到他一只手就能紧握。此刻,谢琢玉发现,他的手都在隐约颤抖。

唐酥不明所以:“谢哥,怎么了?”

谢琢玉这才如梦初醒。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多么可笑的事,不由得轻轻别过了头,努力给自己挽尊:“没什么。”

唐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见谢琢玉真的没有事,他才把目光继续投向缓缓下坠的月亮。

刚刚的月亮还是随着下落的距离越来越大的,可是现在再看去,它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小。等它彻底下落、已经快到唐酥的手边的时候,已经仅如一颗珍珠般大小。

小小的月亮逐渐落在唐酥的掌心,最终融化在唐酥掌心的镜湖碎片上。镜湖碎片和月亮融为一体,从唐酥的角度看去,像是一块玻璃里封印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湖底月。

这就是湖底月。

只是他们现在都还没有离开这片空间,唐酥拿起镜湖碎片好奇地打量:“这就是能送我们出去的湖底月?它怎么才能送我们出去?”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谢琢玉和端木遗风想到的甚至还没有他多。

不过大佬就是大佬,老玩家们的经验可以吊打十个唐酥。

谢琢玉冲着端木遗风使了一个眼神,端木遗风认命地走到怜奴面前,问:“然后怎么做?”

怜奴装死装到底:“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眼中甚至有泪光缓缓浮现。在端木遗风好奇的目光中,怜奴眼中的泪水凝结成珍珠,直接掉落在地上。

这下端木遗风是真的惊奇了:“原来你真的泪能泣珠啊。”

说着,端木遗风捡起了那颗珍珠。

但珍珠停在掌心,系统却没有传来任何的播报,这说明这就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并不是副本的专属道具。

既然没用,端木遗风撇撇嘴,随手就把珍珠扔掉了。

眼见端木遗风居然这样顺手得就扔了他最宝贵的东西,怜奴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然呢?”端木遗风反问,“我给你建个祠堂,把你的珍珠供起来,再每天拜三炷香?”

怜奴却点头:“这还差不多。”

端木遗风:“……”

这孩子怕不是傻的吧。

谢琢玉却不被怜奴表现出来的样子糊弄,他直接道:“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就……烤了吃吧。”

唐酥:“???”

怜奴:“???”

端木遗风:“???”

唐酥认真脸:“谢哥,你认真的?”

谢琢玉点头又摇头:“烤了是真的,吃不吃倒不一定。”

怜奴:“!!!”

怜奴吓得后退一步:“你们不能吃我!”

谢琢玉好脾气地解释:“我们没打算吃你,只打算烤了你。”

怜奴:“……”

你们人类真可怕。

看着怜奴一脸被吓坏的模样,唐酥轻轻走到怜奴身前。

唐酥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他长得好看,看在怜奴眼中,哪怕这个人刚刚讲了恐怖故事,但怜奴还是觉得唐酥怎么样也比谢琢玉和端木遗风那两张看上去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脸强。

唐酥看起来还算温和的面容让怜奴心中的警惕降下来三分。但随即,怜奴忽然间想到,那个鲛人王子吃了族人尸体的鬼故事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坏心的狗东西讲的。

怜奴唾弃看脸的自己,他心中的警戒线在瞬间拉到最高:“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屈服的。”

唐酥倒是没想让他做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你说你是镜湖的渡湖人。”

而系统面板上也是这么说的。怜奴的【npc描述】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只有一句“镜湖的渡湖人”。

如此看来,想要通过这关,怜奴就绝对是不可缺少的角色。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现在湖月已经到手了,怎么到达剡溪还是个问题。

唐酥拿出那个融合了月亮的镜湖碎片摆在怜奴面前,问:“你看它像不像一颗珍珠?”

原本是不规则形状的镜湖碎片在融合了湖月之后竟然变得光滑无比,仿佛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装了一轮弯月。

圆润的球体在唐酥的手中轻轻翻滚,从外形上看,还真像一颗珍珠。

唐酥看了看手中的镜湖碎片,又看了看怜奴,脸上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你是渡湖人,原来系统的提示已经这么明显了。”

唐酥对一旁的端木遗风说:“端木哥,你帮我按住他的头,别让他乱动。”

端木遗风好奇地看了看怜奴,又看了看唐酥,十分想知道唐酥口中的“系统的提示已经这么明显了”究竟明显在哪里。

端木遗风按住怜奴的头,问:“你要做什么?”

唐酥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解释了端木遗风的问题——

他将那颗已经变成珠子状的镜湖碎片按进了怜奴的眼睛。

谢琢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端木遗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谢琢玉和端木遗风下巴都要惊掉了的眼神中,唐酥用一种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眼神,神色一点不变地将那块镜湖碎片按进了怜奴的眼睛。

果然,没有鲜血流出。

怜奴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幻影一样虚假地出现在他的眼眶里,唐酥将镜湖碎片按进去的动作没有受到哪怕一点点的阻拦。他的动作就是那样轻飘飘的,却进行得行云流水。

当镜湖碎片完全取代怜奴的眼睛的刹那,一道光芒从怜奴的眼中飞出,在瞬间笼罩了唐酥三人。

唐酥下意识地闭眼。

再睁眼,他已经出现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天啊,谢神他们比蓬莱大神他们快!】

【蓬莱大神他们现在还被困在镜湖中,他们输了!】

【楼上想什么呢?不过是第一关而已。】

【就是,也许下一关蓬莱大神他们就能扭转劣势呢。】

白茫茫的空间内什么都没有,只有满目的白。

唐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只得求助谢琢玉:“谢哥,这里是什么情况?密室逃脱?”

谢琢玉摇头:“都不是,只是系统给我们的中场休息罢了。”

“……”唐酥沉默了一瞬,才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琢玉回答得毫无戒心:“刚进来的时候。”

结果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见唐酥头顶的【危险等级】在瞬间就从“0”变成了“sss”。

谢琢玉:“???”

谢琢玉正懵逼如一只瓜田里的猹,耳边就听见唐酥问:“所以你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冷眼看着我以为这里是一个密室,稀里糊涂地寻找线索?”

谢琢玉:“……”

谢大佬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随口一说究竟暴露了怎样致命的问题。他努力地想挽救一下:“其实也不是。”

然而唐酥表示他不想听谢琢玉狡辩。

唐酥直接拿出一把手术刀对着谢琢玉砍。

谢琢玉欲哭无泪:“不是,酥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对吧?”唐酥对着他的脖颈就是一刀,“看着我犯傻,很有意思吗?”

实不相瞒,特别有意思。

谢琢玉一想到唐酥刚刚像是一只懵懂的猫,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就觉得心里软成一片。

一个声音在心底问他:“这样可爱的酥酥,你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个声音又问他:“想不想一辈子看着他这样可爱的样子?”

实不相瞒,十分心动。

那个声音又说:“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把他抓紧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这次谢琢玉没有理会这个声音。他只是看着唐酥懵懂而好奇的样子,渐渐出了神。

然后就……

火葬场呗。

谢琢玉艰难地想挽救自己的风评:“酥酥你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唐酥才不信他。

就在端木遗风笑得前仰后合、唐酥恨不得再给谢琢玉一刀的时候,这处白茫茫的空间里发生了一点变化。

某处的白雾突然扭曲,形成一处漩涡,漩涡中则走出来三个人。

三个人穿着相似的衣衫,依旧是那件仿佛将万千山河都穿在身上的长袍,只是此时此刻他们的长袍多了许多的褶皱,看起来狼狈不已。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表现出了不同的表情,让唐酥能轻而易举地认出他们分别都是谁:

蓬莱依旧冷着一张脸,可是他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衣衫发型都有不同程度的凌乱,看上去刚刚的通关他过得并不轻松;

一直以来看上去都是一副睡不醒的状态的瀛洲此刻也睁大了眼睛,他的眼中满是寒意,看起来心绪并不平静;

反而是一直以来都吊儿郎当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的方丈此刻脸上还带着笑,他甚至还能笑着说出来一句:“哇,你们好厉害啊,居然出来得比我们早。”

地主家的傻儿子实锤了。

端木遗风走上前揽住方丈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对啊对啊,我们出来得比你早,我们赢了。”

方丈好似此刻才发现对方出现得比自己早意味着什么,他的脸上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这么说,我们输了?”

不过他很快便安慰自己:“不慌,还有下一关,还有下下关,我就不信我每一关都会输。”

端木遗风冲着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兄弟,就该是这样的心态。”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方丈大神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设不倒。】

【可不是,被那个鲛人坑成那个样子,看看蓬莱大神和瀛洲大神的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子了,也就他还笑得出来。】

【就喜欢小太阳这副阳光开朗的样子,看他们过副本都没觉得那么难过了呢。】

【也是,看过了尔虞我诈,方丈大神真是难得的开心果了。】

此刻,唐酥突然发现谢琢玉胸前的徽章变了样子:那个画着河流奔腾的徽章在唐酥的注视下,突然出现了一个“1”。

与此同时,谢琢玉也看到唐酥/胸前的徽章上多了一个“1”。

唐酥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去看蓬莱他们,果然见到他们胸前的山川徽章上多了一个“0”。

这是系统认定他们赢了、蓬莱他们输了的意思?

就在下一秒,系统对这个标识做出了解释:

【恭喜玩家“谢神”、玩家“苏唐”、玩家“端木遗风”所在的河流队,你们拿到了第一分。】

【请玩家“蓬莱”、玩家“瀛洲”、玩家“方丈”不要气馁,要加油鸭~】

唐酥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我们输了,系统会让我们加油吗?”

端木遗风一脸遗憾:“八成是不会的,毕竟谢哥在这儿,系统只会嘲讽我们又丢了一分。”

欺软怕硬的谢神只敢对端木遗风进行威胁:“不会说话就闭嘴。”

唐酥看了看端木遗风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又看看谢琢玉一脸被揭穿的愤怒,顿时对端木遗风的话信了十成十。

此刻,虚无空间内的某处又变成了一道漩涡。

【请玩家“谢神”、玩家“苏唐”、玩家“端木遗风”、玩家“蓬莱”、玩家“瀛洲”、玩家“方丈”进入漩涡门,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六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依次走进漩涡门。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悬崖峭壁。

高耸入云的峭壁上有六条极窄的瀑布,每一条瀑布的宽度都一样,看上去只有一米左右。瀑布自天边倾泻而下,落在如同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点点水珠如同洁白的珍珠四处飞散,一两滴落在唐酥的脸上,唐酥伸手将水珠拂开,便看见他碰过水珠的手上多了一些亮晶晶的亮片。

唐酥又看向瀑布。他的眼前是这一片鬼斧神工,此刻的他的脑中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黄河之水天上来。

【欢迎玩家“谢神”、玩家“苏唐”、玩家“端木遗风”、玩家“蓬莱”、玩家“瀛洲”、玩家“方丈”进入第二关。】

【关卡顺序:第二关】

【关卡名称:登天梯】

【通关方式:攀登峭壁】

【获胜方式:第一个攀登过峭壁的人,则视为所在队伍获胜。】

【此次关卡无任何限制,玩家可用任何方式通关。】

【关卡正式开始!】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有言:“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既然关卡名称为【登天梯】,想必这个关卡暗示的就是这几句诗。【通关方式】为攀登峭壁,对应的便应该是“身登青云梯”。

对这个关卡的大致方向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唐酥看着面前的六条瀑布,心里升起些许战意。

六条瀑布在此刻分别显示了六个名字,按照顺序是:玩家“端木遗风”、玩家“蓬莱”、玩家“谢神”、玩家“瀛洲”、玩家“苏唐”、玩家“方丈”。

这应该是系统在分配“赛道”,每个玩家要在自己对应的赛道上进行攀登,每个人的两侧都是对方队伍的人。

唐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左手边是瀛洲,右手边是方丈。

几人对视一眼,心急的方丈第一个窜了出去。

他一下子窜到最右边的瀑布上,抬脚就要向上走。但不知他遇到了什么,竟然一步都没有走上去。

瀛洲略带几分关心地问:“方丈,怎么了?”

方丈呜咽的声音传来,却没有任何有用的字符,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在《末日审判》待久了的玩家或多或少都会一点唇语,唐酥自认眼力绝佳不输任何人。但此刻他看着方丈的唇,却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系统在禁止玩家们交谈。

唐酥问:“可以用终端发消息吗?”

谢琢玉看着方丈在瀑布上挣扎,说道:“八成是不能。具体情况不明,我们可能要上去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谢琢玉也不再犹豫,直接跳到了属于自己的赛道上。

谢琢玉开了头,其余的玩家也开始攀登。

唐酥一跃而起,越过深不可测的悬崖,跳到自己的瀑布上去。

刚刚跳进去,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峭壁垂直于大地,玩家的手脚必须伸进瀑布中握住峭壁上的凸起才能让自己不掉下去。但是瀑布的水流很大,唐酥的手伸进去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

或者说,瀑布里除了水就是水。

瀑布里的水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对人体有吸附功能,手一碰到水,根本无法拿出,只有在水里才能进行活动。这直接掐断了玩家们拿出道具的可能性。

但这种活动不是自由的,而是在同一时间里,只有水平和垂直两个方向可以选择。

就像是一些棋盘游戏里,棋子只能水平移动或者垂直移动,不能向斜方向移动。在瀑布里,玩家的手也只能这样移动。

而脚上受到的阻力会更大一些。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唐酥只觉得自己的脚上没有踩到任何东西,像是悬空在水中,这种感觉带来的心理压力就足够大了。

而当唐酥抬脚的时候,他更是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这股阻力不是来自于瀑布,也不是来自于上方,而是来自于脚下。

像是自己的脚上穿了一双十分沉重的鞋子,每一次的抬腿,唐酥都觉得自己的腰要断。

这就是“脚著谢公屐”?

可人家谢公屐分明是方便登山的好吗?

向上攀登果然很难,因为一动身体,瀑布给出的吸附力就会瞬间减小。身体移动的幅度越大,瀑布给出的吸附力就越小。而当瀑布的吸附力过小的时候,脚下的拉扯感就会将玩家拽入深渊。

所以方丈不敢动,因为他怕一动,自己直接掉下深渊。

此刻,六个人傻傻地站在瀑布中,相互看看,都觉得眼中的对方好傻。

然而转瞬一想,自己大概也是这么傻,几人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意。

【妈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的样子有点好笑,是我一个人吗?】

【楼上,绝对不止你一个人,我也。】

【你们看方丈大神,他看起来真的好适合去演变脸。】

【好久没看到这些大神被系统玩/弄的样子了,竟然有点怀念。】

瀑布漾起的水汽打在脸上,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之上的阳光肆意地挥洒,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盯着空中彩虹一般的光线,唐酥眯起了眼。

他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谢公屐”不应该是累赘,而应该是助力。也就是说,脚下这种仿佛随时都能把自己拽下去的拉力不是对自己的安危产生危险的力量,或者说不全是,至少在某个方面,这种力量让玩家向上攀登的唯一能力。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唐酥脑中。这个猜测真的十分大胆,大胆到一旦唐酥猜错,他大概会直接掉入无尽深渊。

可是这里禁止玩家间相互交流,唐酥的所有想法都没有办法和谢琢玉交流。他只能深呼一口气,尝试自己的选择。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脚下向下的拉力越大,那么就说明,一定有一个将玩家向上拉的力。只要找到那股力,玩家就可以向上攀登。

至于如何找到那股向上的力……

无数可怕的后果在唐酥的脑中闪过,唐酥清楚,一旦他猜错,他大概会摔成肉饼。

可他大概是赌场最喜欢的那种赌徒,愿意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湿气扑面而来,一滴水珠落在唐酥的睫毛上,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这滴水珠的折射光覆盖上一层朦胧而绚烂的光晕。

世界在朦胧,在失去分明的边界感。

唐酥的腿用力地向瀑布内部的方向一踢。

第60章 吟留别

瀑布很深, 唐酥一脚踢上去,踢到的东西除了水还是水,根本没有碰到实体。

剧烈的运动让水对他的吸附力瞬间减小, 在这个瞬间,唐酥几乎以为他要失去水的拉力,直接掉下万丈悬崖。

好在此时脚下传来一股力道, 仿佛像是唐酥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样东西给了他一个向外的力。

恰好此时瀑布对唐酥的吸附力近乎为0, 唐酥借着那股向外的力, 灵活地移动身躯,瞬间向上跳了一步。

【???】

【等等,发生了什么?】

【有谁看到小酥糖的动作了吗?他是怎么跳上去的?】

【不知道啊。谁知道啊?】

【啊啊啊啊, 我恨直播时不能慢放这个规定!】

【你们快看, 贴吧里有帖子了,圣子分析了这段!】

此刻,《末日审判》相关论坛中一个帖子横空而出:《论苏唐是如何向上攀登》

楼主:圣子

首楼:

【你们看,苏唐踢的位置不是向上或者向下, 而是向里。并且他踢的方向并不是垂直,而是微微向下, 这样一来, 根据相关定律, 他会受到一个斜方向向外向上的力。

我不太清楚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但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是水的吸附力与向下的拉力。

而苏唐的动作正好使自己处在没有吸附力、但有向上的力的情况下。他的时机抓得十分完美, 身体的移动幅度恰好能让他向上移动。

如果没有苏唐的能力, 建议慎用这个方法, 不然很可能导致晚一秒让自己掉下去、或者早一秒做了无用功的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 是圣子啊!】

【圣子的解说真好,我又回想了一遍,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没错,借用系统给出的阻力,转而将这股阻力变成助力,苏神nb!】

【而且这个原理真的好简单的,只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已,没有复杂的定理,却直接做出了最有效的回应。】

【这就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最有效的东西往往是最大众的东西?】

【我好像学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直播过程中学到什么。】

【但太可惜了,圣子也说了,这个动作需要对自己的身体极佳的操控能力,没有苏神的本事,大概只会摔成肉饼。】

直播间将唐酥的行为分析得透彻,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放过。然而同在现场的五人却没看见唐酥的动作,他们只看见唐酥突然之间就比他们高了一大截。

方丈第一个开口问:“呜呜呜呜呜呜~”

很好,是正常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这里被系统禁止交流,唐酥便没有试图告诉他们原理,只是在他们的面前又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这一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酥的身上,唐酥的高度也足够他们看到唐酥的动作。

因此,当唐酥再次演示了一遍他向上攀登的过程之后,谢琢玉第一个学会了这种方法,向上跃进了一大步。

他们的距离再次拉近,耳边听见水花的声音,唐酥转过头,就看见谢琢玉冲他眨了眨眼。

唐酥的眼前的世界还是被水珠折射出的光朦胧过的世界,他眼中的谢琢玉头顶正有一束光辉。彩虹色的光打在谢琢玉的眼角眉梢,看得唐酥的眼睛突然就被刺了一下。

唔,有点刺眼。

唐酥这样想。

他在瞬间就收回了目光,专注地仰头看着上方看不到尽头的路。

想要给唐酥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谢琢玉:“???”

不是,我也没惹他啊,他怎么又生气了?

小孩子都像唐酥这么难搞吗?

没带过孩子的谢神陷入沉思。

唐酥依旧向上攀登,几人的速度都差不多,一直都没有拉开距离。也好在他两侧的瀛洲和方丈都很懂得基本法,并没有做出阻挡他攀登的事来。

眼前的路好似没有尽头,唐酥只知道自己应该往上走。渐渐地,好像时间都已经失去了用途。

直到一声猿啼响起。

渌水荡漾清猿啼。

这句诗在唐酥的脑中一闪而过,唐酥瞬间睁大了双眼,冲着猿啼发出的声音看去。

那是在他的上方,停留着一只很大很大的猿猴。

这只猿猴看起来还挺好看,金色的毛发在光下显得金灿灿的,脸上露出的皮肤呈现出瑰丽的蓝色,看起来是一只很漂亮的金丝猴。

长长的猴尾轻轻摆动,一会儿勾住悬崖上树枝,一会儿打在瀑布上溅起水花,活泼得不得了。

就是它真的太大了。它站在那里,唐酥都觉得自己的视线中只剩下这一只猿猴,再也看不见其他。

猿猴的身躯大约有三人那么大,它灵活地跳跃在六条瀑布之间,每跳跃一次,就激起庞大的水花。

唐酥被水花扑了一脸水,但他的手被瀑布困住,根本拿不出来,以至于他连擦一擦脸上的水都做不到。

唐酥停在了那里,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姓名:猿猴】

【性别:无】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我是一只快乐的小猴子,我希望你们也快乐鸭~】

这只“小猴子”居然是灵智型npc?它有灵智?

不过确实,看得出来它是真的很快乐了。

唐酥一扭头,别过猿猴活泼的尾巴溅出的水花,免得眼睛中再被这些猿猴溅出来的水崩到。

唐酥面无表情地想,就是遇见它的人并没有很快乐。

唐酥左右看去,就见几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就连素来一派地主家的傻儿子做派的方丈,此刻脸上都没有笑意。

猿猴似乎是想要下来,但它刚向下走了一步,就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之上,“砰”的一声/声响/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一处无形墙壁泛起了透明的涟漪,不仔细看去,都要将它忽略。

猿猴被无形墙壁的阻力反弹,一下子向上方摔了过去。他以让牛顿脑溢血的方式垂直向上滚了过去,直到尾巴勾住一棵树,它才停止了滚动。

这个滚动的方向……真的,地心引力看了直呼内行。

猿猴发出一声哀鸣,似乎是在表示对无形墙壁的不满,它大步走到无形墙壁之前,冲着无形墙壁就砸了一拳头。

无声的声音从猿猴与无形墙壁的连接处向外发出,唐酥被这道声音震得头疼。脑中忽然间就“嗡”的一声,唐酥痛苦地闭上眼睛,想尽力减少脑中的震荡,

如果不是进入这个副本之前他进行过身体强化,大概现在他就会直接口吐鲜血。

兄弟,你别砸了。

然而唐酥的声音发不出去,猿猴没有办法感受到唐酥的痛苦。它一下一下地砸着无形墙壁,让人痛苦到脑震荡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从那里传出。

唐酥脸上痛苦的神色越来越浓,他感觉到了,让他头疼的感觉越来越强,如果他再不制止猿猴,那么他就会被猿猴砸无形墙壁的声音折磨死。

唐酥刚想向上攀登,余光就看见谢琢玉动了。

唐酥讶异地看过去,就见谢琢玉以极快的速度攀登到无形墙壁的下方。

猿猴没有理他,依然在撞击无形墙壁。

下一秒,谢琢玉跨过了无形墙壁。

猿猴似有所感。

猿猴敲打无形墙壁的声音在瞬间停止,整个空间在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唐酥瞬间看向猿猴,就见猿猴以极快的速度跳跃到谢琢玉所在的瀑布上去。猿猴伸出犹如人脑袋大的拳头,冲着谢琢玉就砸了过去。

谢琢玉有危险!

唐酥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只恨自己没有瞬移的本领,不能在这个时候帮助谢琢玉脱困。

好在谢琢玉自己有解决的办法。

在猿猴的拳头即将下落的刹那,谢琢玉以极为灵活的姿势,一下子跳到无形墙壁的下方,躲开了猿猴的攻击。

猿猴的拳头又砸到了无形墙壁之上,再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比以往的更大。似乎是沾染了猿猴的愤怒,这一次,唐酥感受到的震荡比以往的更甚。

宛如一把刀子在脑中搅动,让他的大脑都在瞬间变成了浆糊。

唐酥闷哼一声,咽下了口中的腥甜,以免被谢琢玉看到自己的状态,反而影响他的发挥。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不然大家会直接被这只猿猴耗死。

唐酥眸光一凝,在谢琢玉瞬间瞪大的眼中,一下子跃过了无形墙壁。

猿猴的愤怒似乎有了发泄的出口,它奔向唐酥而来,唐酥都能感受到它的身上传来的水汽。猿猴跳跃间迸出的水珠砸在唐酥的脸上,不疼,但是却是在明晃晃地宣告,猿猴离他已经不远。

仿佛是在抢夺生死时速一样的刺激感传来,唐酥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战意,这股战意让他没有像谢琢玉一样退回安全地带。他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随即咬住下唇,继续向上攀登。

就硬肝。

谢琢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操作……我该说不愧是苏神吗?】

【谢神都不敢直面这只猿猴,想必这只猿猴很强大吧,小酥糖鲁莽了。】

【我觉得倒不一定是猿猴强大。你们没看到吗,迄今为止,他们所有人的手都没有从瀑布里拿出来过。】

【啊,楼上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系统限制,通过这种方式阻止玩家使用道具,让他们只能通过自己的身体通关。】

【那这样一来,小酥糖岂不是很危险?这里面单独论身体素质,他的是最差的吧。】

【呜呜呜,小酥糖你快回来,谢神会有办法救你的,你别冲动。】

然而唐酥看不到他们的话。此时此刻,唐酥的眼中只有眼前那条通往未知的天路。

耳边是猿猴飞速冲向他的声音,唐酥充耳不闻,只是直线向上攀登。

猿猴离他越来越近,庞大的倒影甚至已经将唐酥完全覆盖。长长的绒毛随风飘荡,唐酥甚至能感觉到猿猴的绒毛打在他的脸上的感觉。

应该只要一秒钟,猿猴的拳头就能把他砸得稀巴烂。

唐酥的呼吸停顿了一秒,紧接着,他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继续向上。

越来越近。

眼前的世界已经被一片毛绒绒所占据,唐酥甚至连瀑布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猿猴的身上传来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夹杂着死亡的腐朽,将唐酥整个包裹。

唐酥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眼都不眨地继续向上。然而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在禁锢着他。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作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唐酥牢牢锁定,让唐酥连动一下都不能。

此时此刻,他只能被动地任由猿猴的巴掌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

身体被禁锢住不能动,手被瀑布包围不能使用道具,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唐酥只能闭上了双眼。

风声呼啸,仿佛雷霆炸在耳边。

然而不过转瞬,那道风声就停了。像是戛然而止的恐怖电影,停在了最为惊险的时刻。

他还活着。

他赌赢了。

唐酥松了口气。

他抬头,便看见猿猴的手掌距离他的头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但那几公分的距离便宛如天堑,猿猴无法再前进一步。

紧接着,猿猴的手掌移开。

遮天蔽日的毛绒绒消失不见,唐酥的眼前终于重新出现了碧水蓝天。他转头,便看见谢琢玉已经渡过了无形墙壁。

猿猴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控制一样,转而冲着谢琢玉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琢玉冲他眨了眨眼。如同黑曜石一般闪耀的眸中满是笑意,映衬着大亮的天光,仿佛暗夜中的星星在闪烁。

唐酥瞬间就明白了,谢琢玉也猜出了通关方式,并且同意了他的大胆冒险。

他们之间不过一个眼神交流,没有任何的语言,但唐酥就是知道,他懂得了谢琢玉的意思,谢琢玉也懂得了他的意思。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当真奇妙,隐约间,唐酥甚至以为,包裹他的不是冰凉的山中瀑布,而是谢琢玉身上传来的温泉暖流。

他又看了谢琢玉一眼,冲着谢琢玉眨了眨眼。

眼见谢琢玉又与猿猴缠斗在一起,给他争取了时间。至少不能让谢琢玉的努力浪费,唐酥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奋力向上攀登。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看明白?】

【是啊,那只猿猴怎么突然间就放过小酥糖了?】

【是程序。

猿猴的程序设定为“杀死渡过无形墙壁的人”,苏唐越过了无形墙壁,便成为了猿猴要击杀的目标。

但此时,谢神又渡过了无形墙壁,这使得他的击杀级别优先于苏唐,所以猿猴选择击杀谢神,从而放过苏唐。】

【我去,竟然是这样吗,苏唐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应该是猜的。系统不会出现无解的难题,所以对于猿猴,一定有对付它的办法。玩家的双手被控制,无法使用道具击杀猿猴,那么他们就一定有躲避猿猴攻击的方法。】

【我去,这是在赌啊,苏唐的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他猜错了或者谢神没有救他,他就玩完了。】

【要不怎么人家是大神,果然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在猿猴的巴掌即将落下来的时候,谢琢玉瞬间又回到无形墙壁之下。

他不再符合击杀条件,猿猴无能狂怒了几秒钟,又转身去击杀唐酥。

但当猿猴不过走了一半的路程,它便感到了不对劲。它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个讨厌的人类又在试图穿越无形墙壁。

谢琢玉的击杀级别再次提高,猿猴又转身回到谢琢玉身前。

谢琢玉如法炮制,再次吸引了猿猴的目光。在猿猴差点杀死他的刹那,他又回到了安全线。

到底是拥有灵智的猿猴,几次下来,它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狡猾的人类就是在欺负它脑容量低。

它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恶狠狠地看着面前这个讨厌的人类。

看起来它似乎要守在谢琢玉身边不走,只等谢琢玉一冒头,它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杀死这个把它累得半死的人类。

但这样一来,唐酥就安全了。

蓬莱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蓬莱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抗猿猴,就不要破坏唐酥的计划。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唐酥和谢琢玉的计策成功的时候,守在谢琢玉身前的猿猴突然冲天啼叫一声。

带着怒气的猿啼让所有人都在此刻感受到了耳膜都要被震碎的冲动。唐酥白了脸,向上攀登的速度都为之一缓。

猿啼逐渐消失不见,唐酥却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更大的危难即将到来。

果不其然,在猿猴的啼叫声结束后,另一声啼叫从不知何处的深林中响起。像是一唱一和的应和,另一只猿猴应和着啼叫跑了出来。

与第一只猿猴如出一辙的样貌,看起来漂亮又可爱,却看得唐酥心一冷。

【我的妈耶,这里究竟有几只猿猴?】

【按照系统一贯的……嗯、秉性,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可能应该也许是……六只。】

【回楼上,我也觉得是六只。到了最后。五只猿猴看守下方的玩家,最后一只猿猴击杀唐酥。】

【倒也不一定,毕竟还要做好蓬莱大神他们并不想看唐酥拔得头筹的准备,到那时候还真不好说。】

【我觉得楼上说的情况不太可能,蓬莱大神他们不是那种人,哪怕是对手,他们也不会背后使绊子的,和天予神殿那帮王八蛋不一样。】

【????天予神殿怎么你们了,天天cue我们。】

【救命,为什么这里还有天予神殿的狗。】

猿猴二号直冲唐酥而来,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似乎它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击杀唐酥。

唐酥:“……”

玩大了。

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如此无耻,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唐酥的脑筋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然而出乎唐酥预料的是,猿猴二号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居然半路转换了方向。

那个方向是……

唐酥不可置信地转头,就看见方丈已经越过无形墙壁,正冲着猿猴二号挑衅地笑。

见唐酥转过头来看他,方丈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傲娇,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还不来叩谢本大王?”

有点可爱。

唐酥冲着方丈点了点头示意致谢,转身又向上攀登。

随着猿猴二号被蓬莱三人玩坏,不负众望地,它又叫来了猿猴三号。

紧接着,猿猴四号、猿猴五号……

谢琢玉、端木遗风、蓬莱、瀛洲、方丈都被猿猴牢牢地看在无形墙壁下方,而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猿猴五号毫不停顿地啼叫,叫来了猿猴六号。

猿猴六号奔着唐酥而来,这一次,没人能再救唐酥。

而此刻,唐酥的手掌摸到了另一堵无形墙壁。

果然,他猜对了。

与下方的无形墙壁相对的,有一堵上方的无形墙壁。只要有一个人穿越了上方的无形墙壁,猿猴们就再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

然而当唐酥的手触碰到无形墙壁的时刻,六只猿猴似乎同时触发了什么程序,它们一同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

唐酥的动作成功地被制止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唐酥被猿猴六号追上。

死亡的味道几乎已经笼罩了他,唐酥都已经感觉到猿猴的长毛被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眼前的瀑布已经映上了猿猴的倒影,透过清澈的瀑布,唐酥能看得到,身后的猿猴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毫无理智的猿猴宛如挥起镰刀的死神,正用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死物。

隔着瀑布的对视,却让唐酥看到了猿猴六号的面板:

【姓名:猿猴(六号)】

【性别:无】

【npc性质:非灵智型npc,可杀害】

【npc描述:愚蠢的人类,你触碰了猿猴的瑰宝。作为惩罚,它会把你撕得稀碎。】

猿猴的【npc性质】已经从“灵智型npc”转变为“非灵智型npc”了,这意味着此时此刻,唐酥遇到的是一只失去理智、但攻击力暴增的猿猴,危险等级大幅度上升。

他别无它法,只能冲着自己规定好的方向奋力向前。

猿猴的巴掌以及离他那样近,唐酥只能告诉自己,赌一把。他的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打算试一试究竟他和猿猴哪个能赢。

砰——

一声枪响响在耳畔。

身边的猿猴被一股大力冲击,瞬间滚了出去。

唐酥顿时就愣住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回头。

谢琢玉在他身后很远,可是唐酥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谢琢玉的身影。

他的手从瀑布中拿了出来。也不知谢琢玉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总之唐酥看到的是谢琢玉的手都变成了森森白骨。

那双素来修长有力、带给唐酥安全感的手上已经没有一块肉,淋漓的鲜血顺着指骨缓缓流淌,直到落到袖口。

白骨森森的手唐酥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抽疼了一瞬,然而谢琢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他看着唐酥转过来的目光,甚至还向唐酥挑了挑眉。

眉宇间尽是意气风流,好似满手白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一刻,唐酥忽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失去了色彩。

他目之所及,只有谢琢玉的意气风流。

唐酥忽然间就感觉心口跳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什么而起,他只是知道,眼前这一幕大概会在他心中留存很多年。

转瞬,唐酥不再犹疑。

谢琢玉的肯定给他打了一针最有效的镇定剂,之前的迷茫已经荡然无存。他现在无比坚信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只要跨过这堵无形墙壁,他就能迎来属于自己的胜利。

身后尽是水花扑腾的声音,唐酥知道,这是猿猴在飞快向他靠近的预兆。

可他也能听得见,这些猿猴偶尔的怒吼,大概是有人在帮他。

应该有端木遗风;

也许还有蓬莱、瀛洲、方丈。

唐酥明白,此刻的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他的背后为他负重,而他所需要做的,也不过是前行而已。

唐酥的头穿过了那堵无形墙壁。

他的后背感受到了猿猴的利爪。

唐酥闭上了双眼,脚下用力一蹬,直接迈过了那堵无形墙壁。

身后的利爪在瞬间消弭于无形,唐酥回头看去,就见那只刚刚已经碰到他的猿猴愤怒地拍打着无形墙壁,却无法前进一步。

唐酥笑了笑,带着些许挑衅。

猿猴冲他龇牙,最终却也只能恨恨离去。

见到六只猿猴远去的背影,唐酥松了口气。其余五人向上攀登,唐酥还看见方丈正在呲牙咧嘴。

唐酥的心情瞬间就明媚了起来。

太阳正高高悬挂,明媚的像是唐酥的心情。

然而这种同步只持续了几秒钟。

之后的太阳依旧明媚;

之后的唐酥皱起了眉。

不对劲。

好热啊。

这种热来源于四面八方。

头顶的太阳好热,散发出的强烈阳光甚至让唐酥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隐隐刺痛。

像是在永无乡里,锐利的阳光打在身体素质还未加强又失去了副本保护的身体上的时候的感觉,唐酥甚至连呼吸都是痛的。

身下的水也好热。原本冰凉到像是从冰窟窿里跑出来的瀑布在这一刻竟然开始隐隐发烫。

现在的温度还算可以,唐酥甚至觉得比刚刚冰冷刺骨的温度要好上许多。

可是温度是在逐步升高的,也许再过不久,唐酥就要被逐步升温的瀑布煮熟。

就在唐酥想东想西的时候,谢琢玉他们也追赶了上来。他们应该是感受到了和唐酥一样的感觉,因此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凝重来。

唐酥看得分明,他们的脸上露出的表情甚至堪称是“奇异”。

也是,唐酥毕竟是个新人,在不久之前在永无乡甚至还会因为太阳光太强烈而产生过敏反应。

可是不论是谢琢玉端木遗风还是蓬莱瀛洲方丈,他们都是久负盛名的“大神”,身体素质的强化程度几乎已经到达了人类的顶峰,甚至在某些方向上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

他们大概早就加强了对冷热的感知与抵御能力,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炙烤的感觉。

谢琢玉冲着唐酥眨眨眼,示意他没事。唐酥也冲着谢琢玉眨眨眼,示意他也没事。

互相报了平安之后,唐酥的心神又回到了这面无涯的墙壁之上。

眼睁睁看着这对狗男男忘了问候自己的端木遗风:“……”

算了,他早就知道谢琢玉是什么狗玩意儿了,现在何必惊讶。

金灿灿的太阳打在头顶,明明自己还泡在水里,唐酥依然感觉到浑身上下的水分似乎都要被烤干。

这一刻,唐酥忽然间想到,这里也许对应着另一句诗——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现在穹顶之上金灿灿到能将人烤化的太阳就是行至“半壁”之时见到的“海日”。

虽然唐酥看不见海在哪里,但总归都是太阳,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空中听到的天鸡呢?

似乎是为了解答唐酥的疑惑,在唐酥的想法刚刚诞生的刹那,天空之中突然就传来一声悠远又高亢的长明。

这声啼叫是——

天鸡报晓。

随着天鸡报晓的声音落下,唐酥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阳光更加疼了。这种仿佛皮肤都被尖利的刀子划开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恐怖,唐酥甚至觉得,他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都在暴动,似乎就在下一秒,他的血管就会瞬间爆裂,满身的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这样的死法脑补起来实在不是一个美妙的过程,想到自己会死得这样惨,唐酥先打了一个哆嗦。

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这么惨。

然而系统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和玩家对着干。唐酥前一秒还在想不要死得这么惨,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身下的瀑布沸腾了起来。

瀑布。

沸腾。

唐酥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将这两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可是这种感觉是真的。

身下的瀑布是真的在沸腾,唐酥甚至能感觉得到瀑布冒出的一个个小气泡打在身上随即破裂的感觉;

他的耳边也能听到专属于沸水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甚至他的眼前已经看到,瀑布上隐隐有白烟浮现,应该是水蒸气液化形成的烟雾。

这种感觉着实有点奇妙,因为如果眼前的一切不是幻境的话,这应该意味着唐酥现在正处在一口“热锅”里,正被沸腾的热水像煮食物一样煮着。

可奇怪的是,唐酥感觉到的却只有气泡炸裂带来的痒意,瀑布的温度依旧是那种堪称适宜的温度,温度较之刚刚,并没有太明显的增长。

所以,天鸡报晓报了什么?

寂寞吗?

似乎是感受到唐酥心里的蔑视,身下的瀑布沸腾的程度在瞬间上了一个档次。这一次唐酥感觉到了,瀑布的温度有了明显的上升。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再耽误下去,他可能真的就要熟了。

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事,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了向上攀登。

烈日让身体都开始缺水,唐酥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都在冒烟。很久都没出现的渴意浮上心头,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似乎觉得只要给他一杯水,哪怕里面掺了砒/霜,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口渴的感觉占据了整个脑海,此刻,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明明他的眼前就是奔流瀑布,他只要一低下头就能喝到水,为什么不喝呢?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经久不散,久到唐酥都开始觉得,他好蠢啊,明明水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喝。

缓缓地,唐酥低下了头。

然而就在嘴唇触碰到瀑布的那一刹那,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这阵凉意仿佛冰天雪地中流淌出的清泉,直冷得人的骨头都在发颤。

然而也是这阵凉意,惊醒了唐酥头昏脑涨的脑袋。

近乎滞止的思绪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唐酥才发现自己刚刚犯了一个怎样致命的错误:瀑布的水怎么能喝?

瀑布的水唐酥感觉不到烫,甚至他感觉到的只是温热适宜的水温。但是温热适宜的水温会让整条瀑布都在沸腾、甚至冒出白烟?

比起眼前的瀑布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温度、白烟只是做出来好看这种猜测,唐酥更倾向于眼前的水就是滚烫的热水,只是他的感觉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暂时无法发觉。

滚烫的热水入喉……

唐酥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刚刚的他一定是被系统影响了,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中了招。

还有就是……

唐酥轻轻抬眸,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上的那个银白色的镯子上。

《桃花源》副本中刘子骥先生送给他的不知等级不知用途的道具,一直到目前为止,唐酥对这个镯子的所知只有这个镯子的名字:玫瑰心愿。

可是现在,当所有的道具都无法使用的时候,是这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道具救了他。

唐酥第一次清楚地发现,玫瑰心愿的用途绝不是他想象得那样花瓶且无用,玫瑰心愿的用途一定很强大,所以系统才会对它再三缄口,不让唐酥知道它的半点用途。

定定地看了玫瑰心愿几秒钟,唐酥才稳住心神,继续向上攀登。

炽热感越来越强,就在唐酥觉得头昏脑涨的时候,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天鸡的啼叫。

上次天鸡的啼叫让瀑布都沸腾起来,这次会是什么?

下一秒,手下的触感就给了唐酥答案。

原本温度还算适宜的瀑布在刹那间变得烫手无比,唐酥都能感觉得到,他的手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被烫红了。灼热感伴随着刺痛感,唐酥恨不得立刻就将手从灼热的瀑布中拿出来。

然而他的动作不过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他就差点从瀑布上掉下去。

唐酥稳住心神,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身形。

下一瞬,身下的水流也开始发烫。

就好像全身都浸泡在热水中,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这股被灼热煮熟的感觉。

天空上的太阳还在孜孜不倦地散发着刺眼的阳光,这一刻,唐酥恍然间觉得他像是桌上的一道菜,后背被烤着吃,腹部被煮着吃。一菜两吃,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有点饿了呢。

唐酥晃了晃脑子,将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排出脑海,这才有脑容量来思考现在应该怎么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诡异的遭遇会越来越糟糕,太阳会越来越晒,水温会越来越高,直到他们被晒死、被煮熟。

当然,如果他们能在死亡之前攀登出这条“天梯”,他们大概就能找到一条活路。

可是……

唐酥仰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中都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眨了眨眼,勉强地睁开双眼,依然能从白茫茫的一片中看到眼前的路来。

太长了。

太高了。

悬崖好像没有尽头,瀑布好像从天幕中流下,让人根本无法攀登到尽头。唐酥目之所及是看不到尽头的瀑布,他根本无法想象,究竟还有多久,他才能攀登到顶点。

总不会这条瀑布真的是从天上流下来的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系统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唐酥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诗:“黄河之水天上来。”

如果这条瀑布的灵感来源真的是这句诗的话,唐酥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攀登不到顶峰。

环境越来越恶劣,唐酥隐隐觉得也许他现在的想法才是对的,按部就班地向上攀登,他只会死在这里。

可是他的想法是对的吗?也许系统就是在单纯地考验他们的毅力呢?也许当他们到达极限的时候,他们就攀登到了顶峰呢?

毕竟在这个副本里,系统已经给予了他们足够的便利——

在这个副本中,唐酥没有感觉到饿,没有感觉到累,甚至在遇到晒人的太阳之前他也没觉得渴。

很显然,这是系统给他的“福利”,让他不必在通关副本期间,为不必要的事情烦恼。

所以,系统就是单纯地让他们坚持到最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唐酥有点迷茫。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问问谢琢玉的想法。

正巧,谢琢玉也在看他。

谢琢玉的脸上满是担忧,但在唐酥看过去的刹那,他的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以往那样万事不过心的笑容。

太阳金灿灿的,映衬得谢琢玉的笑容也恍花人的眼。

谢琢玉的唇动了动。

唐酥知道,被系统限制,他应该是看不懂谢琢玉的话的。

但这一刻,唐酥却真的读懂了谢琢玉的唇语。

谢琢玉说的是:“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和基友聊天,她看了我的曹操郭嘉荀彧曹丕的混乱脑洞,说我适合去海棠。然而我还有一个脑洞没说,憋死我了。

话说,商鞅想着嬴渠梁自那个啥,赢驷气的冲进门内把商鞅爆炒一顿,问,亚父,在你心里,寡人就真的不如父王吗?

商鞅说,我只爱你的父王一人。

赢驷恨恨地离开了,转头把张仪爆炒一顿,嘴里还叫着商鞅的名字。

然而赢驷没有听到,身下的张仪叫着公孙衍的名字。

窗外,嬴华咬着手绢,哭唧唧地问,为什么赢驷哥哥宁可炒相国也不炒我。

嬴疾抹去了嬴华的眼泪,说,王上不炒你,我炒你,然后就把嬴华给炒了。

嬴华累的睡了过去,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嬴疾哥哥身体里还含着赢驷的那啥。

说完了,我爽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是爽到还是被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