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进古楼,没一会儿拿了一串钥匙翻出来,指着那肾虚哨兵说:“嘴给我严实点,不然我头给你拧掉。”
“一定,一定。”肾虚哨兵连连点头。
那两个人走到古楼后面,推开一个刷着黑漆的实木门,进去之后又推开一扇门,然后就是一个下坡,下到古楼的负一层陈斌才看到那一排一排的架子上堆着什么兰亭集序,手串奇石,瓷器铜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么多宝贝啊。”
刚子瞥了一眼:“假的,你想要随便拿,真家伙都在郑哥手里。”
刚子推开最后一个门,里面乌漆嘛黑的,他们就借着一点点光走进去,刚子敲敲铁笼:“小鸭子,醒醒嘿。”
乔纾在笼子里动了动。
“想出来吗?”刚子问。
乔纾点了点头。
“陪哥几个玩玩儿,我就放你出来,怎么样?”
陈斌站在后面看着带着眼罩的乔纾,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这就算是他把乔纾救了,乔纾也不知道是他啊。
乔纾的脸上很为难,但是犹豫很久还是虚弱地应了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刚子这才掏出钥匙,把锁在铁笼子上那个特制的锁给打开了。
乔纾听见‘吱呀’一声,一只手伸进来把他拽了出去。
陈斌赶忙上前把单子铺在地上,刚子把乔纾丢了上去。
他淫/笑着开始解自己的皮带扣,并没有要给乔纾松绑的打算。
“刚哥,我在外面等着,你完事儿叫我啊。”肾虚哨兵识相地退了出去,陈斌也跟着出去了。
他虽然已经下了决心,但是让他一个干两个他还是怂,他又开始纠结,这万一荣熠也死外面了可咋整,不行,他现在不能倒戈。
“哎呦,我先去撒个尿。”肾虚哨兵对他说完就捂着裆往外跑。
陈斌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刚子把自己的裤子拽掉,蹲下一摸,没摸到人。
“操?小兔崽子还想跑?行啊,哥就陪你捉迷藏。”
他捏了捏拳头,从兜里掏出来手电,小鸭子没想到吧,他带着手电来的。
刚子把手电筒打开,一下就照到了墙角,他以为这只小鸭子会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求他绕他一命,可是手电筒的光柱却落在了另一张脸上。
刚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被活生生勒死的人实在可怕,大张着嘴,吐出紫色的舌头,眼球全部翻了上去,鼓鼓的凸出来,比饲料被丧尸一口一口吃掉还要可怕。
他一慌手里的手电掉在了地上,他赶忙蹲下要去捡,再一抬头却看到照在墙上的光里有一条蛇的影子。
它盘在那儿,占据着半面墙。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条蛇长什么样,他的喉咙就被刺入了尖锐的毒牙,这蛇有没有毒他也没机会体会了,在毒发之前他的气管就会被咬破,血流成河。
陈斌听到里面咕咚咕咚的声音,又是几声沉闷的惨叫,不禁撇撇嘴,不知道那个笨蛋哨兵回来发现自己心爱的小鸭子被人玩儿了会是怎么个心情。
不过他得做两手准备,他就敲了敲门,小声说:“刚子,还是别干这种事儿了,这毕竟我跟他朋友一场。”
他说完又把耳朵贴上去听听,里面没声儿了,他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真的一点声都没了。
陈斌觉得很奇怪,他小心推开门,看到地上还亮着光的手电,他循着光看过去,脖子淌满血的刚子和一个伸着舌头的索命鬼靠在一起,面对着他。
“啊!刚子”
他跌坐在地上,一扭头,看到坐在墙边的乔纾,身上盘着一条白蛇,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突然白蛇吐了一下信子,他看到乔纾对他笑了一下,那一笑把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浑身颤抖着像条狗一样四肢在地上蠕动着爬过去,对乔纾说:“小小纷啊你你你还好吧?我想来救你的可是我我打不过他”
乔纾认真听完他结结巴巴的一句话,宽容地回答他:“没关系,你还能救我。”
又有一个人进来了,那个肾虚的哨兵拿了一个巨大的老虎钳,他蹲下把乔纾身上的钢丝绳剪开,陈斌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你的人?”
“不是。”乔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肾虚哨兵走过来,直接按住陈斌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进了陈斌嘴里,陈斌瞪大眼睛恐慌地挣扎,可是肾虚的哨兵再虚,也是个哨兵,对付他这个弱鸡绰绰有余。
肾虚哨兵用那根钢丝绳把陈斌绑了起来,塞回铁笼子锁上,然后拿起那块床单盖在了铁笼子上。
乔纾要出去了,他踢到了脚边的项链,他看了它几眼,对哨兵说:“把这儿收拾好,然后把这串项链拿去给那个女的。”
哨兵呆滞地点了一下头。
第67章
荣熠靠在车门上, 用手指抿掉脸上沾着的血,他仰头看看爬上来的月亮,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车里窄窄一条显示屏上写着‘19:22’, 他必须得尽快做完一切然后带小纷走, 至于陈斌,再带一个真的很累赘。
车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他们带来打算绑饲料的钢丝绳现在绑在自己身上。
人都还有气儿, 只是昏迷罢了,荣熠下手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讲重了点。
就像荣熠想的,如今的演习场似乎依旧保持着演习期间的优良传统, 东边边缘占地最小的四个区域基本上没有什么哨兵组织, 物资也是最少的, 所以普通人大多聚集于此, 他们以为在这儿就能逃过哨兵组织的迫害,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就会被同类当成饲料喂给丧尸。
现在这四个区域里的普通人数量越来越少了,四个小时前苏志勇还在叹气:“现在饲料越来越难找, 荣熠啊,你用你的耳朵听听, 有没有人在偷偷讲话。”
已经过去一上午,他们没有找到半个活人, 也没有给荣熠松绑的打算。
荣熠让他们停下车,安静一点。
“丧尸和人类的区别就是他们不会呼吸,我要听呼吸声判断哪里有人, 你们太干扰我了。”他说。
苏志勇就放他下车,他背着手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苏志勇只是在车里默默看着他,完全不怕他中途落跑。
他闭上眼睛, 听到了不少丧尸嘶嘶哈哈的吼声,也听到了不少呼吸声,这些呼吸声非常急促,他们应该很害怕。
不过躲得非常好,继续保持。
他原路走回去,一屁股坐上车,摇摇头。
“一个都没有?”苏志勇把他的墨镜摘下来,一上午了,竟然一个人都找不到,这些饲料真是越来越贼了。
车继续在大街上慢悠悠地开,荣熠靠在后面问:“我说,你们让我下去找人,就不怕我跑了?”
“怎么?不要你的小弟弟了?我还以为你俩感情多好呢。”苏志勇把他的墨镜在衣服上擦擦,又带回脸上。
他抬起手晃晃对讲机,让荣熠看那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这对讲机苏志勇一直不离手,他把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对荣熠说:“我一按下去,砰!那个小宝贝脑袋就开花了。”
荣熠笑了一声:“搞得跟定时炸弹似的。”
“试试?”
“别,我开玩笑。”荣熠忙说。
苏志勇很满意他的反应,松开了手,荣熠靠回去,现在已经离开古玩城很远了,定时炸弹不可能,按钮在对讲机上,很可能是一个通讯按钮,比如苏志勇一按下去,古玩城里的人就知道他出了问题,然后用枪把乔纾爆头。
他低下头,衣服盖住的皮带上沾着那个他以为最没用的信号干扰器现在竟然成了救命的宝贝。
“停一下,”他突然喊道,车马上就停了,车里的人都屏住呼吸,他仔细听了听,说,“下个路口左转,有人。”
“终于来活了。”
苏志勇兴奋起来,他让所有人拿枪下车,柳梦和荣熠留在车上。
荣熠看着他们跑走的背影问:“不带我吗?你们拿我当警犬啊?”
“差不多吧。”柳梦闭着眼养精蓄锐。
荣熠撇撇嘴,这么说来古玩城里为数不多的哨兵或许都是这么个用途。
过了一会儿,他只听到叫一声惨叫和几声打斗,没听到枪声。
“这么慢,枪都不舍得开?”
柳梦笑了一声:“子弹多贵啊,在你身上就浪费了七颗,你知道这得多少钱吗?”
“多少?”
柳梦睁开眼,比了个‘七’:“七只饲料,加一辆车。”
荣熠啧啧两声:“这个郑哥真会赚。”
“多劳多得。”
“这定价就不合理吧。”
柳梦哼了一声,显然她心里很不爽。
“柳梦,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荣熠靠回去问她。
“老师。”
“园丁啊,”他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想过有一天会拿人命换子弹吗?”
“别给我搞这一套,我听腻了,我当老师是为了活着,我干这个也是为了活着,我不拿人命换就有人拿我的命换。”柳梦板着那张麻木的脸。
荣熠依旧没有闭嘴,继续说:“可是你在这儿也是天天提着头跑,不如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帮你找一个好去处呢?”
柳梦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说出话,荣熠知道她开始动摇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干什么,你回答问题就行,你又不亏。”
“我为什么相信你?”
“唉,”荣熠一脸苦恼,“我弟弟在你们手里,我又被绑着,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柳梦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道:“你说,我听听。”
“郑哥垄断着武器,你们上交饲料才给你们子弹对吗?”
“对。”
“武器有多少?种类有多少?”
“不知道。”
“那食物和武器藏在哪儿?”
“不知道。”
“饲料带回去藏在哪儿?”
“不知道。”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荣熠很有意见。
他注意着柳梦的神态,她似乎也有些不甘。
“如果我们知道还会任他宰割吗?”
这话倒是没错。
“那我换个问题,郑哥的人有多少,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武器?”他问。
“带上梨花姐一共21个,都有武器。”
“你们勇哥说,他一按按钮我弟弟就脑袋开花,怎么做到的?”
柳梦用手比成枪,抵在脑袋上。
荣熠不再发问了,柳梦回过头:“没了?”
“没了。”
“那你说的”
“等下我会证明的。”
苏志勇回来了,他们带着两个人,是一对情侣。
那两个人被押到后面的车上,苏志勇一屁股坐回来;“妈的,忙活半天就俩人。”
“已经两个了,慢慢来。”荣熠笑笑。
苏志勇也呵呵笑两声:“是,反正咱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加油啊哨兵。”
眼看车离古玩城越来越远,荣熠还没找到下一波人,苏志勇有些坐不住了。
“别说话。”
每次他想发作荣熠都用这三个字给他怼回去。
“你闭嘴,”他这次赶在荣熠之前先发制人,“七点了,你算算咱们还剩几个小时。”
“晚上是人类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丧尸活动性也低,十个人没问题的。”荣熠不急不躁地说。
苏志勇没有反驳,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大股丧尸,饲料一只也没有用,这是好事,所以苏志勇就忍了,继续按照荣熠说的方向前进。
“五嫂馄饨。”荣熠抬起头看着那个招牌。
“怎么,想吃馄饨?这辈子怕是没命吃了,”苏志勇让旁边的人打下方向盘,回头问荣熠,“前面几个人?”
荣熠想了想:“八九个吧。”
“这么多?”车里的气氛一下被顶了起来。
“嘘,这里丧尸也多。”荣熠让他们小声。
“勇哥,怎么抓?”开车的人问苏志勇。
苏志勇颔首想了半天,扭头看着荣熠。
“看你想不想要了,你想要我去抓,不要继续往前走。”荣熠说。
苏志勇权衡了将近三分钟,对柳梦扬扬手:“给他解开。”
荣熠被绑了一天,终于重获自由了,他还没动苏志勇就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荣熠没有说话,走进了巷子里。
“你们跟上他。”苏志勇对手下的人说。
他和柳梦留在车里,巷子里一片宁静,过了没多久荣熠扛出来一个人,脸上罩着麻袋,衣服都被扒掉了,只剩下个裤衩。
“这”
“人家正睡觉呢。”荣熠把这人丢进最后一辆车里,里面关的都是饲料。
他借机看了一眼从演习场带出来那四只饲料,还在昏睡。
荣熠又回去,半分钟后又带回来一个,和上个人一样。
苏志勇把对讲机放在嘴边,呼叫他的小弟,可跟去了六个,没有一个回答他。
车窗外突然露出荣熠的脸,他抖了一下,举起手里的对讲机,荣熠并没有动他。
“柳梦,把他绑起来。”他阴下脸说。
可是坐在后面的柳梦也没有动。
这让荣熠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柳”
苏志勇刚一回头,荣熠的手从开了一半的车窗里伸进来,掰断了苏志勇放在按钮上的大拇指。
那个对讲机落在了他的手上,苏志勇的脸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荣熠按了一下皮带上的纽扣,柳梦的表现让最后一点危险也消失了。
车上塞着八个昏迷了的人,他们都被五花大绑着,柳梦的捆绑手法似乎比上午绑他们的那个人还要好。
荣熠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柳梦从车里伸出头:“我呢?”
“去后面开车。”
他开着这辆车,柳梦开着带着饲料的车在后面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老破小。
荣熠把门打开,把那几个‘饲料’都扛进去。
四个昏迷的人都放在沙发上,那对哭得眼都肿了的情侣被松了绑。
“你们俩可以留在这儿,或者自己走,都行。”荣熠对他们俩说。
两人抱在一起摇摇头,他们本来就居无定所,还是留在这儿安全。
荣熠去沙发上摸摸那几人的脉搏,正常,估计被喂药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荣熠问柳梦。
“明天吧。”柳梦环顾了一下这栋房子,地方是好地方,可是
“这就是你说给我找的地方?”
荣熠盘好从这几个人身上解下来的钢丝绳,起身说:“等会儿。”
说完他就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抱着两个大大的箱子。
他把箱子丢在地上:“省着点吃,够你们吃一阵了。”
柳梦和那对情侣都呆住了。
荣熠又丢给柳梦一把手枪,里面留了三颗子弹,这都是从苏志勇手里抢来的。
“等我今天晚上把郑哥解决掉,你是要回古玩城还是要去哪儿随便,”他把手枪别在腰上,还有一把狙击枪拎在手里,走前对柳梦说,“你要是把他们杀了,你也活不了。”
“知道了。”柳梦把枪装起来,拿起箱子里的东西开始吃,她很久没吃过这么好了。
“对了,”已经走了的荣熠又推门进来,“再帮我开一趟车。”
“”
第68章
乔纾在压抑的黑暗里睁开眼睛, 荣熠回来了。
下午他差点用白蛇把这个古玩城掘地三尺,浪费了太多精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两个尸体和一个胆子太小昏厥过去的陈斌共处一室睡着了。
他本想自己在古玩城里找找他们被收走的东西, 还有被郑哥藏起来的人, 可是这里的两排联排楼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所有东西都在这座古楼。
可惜这里被雇佣兵把守着,他没办法明目张胆地出去逛, 最后晒了会儿太阳又拐了回来。
他站起来推开门想出去,却发现荣熠没有直接进入古玩城,他在外面停留了很久。
——
夜很深了, 荣熠躲在高高的梧桐树上观察古玩城夜里的情况。
古玩城和其他所有地方一样, 晚上像座废墟一样融入夜色里, 没有一点声息。
古楼外走廊上拿着枪来来回回巡逻的人像漂浮的幽灵。
柳梦说郑哥和梨花姐住在三层, 其他雇佣兵住在二层,一层没有人住,不过那里也没什么东西。
上午他们被押进去的时候也看到了, 一层只有几根红漆柱子,几把椅子, 几个屏风,一副在楼梯边占了半面墙壁的巨大山水画。
那这古玩城里到底哪里可以藏那么多人?
苏志勇的小组业绩在古玩城里几乎都是垫底的, 他们一共抓来过十七人,‘消耗’掉七个人,还剩下十个是活着的, 其他小组的就更多。
算算小组数量再按十人存活的最低标准,郑哥手里存活的‘饲料’少说也要将近二百人。
所有小组找来的‘饲料’都会交给雇佣兵,他们带进古楼,需要用时再向郑哥申请, 出发前古楼门口领取。
一层三层他们都去过,二层塞不了那么多人,那这群人只可能是在地下。
或许他们都像苏志勇带出去的四个人一样被喂了药,没办法呼救,但是只要活着就是要呼吸的,二百多个人的呼吸声,不难找。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找到乔纾。
联排楼没有人把守,普通人对声音的敏感程度没有那么强,他悄然潜入,没有人发现他。
他找到东座二层3号房间,那是苏志勇小组的房间,右边隔壁是花衬衫的屋子。
柳梦说花衬衫是个吝啬鬼,他买来的子弹从来没有用过,他们小组里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以前是做传销的,他们找饲料几乎都靠这个老头儿‘骗’,先画饼,把人骗上车,等到了古玩城后那些‘饲料’发现自己上当也晚了。
他在花衬衫的窗外分辨了一下声音,有一个人在守夜,其他人的鼾声很稳定。
他倒吊在房檐上,正要用小石子砸窗子,对面的联排楼突然有人出来了。
荣熠马上躲起来,刚刚忘记注意对面的动静了,不过为什么东座楼的小组都在睡觉,西座看起来都还醒着。
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十一点了。
西座联排楼陆续下来人,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人聚成一团,都在中间宽阔的石板路上站着。
这些人各个面色凝重,都不说话,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古楼上值夜的雇佣兵开始聚集在古楼正面,面对着这些人。
东座似乎有些人也醒了,开始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荣熠看看这阵势,或许这时候是潜入古楼最好的机会,雇佣兵的注意力都在下面的人身上。
本来他想先到花衬衫这里抢来点子弹,他现在有两把枪,可是只有六颗子弹,对付二十一个雇佣兵显然不够用,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先往后排排,找乔纾要紧。
他在联排楼没有闻到乔纾的味道,人一定还在古楼。
可是联排楼和古楼有十几米距离,悄无声息过去有点难。
怎么办呢?得再吸引一下这些雇佣兵的注意力,让下面这群死气沉沉的人热闹一点。
他从楼顶冒出一个头,把狙击目镜缠布的橡胶圈套在手上,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瞄准一个看起来就是个流氓的后脑勺直接打过去,接着他像个猩猩一样单手荡到另一侧,换了个位置瞄准流氓旁边的大块头,这次不仅崩了个石子,他还在石子前面塞了个摔炮,这是他在那对小情侣手里拿的。
那对不太聪明的情侣想拿这玩意儿吓丧尸,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被崩出去的石头带着巨大冲击力夹着摔炮击中大块头,‘啪’的一声就在大块头脑袋上炸开了。
“我尼玛!你打老子?”大块头捂着自己满是火药味儿的后脑勺。
“我尼玛!明明是你打老子!”流氓明明也被砸了,刚把一口气吞下去,现在又被冤枉他可不愿意了。
两个人伸着胳膊就开始在对方脸上挠,本来在这儿的小组都是竞争关系,火一点就呼呼着。
那两个人刚撕吧了两下有个人指着东座花衬衫站着的方向说:“我刚才看是他那边飞过来的石头。”
“我尼玛你个小雕雕,抢不过你来阴的是吧?”流氓指着花衬衫破口大骂。
“你他妈有病吧我搭理你了吗?”花衬衫人在走廊站锅从天上来。
“不要喧哗!安静!”古楼一层的两个雇佣兵端着枪走过来。
还在吵闹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此时荣熠躲已经躲在了古楼一层的侧面,他一个闪身转向古楼背后,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看,一层没有人,他悄悄打开窗户翻了进去,蹲在墙角的屏风后。
他稳定气息之后煽动鼻翼嗅了嗅,为什么还是没有闻到乔纾的味道?
不仅如此,他也并没有在这古楼里感受到有二百多人的呼吸声。
正当他陷入迷茫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是乔纾!
他忽的站起来,循着味道在房间里挪动,一门之隔就是扛着枪的雇佣兵,他尽量放轻脚步。
他走到楼梯旁,掀开那副巨大的山水画,那画后面有一扇门,可是打不开。
他能感觉到乔纾就在里面。
——
乔纾走到仓库里,掀开货架旁边墙上的一副山水画,这扇门直通古楼一层。
这间仓库的四面墙上都有一扇门,南边通向外面,北边通向古楼,东边通向小黑屋,还有西边……
他掏出刚子身上那串钥匙把门打开,沿着楼梯慢慢上去,这截楼梯并不长,他听到了前面那扇门的锁在咔嚓响。
他抬手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荣熠怀里抱着枪,手上拿着根铁丝正在狗狗祟祟地捅门锁,乔纾就豁然出现在他眼前,奇怪地看着他,胳膊上还在往下流血。
荣熠来不及为他们这奇怪的重逢说点什么,马上把乔纾又推进去关上门。
他们下到仓库里面,荣熠四周看看,大大小小十几个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古玩,货架上方有一盏灯,亮度只够照亮几个架子和仓库隐约的轮廓,不过有生于无。
荣熠又把枪背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乔纾。
“他们把你关在这儿?没把你怎么样吧?”他小声问。
乔纾抿了抿嘴,点头的时候还有点委屈。
“对不起,我来晚了。”荣熠没忍住揉了一下乔纾的头。
“没有,要不是听到外面有动静,我都不知道那扇门可以打开,还要你冒着危险来救我,”乔纾贴好创可贴,把袖子放下来,仰头看着荣熠,“对不起。”
“别别这么说。”荣熠撇过头吞了下口水,不自觉地看看手上刚刚沾到的乔纾的血液。
“熠哥,我们走吗?”乔纾问他。
“走,我先把你送走。”荣熠回过神说。
“那你呢?”乔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得找到那些被抓回来的人。”
“被抓回来的人”乔纾托着下巴思索着。
“你知道?”
乔纾摇摇头:“但是我听这里的人说,他们晚上十二点开始新的一轮淘汰赛,那之前应该会给他们发饲料吧?”
“新的淘汰赛?”荣熠想到外面站着西座的人,那也就是说这一轮的淘汰赛是西座小组的,苏志勇和花衬衫都在东座,他们上一轮已经结束了。
“对,是这样。”他抬起手看看时间,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可是那群人会在哪儿?”乔纾问。
荣熠看了看这四扇门,一扇通向外面,一扇是他们刚才进来的,还剩下两扇。
“你觉得他们在这里吗?”乔纾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指向身后的东边门,“这里没有,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那就剩下架子后面那一扇了。
荣熠走过去,虽然灯光昏暗,但是哨兵的视力还是看得出这些架子经常被移动,上面没有灰。
他又推推那扇门,很结实,比任何一扇门都要结实。
“应该就是这里。”
外面突然响起了说话声,乔纾忙拉开身后的门冲荣熠勾勾手:“熠哥,快来。”
荣熠和乔纾一起躲进去,合上门之前他看到这扇门后还有一扇小门。
这里怎么这么多门?
而且那里好像也有血腥味儿,很浓。
他没来得及细想,仓库的锁被打开了,荣熠听到几个脚步声,他们径直走向货架,一阵摩擦过后又传来开锁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锁响之后两个男人一起把沉重的铁门拉开,随后外面又响起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的,声音消失了。
他们在门口留下一个人,剩余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扇门一直保持敞开,荣熠再闭上眼,仔细听,他隐约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可是那声音实在沉闷,像是荡了几层的回响。
那些人到底是在多远的地方?
他们两个所在的屋子没有一点光亮,他看不到时间,不过那些人好像去了很久,荣熠数着数,至少也要有二十分钟他才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
他把枪握在手里,那个门靠蛮力打不开,他得拿到钥匙。
过了一会儿推车的人出来了,那些车沉重了许多,仓库里的呼吸声也多了起来。
“我们先过去,你锁好门啊。”
“知道了。”
之后推着车的人便离开了仓库。
荣熠让乔纾往里面站,当他听到那人吃力地推着大门要关上时他冲出去从背后捂住那人的嘴,那个人下意识想要摸枪,被荣熠一手劈了脖子。
乔纾从里面出来,荣熠把那个人丢进去,从地上捡起钥匙。
“我要进去看看,你来吗?”他问乔纾。
“来。”乔纾往他身边贴了贴。
两人一起走进去,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隧道,两边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昏黄的灯。
这条隧道的地上还有两道轨道,应该是让那些人用来推车的。
他们一直往深处走去,隧道不是直线,没多久他们就看不到进来的大门了。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明显,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过来,荣熠皱皱鼻子,把乔纾挡在身后,终于在尽头看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那里放着一排一排的铁笼,每个铁笼下面有四个轮子,都已经锁上了。
铁笼不到一米高,里面却塞着满满的人。
那些人几乎都挤在一起昏睡着,他们不像人类,像是一群牲口,被锁在铁杆都有两指粗的笼子里,动也不能动,地上还淌满了各种污秽的污渍。
而在铁笼的后面,那里用石板做了一个抬高,上面又摆着密密麻麻的箱子,箱子里面是食物,再往后面的木箱里面,是枪。
可是依旧没有子弹。
荣熠从箱子上跳下来,看着周围这将近三十个铁笼,一句话也说不出,乔纾走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袖子,指着一个笼子。
他低下头看看,是一个女孩儿,她睁着眼睛。
他们赶忙蹲下,借着昏暗的光问她:“你醒了吗?”
女孩儿没有回答,连眼也没有眨一下。
荣熠把手放在女孩儿的鼻子下面,又收回来,脸上覆着一层阴霾,看着那张十七八岁的脸说:“她已经死了。”
第69章
乔纾第一次见到类似这种场景是七年前, 就是他十八岁刚进研究所的时候,而不是他给荣熠说的:“熠哥我今年十八岁。”
下午他让小白蛇进入这扇门的时候他已经很累了,他控制精神体实体化的能力有限, 如果只是移动和观察或许能维持久一点, 但是一旦涉及战斗就会给他带来强烈的精神压力,很快让他陷入疲惫。
毕竟向导的精神体的作用自古以来也不是战斗。
小白蛇在隧道里爬行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还不到头, 这条隧道长的好像通向研究所的‘停尸房’的那条通道。
停尸房是他们研究所里的人自己叫的,那地方的官方名字是‘实验中心生命基地’。
乔纾刚去研究所报道那天,被‘停尸房’搞搬运的大爷误以为是实习生, 吆喝着让他勤快点, 把新送来的实验体运去生命基地。
那还是乔纾第一次见实验体, 他被大爷套上一套发黄的防护服, 推进了生命通道。
对,那地方叫生命通道,连接着生命基地和实验中心。
那些玻璃缸就堆在生命通道里, 刚运来的实验体还没有清洗分装,只能看到一堆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拥挤地泡在一缸黄色的液体里, 那黄色液体是粘稠的,糊着玻璃缸,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露出一只瞪大的眼,怒视着他,好像在问他为什么。
当白蛇爬到铁笼子前的时候, 他觉得那些昏睡的人也在问。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研究所里的前辈告诉他这样处理实验体已经很多年了,几十年前,实验体都是死者自愿捐赠的, 实在太少,搞研究都靠抢,后来塔里就把死刑犯做成了实验体,有了这群死刑犯,研究所才能稳定产出。
再到后来,实验体也不仅仅是死刑犯了,又出现了一批天生就适合做实验的哨兵或向导,他们的待遇会稍微好一点,只要愿意进入研究所塔里就会给他的家人足够的钱和非常好的工作,不过那些人下半辈子终究也是要在实验舱里泡着罢了。
乔纾开始工作之后经常会在生命通道里来来回回经过,每次回去路上都能看到写在最前面的‘生命基地’四个大字。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生命’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在研究所里,大家都认为实验体就是实验体,人就是人,进入生命基地,固定进实验舱,送入实验室就是实验体的价值。
可是今天看到铁笼里的人他又有点恍惚,这些人变成‘饲料’喂给丧尸就是他们的价值吗?
他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么哲学的问题了,想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
荣熠站起来,默默看着这三十多个铁笼子,这些人都在昏睡,或许还有别人死在笼子里了,要放他们走得先把郑哥收拾掉。
“熠哥。”
“嗯?”荣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乔纾还蹲在那儿,手贴在那个女生身边的男人身上:“这些人都在发高烧。”
荣熠弯下腰摸摸其他笼子里的人,他们身上的温度几乎都高于人类的正常体温。
“操。”
荣熠没忍住骂了一声,那个姓郑的玩意儿就不怕爆发传染病把他给反噬了吗?
“咱们先出去。”
他把乔纾拉起来,这些武器箱里基本都是枪,可是没子弹就是哑炮,屁用没有,他不在这里逗留了,他是哨兵抵抗力强,乔纾是个普通人,在这演习场感染个什么病离死就不远了。
他拉着乔纾的胳膊一路往大门跑,跑到前面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乔纾跟在身后没刹住车一下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乔纾摸摸自己的鼻子,从荣熠身后走出来。
门被关上了。
荣熠快步跑过去,用力推推这扇门,门纹丝不动,他又从兜里掏出钥匙,这才发现这门上没有钥匙孔,这是单向门锁。
他一拳锤到门上,什么时候关上的?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乔纾走过来,看荣熠那一脸懊恼,在他肩膀上拍拍:“没事,他们迟早还要再打开这扇门的。”
荣熠一屁股坐在地上,早知道就应该先拿到钥匙,再把乔纾送走,他再回来开门了。
乔纾贴在门上,把白蛇放在外面看了下情况,仓库里的门也被锁上了,没有人,他又让白蛇爬到外面。
十二点已经过了,新一轮淘汰赛的小组全都出发了,古楼前又变得空无一人。
白蛇爬上古楼,直上三层,郑哥在房间里正擦着他手指上的扳指。
他在那梨花木床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绒袋,没记错那里面应该是荣熠的两颗手榴弹。
“那个哨兵怎么办啊?”梨花姐靠在他身上嘟着嘴撒娇,“你不是说咱们能靠他出去吗?”
“唉,谁让他不老实,”郑哥把扳指放在灯下照照,又套回手指上,哄哄梨花姐,“关他一晚上,我还有办法。”
说完这两个人就腻歪在一起,白蛇从三层出来,二层一层都逛了一圈,没有找到钥匙。
乔纾看看荣熠手里的那把,不可能就剩下这一把吧?难不成在郑哥身上挂着?
白蛇又回到三层,梨花木床上那两个人正颠鸾倒凤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白蛇冷漠地爬上床,钻到郑哥扔了一床的衣服里,可是这里也没有钥匙。
这时他看到床尾放着的那个大大的楠木箱子,白蛇缩在床边凑上去闻闻,有一股火药味儿。
难道子弹在这里?
白蛇刚想钻进去看看,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宝贝儿,狠狠地鞭笞我啊!蛇!啊!!!我被蛇咬了!!!”
乔纾猛地一闭眼,脑壳疼,今天受到的精神污染太严重了。
“你怎么了?”荣熠低头问他。
乔纾摇摇头,钥匙没找到,一时半会儿出去不,他也不想说话了,他得恢复一下精力。
“你靠着我肩膀吧。”
荣熠的声音很温柔,乔纾累得要死,刚把头歪过去荣熠就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对面,乔纾一下栽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他累得忘记自己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冷冷地朝荣熠甩了一句。
“啊对不起。”荣熠被突然变脸的乔纾吓得忙道歉。
“没关系,”乔纾反应过来马上把自己调整好,走过去问,“这里有什么吗?”
“你看。”荣熠抹抹地上的土,指着上面几个划痕。
这些都是一些简单的算数,他们仔细看着地面往里面走,这一路几乎都有这些东西,字迹不一样,其中也没什么关联。
因为隧道里的灯光太暗,之前他们都忽略了地上和墙上被石头刻上去的字迹,墙上几乎每隔三五米还会有一个编号,或者一个姓,或者一个器物,比如‘石头’,‘印章’,‘青花瓷’。
“这是什么意思?”乔纾确实是没想到这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荣熠拍拍手上的灰,看向隧道里面说:“有没有见过集市?”
“有!”乔纾脱口而出,集市在他的印象里很深刻。
“有点像,”荣熠指指上面,“上面是古玩城,下面是集市,上面是卖给外行的假货,下面是卖给内行的真货,可能来路不正,见不得光,所以就选择在这儿交易。”
说不定不止古玩,这儿估计就是一个大型赃物交易市场。
“哦,”乔纾和荣熠一起看着前方,了然点头,又把头转回去,“这个结论有什么用吗?”
“这种地下市场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的,那警察来了不就一锅端了。”荣熠干笑两声,想起当初刚毕业被警察撵着在地下市场里撒丫子狂奔的阴暗岁月就痛。
“嗯,有道理。”
乔纾明白了,这里是门,那另一头很可能是出口。
他们又回到隧道尽头,这条隧道两边墙壁非常完整,不可能有出口,剩下的只可能是尽头这面墙。
荣熠走过去,敲敲墙面,声音非常闷,应该是有厚度的,但是可以感觉到轻微的震感,他贴上去闻了闻,不是水泥,一股很重的泥土味儿。
他掏出兜里的钥匙在墙上刮了半天,掏出来了一个小洞,他搓搓手上的黄土,是土墙,这上面虽然刷了一层漆,蒙着的灰看起来很旧,但是土质时间并不久。
荣熠脱掉外套丢给乔纾:“把脸蒙上,到后面去,别站在这儿。”
那串钥匙也从跟着荣熠的衣服一起扔了过来,乔纾用衣服捂住口鼻,攥攥掌心里的钥匙,过了一会儿从兜里也掏出来一把,挂在了那串钥匙上。
荣熠打开装食物的箱子,把所有的水都搬出来,拧开一瓶接一瓶浇在土墙上。
浇完一件矿泉水之后他停手了,他应该留一些给笼子里的人。
谁知道一扭头乔纾还在那里蹲着。
“你怎么还在这儿?”
乔纾举起钥匙串和一把锁:“这把钥匙能打开这些锁。”
荣熠跳下高台跑过来,接过钥匙又试试其他锁眼,也能打开。
他扶着乔纾的肩膀转了个身:“你去后面吧,我来。”
乔纾也没再坚持,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荣熠弯着腰把所有的锁全打开,又把笼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全拉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二百多个人,半个多小时。
乔纾一直在后面站着,最后蹲下托着腮帮子默默看荣熠淌着汗,重复弯下腰把人拉出笼子,他在回想着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冒险进入演习场偷偷对荣熠做实验,而不是让人把荣熠抓回来做成实验体呢?
那时候他反复思考着这两种方案,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人只有在有自我意识,能够自主行动,拥有情绪起伏的时候才能叫活着,活着的生命能激发出各种可能性,这才是最有价值的。
用实验舱里的实验体建造出来的精神系根本不能和荣熠相比。
他悄悄潜入荣熠的大脑,荣熠没有发觉,他突然发现,那层壁垒似乎没有那么坚固了。
第70章
荣熠把这些人全部搬出笼子, 他的外套在乔纾头上罩着,上半身只剩下一个黑色半截袖,现在已经被汗浸透了, 不过因为是纯棉的贴在身上还没有那么难受。
他把那二百零三个人分别放在三个地方, 四十九个在发烧,十五个死亡,剩下那些人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他起身去拿了一瓶矿泉水, 找了个身体看起来稍微壮实些的男人,把矿泉水浇到他脸上。
男人有了点反应,眼皮动了动, 最后还是没睁开, 他把矿泉水瓶丢掉, 这些人就先放在这儿吧, 现在无暇顾及他们。
于是他又转身去对付已经被水泡过的土墙,他从木箱子里拿出一杆枪,哑炮就得发挥点哑炮的用途。
他用枪杆当凿子开始在土墙上开洞。
荣熠的力气本来就大, 到底是面墙,水浸的不够彻底, 没一会儿让他凿坏了两杆枪。
他丢到一边又拿起一把,继续凿。
他一个人干着这一切, 好像已经忘记了还蹲在远处的乔纾。
在他的世界里他几乎一直是自己做事的,默默地做一件事,默默地做完, 他没有多少旁观者。
眼看墙已经被凿出一个洞了,这面墙估计有三十厘米厚,要开出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洞还要一会儿。
他又扔下杆墙,打算再换一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瓶水。
乔纾抱着他的衣服站在一旁, 眼睛在暗淡的光下亮亮的看着他。
荣熠忙在裤子上抹抹手上的灰,接过矿泉水,乔纾已经把瓶盖给拧开了。
“我们一起吧。”乔纾把荣熠的外套系在腰上。
荣熠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干了,刚想说不用,乔纾就弯腰拿起一杆枪:“一点多了,咱们得快点。”
离天亮最多还有四个小时,郑哥随时可能过来,是得快点了。
荣熠就扶着乔纾的手,告诉他怎么样最省力,他摸到了乔纾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双手一看就不像会干重活,怎么磨出的茧子?
“现在的学生都有吧,要写字什么的。”乔纾看看自己的手说。
荣熠‘奥’了一声,他是没写过多少字,因为他的考试不是写卷子。
他凿了两下墙,想到乔纾的年纪,就侧过头问:“你今年该上大学了吧?”
“嗯。”乔纾因为太用力鼻子眉头一起皱着。
“那你怎么跑到演习场里了?”
“想趁暑假赚点生活费,你呢?”
“我?”荣熠寻思他也不好说他是被施路平骗进来的,就说,“我也是来赚生活费的。”
“熠哥,”乔纾停下喘了一口气,看着荣熠认真地说,“我们都好穷啊。”
荣熠的心脏狠狠揪了两下,想到第一次见乔纾的时候乔纾身上穿着那件丝绸质地的白色衬衫,让乔纾整个人透着一股柔和的气质,他一直以为在外面乔纾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
“没关系,等到出去了我就有钱了,你就好好上学。”他算算他存在施路平那里应该也得有个十来万了,那老小子最好别连他的钱一起骗,不然他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头发薅光。
乔纾调皮地对他笑了一下:“你要包养我吗?”
“啊啊?哈?”荣熠那根舌头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说,“我的意思是我的钱可以给你用不是,我可以借你,你你毕业再还就行。”
说完他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哐哐凿墙,耳朵通红,之前他只是把乔纾当做他的精神安慰,自从知道乔纾喜欢男的,他的精神安慰就不单纯了。
不对,不单纯的是他。
“等一下,”他突然又直起腰,“你的项链呢?”
乔纾一弯腰,领口敞开了点,脖子上光溜溜的,只剩下几道抓痕。
“他们抢走了?”
“嗯,没事,不是什么值钱货。”乔纾满不在乎地继续凿洞。
那本来也是他在演习场的下水道里捡来的。
两人不再说话,主要是这土太大了,一张嘴吃一嘴灰。
墙上凿开一个洞之后再把它扩大就快了很多,洞口可以让一个人通过之后荣熠把手里坏掉的枪丢掉,先钻了出去。
他从墙上下来,落进了埋到脚面的水里,这水黑乎乎的一股臭味儿,像是被水淹过。
他往前后都走了一段距离,确定安全之后回来接乔纾。
“这是什么地方啊?”乔纾从洞里钻出来。
怎么出了一个隧道还是一个隧道?
“河道。”荣熠说。
他们脚踩的地方其实是个平台,只是水面高了淹没了。
这里应该通向一条河。
他想了想脑子里的地图,经五和经六靠经六那一大片的自然湖相连,经四区东北方的一小部分也和经六接壤,这里应该通向湖水分流出来的一条河。
夜晚,水,丧尸不会来,这里很安全。
他们就放心向前跑,他们的脚步声一响起来,荣熠突然拉住乔纾,头顶有丧尸在蠕动了。
“这上面是不是一块丧尸聚集地啊?”
“有可能。”
郑哥是个艺高人胆大的,没人会想到他把人和物资都藏在丧尸脚底下。
“我背着你,”荣熠背对着乔纾,“我自己跑声音轻点。”
乔纾按住荣熠的肩膀跳了上去。
尽管荣熠已经很小心了,头顶的丧尸还在咕咕咚咚地响,荣熠怕它们惊到古玩城里的人,跑了几步突然跳到了墙上。
这些架构钢管都还裸露在外面,他抓住荡到下一个上面。
只要那些钢管能承受住他们两个人的重量,他就有足够的力气荡过这一段路。
乔纾在他背上感觉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他每荡一下乔纾就在他耳边‘wuuuu’一声。
一直到丧尸声音小了,荣熠跳回地面,喘着粗气问他:“帅吗?”
“熠哥,你好像人猿泰山!”
“”
“泰山也很帅。”
“行吧。”
荣熠把乔纾放下来,他们看到了拱洞,在往前就是一条河,拱洞几乎和河面持平,河上飘着半艘小船。
他们沿着岸边爬上去,荣熠看到了远处的信号塔。
“就是那里了,跟我来。”他对乔纾说。
两人一路跑到信号塔附近,那里没有丧尸,那是荣熠挑选过的地方,他带着乔纾钻进一个巷子里。
“我们要找的人在这儿?”乔纾左右看着。
“不在,我先把你送走。”
乔纾站住了,又想躲开他?
他还没说什么,荣熠也站住了。
奇了怪了,他车呢?
他明明让柳梦开过来一辆丰田,那么大一辆车,就没了?
荣熠从兜里掏出苏志勇的对讲机打开:“柳梦。”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才滋滋啦啦响起来:“啊?”
“车你又开走了?”
“没啊,钥匙你都拔走了我怎么开。”
荣熠咬咬后槽牙,今天太水逆,车也让人给偷了。
他又把对讲机拿到嘴边:“让那对情侣说话。”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荣熠直接问:“那女的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没啊。”男人没有犹豫地回达。
荣熠放下心来,听到柳梦‘嘁’了一声。
他本来想让柳梦再开一辆车过来,话还没说突然有两道光从远处照来。
他忙断开对讲机拉着乔纾躲在黑暗里。
一辆丰田停在路口,车上下来几个人,荣熠伸出头看了一眼,是他的车。
这群偷车贼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掏出手枪,这几个人身上没枪,他走出巷子用枪指着几人里唯一的一个哨兵。
“别动。”
那几个人马上停下,为首的哨兵举起双手。
“大哥,萍水相逢别拔枪啊。”后面一个普通人抱着头蹲下去。
“你们偷我车。”
“还你还你,别开枪。”
求饶的人话音落下,为首的哨兵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荣熠的枪又马上瞄准他。
这个哨兵还探着头,看了荣熠一会儿两手一拍:“是你啊!”
“你认识我?”荣熠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认识!你当初和叛逃者在医院干架,我还观战了来着!”这个哨兵也不管枪了,跳到荣熠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真的还活着嘿。”
荣熠听到这话把枪放下了,问这个哨兵:“你说你观战?看了多久?”
“医院开始爆炸我们就撤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你真牛逼。”哨兵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怎么称呼?”
“卢亭。”
“你是杜海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直接让他们把乔纾带去杜海那里,他更省心了。
“嗐,以前是,后来,”卢亭看看身后几个人,背过身凑到荣熠耳边说,“后来这几个小子没完成工作量被断粮了,他们就去偷饼干,让杜海赶出来了,我作为他们大哥没办法啊,只能跟着出来了。”
“惯犯啊,我车上那两箱吃的呢?”那是他带来留给乔纾的。
“吃吃了点儿,”卢亭伸出手指比划一下,“就一点儿,还剩一大半呢,还你,大哥,你罩罩我们。”
这都是后话,荣熠问他杜海现在的根据地,卢亭说了意料之中的四个字——‘商贸中心’。
演习场封闭之后杜海首先就带人把商贸中心占领了,他们在演习场沦陷前就把丧尸全清理了出去,所以商贸中心一直没有受到什么重创。
只是因为杜海这个人,忧患意识特别强,他明面上不欺负普通人,但是只要达不到工作指标他就会给人两包饼干后把人赶走,他定的工作量一般普通人很难完成,所以商贸中心那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哨兵,他还定了一堆纪律,违反赶也走,不留一点情面。
看来杜海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狡猾依旧,但是暂时还没有失智。
荣熠回头看看乔纾:“你去商贸中心找杜海吧,他那里安全。”
“我不能跟你一起吗?”乔纾走过来。
“你跟着我太危险了,我解决完古玩城的事就去找你。”
乔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出一句话:“我们已经把他们放出来了,你就算回去解决掉郑哥,留下他们又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各凭本事,”荣熠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苦涩,“那个姓郑的只要还在就会再把他们关进去,待在铁笼里或许能多活两天,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人愿意继续那样活着。”
乔纾和荣熠对视着,他从荣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也早料到会这样了。
“我知道了。”他说。
荣熠掏出虎头匕首塞进他手里,想了想又把手枪也给他:“这些你拿着防身。”
他又问卢亭:“哪条路好走知道吗?”
“知道,不过杜海把那儿围的很严。”
“没事,你就说是荣熠让你来找他的。”他对乔纾说。
“大哥,你的食物都在我们家里放着,过去坐坐呗。”卢亭狗腿地站在他们旁边说。
“你家在哪儿?”
卢亭指指远处,荣熠看到一个硕大的深蓝色轮廓,那是一辆公交车?
“你家在车上?”
“那可不就是嘛,移动城堡!”卢亭得意洋洋地说。
他们挤上丰田,荣熠把车钥匙丢给卢亭。
公交车就在不远处,几个普通人下来之后就钻进车里抱出来一箱食物,荣熠看看这三辆公交车。
“这都是你的?”
“是,上去瞅瞅。”卢亭把车门打开。
卢亭一共带了五个普通人,三男两女,最后一辆车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破烂。
前面两辆看得出是他们住的地方。
荣熠从第三辆车的垃圾堆里拎出一个大大的塑料箱子,里面全都是各种机修工具。
“那是我的,我们这破车总是坏。”刚才抱头求饶的小子说。
这里面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荣熠翻出一台电焊机看了看,突然喉咙里发出两声阴暗的笑:“这东西能用吗?”
“能啊,”那小子忙过来又从垃圾堆里扒出来两个,还有个面罩,“都能。”
荣熠把那三台电焊机放在一旁,又挑了几样工具,随后站起来看看前面那两辆车,对卢亭说:“借你家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