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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亭自觉地躲在荣熠身后要跟着一起走,杜海那精明的眼又把他堵在外面。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冷下脸问卢亭。

卢亭揪着荣熠的背包求救:“大哥救命。”

“啊,他是我带回来的,”荣熠对杜海说, “这次过来他帮了挺大忙,再给他们个机会吧。”

杜海挠挠下巴,有点苦恼:“我规矩定下了,破一个例后面怎么管呢?”

荣熠想了想:“这次带过来五十多箱物资,能抵吧?”

“你可还带回来一百号人呢。”杜海说到这儿就一脸愁。

那么庞大的物资他当然想要,可是一百号人他是一点都不想要。

荣熠咂了下嘴,这么多天过去了,杜海依旧这么贪。

他看向经三的方向,他和乔纾或许也不会再回去了,他回头看了乔纾一眼,乔纾就点了下头。

“我还有二十七箱物资。”他对杜海说。

“都是兄弟,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杜海脸一变一把搂住荣熠的肩膀跨进大门,也不堵卢亭了,压低声音急忙说,“哪儿呢?”

生怕他反悔。

荣耀哼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电话本:“有笔吗?”

他接过杜海手下递过来的笔,画了张地图,还标了哪条路好走。

之后他在上面打了两个叉,指着一个说:“物资在这儿,在一间地下室,有点难找。”

“问题不大。”二十七箱他可以让人掘地三尺。

然后他又指着另一个叉说:“到这儿帮我带过来几个人。”

“几个?”

“七个。”

“可以。”

杜海把那张地图给身旁的人,全副武装的哨兵马上带人出发了。

这时杜丽丽站在荣熠前面,盯着荣熠身后。

“这个又是谁?”这是荣熠亲自带进来的,连身体检查都没去做,她有点好奇。

“他”荣熠犹豫了一下,“他是我弟弟。”

“哦?”杜丽丽眯起眼,看着这个从刚才就一直攥着荣熠两根手指头的弟弟说,“他只是你的弟弟?”

乔纾松开了手,对杜丽丽笑笑:“我叫乔纷。”

杜海在旁边打圆场:“她没什么正经,别介意,我先带你们上楼休息。”

E座是商贸中心的奢侈品区,一整座的装修精致又不失大气,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虽然金钱现在在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这里以前是陈世达独享,现在是杜海独享,他带荣熠和乔纾上到三层,卢亭被直接带走充公了。

“你们先休息,吃点东西,我去处理一下你带回来的那些人,等会儿我们细聊。”杜海说完就走了。

杜丽丽没和他一起,在荣熠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两盘小点心,一盘一个,还有两瓶矿泉水。

杜丽丽倚靠在沙发里说:“这一块儿杜海能舔三天,看他多重视你。”

“他是重视我的物资,”荣熠笑了一声,“他到底囤了多少?”

“他天天防患于未然,仓库空一点他就浑身难受,我也没数过,反正不少。”杜丽丽看着荣熠眼前那块糕点两眼发直。

他们是有不少东西,但是这么精致的小点心可是一点没有了,最后两块。

荣熠那个弟弟一点不客气地把点心漂亮的花瓣给吃了,她也想吃。

荣熠把自己那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真给我啊?”

“我不怎么吃甜的。”荣熠说。

杜丽丽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

她一点一点挖着花瓣,刚送进嘴里荣熠就开始问她话。

“你们当初为什么没有逃出去?”

杜丽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眼睛忽闪几下才想明白,也顾不上点心了,大声问:“你的意思是你逃出去了?”

“嗯。”荣熠点了下头。

杜海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忙走过来坐在杜丽丽身边:“你逃出去了?怎么逃出去的?当时你不是在医院发生那么大的爆炸,你逃出了医院?还逃出了演习场?”

杜海有点语无伦次了,荣熠却只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之前在经三的那些朋友把我救出去的,我醒来就在外面了。”

杜丽丽又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荣熠呵呵笑了两声靠进沙发里,大腿翘到二腿上大义凛然地说:“大家朋友一场,我不能独善其身啊,就回来救你们了。”

乔纾含住冰凉的叉子,没有做声,杜海哽住了,杜丽丽一脸复杂。

“怎么了?”荣熠这个逼装的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效果。

“我以前只觉得你蠢,但没想到你能这么蠢,”杜丽丽觉得手里的点心都不好吃了,她放回桌子上对荣熠说,“你以为我们是不想出去吗?那他妈是出不去!你还铁着头往里钻,你是不是有病啊?”

杜海压压手,让她别那么大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荣熠也不和他们打趣了,直起身子说:“我出去之后被塔里通缉了,他们似乎认为我不应该出去。”

这话说完杜海和杜丽丽的脸色都很难看,只有乔纾依旧事不关己地吃着点心。

“所以你就被抓回来了?”杜海说。

“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荣熠的话语变得沉稳,开始进入正题,“我出去之后确实在找你们,后来有人给我介绍了两个人,他们告诉我你们都被留在了演习场。”

“谁?”

荣熠看看杜海,又看看杜丽丽,开口说:“杜如涛,还有一个杜新欣。”

“他们两个?”杜丽丽听到这两个名字撅了下嘴,显然和他们不对付,“他们怎么说的?”

“没有怎么说,他们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你们没有出去,”说完他突然‘啊’了一声,皱起眉头,“当时他们提出让我帮他们查一个黑市,他们就帮我查你们留在演习场的原因,后来我帮他们把黑市端了之后就被塔抓走了,这俩人只给我抓来了陈世达,原因到底是什么也没告诉我。”

杜丽丽哼了一声:“那两个人贼着呢。”

“不过在黑市里倒是得到一点信息,黑市的头头说她觉得是塔里的一群人在搞什么计划,但她离开塔很久了,再多的也没问出来,”他问杜丽丽,“你们呢?”

“我们,很惨,”杜丽丽把她那双手掰得嘎嘣响,“咱们打叛逃哨兵那天我晕过去了,杜海一直在找我,我们就错过了最早一批离开演习场的机会,等到早上要出去的时候演习场的大门已经关上了,我们听人说,大门只在十二点后开启了不到一个小时,塔里给的解释是演习场里尸变的人出了问题,为了避免扩大影响,让我们先留在演习场,这一留就留到现在。”

她看看杜海:“还好杜海有点先见之明,带我们回经五把商贸中心占了,刚开始的几天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演习场门口,大概一周之后那些变异的人彻底尸变,聚在门口的人就全部沦陷了。”

荣熠点了点头,看来施路平当初把他救出去就马不停蹄逃出了演习场。

杜海一直在旁边没有做声,直到他们两个说完,他才看着荣熠缓缓问道:“那两个人没说别的了?”

“别的?你希望他们说什么?”荣熠饶有兴趣地问他,“你家人对你的态度?”

杜海神色微微一凛。

“还是”荣熠一字一句说出那个名字,“杜如浪?”

杜丽丽慌了一下神,她看向杜海,杜海的眼神飘忽了几下。

“他们果然知道。”他变得有些绝望。

“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以为杜如浪失踪了,没想到你这么大胆把人带进了演习场。”荣熠说。

“那你说他们”

“现在知道了,因为我说你私藏了一个向导,他们才告诉我那是杜如浪。”

杜海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们私藏向导的?”杜丽丽问他。

荣熠反倒有些奇怪:“你哥做的事你不知道?”

“你干什么了?”杜丽丽用脚尖踢踢杜海,杜海勾着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把头抬起来,问荣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去经八的医院就是为了钓他出来,他在我脑子里搞暴力拆迁你还指望我没感觉吗?我又不是死人。”荣熠想想那痛苦的曾经也没了好脸。

“你故意的?那江午”

“嗯,她也知道。”

荣熠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没见到江午,他一抬头,猛地看见玻璃外站着一个女生,头发也不卷了,长长的搭在背后,穿着一件素色毛衣,面色有些哀伤,正静静地看着里面。

“江午?她怎么不进来?”他抬起手挥挥。

“那不是江午。”杜丽丽回头看看。

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生走到了那个女生身边,这个是江晚,荣熠认得出,她的表情比她两个姐姐要多一点。

“江午已经死了。”杜丽丽说。

“你确定吗?”荣熠有点不太相信,“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了。”

“所以你也没有见过她?”

“我没有。”

杜丽丽露出一丝难过:“我刚才也想过,咱们两个都活下来了,她可能也能活下来,但是她她就算没死也和死了差不多。”

“什么意思?”荣熠问。

“她释放精神体被注射了,我亲眼看到的,一只水母,我失去意识之前她就已经倒下了。”

“她怎么也释放精神体了?”他自言自语,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看向杜海。

杜丽丽看荣熠这样子,也盯着她哥,杜海默默摇头。

“不是我,杜如浪那时候已经很虚弱了,而且他失踪了。”

荣熠显然不相信杜海关于杜如浪失踪的话。

“失踪是真的,我们后来都没有见过他了。”

杜丽丽也这么说,姑且能暂时信一下。

“荣熠,你知道杜如浪为什么会虚弱吗?”杜海试探着问。

“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了吧。”荣熠冷笑一声。

“是,那为什么他要把精力浪费在你身上?”杜海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你为什么会变强?现在还要藏着吗?”

“我没有藏,我也不知道,你说说为什么。”荣熠对杜海的质问没有丝毫回避,他是真的不知道。

乔纾吃完了那个做成精致花朵的点心的最后一口,点心很好吃,很甜。

“因为他发现了你的向导,这个演习场里不止是我,你也私藏了一个向导,你之所以能和叛逃哨兵平分秋色都是因为他吧。”杜海毫不留情地说出这个事实。

杜丽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她看看傻呵呵吃点心的乔纾,这是个关系户,不算,那剩下的这伙人,都知道这事,连江午都知道?

“哪来这么多向导?”她低声嘟囔。

第77章

“所以, 你的向导呢?”杜海问。

荣熠凝望着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没有马上给出回答,他想到电话本上的小黑人, 会是他吗?还是施路平?还是小黑人就是施路平?

“如果我说我没有向导, 你信吗?”他问杜海。

杜海摇了摇头。

“你不信也没办法,我确实没有,我要是有那么厉害一个向导至于沦落到这儿吗?”荣熠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 猛灌了一大口。

杜海看荣熠这样子,是不打算和他摊牌了,他把视线从荣熠身上移向一直坐在一旁的乔纾。

“是你吗?”他突然问。

“嗯?”乔纾含着叉子, 突然被cue到惊慌又茫然地看着杜海。

他眨巴几下眼, 好像压根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荣熠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对杜海说:“你不用乱猜, 已经到今天这种地步了,我没必要再骗你们,我确实不认识什么向导, 如果真的有我比你更想知道他是谁。”

杜海捏了捏眉间,也是, 朝不保夕,谁还在乎演习场禁止向导进入这种破规矩。

“那你突然变强就无解了?”他疲惫地看向荣熠。

“也不是无解吧, ”荣熠靠回沙发靠背上,看向窗户外那断壁残垣,“那个黑市头头说的话或许是可信的。”

“你是说计划?”

“嗯。”

可会是什么计划, 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一点头绪,荣熠只是越发的感觉他变成今天这样可能因为他是那个计划的一环,甚至整个演习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从第五次演习开始,这个计划就开始了,所有参与演习的人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要交代在这里。

这次的演习召集了绝大多数的流放哨兵,甚至放入重刑犯,引来叛逃者,这些可能也都在计划内。

“对了,”他把这些想法保留,又问杜海,“和嘉冰他们你有消息吗?”

杜海听罢笑了一声,杜丽丽也在一旁憋着笑。

“怎么了?”荣熠不知道他们在笑个什么劲儿。

“有,和嘉冰他们现在在湖心岛上。”杜海说。

湖心岛是经五经六毗邻那个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也属于开源大饭店的地界,岛不大,上面是开源大饭店的第七个厅——‘清馆’,来往只能坐船。

“我去见见他们。”荣熠站起来说。

“走吧,我带你去,”杜丽丽让他跟她走,“那仨人现在与世隔绝清心寡欲,搁那儿出家呢。”

乔纾放下叉子,跟在荣熠身后,像个精致的挂坠似的。

杜丽丽带着他们上了一搜摇摇船,她说游船动静太大,他们现在几乎不怎么用了。

荣熠撑着两个浆把船划得飞快,杜丽丽在对面抬起腿,湖里的水全溅她身上了:“你慢点儿,晚去两分钟他也不会剃度。”

荣熠慢下来,他来之前吃了点东西,现在一身劲儿没处使。

乔纾在他前面一点坐着,把手插进水里一直在玩水,杜丽丽和乔纾面对面,托着下巴看着这个男生,乔纾也不理她,也不说话,就专心致志地看着在阳光下泛起波光的水面。

她用手挡住嘴,小声叫荣熠:“哎!你这个弟弟是不是自闭症啊?”

她刚说完水突然‘哗啦’一响,乔纾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打开怀里的矿泉水瓶,塞进去一条细长的黑色小鱼。

然后他又把瓶盖盖上,继续把手伸进去,看着水面说:“我没病,我只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你就不好奇?”杜丽丽问他。

“好奇?”乔纾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我老实活着就好了,那么好奇干什么。”

“你倒是挺识趣。”杜丽丽对这个关系户的好感度提升了点。

这一段水路乔纾抓到了三条鱼,他把矿泉水瓶给荣熠看。

“还有一条金鱼。”荣熠看着狭窄瓶子里最活跃的那一条金光闪闪的鱼说。

他刚刚一直在看乔纾抓鱼,他本来想慢一点,谁知道鱼刚接近乔纾的手就被牢牢抓住,鱼在水里又灵活,身上又滑,乔纾一共就抓了三次,可以说是弹无虚发了。

以前在学校他们也经常做一些反应性训练,如果乔纾也是个哨兵,恐怕高低得是个S吧。

船没多久就靠岸了,这座岛现在寂静无声,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古朴的清馆,这里和荒岛也差不到哪去。

清馆外的园林太久没被打理过,枝丫乱长,岛周的草和树也很缭乱。

杜丽丽带着他们径直朝清馆走去,门口的摆渡车落着一层灰,玻璃大门也没有关。

杜丽丽站在大堂中央,大声喊:“熊炬!出来接客了!”

她这一嗓子惊动了栖息在树冠里的鸟,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穿着个浴袍,蹬着拖鞋踢踏踢踏走过来,头发乱糟糟地挠着肚皮说:“我的泡面申请下来了吗?你抠门儿老哥欠我四桶了。”

杜丽丽指指门口,熊炬半眯着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顿时呆住了。

他以为他眼花了,可是他的视力上天入地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这怎么可能?!

熊炬嘴唇抖了抖,所有人都以为荣熠死了,他甚至还给荣熠挖了个坟!可是荣熠现在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比他都像个人。

他‘啪’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额”荣熠伸伸手,“倒也不必。”

熊炬真真切切听到荣熠的声音之后嗷呜一嗓子就哭了出来,举着胳膊撒丫子朝荣熠奔来,拖鞋掉一路。

他一把抱住荣熠,一通乱哭。

“哥!你咋还活着啊!这么久你跑哪儿去了?”

熊炬正嚎着,楼上又下来一个人,和熊炬这身打扮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鸡窝一样的头发。

“我叼!”光头吓得原地一蹦。

荣熠扶着熊炬把他从自己身上拔下来,光头也蹬着拖鞋跑过来了,他比熊炬聪明,他不打自己,他伸着手在荣熠脸上拍了一巴掌。

“我叼!”他又激情爆粗,一拳锤在荣熠胸口,“你他妈哪儿去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身后的乔纾。

熊炬揉着眼睛,看到乔纾从荣熠身后探出个头,就也歪着头和他对着看看。

“你是谁啊?”他问乔纾。

“我,”乔纾伸出手指着荣熠,“我只是他的弟弟。”

“”荣熠尴尬地舔舔嘴唇。

熊炬斜了一眼荣熠:“你怎么这么多好弟弟?”

乔纾在身后戳戳他的背:“这也是你的好弟弟?”

荣熠背过手想抓抓乔纾的手指头,乔纾给躲开了,他现在好像个水性杨花的渣男。

他咳了两声,刚想张口找补点什么。

“你等一下,”熊炬抬手打断荣熠的话,他挠挠下巴,眉头紧锁,狐疑地在乔纾那张脸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看,看了老半天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呢?”

光头也和熊炬一个模样,盯着乔纾的脸,连连点头:“是,我觉得我也见过。”

“你们见过他?”荣熠奇怪地看着这对视的仨人。

乔纾心里微微起伏,这两个人他曾经都控制过,难道是那之后没有把痕迹清理干净?

“我没有见”

他正要否认,熊炬指着他嘴圆圆地‘奥’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当初我画的那个人就是你!”

乔纾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光头连连点头:“啊对对对,画的就是他。”

熊炬嘿嘿笑起来:“我画的真像,等我出去了我就上天桥给人画画去,二百一张!”

说完他一手拉着乔纾一手拉着荣熠:“走,我带你们去找冰哥去。”

熊炬拉着几个人就走了,剩下光头一个人在后面搓着脑门想,不对啊,他没见过什么画儿啊,那他在哪见的乔纾?他摇摇头,算了,自从他被那个冒充他的女人闷了一棍子之后他的记性就不太好了。

他们绕了一大圈,走到湖心岛的最东边,荣熠远远就看到水边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他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了,和嘉冰一点反应都没有,呆滞地盯着水面,脚边起伏的鱼竿都比他要鲜活。

“他怎么了?”

“反正我们再见到他就变成钓鱼佬了。”杜丽丽说。

“唉,哥,你知道冰哥来演习场是为了什么吗?”熊炬在一旁抱着胳膊问他。

“拿名额回学校?”荣熠一直以来知道的理由就只有这个,“就算回不了学校也不能这么颓废啊。”

“不对,”熊炬摇摇手指,换上一张苦情的脸,“其实冰哥回学校是想找一个人的下落,他初恋的老师,那个老师加入了叛逃者,演习最后一天冰哥问那个叛逃女人他老师的下落,那个女的说,死了,然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荣熠叹息了一声,能让和嘉冰变成这样,那个老师对和嘉冰而言是某种人生方向吧,一旦失去了,今后该怎么活就没有头绪了。

“死了。”

几人都在沉默时突然有个声音重复了这两个字。

荣熠回过头,乔纾在一棵树前站着,低头看着下面那个小土丘。

那小土丘前面还插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荣熠之墓’。

“哎呀,”光头忙过去拔掉那块木板丢进水里,把土丘踢平,埋怨熊炬说,“我就给你说别整这玩意儿。”

“我要是不整这个能把我哥的魂儿给招回来吗?”熊炬不服气。

荣熠干笑两声:“我谢谢你。”

“一直想见的人是死是活,得自己去找找吧,”乔纾轻声说,“而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只听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一声死了。”

荣熠又看向和嘉冰,乔纾说得对,和嘉冰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走了过去,和嘉冰抬起头,眼眶凹陷,朝荣熠笑了一下:“刚才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荣熠蹲在河边,晃晃那根黑亮的鱼竿:“我回来你就不激动啊?”

“激动,”和嘉冰指指水桶,“激动得钓上来一条鱼,我好久没钓上来鱼了。”

那水桶里有一只手指长的黑色小鱼孤独地游着,摆几下尾,冒上来吐个泡泡。

“和嘉冰,如果我们能出去,我可以找人帮你打听一下你那位老师,”荣熠把水泼向前面,“我这次出去认识了几个做消息买卖的人,还认识了一个叛逃的向导,或许他们能有什么线索。”

如果春花奶奶没被抓到的话,他就能问。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和嘉冰问他。

“我又不认识她,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他指指站在旁边的乔纾,“你应该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吧,是死是活自己去找找。”

“满怀希望地找到了,又发现她真的死了,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和嘉冰脸上满是哀怨。

“那你可以接着找她死于什么原因,死于谁之手,问问她,需不需要你为她报仇,敢当叛逃者的人不会甘于默默死去的。”

乔纾说完蹲了下来,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把里面的三条鱼倒进了桶里,那条金鱼顺着水流沉入水底,没过多久又跃出水面。

第78章

和嘉冰独自坐在水边的小马扎上, 依旧盯着那根细细的鱼竿,水边只剩下他一个人,荣熠他们已经回到清馆里面去了。

“他能想通吗?”熊炬跪在沙发上, 下巴垫着皮革靠背眺望水边沉思的和嘉冰。

“会的。”坐在他身边的乔纾说。

“你怎么知道?”熊炬侧过脸问。

“在这种地方真的绝望早就自杀了。”

“唔”熊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坐回来和乔纾靠在一起。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荣熠他们被杜丽丽带走了。

“哎,”熊炬把头凑过来, “我听我哥说你之前尸变了,你怎么恢复的?你俩怎么遇上的?”

“尸变?”乔纾一怔,是他当初在大饭店装丧尸的事儿?他都快忘了, 他故意努力想了想, “尸变我记不清了, 反正一睁眼就在下水道里躺着, 然后前几天熠哥把我救了。”

“原来是这样。”熊炬没有起疑,他又没尸变过,他也不知道是啥样。

他又拍拍乔纾的腿:“你多大了?”

“十八。”

“啧, 我也十八,你几月?”

“六月。”

“操?我也六月。”

熊炬认识的人里还没被他逮到过比小的, 都是他到处跑着哥啊哥的叫个不停,他威胁似的把脑袋伸到乔纾脸前:“我八号, 你几号?”

“十六。”

“哈!我比你大!”熊炬乐得咯咯笑,他用胳膊肘捅着乔纾的肩膀,“你叫我哥, 以后我也罩你。”

说完他又揪揪自己脖子里的感应环:“我也是哨兵。”

乔纾垂着眼,在心里笑了一声,他之前本来是想复刻熊炬的,他以为荣熠喜欢这个款, 但是这家伙有点太二了,他没复刻出来。

乔纾没叫那声哥,低头在兜里掏掏,掏出来一把大白兔。

熊炬看到马上把他手按下去,贼头贼脑扫视了一圈,杜丽丽没有杀过来。

他把手打开,数数,十好几颗。

“你哪儿来的?”

“本来还有一大包,后来被一个男的抢了,就剩下这一点了,”他把那把大白兔塞到熊炬手里,“谢谢你罩我。”

熊炬的两个脸蛋瞬间红了,他捧着糖忙揣进兜里,掏了一个给乔纾,又拿了一个剥开放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他日思夜想的大白兔,一边歪着头和乔纾靠在一起,舒服地半躺在那儿,他嚼着嚼着凑到乔纾脸边吸吸鼻子,懒洋洋地说:“你跟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乔纾以为熊炬说的还是之前他在广贸大厦控制他的事,熊炬的五感比其他人都要好,他一直压抑着向导素其他低级哨兵闻不到,熊炬或许能分辨出来一点。

“什么人?”他提高了警惕,如果熊炬真的记得,那他只能再进入他的精神系擦擦干净了。

熊炬的双眼突然暗淡了下来,乔纾看得出他不想说,但是咽回去好几次又憋不住。

“我看你是个普通人才告诉你的,你不能告诉别人。”熊炬指着他。

“我保证。”

“其实当初我哥和叛逃哨兵打架的时候我也在,而且还有一个向导,他安抚了我一段时间,”熊炬说完又着迷似的吸吸鼻子,“就是那个味道。”

看来熊炬当初是和杜如浪打上照面了,他看熊炬那陶醉的表情,很想问一句‘你就不怀疑我也是个向导’。

不过他没有问,熊炬似乎也没想到这一层。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乔纾往外面看了看。

“谁知道干啥去了,”熊炬翻个身又趴到沙发上,看到和嘉冰忙伸手拍乔纾,“哎,冰哥回来了。”

和嘉冰拎着他的桶和小马扎朝他们走过来,他们隔着一扇玻璃,和嘉冰指指西边方向,示意他们出来。

“原来他们去那儿了,走。”熊炬跳下沙发,带乔纾一起出去。

和嘉冰在门口等着,接到他们两个后就转身朝西边走。

“冰哥,你终于挪窝了,你想通了?”熊炬蹦上去和他并排。

“他说的挺对的,”和嘉冰回头问乔纾,“怎么称呼?”

“乔纷。”

“他比我还小,”熊炬又退了一步走在乔纾身边,“你还挺厉害的。”

乔纾笑笑,安抚是向导的必修课,除了精神安抚还有语言安抚身体安抚行为安抚等等各种安抚,对付这些流放哨兵稍稍引导一下就足够了。

他们一直走到刚才上岛的地方,那里多了一搜摇摇船,再往前走就离开了清馆,在一个隐蔽的小树林里看到一圈围成正方形的石板。

像是个处理垃圾的天井。

“要下去?”乔纾站在天井旁边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和嘉冰已经下去了,熊炬跟在后面往下爬,他冒出一个头朝乔纾勾勾手:“别怕,挺安全的。”

乔纾也钻了进去:“里面是什么?”

“杜海养的丧尸。”

乔纾顿了一下,跳下梯子继续跟着走,这个杜海倒是一点没闲着,都开始养丧尸了。

“不然你以为他把我们仨扔岛上,给吃给喝的为啥,就是为了让我们给他看丧尸。”熊炬伏在他耳边小声说。

他们跟在和嘉冰身后,往前走了十几米就到头了,这个洞或许之前是用来储存东西的,本身就不大,他们拐向右边,一个铁门向外敞开,荣熠他们都在里面站着。

这洞里没有灯,所有光源都靠光头手里的手电筒。

还有那个锃光瓦亮的脑门。

杜海看到和嘉冰‘哟’了一声:“好久没在水边之外的地方看到你了。”

和嘉冰依旧很憔悴,也懒得和杜海对着‘哟’,只是走进去站在一旁:“钓不到鱼,不钓了。”

光头兴奋地在和嘉冰消瘦的脊背上重重拍了几下,荣熠笑了笑,肩膀后面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乔纾又挪到他身后站着了。

他让出了点空,给乔纾看里面。

黑漆漆的洞穴里发出刺鼻的味道,乔纾皱着眉把鼻子贴在荣熠肩膀上。

“那是什么东西?”他问。

光头用手电筒照过去,里面被人挖出一个将近一米高的坑,坑中填着一个铁笼。

这铁笼子可比当初乔纾躺了半天的那个高多了,铁笼八个角各有一条铁链,它们都连接中间的一个高大男人身上。

是男人还是丧尸,不太好确定,看皮肤的腐烂程度和身体散发的味道是个丧尸无疑,可是它却比他们见到的仍和一个丧尸都要冷静。

垂着头站在笼子里,喉咙里没有发出低沉的吼声,也不会闻着味道张开挂着血肉的嘴到处乱咬。

死尸?

也不是,没有被爆头,脖子也完好无损。

那脖子上,甚至还带着一个红色感应环。

“重刑犯?”乔纾说。

“对,是重刑犯。”荣熠也看过去,这个男人的身体十分健硕,看得出即使在塔中监狱里也依旧在保持训练,或许是个刚进入监狱的哨兵。

如果当初被放入演习场的是这个人,那他难保能活。

杜海接过手电筒,把光开到最强,洞穴里突然全部被照亮了,他将光线照向丧尸的眼睛,那个一直垂头不动的丧尸浑身突然颤抖了一下,他在躲避强光。

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失智的迹象,只是拼命扭头,企图摆脱那束光。

“这就是它的弱点,”杜海把光又调暗了,众人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杜海继续说,“这个人是大范围尸变后第三周被投放进来的,它一个人十几分钟就干掉了几十个哨兵,它比普通丧尸灵活,会躲避攻击,要命的是子弹只要不爆头就对它没影响。”

“你怎么发现它的弱点抓到它的?”荣熠问他。

“我是坐收渔利了。”杜海说。

杜丽丽按住脑门,想到那天她就头疼。

“它的弱点不是我们发现的,是一个哨兵组织,他们在农贸市场,我们那天晚上去和他们交换物资,我们刚走这个丧尸就冲了进去,当时死了很多人,那个哨兵组织的老大走投无路扔了最后一个闪光弹,我们才发现这只丧尸的弱点。”杜丽丽说。

“是的,阳光对他没有影响,只有在黑暗下的强烈光线才能对它造成刺激,”杜海照照墙上镶着的那些手电筒,“我们为了抓它几乎用光了所有闪光弹,后来我把它藏在这里,每天会让他们用强光照射几次,这个重刑犯现在已经衰弱很多了。”

农贸市场的哨兵组织,那就是陈斌当初在的那个。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杜丽丽意味深长地说,“围剿它那天,我好像见到了无人机,但是当时所有精力都在它身上我就没有在意。”

“没错,”杜海转向荣熠,“在你说塔里的计划之后我们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有小范围的声音波动,像虫鸣,可惜无人机只有丽丽一个人看到了,具体是不是它发出来的我们也不能确定。”

“那个无人机很可能是用来观察这个丧尸的。”和嘉冰说。

“对,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塔里会清扫丧尸,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或许是在培养丧尸。”杜海应和。

现在洞穴里没有那么强烈的光线,荣熠走向丧尸,拍了拍铁笼。

“嗨。”

“你嗨个头啊!你还要跟它哥俩好吗?”光头在后面大叫。

铁笼周围有一个红圈,他们是不会走进去的,谁也不知道这只丧尸什么时候会发疯。

没有强光影响的丧尸又垂下头站在原地,像是个没按开关的机器人,荣熠摸摸兜,想拿他的匕首,却摸了个空。

他把匕首给乔纾了。

他一回过头,乔纾走过来把匕首递给了他,然后在他旁边蹲下,一起看着那个半个身子在坑里的丧尸。

“这俩人咋一点不怕死呢。”光头哼哼,他每次进来都得做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

荣熠用匕首在手上划了一个口子,伸到铁笼上面,他的血滴在丧尸的头顶,安静的丧尸突然又颤了一下。

站在后面的几个人忙往后退,可是可怕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那只丧尸仰着头,像人喝水一般张嘴接着荣熠手里滴下来的血,它一点都不暴躁,一点都不饥/渴,甚至看上去比饿急眼的人类还要理智。

荣熠擦擦手拉着乔纾往后退了几步,对后面的人说:“这个丧尸的本能好像不是捕食人类,你们的猜想应该是成立的。”

“虫鸣控制了丧尸。”杜海说。

“嗯。”

众人沉默了,短短一下午得出的结论,让他们从出生就开始信任的塔在这黑暗的洞穴里坍塌。

作为流放哨兵的他们对塔或许没有那么深的信仰,但是说到底也已经成了血液里流淌着的敬仰。

“就是说,你们现在觉得塔里在悄悄实行一个计划,这个演习场就是一个培养皿,而你们是催化剂,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塔里培养的丧尸进化?”乔纾作为唯一一个普通人给他们总结了一句话。

“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讲,好像是这样。”荣熠点了点头。

“可是塔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纾问。

没有人说话。

“这他妈谁能知道啊,这群畜生。”光头咬牙切齿。

乔纾好像还在思索些什么,荣熠看了他一会儿,问他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嗯”乔纾想了想,“如果按照你们的思路,那塔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丧尸,我们姑且不论原因,起码可以得知塔并不是非要我们死不可,不如就把这当做一次任务,顺着塔的推动走,一边找出去的方法,一边调查塔里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丧尸,好的结果是我们两个都找到了,那我们出去就不成问题,坏的结果只找到一个,我们有谈判的条件也有出去的可能。”

“那一个都找不到呢?”熊炬问。

“死呗。”乔纾看着他,撂下俩字。

“”

“乔纷,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塔?”一直没有说话的和嘉冰突然问。

乔纾转向他:“这不是了解,只是一种方案。”

“他以后要考联合会的。”荣熠对他们说。

几个人都盯着乔纾,良久杜丽丽嗤笑一声:“我就说能活到现在的不会是什么小白兔,原来是联合会的人。”

“谁说没有小白兔,”熊炬瞥一眼杜丽丽,又满目愁容地看着乔纾,“你考联合会干啥啊?他们最烦人了,跟普通人讲话大声点他们都判我蓄意伤害。”

“你那次是啃了人家耳朵了。”光头按住他的脑袋。

“起开!是那个王八蛋先啃我!破联合会光罚我不罚他!”熊炬把光头的手拍掉。

洞穴里的气氛轻松了点,不过这个气氛没有保持多久,杜海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这里信号差,他出去走远了点,等再回来的时候他一脸无奈地对荣熠说:“你带回来的人杀人了。”

第79章

柳梦死了。

荣熠回去的时候她还躺在大街上, 尸体上盖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

她旁边不远处也躺着一具尸体,和她一样,她们身下的血被柏油马路吸干净了。

一个哨兵拿过来把手枪, 上前交给杜海:“这是在那个柳梦身上搜到的。”

杜海打开弹夹, 只有三颗子弹。

这是荣熠给她的,一颗没少。

“怎么回事儿?”杜海把枪往怀里揣,被荣熠半道劫走了。

“这是我的枪。”

哨兵告诉他们, 他接到荣熠说的那七个人回来之后就安排他们去做身体检查,没过多久听到有人尖叫,他赶忙跑过去, 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 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骑在柳梦身上, 用一把刀不停往她身上扎。

“就是那个女人, ”他指着另一具尸体,“我把她拉开了,但是也晚了, 这女的已经没救了,过了半分钟就咽气儿了, 我本来想把凶手带走关起来,谁知道我还没碰她, 她就抹脖子了,她是自杀的。”

“她为什么杀她?”杜海问。

哨兵耸耸肩,他也不知道。

荣熠和乔纾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时候有个学生在人群中举起手,杜海让他过来。

“你知道?”他问那个学生。

学生回头看看两具尸体,点点头。

“她们都是我们老师,本来我们是一起的, 后来柳梦就和别人走了,再见面”学生看向柳梦的眼里满是唾弃,“她和几个男人把我们抓走,三个同学都被喂丧尸了,只剩下我和张老师。”

他再看张老师的时候眼神又变成了悲痛:“现在张老师也死了,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杜海抓抓头发,让哨兵把人都遣散,他回头问荣熠:“你怎么看?”

“自作自受吧。”他答应柳梦的只是帮她找一个去处,至于什么因什么果,那是她自己的事。

围在街上的人很快都被疏散了,现在和嘉冰他们三个人也下了岛,他们得重新计划一下以后的行动。

杜海带着他们去到商贸中心C座,C座的最顶层是一家影院,可惜已经没有带子了,一整个影院也成了摆设。

他们找了一个VIP厅,这个厅是会员专享,不大,刚好够坐他们七个。

“说说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杜海开了个头。

“我之前听人说,塔里不止一次往演习场空投丧尸,你们就见着这一个吗?”荣熠问他。

“不是,”杜海摇摇头,“但是这个最特殊,空投丧尸一共有四次,我见过三只,其他两只只是难杀一点,不像这只丧尸有主观能动性。”

“那就是说还有一只你们没见过。”

“嗯,那只空投方位在经十,太远了,没去过,”杜海双手合在一起摩擦着手指,问,“你想去?”

荣熠也在纠结,因为他现在是在跟着乔纾刚才提供的思路走,那下一步就是要去了解一下那只丧尸的情况。

他瞟了乔纾一眼,发现乔纾正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想些什么。

“你觉得呢?”他问乔纾。

“你这弟弟还能打架啊?去不去你还得听他的。”光头在旁边笑荣熠。

“不会,我不会打,”乔纾连连摇头,“我不发挥点作用你们不带我玩儿了怎么办。”

其实乔纾刚刚在想他们口中的那个‘计划’,他们想的没错,塔里确实是有计划,可惜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实验中心一共有四所研究所,每个研究所都有自己的机密任务,他所在的研究所从来没有接到过类似培育丧尸的课题,但是难保其他三所没有。

再有就是塔里的计划和老师的计划,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自从离开地下室进入学校才知道,老师原来也是学校里的一个老师,但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是十分普通的师生关系,老师视他为一个新学生,他的性子也不会多说什么,后来老师失踪了,他们就断了来往,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多年以后老师计划的一环。

也许不是多年以后,而是从他踏出地下室那一刻就开始了。

陶晴朗对老师的计划了解的也并不多,她说她的任务就是协助乔纾完成对荣熠精神系的建造,所以当初引诱乔纾进入演习场的文件,还有后来那三十天的行程文件,都是她放在乔纾房间里的,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任务。

“我听和我联络的人说,塔里对这次演习筹划很久了,甚至差点和联合会动武,演习场应该只是一个开端,他们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动作,我想老师想破坏的,是他们的整个计划。”陶晴朗当时说。

他们都不知道关于乔纾对荣熠精神系的建造在老师的计划里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乔纾决定不去管它,不管老师要拿来做什么,他都要完成他对荣熠的实验,这个实验甚至不关乎老师,是他自己赌上所有也一定要成功的,不然他会遭到人生中最惨痛的失败。

或许失败到一蹶不振,或许失败到癫狂。

现在塔里的计划慢慢浮出水面,他可以去探一探真相,日后如果真的需要站队他也好有比较。

他大概率是会选择和老师站一队的,至于为什么,他看看荣熠,应该是老师把这个实验体送给他了吧,以表感激,反正他对塔也没有什么深厚感情。

他在回答荣熠的问题之前先问了杜海一句:“这四只丧尸投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基本上一星期一只吧。”

“不对,”杜丽丽说,“前面三只是一星期一只,第四只不是,第四只和第三只相差大概三个星期。”

“那你们什么时候抓到第三只的?”

“投放进来第二周。”

“那也就是说,第三只丧尸暴露缺陷之后,又过了半个月第四只才进来,”乔纾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几下,“应该是在优化。”

“优化丧尸?”荣熠觉得这两个词很难让他拼在一起。

“嗯,投放到演习场里进化是一方面,塔里自己进行优化也是一方面,前两只丧尸的实力应该也是逐个提升的,所以有了第三只,当它暴露缺陷之后它就没有价值了,所以你们把它抓走塔里也没有管,而是总结缺陷,从而对第四只进行优化,现在第五只还没出现,证明第四只还没有失去价值,或者是致命的缺陷还没有暴露,它肯定比第三只要强,并且不惧怕强光,”乔纾对荣熠伸出手,“电话本借我用用。”

荣熠忙掏出本子递给他,里面还夹着他画地图的笔。

乔纾翻开最后一页,标上一二三四序号。

前面两只具体有什么缺陷杜海和杜丽丽也没有发现,乔纾就参考着之前陈斌对前两只的描述着重分析了第三只。

陈斌当时说,那两只也是哨兵,速度提升,灵活性提升,被它们咬到的丧尸能力也会随之增强,这应该都是优化后的结果。

“定位追踪。”荣熠在一旁提醒。

“哦,对。”乔纾写下这四个字。

“这什么意思?”一直在岛上的三个人对外面的丧尸已经不认识了。

“我在找车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它应该是通过声音和气味分辨人的,我想用噪音把它引走也行不通。”

乔纾又在这四个字旁写下‘听觉’,‘嗅觉’。

是哨兵的特质,塔对丧尸的优化果然是从哨兵最常用的五感入手的。

“那你怎么逃掉的?”熊炬一脸好奇地问,他莫名觉得这个普通人比他厉害多了。

“我开车撞死的。”乔纾随便编了个理由,其实他是用白蛇把那丧尸头拧掉了。

“别打岔,你继续。”杜丽丽说,她正听得带劲。

乔纾在‘三’上画了个圈:“第三只具备前两只的优点,同时具有了主观能动性,它已经不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更像是丧尸和哨兵的融合体,只是融合的还没有那么好。”

他写到这儿自己的笔尖顿了顿,做出一个猜想,打了个问号:“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塔里想制造的就是丧尸型哨兵?拥有哨兵的特质,同时具有丧尸的优势。”

“丧尸有什么优势?”熊炬又插话问。

“那可太多了,耐打,还打不死,还不会累,咬你一口你就尸变,”杜丽丽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这他大爷的是生化武器啊。”

“绝对服从。”荣熠又低声说了四个字。

“你说什么?”乔纾感觉自己的思路好像又分了一个岔,那个岔路隐隐通向一个深不可及的地方。

在坐的所有人或许没人能理解他这四个字的意思,荣熠在想怎么样描述它,因为他刚才只是感觉自己的底层记忆被触动了一下,他就想到了这四个字。

“你们觉得,向导可以控制丧尸吗?”荣熠看向他们。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应该不行吧,丧尸的精神系还有用吗?”杜海说。

乔纾愣了一下,不行,反正他不行,可是如果他不行,其他向导应该也不行。

“那如果真的是丧尸型哨兵,岂不是就是一个完全脱离向导控制的生化武器?”荣熠说出了他的结论。

“对啊!”杜丽丽一拍手,“不仅如此,它们也不需要向导安抚,那不就等于完全不需要向导了吗?”

乔纾握着笔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周围一圈哨兵都加入了讨论,轮到他一人沉默,也无人在意他握笔的指尖已经变白。

“那你为什么说绝对服从?”他问荣熠。

“因为流放哨兵的能力很低,只要级别稍微高一点的向导就能完全控制我们,”荣熠转过身来面对着乔纾,“你还记得他们说无人机和虫鸣吗?我想有没有可能,塔正在尝试用虫鸣控制丧尸型哨兵,那它们的绝对服从对象,就从向导变成了塔。”

从向导变成了塔,现在塔中高层哨兵和向导的比例已经接近7:3,那么将来,向导还能在塔中立足吗?

他好像知道,老师要做的是什么了。

第80章

“那就这么定了, 咱们去经十会会那只丧尸。”杜丽丽在漫长的讨论过后拍板。

几人一致同意。

“都谁去?”杜海问他们。

“我肯定得去,经十是我们的老根据地,”熊炬举起手, 又指指身边的和嘉冰光头, “他们肯定也得去,我哥必须去。”

“你呢?”杜海朝乔纾扬扬下巴。

“我想去。”乔纾看向荣熠,眼睛好像在说不要丢下他。

荣熠收到信号立马点头说:“我带着他。”

之前他是想把乔纾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好, 可是现在觉得乔纾总能看到他们这群哨兵看不到的角度,只要他多注意一点,一定能保护好乔纾的。

“行吧, 反正是你的人, ”杜海站起来, “我就不去了, 我得守着这里,今天先休息吧,明天丽丽和你们一起去。”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夕阳, 杜丽丽给他们找了间房,让他们早点去睡觉, 等明天天亮之后他们就出发。

草草解决了晚饭,乔纾去冲了个澡, 换上刚刚在商场里挑来合身的衣服,为了行动方便他还是选了一套带弹性的休闲装。

荣熠把手背在身后,看着乔纾头发湿漉漉地走过来, 淡青色的卫衣把人衬得干净明亮,还带着一丝可爱,他赶快把手里那件搜罗了半天才找来的两个领边各镶了一颗珍珠的绸缎衬衣塞进沙发缝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闷着头飞奔去冲澡。

有点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玩换装游戏了,他只是觉得那件衣服很适合乔纾, 他想看,人类的欲望本能,这不是他的错。

他一瓢凉水浇在头上,冷静了。

家居店里的床是错开的,最里面只有一张,这群哨兵就大方地把那张床让给乔纾睡,荣熠睡在正对门口,左边是乔纾,右边是熊炬三人。

他们把门关上,窗户上的帘子来下来,店里就没什么光了,没过一会儿右边就响起来呼噜声。

乔纾睁着眼看着朦胧的天花板,其实他也很累了,可是脑子里想着今天下午讨论的东西又睡不着。

他现在应该是演习场里唯一的向导了,他作为一个向导,听着那群流放哨兵讨伐了他们这个群体一下午。

因为他进入学校没多久就被评上了S,开始执行任务之后就提升到了S+,所以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低级哨兵,他们向导的存在对于低级哨兵和高级哨兵好像是两个极端。

塔里对普通级别的向导过于放纵,他们对低级哨兵似乎处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导致低级哨兵对向导十分抵触,而高级向导在高级哨兵眼里,现在的作用无异于一个理疗师,唯一还在保持平衡只剩下中级。

但是这个平衡也非常表面,杜丽丽说她和她曾经的向导匹配度非常高,即便如此塔里也在她们搭档三个月之后强行把她们分开了,理由就是避免哨兵产生依赖,一直到一年多之后才让她们继续搭档。

所以即便是中级,塔里也在想办法剥离向导和哨兵之间的联系,匹配度这个词早就从炙手可热的话题慢慢变得无人提及。

这一切都是塔长年累月一步一步做的,为的就是这个计划吗?

乔纾把手垫在脑袋下面,这些赵名扬知道吗?

“小纷。”

他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你还没睡?”荣熠站在床边。

“嗯。”

乔纾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看床边的荣熠,然后轻轻往里面挪了一下,伸出手在旁边拍拍。

“啊?我”荣熠又吭吭哧哧紧张起来,“我不是来找你睡觉的。”

他什么时候跟人睡过一张床啊?打从他有记忆起从来没有过。

“我还以为你想和我一起睡。”乔纾好像有点失望。

荣熠浑身紧绷着,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他从兜里掏出来那把匕首放在乔纾枕边:“我是给你送这个的。”

乔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打开刀鞘,匕首闪着寒光,荣熠把它擦得很干净。

“它对你很重要不是吗?”乔纾捧着那把匕首问。

荣熠对他笑笑:“对,它救过我很多次,所以给你带着防身,子弹总归有限,关键时刻它会派上用场的。”

乔纾又躺下,头搭在枕头上,把那匕首贴在胸口,对荣熠说“谢谢哥哥。”

荣熠尴尬地挠挠鼻子:“别这么叫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吗?我叫你哥哥有什么不对?”

乔纾依旧只躺了半张床,荣熠揪着衣角吞了下口水,慢慢把手放在另外半边床上,乔纾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他心一横,掀开被子躺进去。

柔软的床垫包裹着他也缓和不了他身体的僵硬,他还是觉得很别扭,夹杂着一点激动。

他没敢看乔纾,想让自己能放松一点,他就闭上眼开始数羊,数着数着他感觉身体里充斥着一股暖流,像跌进绵软的羊毛里,或许是被子太舒服了吧,他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至今依旧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味道,那个味道总能让他平静。

他睁开眼,看到乔纾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身边了,额头抵着他的肩头,轻轻地贴着他。

荣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纾的侧脸,好想啃不是,好想亲一口。

他悄悄低下头,在乔纾的头顶亲了一下。

乔纾没有反应,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荣熠就用脸颊蹭着乔纾的头发,也陷入了沉睡。

荣熠彻底睡着了,乔纾感觉得到,他依旧闭着眼,小白蛇就在熊炬他们房间的角落里守着,他很小心地把向导素释放在荣熠周围。

不管外面怎么斗,不管冒出来多少个计划,他的实验才是最重要的。

没过多久荣熠就翻身把他搂在怀里,胳膊用力箍着,腿也夹着他的腿,和刚才那副怂兮兮的模样根本不像一个人。

乔纾就缩在荣熠怀里,荣熠把他抱得越紧他的向导素被其他哨兵察觉的几率就越小。

他看着那层灰色的壁垒上已经覆满了白色向导素颗粒,仿佛融为一体,他在上面敲了敲,在荣熠的脑子里说:“我回来了,还记得我吗?”

荣熠在睡觉前告诉自己,早上五点要醒过来,有了这层心理暗示他在五点整一分一秒都不差地睁开了眼。

“我操!”他刚一睁眼大骂一声,头顶五张脸差点没把他魂儿吓掉,“你们干什么?”

光头咧着嘴:“你才是在干什么?你怎么睡着睡着跑人家被窝里了?”

荣熠一低头,乔纾还搂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刚刚睁开眼。

“到点了吗?”乔纾揉揉眼迷迷糊糊地说。

“啧啧啧,”杜丽丽晃晃脑袋,朝熊炬伸出手,“我说什么来着?哪个直男整天哥哥弟弟的。”

熊炬‘切’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五颗糖丢给杜丽丽,埋怨地看荣熠一眼:“你果然是个弹簧。”

“我现在已经不弹了。”

荣熠没忍住抿嘴傻笑,他懒得再遮掩了,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乔纾。

“噫!”熊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你的姐”

他后面一个字没说完就被荣熠一脚给踹走了。

什么姐姐,那远在天边的姐姐早就消散了,他现在只有小纷。

睡觉前他们就已经把背包整理好,为的就是醒来直接能走,乔纾的背包依旧瘪瘪的,荣熠把他从古玩城带来所有的子弹都带上了。

他们从古玩城一起带来的枪都被杜海锁进了仓库,只一人给了一把步枪一把手枪,出发前熊炬悄悄把杜海拉到一旁,问能不能给他一把狙击枪。

“你行吗你?”杜海打量他一眼,他一直认为这个小子是最废的一个。

“我怎么不行?我”熊炬差点说出他当初还救过荣熠一命的话了。

这事不能让荣熠知道,容易崩溃。

杜海禁不住缠,给了熊炬一把JS,他团队里的哨兵喜欢玩儿AWM,这把就闲置了,子弹他只给熊炬配了四发。

熊炬抱着二十多斤的狙击枪爬上车,他们这次去开走两辆越野,荣熠带着他和乔纾,杜丽丽带着和嘉冰和光头。

坐在车上熊炬抱着狙爱不释手,枪缝里的泥都抠干净了。

乔纾和他一起坐在后座上,看着熊炬抚摸地越来越变态,就问他:“你以前是狙击手吗?”

熊炬摇摇头,他看看前面专心开车的荣熠,把乔纾的耳朵拉下来凑上去小声说:“就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那个,还记得吗?”

熊炬使使眼色,乔纾想了想就点头:“记得。”

“他帮我当过一次,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高光,”熊炬说完一脸对往事的憧憬,“不知道靠我自己行不行。”

“谁帮你?当过什么?狙击手啊?”荣熠突然在前面开口问他。

“你能不能别偷听?”熊炬在座位上蹿了一下。

“呵,你试试这么近你能不能听到。”

荣熠扭头瞥了一眼熊炬怀里的枪,就把副驾驶上的背包扔到乔纾怀里。

“我记得有适配子弹,你们找找。”

乔纾打开荣熠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无纺布袋子,一打开熊炬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我的妈我的妈你们就把子弹塞这儿啊!跟特么买菜似的!”熊炬一手插进去,这感觉太好了,他伸着脖子问荣熠,“这些子弹你没有上交啊?”

“当然没有。”荣熠又不傻,吃的没有可以再找,子弹没有那岂不是整个瞎火,他得把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

乔纾在里面扒了半天,掏出三颗JS适配子弹递给熊炬:“只有三颗。”

“够了够了,这样我就有七颗了。”熊炬忙双手接过来,他们一共六个人,还能给他一枪试手。

乔纾又把袋子系上,看看荣熠里面带的东西,闪光弹,烟雾弹,几把趁手的刀和锥,一捆攀岩绳。

这次他们去经十的目的是想活捉那只丧尸,后备箱里还有一张铁链制成的网。

“哎,你都带了什么?”熊炬撞撞乔纾的肩膀。

乔纾抱着自己的背包把身子侧到一边:“不告诉你。”

“嘁,小气,你看我的,”熊炬拉开背包,一堆吃的,“这都是我趁杜海不注意抢的,你就跟着我,咱俩当后备军,哥哥罩你。”

“嗯,好。”乔纾攥紧他的包。

从经五到经十只需要穿过经六,经六虽然面积大,但是将近一半都是那片湖,剩下一半山林又占去三分之一,沦陷之前经六区是整个演习场的城市氧吧。

丧尸的趋人性让它们都集中在住宅区或商区,所以这条路他们走得还算通畅,他们车速不快,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到达经六北部边缘。

“前面有情况。”杜丽丽在对讲机里说。

荣熠停下车,前方有刺鼻的新鲜血液的味道,却没有丧尸的声音。

他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十字路口躺着七个肚破肠流的流放哨兵,他们的肉被撕咬得向外翻着,内脏流了满地,血液还是较为明亮的红色,甚至冒着热气。

“这些人刚死不久。”他拿着对讲机说。

“没有丧尸吗?”杜丽丽问他。

对啊,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丧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