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炬听着这句话灵魂一颤,从地上爬起来贴在乔纾脸上瞪着他说:“你想做什么?”
“演习场里不可能装那么多摄像头,要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定在中心那块区域才能东西南北都顾及到,中心区域三座高楼,一定在其中一座,我们离那儿太远,不是最佳狙击距离,”他指指世贸中心往前那幢十几层的银行大楼,“去那里。”
银行大楼视野有限,但是他们不需要全局视野,只要针对那三座大楼,高度距离都足够就可以。
“怎么样,走吗?趁现在丧尸都集中在别的地方过去是最好的时机。”他问熊炬。
“走!”熊炬抱起他的JS把胸要挺到天花板上。
他终于要发光发热了。
乔纾把子弹都带上,抱起自己的枪和望远镜跟熊炬一起上到顶楼。
绳子还挂在那里随着夕阳的风像钟摆一样荡,熊炬扎着马步拍拍自己的背:“来,我背你下去。”
乔纾看看熊炬那小身板,婉拒:“别了,你再把我摔死。”
“那你咋下?”熊炬直起腰。
“下楼没那么难,快走吧。”
他带上手套,不和熊炬废话了,赶过去的黄金时间就这么几分钟。
乔纾没等熊炬再坚持一下,抓住绳子翻身开始往下滑,他每次蹬着外玻璃滑下一段距离后又稳稳落在玻璃上,甚至连声音都很轻。
他下到楼底,等熊炬下来时他已经把车开来了。
“你怎么这么娴熟?你在哪儿练的?”熊炬坐上副驾驶再次震惊乔纾那不知道从哪来的身手。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攀岩俱乐部的皇冠VIP,”乔纾指指前面,“帮我看路。”
——
一栋名叫金澜的十六层公寓顶楼。
“找到了吗?”站在窗边的男人擦拭着自己的手表,低头看向七层楼顶正在商讨对策的两个哨兵。
厚重的窗户把那两人的声音阻断了,他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找到一组。”
一架长筒望远镜后,一双修长的腿踩在转椅上悠闲地晃着,过膝的皮靴沾上了一点灰,她抽出一张纸擦掉灰,团了团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
“躲得这么好吗?”
“要不要用无人机扫一圈?”女人问他。
“现在还不用,先把这组解决,”男人把手表藏进袖子,“看它这次能不能躲得过他们的眼睛。”
蜷缩在楼道里好像陷入沉睡的丧尸又缓缓睁开浑浊的眼,一步一顿走进夕阳里。
它脖子里的感应环给他发出指令,它这次要处理的猎物是五个人,位置确定,随后它像个奇行种一样跌跌撞撞狂奔而去。
荣熠和杜丽丽站在楼顶,用望远镜四处张望。
他扫到了一个身影,短短几秒便消失了,不过不得不说那恨不得一步一个狗吃屎的奔跑步伐在夕阳下一点都不青春。
他又马上把望远镜移向别处。
“它过去了吗?”杜丽丽问。
“过去了,”荣熠放下望远镜,低声说,“就看那些人的本事了。”
丧尸停在步行街那长长一排店铺前,它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像狗一样分辨人类的味道,可是人类的味道从很多地方飘过来,它要去找哪一个?
它没有目标了。
一只丧尸,站在步行街的正中央苦恼,一只丧尸失去了梦想。
它继续用鼻子在空气里嗅,它还听到了属于人类的脚步声,慢慢地味道集中了,目标重新锁定。
它喉咙里冒出嘶嘶的声音,朝大开着的玻璃门冲去,那玻璃门正中央摆着一个鱼缸,鱼缸里乘着清澈的‘水’。
这不在它的判断范围内。
丧尸冲进去一头栽进鱼缸,刺激的味道让它迟钝了很久。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掉了丧尸的耳朵。
荣熠和杜丽丽循着枪声望去,下一秒踩上空调外机借助路灯逃离楼下丧尸的追赶,朝枪声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那些人有枪?”男人皱起眉头。
“没有啊,”女人也有些不解,这里的人身上一直都没有枪弹,经十从未空投过武器,外来的武器携带者早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她把望远镜移向那两个人身上,看到杜丽丽空落落的后背,恍然大悟,“那个红头发的女的刚刚去过那儿,那是她的枪。”
男人咬着牙道:“放弃行动,准备射击。”
从鱼缸里爬出来的丧尸又跌跌撞撞地跑了,枪声集中在步行街响起。
女人嚼着口香糖,领导说一步她干一步,打工就是这么无趣。
荣熠停在步行街前,抬枪击落树枝上挂着的三只‘蝙蝠’,这些无人机里内容了不少子弹,可惜和他的枪不适配。
碎掉的玻璃门后走出来五个人,他们脖子上都带着黑色感应环,抱着枪的女生走过来把枪和对讲机都还给杜丽丽,扬着下巴说:“表现不错吧?”
杜丽丽哼了一声:“凑合吧。”
十几分钟前,她来这里探查这个组织有没有移动,正要回去时发现公共厕所一扇门后五只眼睛排成排盯着她。
“你们要干什么?”那几个人问她。
“找丧尸。”杜丽丽冷漠回答。
“要帮忙吗?”
杜丽丽轻蔑地扫他们一眼:“就你们?”
于是那个女生就从厕所里冲出来指着她的鼻子低声骂:“你别看不起人。”
杜丽丽腰间的对讲机这时候响了起来,乔纾对她说:“让他们帮个忙。”
乔纾和熊炬已经到了银行大楼最顶层,他们在那里可以从两楼的夹缝里看到步行街口。
而杜丽丽所站的位置背后,是一家酒行。
“不是会躲吗,”乔纾看着里面那一排不知道真假的酒,“给它加点料。”
杜丽丽把枪和对讲机交给他们就回去和荣熠会和,做戏做全套,组织落单才能引出异体,毕竟食物链在那里摆着。
“闻到了吗?”乔纾在对讲机里问他们。
荣熠和杜丽丽一齐向步行街尽头马路对面的麦当劳看去。
“闻到了,好酒,很香。”荣熠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油头哨兵咬着手绢抽泣:“我的茅台。”
第87章
异体丧尸现在带着浓重的酒味儿, 把它身上那股异臭都给压下去了。
它依旧按照感应环给它发出的指令,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蜷缩进去,等待下一个命令的到来。
荣熠和杜丽丽目标明确朝麦当劳走过去, 门头上那个大大的M掉了一半, 看着像个W,荣熠推开麦当劳的大门,走进去吸吸鼻子, 这味儿光闻着就有点上头了。
两人轻手轻脚走向儿童娱乐区,池子里的泡泡球覆满灰尘,中间很明显有一道被淌过的痕迹。
荣熠踏进埋到小腿肚的五颜六色的泡泡球里, 一步一步挪向正中间那个红黄蓝绿拼色的滑滑梯前, 他弯下腰, 看到拱洞里抱着膝盖的异体此时像个未出生的婴儿, 把头埋进自己怀里。
这只异体身材瘦小,刚好卡着那个拱洞。
“哎,怎么回事?”杜丽丽靠在外面问他。
“不知道在干什么, 睡着了?”荣熠伸出手小心地在异体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异体没有反应。
“拽出来拽出来, ”杜丽丽拿起枪提防着外面随时会出现的射击蝙蝠,对荣熠说, “不行就一枪爆头。”
荣熠也掏出手枪,抵着丧尸的太阳穴,直接送它归西?还是带回去再研究一下?这只异体的弱点和进化程度他们基本已经了解了, 早点解决他们还有时间去找监视者。
他把手放在了扳机上。
——
金澜公寓里的男人还在奇怪,这两个哨兵是怎么发现12-4生化体的位置的。
“他们想干什么?”男人问身后的女人。
“我哪知道,”女人用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这是望远镜不是透视镜。”
“放无人机。”
女人刚调整好无人机调度, 男人又把手抬起来:“等一下。”
他看着昏黄的天边,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今天做个了结吧,他的样本信息已经做足够了。
“把它叫醒。”
“那无人机还放不放?”女人问。
“放。”
——
‘砰’,一声枪响,杜丽丽以为荣熠已经解决了丧尸,她刚一回过头看到池子里扬起一个个浑圆球,矮小的丧尸从拱洞另一边跳出来,她一枪打过去,异体灵巧地躲开了。
“操!你猫在那儿干嘛呢?”她冲荣熠大喊。
荣熠呆住了几秒,他把手上的血在身上蹭蹭,从包里掏出手套戴上,一言不发朝异体逃跑的方向追去。
就在刚才,他已经要扣动扳机了,可是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是这只异体在呼吸,如果不是离得近很难发现。
一只会呼吸的丧尸,那究竟是人类还是丧尸?
他就那一瞬间的晃神,异体突然动了,他下意识开枪的同时异体的头往下一缩躲过了子弹,它把脸仰起一口咬在荣熠的手指上。
这只异体行动灵活移动速度很快,它扒着楼梯蹿向二楼,荣熠跑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二楼卫生间的门开着,那只异体从几十厘米宽的窗户里挤了出去逃跑了。
他直接把窗户踹碎一跃而下,杜丽丽也正循着酒味儿追赶落荒而逃的异体。
这只丧尸唯一的长处就是暗中攻击,可现在它身上的刺激性气味几乎让它无处遁形。
它十分被动,靠着本能往狭窄隐蔽的角落里钻,荣熠和杜丽丽紧追不舍,直到丧尸钻进步行街后的批发市场。
这里原来囤积了大量物资,在演习一开始就被扫荡过,现在批发市场的店铺里外扔的到处都是建筑垃圾,货架椅子碎玻璃废纸箱,即使他们知道异体所在位置也要先把这堆垃圾清走腾出来一条道。
——
男人看着显示屏,无人机在实时反馈这一路的情况。
“找到原因了吗?生化体为什么无法躲避追踪?”男人问。
女人操作着另一台无人机,检查了刚才步行街的情况,回答说:“可能身上沾上味道了。”
“什么味道?”
“酒。”
男人沉思片刻,把这条写进报告里,作为暗杀使用的生化体,身上携带刺激性味道无异于暴露目标,而现阶段的生化体对这类物品没有自我判断意识,不会躲避,需要优化。
——
这只丧尸现在躲在一家店铺柜台后面用木板隔开的休息室里,荣熠把倾倒的货架推开,朝柜台后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木板后被沉闷的响声包裹住,他击中异体了,不过不是头部,其他部位中弹对于异体没有影响。
前面还有两个货架在门前横着,杜丽丽踩着货架跳过去,站在门口给荣熠使了个眼色,她想把门推开之后躲开,只要丧尸冒头他们就能一枪爆头。
“先别开枪,”乔纾叫他们,“门口应该有一架无人机,先击落。”
乔纾现在这个位置看不到那家店铺的门口究竟有没有,但是他刚刚观察到两架鸟一样的机器从东边飞过去,如果不是其中一只一直跟在荣熠身后,他恐怕真的会以为那是只鸟。
从东边飞来,那目标楼最靠西的哪一栋就排除了,现在只剩下两栋。
荣熠转身走出店铺,低矮的电线上停着一只‘麻雀’,比蝙蝠要小上几圈。
“这次是侦察机吗?”他抬起枪。
一个摄像头从被打碎的麻雀头里掉出来,那摄像头只有黄豆大小,红光还在一闪一闪。
他只打碎了麻雀的外壳,里面依旧完好,他看看摄像头后面连接着指甲盖大小的盒子,那应该就是这只麻雀的控制系统。
他摸了摸皮带上那个纽扣,按了下去,红光突然开始无规则闪动,最后变成常亮。
他转头问杜丽丽:“那只丧尸有动静吗?”
杜丽丽朝里面打了一枪,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听,对他点点头。
看来距离太远也不行,荣熠丢掉摄像头踩碎,走进店铺翻过货架,把屏蔽器从皮带上摘下来贴在了木板上。
——
“信号被干扰了。”女人说。
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几秒后又飞舞起来:“回收生化体,把那两个人解决掉吧。”
女人难得开心了一下,开始回收生化体那就证明完活了!
她又调出三只‘蝙蝠’,向批发市场飞去。
乔纾看着最东边那栋楼,鸟从楼顶起飞,这次不是麻雀。
“熠哥。”
对讲机没有回答。
熊炬也拿出对讲机叫了杜丽丽一声,依旧没有回声。
“他俩怎么回事?”
“不管他们了,”乔纾指向窗外的鸟,“把那三只鸟打落,那是无人机。”
熊炬忙把枪架在上开的窗户缝上,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其中一只一枪命中。
“yes!”他激动地握拳,仰脸骄傲地对乔纾说,“我打中了!”
乔纾又把他的脸按下去:“另外两只快点解决掉,我们已经暴露了。”
混子就是混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熊炬听完马上去瞄准另外两只鸟,谁成想那两只鸟转了个弯,朝他们飞过来了。
“快点!”乔纾催他。
“好好,马上。”熊炬吞了下口水。
第二枪,没有中,突然那两只鸟朝着银行大楼开始射击,在空中飞行路线毫无章法。
熊炬有点乱了。
乔纾一把按住他的头顶:“冷静点。”
熊炬眼看那两只鸟越来越近,他死死地闭着气,瞄准更近那一只,良久才扣下扳机。
他打中了鸟的翅膀,那架无人机直直坠向地面,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的玻璃碎了。
连续三枪,对面可能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乔纾拉着熊炬的领子跑出了那间会议室。
隔壁依旧是一间会议室,银行的玻璃不是单向的,他把窗帘拉上,最后一只无人机也跟着飞了过来。
“你回刚才的位置,把这架无人机解决掉。”乔纾对熊炬说。
“好。”
熊炬趴在地上又爬回刚才他们所在的会议室里,悄然把枪从破碎的玻璃窗上伸出去,乔纾正在隔壁开枪吸引火力,熊炬瞄准那只鸟,正中红心,枪声停下了。
刚才的枪声引来了一批丧尸聚集在银行大楼下,熊炬想回去找乔纾,又一颗子弹射了进来,他滚向一旁闪过。
这间会议室的玻璃几乎全碎完了,他无处可逃,这时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响起来。
“找个地方躲着,离窗户远点。”乔纾对他说。
熊炬在对讲机里听见呼呼啦啦的风声,问:“你呢?”
“躲起来了,你别管我。”
然后乔纾也叫不应了。
熊炬捏着手里现在屁用没有的对讲机,忙逃出会议室,他跑到隔壁时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对面也有个狙击手,只要没有窗帘遮盖的地方熊炬躲在哪里就有子弹射过来,他干脆也不跑了,就躲在两个会议室中间的墙边,他就不信那个人还能把墙打穿。
“咱们被人发现了。”女人换了个口香糖,又击碎了银行大楼的一块玻璃。
男人合上电脑,数据已经传输回去了。
“收拾东西,我已经申请撤离了。”他把电脑装进皮包里。
“12-4怎么办?”
男人走到调控面板前,手指停在红色按钮上方。
“已经没有价值了。”
——
荣熠和杜丽丽刚把异体从屋里搬出来,没有指令它又恢复了蜷缩状态,身体非常僵硬,他们废了好大劲才掰开。
为以防万一荣熠先用东西塞住了丧尸的嘴,然后对杜丽丽说:“你听,是不是有呼吸。”
杜丽丽侧着耳朵凑过去仔细听听:“真的有,它到底死没死透?”
荣熠摇摇头:“不知道。”
他把丧尸的领子拉下去,取下一只手套要查看这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感应环,可他摸到感应环的时候感觉到了指尖微微酥麻,像是有一股不易察觉的细微电流。
“你第一次抓到它的时候没感觉到吗?”
杜丽丽伸开手掌,她的手上是厚厚的茧子,这么细微的电流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等一下,这声是不是有点大?”她说。
荣熠松开手,感应环突然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他们两个好奇把脸伸过去,那感应环下一秒在丧尸脖子上爆炸了。
瞬间血肉四溅,荣熠和杜丽丽的脸上糊满了细碎的肉渣,异体的脖子已经完全被炸烂了,一块好肉都拼不出来。
两人耳鸣了一阵,才想到去擦脸上的血,荣熠低头看着这只异体,这么一来,小鱼彻底死了。
杜丽丽把肉渣从嘴里抠出来,气得浑身直抖,深吸一口气一拳锤爆了丧尸头。
荣熠站起身,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他得回去找乔纾了,他跑出批发市场,用对讲机呼叫乔纾。
“哥!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叫不应?”熊炬回答他。
“我们没事,你们怎么样?”
“我们被发现了,不过暂时也没事。”
“小纷呢?”
“他他也躲起来了。”熊炬四处看看,虽然他也不知道乔纾躲到哪里去了,可是会议室没尸体他也没闻到血腥味儿,那人就一定没事。
乔纾站在金澜公寓最高层喘着粗气,打从不再出任务之后他就没用这种速度爬过楼了。
女人背着枪,拎着一个皮箱跟在男人身后,男人拉开大门,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女人的靴子上。
“啧。”女人发出强烈不满,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啧一声。
男人只一瞬间的失态,他马上冷静下来,眼前这个小子不过十几岁的脸,可那双眼睛却告诉他,来者不善。
“你从哪来?”他问。
“研究所。”
“哦?”男人挑了下眉毛。
“你们是塔里的人,还是研究所的人?”
“无可奉告,想多活几天就让开。”
男人说罢就要往外走,又被乔纾堵了回去。
“塔的目的什么?”乔纾寒声问道。
男人摇头一笑:“你如果真的是研究所的人,就应该明白规定,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不要越界。”
乔纾轻叹一口气,好古板的男人,比研究所的老头儿们还爱说教。
他拿出一把□□。
男人并没有被这小玩意儿吓到,他身后的可是塔中精锐,她她晕倒了?!
男人嘴角抽了抽,对眼前的人怒目而视:“你做了什么?”
“不要越界,”乔纾把枪抵在他眉间,“现在说吗?”
男人松开手,手里的皮包掉下去倒在脚边,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时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乔纾的手腕狠狠砸向门框,抢过手枪掌握在自己手里。
“武器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谈条件的,人会死于话多,记住了吗?”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乔纾手里一掌长的匕首直直插进了男人的脖子,他把匕首抽出来,血从那个扁平的刀口处涌出,男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他艰难地张大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血倒流进他的喉咙,短短几秒钟他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受教了。”
乔纾把那台电脑丢进房间,蹲下用男人的西服把匕首擦干净,又装回口袋。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了围墙后面,演习场的黑夜来了。
乔纾开车回到银行大楼底下,他得赶快回去和熊炬集合,不然又得找借口解释。
他刚下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叫:“乔纷!”
乔纾浑身一抖,甩车门的时候没把手抽回来,手指被门夹了。
“啊”他攥着手指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荣熠飞快跑到乔纾身边,一把抓住乔纾的肩膀:“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乔纾仰起脸,那张脸现在涨红,眼角也是红通通的,他咬着牙,吸吸鼻子,声音轻轻地颤:“你说天黑之前回来,我等不到你,就想去找你。”
“哈?”杜丽丽在后面一脸复杂无言以对,她都不知道这个乔纷的脑子到底有没有病,是不是因为智商高所以导致其他脑区域不太正常?
荣熠看到乔纾眼角的泪,心疼地用手指抹掉,虽然现在距离天黑才过去三分钟,但是他就是见不得乔纾掉眼泪。
“没事,我回来了,别哭。”他把乔纾搂进怀里,抚摸着乔纾的后脑勺柔声安慰。
乔纾把脸埋在荣熠肩膀上,疼得想死。
第88章
“我说, 你俩抱够没有?丧尸闻着味儿可就来了。”杜丽丽在那两个人身后抱着胳膊打断这场多少带点弱智的重逢。
荣熠都忘了后面跟着个人,他松开手,乔纾擦擦到底没掉下来的泪, 指着东北方向那座楼说:“找到监视者了, 就在那栋公寓最顶层,我们快点过去吧,我怕他们跑了。”
“干得漂亮。”
荣熠在乔纾头上揉了一把, 钻进车里开车,杜丽丽和乔纾也忙坐进去,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排尾气, 无人想起还缩在银行大楼里的熊炬。
两楼距离并不远, 几分钟后车到了公寓大楼脚下, 杜丽丽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
乔纾跟在杜丽丽身后跑了几步,发现荣熠没跟上来,他转头看到荣熠还坐在车里, 像是在发呆。
荣熠把右手的手套摘掉,手指被咬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块乌紫, 中间夹杂着淤青,他把手送到鼻子下闻了闻。
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那块伤口上有一股异味,虽说不像丧尸身上的腐臭味那么刺鼻,但并不是什么好味道, 是肉开始腐烂的前兆。
他会尸变吗?什么时候才尸变?是一点一点失去理智还是上一秒正常下一秒就突然张嘴咬向他的队友?
荣熠又把手套戴上,把头抵在胳膊上,头有点烫,不过他的体温一直偏高,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预兆。
当时怎么就大意了呢?
他在方向盘上锤了一拳。
“熠哥,”乔纾出现在窗边,“你怎么了?”
“没事,”荣熠飞快抬起头对乔纾笑笑,“有点累,走吧。”
他从车上下来锁好窗户和车门,带着乔纾一起跑进金澜公寓。
电梯不能用,杜丽丽已经没影了,金澜公寓里还有几只丧尸在走廊里游荡,他们轻声从安全通道的楼梯爬上去,一口气爬上楼顶。
荣熠借着走廊尽头窗户里照进来的月光看到杜丽丽,她在一间房门口旁的墙上贴着,手里拿着枪警惕地冲他们勾勾手。
他们跑过去,看到地上有一滩血,是从门缝里流出来的。
血腥味还很浓重,血也没有凝固,死亡时间不长。
荣熠也掏出枪,守在另一边,乔纾识趣地躲在荣熠身后。
门口的两人无声地数了三声数,荣熠猛地撞向房门,门锁非常轻易地就被撞开了,只是卡在那里并没有锁死,杜丽丽抬起枪对准里面,荣熠冲进去一脚踩在一个男人的裆上。
“啊对不起兄弟。”荣熠下意识就抬脚道歉,这么一脚不得给人疼死。
他再抬头往上看,人已经死了。
他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口,对门外两人说:“被刀捅死的。”
屋子里没有丧尸,乔纾和杜丽丽也进来锁上了门。
“哇”杜丽丽看着这间屋子忍不住张大嘴惊叹。
这里面好玩意儿真不少,食物的多样性就不说了,信号发射器,无人机,控制台,监视器,长筒望远镜,热感应装置简直就是个小型的中控基地。
荣熠检查了一圈公寓内的几个房间,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除了沙发上躺着的一个昏迷的女人。
“你去把她叫醒。”他用胳膊肘捅捅杜丽丽。
“为什么是我?”杜丽丽正在捯饬怀里的无人机。
“你们都是女的。”
“切,”她把无人机扔桌上,不耐烦地走过去,“那你还是弯的呢。”
她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那个女人脸上啪啪啪打了几巴掌,女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的视线刚刚清晰就看到杵到她鼻子前的枪口,她下意识躲避并摸自己腰间的枪,摸了个空。
杜丽丽压压枪,示意她坐下。
“老实点。”
女人防备地盯着眼前这几个人,又坐了下去。
她闻到了屋子里的血腥味,看到她的领导倒在门口,已经升天了。
“是你们干的?”她问他们。
“不是,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荣熠说。
女人不信,她揉揉自己后脑勺,她被人偷袭了,她的领导一脚踩在她靴子上,她都没来得看清楚门口发生了什么后脑勺就被人闷了一棍子。
对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又是谁?
“我们有事要问你。”杜丽丽把枪抵住女人的头,她可没心情在这儿自证清白。
“什么?”
杜丽丽扭头看看乔纾,让他上。
乔纾就从荣熠身后走过来,在女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你们是塔里的人吗?”
“嗯哼。”女人懒懒地应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们是在做把哨兵异化成丧尸的实验?”
她没有回话,脸上那股懒散劲儿收起了一半。
乔纾权当沉默就是默认了,继续问:“这只丧尸的实验主题是什么?”
女人笑了一声:“很专业嘛,你也是塔里的?”
“我是联合会的。”乔纾面不改色。
“啧,我说我怎么看见你就浑身不舒服呢,”女人缩了下肩膀,靠进沙发里,“实验主题你们应该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吧?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暗杀,不过bug太多,还要继续优化。”
“你们制造这样的丧尸到底是要干什么?”
“嗯这真不是我不告诉你,”女人挠挠头,“我是真不知道,上级给的任务,我们照做就是了,他们也不会前因后果一字不落给我写任务书里啊。”
塔里对于任务发布一级一级层层保密乔纾是知道的,所以女人答不上来也在意料之中。
“那下一只丧尸的特性是什么?”
“这”
杜丽丽一脚踩在沙发上用枪点点女人的头凶狠地说:“别再说你不知道了。”
“说实话,不知道,这是下一组的任务,”女人说完歪头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提示,我也是道听途说,是真是假不知道,下一只丧尸应该会修复嗅觉bug。”
“这我们知道。”杜丽丽依旧凶狠。
“挺聪明嘛,”女人翘起二郎腿晃晃,“视觉也会加强哦。”
“哪方面加强?”荣熠问。
视觉的范围很广,强光刺激已经修复了,还有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视力范围的能力等等。
“不是寻常可见的视觉能力,”女人扬起嘴角摇摇头,吐出一个字,“水。”
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色。
水。
那就是说下个异体连水都不怕了?
“你的意思是,给丧尸带了个游泳镜?”杜丽丽将信将疑地问。
“诶,对咯,可以这么理解, ”女人打了个响指,“不过我再强调一遍,是真是假不知道哈,只是喝酒听人提了一嘴。”
屋内气氛有点沉重,异体丧尸随着优化一定是越来越强,这无法避免。
暗杀,水陆,后续投放进来的丧尸应该也是不同战斗方向的,塔的目的很明显要制造全方位丧尸武器,从个体到量产,最终形成一个生化部队,也就亏得丧尸不能开飞机,不然恐怕会把它们送上天。
乔纾换了个方向:“实验什么时候结束?”
女人向上指指:“不知道,听命令。”
她又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执行队员,拿工资,出任务,你问我这么高端的问题我真的答不上来,不如问点实际的,比如怎么样能活得更久一点。”
“那你说说。”
“可惜,”女人一脸惋惜,“你们这次对抗表现优秀,下个生化体肯定还是你们的。”
“那你说个毛线!”杜丽丽瞪圆双眼。
女人呵呵笑了两声,打发时间嘛,她不露痕迹地看看手腕上的表,来接她的直升机应该马上要到了。
荣熠上前走了一步,看着她问道:“这只丧尸会呼吸,它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有呼吸吗?”女人蹙眉想想,这她倒是没有注意,“应该算是丧尸吧。”
她想了一会儿‘啊’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暗杀型生化体要有非常强的可控性,需要保留人类本能和一小部分低等思维,所以没有完全生化,嗯,应该是这样。”
“那它咬过的人没有尸变也是因为这个?”
“他自身携带的病毒比较弱,幸运儿或许能逃过一劫,不过大多数在尸变前就会被其他丧尸吃了吧,而且,”女人咧咧嘴,“被咬成那样恐怕也不能活了。”
荣熠阴沉的脸不见好转,乔纾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做声。
他记得荣熠是不喜欢带手套的,因为影响手指的灵活度。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女人抬起手腕,“我时间要到了。”
杜丽丽冷笑一声:“怎么,要上路了?”
“是呢。”女人冲她微笑。
杜丽丽很想给她来一枪,但是她得忍住,还有话没问完。
“知道怎么逃出去吗?”她问。
女人看她的眼神带上了些怜悯。
“对不起我又要说不知道了,不过”女人压低声音,“十二个演习场,只有三个列入了实验范围。”
“什么意思?”杜丽丽疑惑。
“再问就不礼貌了。”女人把手指竖在杜丽丽嘴唇前。
“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逃到其他演习场里,就能安全。”乔纾解释道。
“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女人不承认。
“你给我们透露这些没问题吗?”乔纾有点好奇,虽然他对能不能出去并不感兴趣,但是按照塔的管理制度,这些信息足够这个女人在禁闭室蹲半年。
“我就是个打工的,没那么强的职业荣誉感,”女人把头发撩到耳后,“而且塔不认为你们能活着出去,我也不认为,你觉得你们对我有威胁吗?”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如果我现在一枪崩了你”杜丽丽盯着她。
“他们接不到我,你们也活不了,一个安保组有至少三名S级哨兵。”女人一点也不怕她。
杜丽丽把枪收了回来,犯不上。
几分钟之后,直升机停在了公寓楼顶,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地上的皮箱和她死去领导的皮包,对他们摆摆手:“下辈子见咯。”
“喂,我们两个游戏都赢了没奖励吗?”杜丽丽在身后叫她。
女人指指这间屋子:“这都是你们的奖励啊。”
女人走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杜丽丽摆弄了一下屋子里的仪器,都是完好的。
不得不说这个奖励她很满意,有了这些东西在演习场里她得横着走。
荣熠对这些好像没那么大兴趣,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刚刚发热的头现在时不时会出现眩晕,他的脑子没动力思考那么多事。
乔纾伸出手拍拍荣熠的膝盖。
“嗯?”荣熠抬头看向乔纾。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乔纾问。
“对啊,你看我们是今天晚上撤?还是明天白天撤?”杜丽丽跑过来趴在沙发靠背上指着那些东西,“这些咱们都得带走,车装得下吗?”
“明天早上走吧,晚上不安全,今天都累了,先休息一晚上。”
这屋子里的设备确实都得带走,还有这些物资,两辆车肯定不够,他们明天还得再去找两辆车。
这时候他才想到熊炬。
“把他们三个也接过来,咱们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他说。
第89章
废了一番功夫, 总算把那三个人接到了金澜公寓。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在这儿联系不到杜海,只能明天早上先出去找两辆车, 再带着这里的设备一起回去。
“干脆咱们另起炉灶得了, 这些东西带回去抠门儿老杜又要独吞。”熊炬捧着控制器,盯着显示屏,放出了个侦察机正探查附近的情况。
他在经十已经发现了好几辆车, 从外面看起来都是好好的,能不能用还得明天过去实地考察。
耳边一阵阴风刮过,他一扭头杜丽丽阴森地盯着他。
“这是姐姐拼老命得来的, 我说带回去就要带回去。”她狠狠说。
“屁嘞!这有一半是我哥的, 那还有我的功劳呢, 还有乔纷的, 四比三!”熊炬和她对着呛。
这两个人挤在沙发上指着鼻子对骂,熊炬骂不过杜丽丽,脸红脖子粗地锤着沙发冲一旁的荣熠大喊:“哥!你说句话啊!”
“啊?”荣熠被他俩吵得脑仁疼, 他呆滞地转过脸,看了他们一眼, 一句话没说,又转回去不知道盯着哪在发呆。
他的额头越来越烫了, 右手也开始发麻,他知道他的意识还是清晰的,但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他一点也不想掺和那两个人没营养的争吵。
和嘉冰光头乔纾三个人把门口的尸体丢到了楼下,又把十六层安全通道的门给关上,收拾好一切回来那两个人还在吵。
“你们两个小声点,丧尸就在下面。”和嘉冰坐到他俩中间把他们隔开。
熊炬没吵赢抱着胳膊直哼哼, 光头拿了包干脆面,坐在他们对面说:“我觉得熊说的有道理。”
杜丽丽胜利的喜悦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打断了,她掰着自己的手:“你什么意思?”
“哈!看吧!有脑子的人都这么想!”熊炬马上跳到光头旁边硬挤进那张单人沙发里。
“照你们说的,下只异体肯定就会投到开源大饭店的那片湖里,经五经六都可能沦陷,异体不怕水了,丧尸又不用呼吸,还有水下视觉能力,我们怎么打?”光头说。
“沦陷之前把它杀掉啊,照我说从空投那一刻起直接刀掉以绝后患,对吧乔纷?”杜丽丽向唯一一个她承认有智商的寻求认同。
“对。”
乔纾简短的一个字,让杜丽丽又畅快起来。
“躲不能解决问题,第五只异体投放肯定会有塔里的人一起进来,这次我们得到了这么多有效信息,下次我们早点抓到他们,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消息,出去的可能就更大。”
乔纾是不会躲的,他也不会让荣熠躲,躲对他们两个没有意义,当然,出去也没。
“听听,这才是有脑子的人该说的话。”杜丽丽晃着自己刚扎起来火红的马尾朝熊炬炫耀。
乔纾看向自己坐着一言不发的荣熠,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这家伙不会真被咬了吧?他连那层壁垒都还没突破,他的实验体总不能就被丧尸给霍霍了吧。
他打了个哈欠,对其他几个人说:“困了,早点睡吧。”
虽然现在也才九点,但是一整天大家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乔纾这么一说他们也都觉得乏了。
和嘉冰和光头晚上守夜,杜丽丽和熊炬自己找了间房睡觉去了。
荣熠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上自己的背包和枪,对守夜的两人说:“我去隔壁睡。”
“那里面不是还有一间房吗?三室两厅还不够你造啊?”光头嗑着瓜子说。
“那间让小纷睡,我有点事。”
荣熠说完就要往外走,正巧乔纾从另一间房里出来,他也没换衣服,还背着自己的背包。
“你不是睡了吗?”荣熠问他。
“我要跟你一起睡。”乔纾抓住他的手指头。
“我有事要处理。”
“我不。”
荣熠看着乔纾那有点任性的样子,心里隐隐有点难受。
“那走吧。”他牵着乔纾打开了门。
和嘉冰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等他们打开隔壁的门就问他们:“我过来给你们守夜吧?”
“不用,你回去吧,有事我叫你。”荣熠对他说。
和嘉冰看看这两个人,点点头走了,再不走就是他不识趣了。
他们把门锁上,乔纾很听话,用凉水洗漱完爬上床,荣熠在床边坐着,他揉揉太阳穴,脑子涨得厉害。
乔纾钻进被子里,拉开一边让他进去睡觉,他犹豫一下,挨着乔纾躺下去闭上了眼。
乔纾把被子掖好,静静地等着荣熠睡着,他想进荣熠的脑子里检查一下,顺便喂点向导素。
可是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荣熠的呼吸声很明显还清醒着,他都把自己给等困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的被子动了动,荣熠轻手轻脚爬下床,他站在床边看了乔纾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弯腰在乔纾脸颊上亲了一下。
但愿他还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他小心翼翼踮着脚要出门,却在刚刚按下门把手时听到乔纾叫他的声音。
“熠哥,你是不是被异体咬了?”
乔纾的声音静静的,像是安静的房间里描述了一件及其平常的事,荣熠的手紧紧攥在门把手上,用迟钝的脑子挣扎了很久,缓缓转过身,对着乔纾点了一下头。
乔纾从床上坐起来,让他过去。
“你怎么发现的?”荣熠踟躇着,还是没有动。
乔纾指着他的右手:“你说过你不喜欢带手套。”
荣熠抬起手,他说过吗?他也不记得了。
他把手套摘下来,从小手指开始,他的半只手已经变成了黑紫色,所幸的是伤口没有进一步腐烂。
乔纾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拉住荣熠的手腕仔细看了一圈,又把荣熠的袖子拉上去检查胳膊,悬着的心放下了点。
病毒只在手上,没有大范围蔓延。
“你怕自己尸变,打算自己走吗?”他仰起头问荣熠。
“我不一定会尸变,”荣熠强颜欢笑,把手抽回来又带上手套,“那个女的不是说了吗,这只异体携带的病毒很弱,说不定我能活下来。”
“那你要去干嘛?”
“我想出去自己待一晚上,如果明天天亮我还没尸变,我就回来。”荣熠说出他的打算。
“那我跟你一起走。”乔纾说。
“不行。”荣熠语气坚决,万一他尸变了那岂不是会把乔纾直接给生吞了。
“从天黑之前变成天亮之后,”乔纾垂下头有点委屈,“万一你天亮之后回不来呢?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吗?”
荣熠鼻子酸了一下:“那也比你亲眼看着我变成丧尸强吧。”
乔纾黑亮的眸子转了几下,又问荣熠:“那你能接受自己尸变后吃人吗?你战斗力那么强,尸变之后肯定到处吃人啊。”
这话说得容易头皮发麻胃里发酸,他抬起手让乔纾别说了,再说他就要吐了。
“我要跟你一起,如果你真的尸变了,我就把你养起来,”乔纾抱住荣熠的胳膊,“这样你就没办法吃人了。”
“对你太危险了。”
乔纾挠挠下巴想了想:“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把你拴起来,我们一起等天亮,反正你也不一定会尸变啊。”
“这样”荣熠想了想,好像可行。
乔纾套上外套穿上鞋子,荣熠把包里从古玩城带来的钢丝绳掏出来,还有他的枪,也塞给乔纾。
“我要是真的想伤害你,你就崩了我吧。”话虽如此荣熠还是很心疼他只活了二十三年的命。
“你不会伤害我的。”乔纾接过枪塞进包里。
他用那根钢丝绳把荣熠的双手给绑上,然后绑紧胳膊,绕到胸前。
“这个结不是这样打的。”
“那怎么打。”
“这样对”荣熠低着头给乔纾指导怎么绑自己。
最后乔纾把钢丝绳绕在荣熠的脖子上缠了两圈,还剩余一截,他牵在手里。
“走吧。”他背上两个人的包。
他们悄悄离开了,只在床上留了一张纸条。
荣熠在前面走着,乔纾在后面拉着绳子。
好像遛狗。
“我们要去哪里?”乔纾晃晃绳子问。
“离这里远点。”荣熠怕他疯起来伤害到这里的人。
夜晚的丧尸都开始在在外游荡,他们小心地走出一段距离,到了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里,他们爬上公园里唯一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个满是灰尘的椅子,还有一个高高的路灯。
“就在这儿吧,还能看星星。”乔纾说。
荣熠点点头,盘着腿坐在草地上,这一路走得好累。
乔纾把绳子另一端拴在路灯杆上,把长椅擦干净,回过头时荣熠靠着路灯勾着头,背一起一伏,在艰难地喘气。
“难受吗?”他蹲下把手贴在荣熠额头上。
“唔”荣熠皱了皱眉。
发高烧了,额头烫的厉害。
乔纾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两盒药,这是他在金鼎公寓里找到的,上面写着专治发烧头疼,那两个人把这药带进来应该能有点用。
他掰开荣熠的嘴,把药塞进去,又灌了半瓶水把药送下去了。
荣熠吃完药坐在那里没一会儿就倒在了地上,他难受得轻声哼咛着,头顶冒出细密的汗珠。
乔纾盘腿坐下,低头闭上眼睛,荣熠的大脑里现在好像沸腾了一样,虽然没有温度,却因为少量病毒的入侵引得免疫物质聚集在一起形成如烟一般的保护膜在荣熠的大脑里疯狂乱杀。
假山周围没有其他人,乔纾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向导素,荣熠蜷缩在地上抽动了几下,不自主地把滚烫的额头抵在乔纾膝盖上。
乔纾摘掉荣熠右手上的手套,掏出匕首在那乌紫色的半边手掌上划开一个深深的口子,粘稠的黑色血液啪嗒啪嗒滴下来,在草地上汇成一滩,把那一块草地都浸成了黑色。
如果再不处理这只手就要坏死了。
他拿出一根绳子勒紧荣熠的手腕,在下面垫了个瓶子撑住手给荣熠放血。
这血的味道微微有点刺鼻,乔纾往旁边坐了一点,不想让这东西沾到身上,可是荣熠没过一会儿又蹭到他腿边。
他隔着裤子感受到荣熠额头的温度好像更高了一点,他用匕首在荣熠脸上拍了拍:“你最好给我撑过去。”
第90章
荣熠找不到他的温暖源了, 即使他现在浑身烫得厉害,他还是觉得很冷,他被绑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好像一条要被送去屠宰的狗。
乔纾坐在长椅上扶着额头喘了口气, 喂了太多向导素,荣熠现在就像个黑洞,他就是把自己剁碎了灌进去也填不满, 累了,他得休息一会儿。
他拿出背包里的巧克力和功能性饮料,补充了一下精力, 又掏出和陶晴朗单线的通讯机。
[今天情况如何]
陶晴朗几乎每天早上会问一句, 乔纾晚上会找机会把在演习场收集到的消息回复给她。
他用牙咬着巧克力, 在通讯机上输入了一句话。
【荣熠被丧尸咬了, 现在在发高烧,十二区第四只异体丧尸,帮我确认一下会不会有尸变危险。】
[被咬多久了?]
陶晴朗几乎秒回。
【将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还在发烧, 尸变可能比较小,我去查一下。]
陶晴朗消失半个小时后回来, 带来的消息并不全面。
据陶晴朗说,哨兵的生化实验不在四个研究所之内, 他们在演习开始之前发现了苗头就开始动用关系调查,没有得到多少有效信息,一直到演习场彻底沦陷这件事才浮现出来。
而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不论是塔内任务执行者还是研究人员, 身份似乎都在塔的绝对封锁之下,没人知道名单上都有谁,这给他们的调查带来很大困难。
陶晴朗的任务不在这一环,她也只能去找一直调查的同事去打探一下消息。
[12-4生化体是保留人类本能程度最高的一只生化体, 我个人认为它应该不会导致人类完全尸变,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一个完全体丧尸。]
【嗯。】
乔纾按下一个字,和他的判断一致,不过病毒对人体的危害性还在,只要荣熠能撑过去就不会有大碍。
[那层壁垒怎么样了?]
【它可以吸收我的向导素,吸收得越多壁垒就越薄,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打开。】
过了一会儿陶晴朗回复他:[你现在也可以试试。]
现在?乔纾转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荣熠,是啊,荣熠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那层壁垒如果是为了自保生成的,那现在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强行攻破,根本没必要再等。
乔纾又走过去,把荣熠扶起来靠在路灯杆子上。
他进入荣熠的大脑,在那层质壁周围释放精神力,飘散在四周本来用于抵抗病毒的精神物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入侵,那一层缥缈的薄纱便从四面八方朝他笼罩过来。
那层薄纱看似轻盈的一层,把他罩起来却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
荣熠逐渐也变得像那些高级哨兵一样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精神系了。
他往荣熠身边坐了一点,开始释放向导素。
“是我,”他轻轻对流淌着汗的荣熠说,“我是来帮你的,不要抗拒我。”
荣熠皱起眉头,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自觉地把那个声音说出来的话在大脑里转换成了一行字。
那行黑色加粗的字体在他意识里漂浮着,把他的记忆拉回了两个多月以前。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他的脑子里也时不时会飘出来一行字,像是有个人在他脑子里,有时候很强硬,有时候很敷衍,有时候冷冰冰的,有时候无聊的把那行字换成不同颜色不同字体在他脑子里到处乱窜。
是的,是一样的,这一行字,这个味道,就是属于那个在他记忆里失去痕迹的人。
可为什么想起那个人头会这么疼?
他想抱着头,手却动不了,他只能把后脑勺往路灯上砸。
他现在连眼都睁不开,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是不是要尸变了?
乔纾用向导素安抚着荣熠,让那些精神物质不要再干扰他的行动,荣熠似乎听进去他的话了,给他施加的压力小了很多,不过代价就是荣熠开始陷入自我挣扎,那电线杆上没多久就染上了一片血红。
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自残的荣熠了,他把覆盖在壁垒上的向导素替换成精神力,现在那层壁垒在他的向导素喂养下已经越来越薄,他想尝试用精神力直接将它击碎。
他的汗也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在这十一月的夜里整个背都被汗浸湿了。
荣熠仰着脖子,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头,太疼了,尸变太疼了。
他开始拼命挣扎,有人绑住他了,他要逃走。
乔纾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的精神力已经把那层壁垒裹得摇摇欲坠,他几乎要看到希望了。
可是荣熠现在却像要疯了一样,钢丝绳勒进他肉里,勒出一条条血痕,他的手腕都要被割裂了。
乔纾扶着地面喘着气,再这么下去不等他把壁垒击破荣熠就挣脱绳索逃跑了,他现在没能力释放精神体来束缚他,要这么放弃吗?
他不想放弃,这是短期内最好的机会的,荣熠不是无敌的,不知道哪天就会被真正的丧尸咬一口,他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不知道哪天赵名扬脑子一抽会把他召回,时间对他来讲很宝贵。
他紧紧咬着牙,现在这场对抗就是他和荣熠之间的对抗,他不相信他一个S+的向导无法突破一个哨兵的屏障,即使这个哨兵不普通,那也是他一手创造的。
他释放了更多精神力去和那层壁垒做对抗,他的向导素现在几乎全部都进入了壁垒里面,白莹莹的一片。
乔纾虚弱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一定能成功。
他把头抬起来,看到荣熠的脖子也已经被钢丝绳勒出了血,那张脸现在被憋成了紫色。
这家伙要把自己勒死了。
他抬起手握住荣熠的脖子:“老实点,别乱动。”
可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力气,荣熠轻而易举就挣开了。
怎么能让他冷静一点?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够了。
他直起身子跪在地上,捧着荣熠的脸把嘴唇贴了上去。
他只是想多给荣熠喂点向导素,让他能老实一会儿,谁知道荣熠在他手心里只短暂地安静了几秒,背后的钢丝绳被挣断了。
乔纾有些惊慌,他怕荣熠逃走,他现在没有体力去追。
事情没有按照他担心的方向发展,荣熠用那布满鲜血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狠狠砸在路灯上,他来不及咳一声嘴就被荣熠堵上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还在不断收紧,荣熠根本不管他死活饥饿地要把他的向导素吸干。
他一口气也喘不上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放弃了挣扎,嘴唇舌头被咬烂流出来的血流进他喉咙里,他吞下去,抓住了荣熠后脑勺上的头发。
想吃就让他吃个够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的精神力攻击那层壁垒,他要感谢荣熠不停地在他嘴唇上,脖子上,肩膀上撕咬,每次咬下去的疼痛都能让他提起一点精神。
他被咬得浑身是血,突然荣熠那两颗犬牙落在他肩膀上狠狠扎了进去,他张大嘴向后仰着头,很疼,荣熠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咬掉了那块肉。
乔纾喉咙里发出了渗人的笑声,身体的疼痛让他的精神上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他成功了。
那层壁垒分崩离析,缥缈的薄纱将碎屑包裹起来,尽数吞噬。
他的向导素现在团团围绕着荣熠的精神系,在壁垒破碎的一瞬间全部被吸收了进去。
荣熠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他安静了下来,嘴里还含着那块肉。
他压在乔纾身上一动不动,乔纾用手摸了摸荣熠的脖子,然后无力地搭在那里,和他一起陷入了昏迷。
乔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一片漆黑,天上繁星点点,今晚的星星格外的亮。
他把压在身上的荣熠推开,爬起来走到长椅边拿起自己的背包,他带了应急的医疗用品,出来的时候还怕荣熠万一真的尸变会把他给咬了,到底还是把他给咬了,虽然没有尸变。
肩膀上那掉了的一块肉现在没办法处理,他脱掉衣服消炎止血缠上绷带,衣服也没有带替换的,只能再把血糊糊的衣服重新套上。
他又挪回荣熠身边坐着,把一整瓶消毒水粗暴地倒在荣熠的伤口上。
“啊”荣熠还是感觉到了疼,但是依旧没醒。
乔纾丢掉瓶子,潦草地给荣熠裹了一下,就急不可待地连接到精神系里。
几个月不见,他要看看那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潜了进去,精神系里浮动着无规则的暗红色物质,那是荣熠的精神力,虽然没有规则但大多数呈现尖刃状,这些精神力的状态很平稳,似乎还在沉睡。
他很欣慰,这个精神系被封锁了这么久并没有出现异样。
对,还有一棵树,他要到精神图景里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还有那只鬣狗。
他浮在精神图景的上空,那依旧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枯黄的草在燥热的风里摇摆,乔纾呆滞地盯着远方。
远处一棵树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枝叶繁茂,仿佛从未离开过土壤。
可真正让乔纾陷入沉寂的并不是那棵曾被他销毁的树,而是树的另一端,那里已然是另一个世界,与他建造的草原以那棵高山榕为分界,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裂缝,高山榕就长在裂缝之上。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