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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主动权

病房内灯光柔和。

姜随云趴在床边,疲惫地睡着了。

贺凛川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旁边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上面不断弹出消息,他眸色晦暗不明,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然后丢去了另一侧的床头柜上。

他手指轻柔地拂过眼前人的发丝,微微倾身,一个克制的轻吻,落在了姜随云的额头上。

姜随云本来就是浅眠,感受到一阵湿热的触感。

不由得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目相对。

正好撞进男人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滚烫而灼热的视线,在她睁眼的一瞬,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姜随云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男人握住手腕。

贺凛川眸色沉了沉。

“吵醒你了?t”他声音低沉,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没……没有。”

姜随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她直起身,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开,其实,她能感觉到,贺凛川这次醒来后,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除了以往的偏执和控制,多了太多太多不加掩饰的情愫,过于炽热,比起过去两人之间那种大部分用金钱维系的关系,这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要不要吃点水果?”

姜随云找了个蹩脚的话题,试图打破眼前这暧昧又令人不安的气氛。

贺凛川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闪躲,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耳根微微发烫,才缓缓挪开视线,答道:“不用。”

他顿了下:“躺久了有点闷,推我出去透透气吧。”

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待在室内,正好今天阳光好,适合出去转转。

姜随云忙不迭答应。

她和护工小心地将人扶上轮椅。

其实照顾病人这一方面,她还是挺在行的,特别是腿脚不便的病人。

几乎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

出去的时候,她摸了摸兜:“等等,我手机没拿。”

贺凛川垂眼:“不用,转一圈就回来,用不了多久。”

这话倒是没错。

姜随云看了眼床头,没看见自己手机,不知道刚才丢哪儿了,她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啊?

不过总归就在这块儿,也没太纠结:“那走吧。”

她推着轮椅,穿过走廊。

来到外间休息区。

这边基本上都是些老人,还有零星小孩。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斑驳的光影。

这样的氛围莫名让人放松。

走廊拐角处放了台自动售货机,姜随云看见个小男孩正扯着妈妈的衣角,撒泼打滚要买售货机里色彩鲜艳的糖果罐子。

闹得很。

“妈妈……我要吃那个糖……哇……”

年轻妈妈被吵得头疼,最后还是拗不过孩子,扫码买了一小罐。

拿到东西小男孩脸色立马转晴,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然而下一秒,他“噗”地一声把糖吐了出来:“呜呜……好难吃……”

姜随云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罐熟悉的,包装花里胡哨的糖果上,微微一怔。

一段并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上她心头。

推轮椅的动作下意识慢了下来。

姜随云想,这糖确实挺难吃的。

吃了一次,让她记到现在。

当时母亲重病住院,高昂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每天都要做了好几份兼职,加上照顾母亲,连轴转之下自己也病倒了。

发着高烧独自在医院打点滴,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生理性的恐惧难以克服,同时,巨大的委屈猛地攫住了她,她从小就怕打针,以前每次打针,妈妈都会抱着她安慰她。

可那时,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决堤了,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怕被旁人看见,强撑着打完针,躲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她没忍住,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干哑,眼睛肿痛。

本着吃点甜的心情能好点儿,她抹掉眼泪,翻遍口袋才找出几枚零钱,鬼使神差地去了楼下的自动售货机前,然后她就倒霉的买到了那罐看起来最好看,却又贵又难吃的糖果。

她剥开好几颗,一股脑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压下喉咙里的苦涩和心头的酸胀。

可那糖的味道却糟糕透顶——香精味甜得发齁,后又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工业酸味,黏腻地糊在喉咙里。

恶心又难受。

期待中的安慰没有到来,反而被这难吃的味道恶心得更想哭。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赌气似的用力咀嚼着,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无良商家以后吃泡面都没有调料包!

却又因为心疼钱,舍不得吐掉,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就在她哭得稀里哗啦,吃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冷锐利,正淡淡地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看起来像是来医院探病或是处理公务的,与这昏暗的楼梯间格格不入。

姜随云瞬间僵住,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塞满了糖,鼓着腮帮子,样子狼狈又滑稽。

被陌生人看到自己最脆弱难堪的一面,巨大的尴尬和羞窘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

按理说,她应该假装若无其事地快点离开,或者换个地方哭。

但她当时脑子一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过于窘迫,也许是那一刻太需要一点来自外界的,哪怕微不足道的联结。

竟然伸出手,将手里那罐难吃得要命的糖果递了过去,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了嘴:“……你……吃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怎么可能吃这种廉价又难吃的糖?而且他眼神那么冷,肯定觉得她很奇怪。

果然,男人只是看着她,没有动。

那目光看得姜随云有点害怕。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他?但是很明显,她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号人。

姜随云讪讪地想要收回手,心里嘀咕:真没礼貌,偷看别人哭还不理人。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要缩回去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从她掌心里取走了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

“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情绪,像冰凉的玉石,然后将那颗糖放进了西装口袋。

那是她和贺凛川的第一次相遇。

古怪,陌生,尴尬,还混着糖果糟糕的甜腻和眼泪的咸涩。

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没多久贺凛川就为她母亲垫付了巨额的医药费,而后……他们之间发展成了那样扭曲又纠缠的关系。

……

回忆戛然而止,现在想起来,其实当时的贺凛川也挺装的。

轮椅上的贺凛川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往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售货机里那罐一模一样的糖果上,眸色难辨。

“你当时哭得很伤心。”

被这么一提,姜随云有点尴尬,毕竟当时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着实算不上好看,正要说点什么,他突然开口:“想吃吗?”

姜随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太甜了,不好吃。”

贺凛川却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扫了售货机上的码,买下了那一整盒。

他选了颗最鲜艳的颜色,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姜随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几乎能想象出那劣质香精和甜味剂混合的、齁死人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仿佛自己也再次尝到了那令人恶心的甜腻。

然而,贺凛川细细品味了片刻,喉结微动,竟侧过头来看向她,语气平淡却肯定地说:“好吃。”

姜随云:“……?”

好吃?难不成商家良心发现,终于改配方了?

贺凛川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递给她,声音低沉:“尝尝。”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彩色的糖纸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空气中弥漫开那股熟悉又廉价的甜腻香精味。

姜随云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指和那颗糖,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和指尖那一点突兀的色彩。

入口的一瞬,那股熟悉的,甜到发苦,香精味浓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味道再次充斥口腔!

呕!

她怀疑这人的味觉坏掉了。

“明明还是很难吃……”姜随云忍不住嘟囔,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贺凛川看着她嫌弃又不好吐出来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暧昧。

“没变。”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目光专注而深沉,“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当年的味道……

这几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隐秘的暧昧和时光回溯的恍惚感。

姜随云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当时递给他的那颗糖,他居然吃了?还记得味道?甚至觉得……好吃?

这太荒谬了。

可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神,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四肢百骸。

那颗齁甜的糖仿佛在舌尖融化,变成了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搅得人心慌意乱。

……姜随云一瞬间想起从前很多事,那段孤立无援的日子里,贺凛川确实像光一样照进来过,虽然是道冷冰冰的光,但是并不妨碍,他曾经为她照过明。

即便他后面用的手段过分了点,但曾经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

她抬眸,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微微怔忡的模样。

贺凛川沉沉看着她,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平静道t:“姜随云,回到我身边吧。”

相当突然的一句话,

却并不突兀。

姜随云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小驰他冲动,年轻,玩心重,身边诱惑太多,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他或许能陪你玩些新鲜刺激的。”他像是兄长般客观评价,却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针,“但你们之间的兴趣,能维持多久?他能给你的不过是些浮于表面的热闹和冲动。”

贺凛川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提及什么无足轻重的孩童把戏。

他的话语里没有明显的贬低,却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将贺驰风剥离出“可靠”和“长远”的范畴,将他定位成一个幼稚、不稳定且缺乏担当的选择。

“我能给你的一切,远比他能给你的多,你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应付他的情绪和不成熟的麻烦里。”

贺凛川抬起眼,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度:“乖乖,你和他不合适,和他断掉,好不好?”

他的话语听起来理智,宽容,甚至充满了为她考量的尊重。

只是,他说出“和他断掉”这几个字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占有欲和偏执,还是没能完全掩藏住,像毒蛇吐信,稍纵即逝。

但对姜随云,犹如一盆兜头的冷水,她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和掠夺,与他此刻温和的言语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然而,下一瞬,男人微微偏过头,仿佛她刚才只是错觉,他语气变得更加尊重和退让:“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最终的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我以前的方式……或许过于强硬,让你感到压力,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想离开,用什么手段都是留不住的。”

他苦笑一下,笑容里带着落寞和自嘲:“所以……我不会再那样了。”

姜随云怔了怔,有点不太相信这些话会从贺凛川嘴里说出来。

但眼前又的确如此。

实在……匪夷所思。

贺凛川声音低沉而清晰:“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柔和的日光落在身上,给他周身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这番“坦诚”和“放手”的姿态,配合着他重伤未愈的脆弱,极具冲击力。

姜随云看着眼前人期待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给出回答。

他这副清冷矜贵却又因伤病而显得脆弱的样子,对比起他从前强势的控制,确实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她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改变了,真的在为她着想。

尤其是当他提到“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将自己放低时,一种混合着愧疚、同情和一丝恍惚的心软,悄然在她心底蔓延。

“我……我现在有点乱……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养伤最重要。”她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他的伤势上,像是本能的拖延和自我保护。

然而,她这点细微的慌乱和逃避,落在贺凛川眼中,却成了最明确的答案。

他目光微闪,心底那份早已存在的猜测得到印证——什么情侣关系都是假的。

以姜随云的性格,如果她真的和贺驰风确立了关系,即便此刻因为恩情而对他心软犹豫,也绝不会回避否认。

她或许会拒绝他,但不会是这样心虚气短的模样。

看来,他那个蠢弟弟,果然是在唱独角戏。

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在贺凛川心底划过。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宽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

“是我心急了,你现在需要时间,我明白。”他不再紧逼,反而主动递了台阶,表现得无比通情达理,“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无论多久,我都等。”

他这话说得极为大度,仿佛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手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没有更新哦,因为作者明天要参加考试[爆哭],爱你们[比心](缺的这一章之后会补)

第72章 耍流氓

回到病房,姜随云发现自己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去了另一侧床头柜。

打开屏幕就看见上一堆未读消息,甚至不少是昨晚就发来了的。

【你还在医院?】

【姜随云,你为什么不回我……】

【姜随云……】

……

姜随云姜随云姜随云姜随云……

一溜烟全是自己名字,姜随云看得眼花,还有点头疼。

不确定看了眼静音设置。

没开啊。

借口拿药,她去了外面走廊,正斟酌着要怎么回复,手机就响了,是贺驰风的号码。

姜随云迟疑接起。

那边却传来的是游卓焦急又无奈的声音:“喂,姜小姐吗?阿驰他喝多了,现在在我这发酒疯,摁都摁不住!嘴里还一直喊你的名字,你也知道他这脾气和体力,比过年的猪还难按,再这么下去我这就该被他拆了!”

背景音里,果然传来贺驰风模糊又执拗的声音:“别拦我!我要找她……”

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贺驰风瘫在卡座里,领带歪斜,头发凌乱,像是刚闹了一场,眼神迷茫又颓丧地看着镜头,旁边是倒了一地的酒瓶,那副落寞又暴躁的样子,和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看着狼狈可怜。

喝成这样,多半是因为之前两人说的那些话,想起先前这人离开的时候问她那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用来气他的工具?还是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床伴?”,姜随云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下,莫名多了点酸胀感,有些不好受。

这两天她心里一直很乱,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对贺驰风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现在横在她面前的事情太多,她没空去考虑。

前几天温老师发来的信函她也还一直没有做出决定,眼见就要到时间了,但是先前医生和她说的话,又让她心里没底。

毕竟她也不知道贺凛川的腿能不能康复……

姜随云叹了口气,正准备对电话那头的游卓说“行,我等会儿过去”,话刚到嘴边——

“哐啷!”

病房内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是贺凛川压抑着的痛苦闷哼。

姜随云心脏猛地一跳,所有思绪瞬间被打断。

“怎么了?!”她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儿。”,也顾不上游卓的回答,下意识就挂断了电话,转身快步冲向病房!

……

游卓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看向旁边那个刚才还“烂醉如泥”、“又哭又闹”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清明得要命的贺驰风。

“操!”男人脸色阴沉,一把抢过手机,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气得狠狠将手机砸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

姜随云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他哥?

真是够不要脸的。

现在居然卖起惨来了。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演这么一出苦肉计,眼看她就要心软答应了……居然又被他打断了!

“冷静,冷静……”游卓试图劝阻。

“冷静个屁!”贺驰风猛地站起来,那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去医院把病床掀了,“去医院。”

只是走了两步,看了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又停下。

他冷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

而这边姜随云一推开病房门。

就看见病床边的地上,水杯摔得粉碎,水渍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贺凛川半撑着身体,一只手按着自己受伤的腿,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看起来像是想拿水杯却不慎碰掉了,然后牵扯到了伤处。

“碰到伤口了?”

姜随云立刻冲了过去,也顾不上地上的狼藉,焦急地查看他的情况。

贺凛川蹙着眉任由她检查,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和脸上未褪的焦急,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因疼痛而脆弱的样子,声音低哑:“没拿稳……吓到你了?”

姜随云看见他腿上渗出的点点血迹,脸都吓白了,紧张几乎瞬间漫上心头,之前医生叮嘱过她,这腿伤要是好好养着,恢复几率还是很大的,但要是再有二次创伤,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她立马道:“别乱动,我去叫医生!”

比起醉酒,眼前的状况显然紧急多了。

被这么一闹,姜随云也无暇顾及那个被中途挂断的电话。

……

护士小心翼翼的给贺凛川腿上渗出血的地方重新消毒包扎。

语气略带责备:“家属一定要多上心,不要让病人单独拿取重物或者易碎品。”

姜随云面带抱歉:“是我没注意,以后不会了。”

医生随后也过来检查。

避开病人,他面色严肃的再次强调了腿伤的严重性和复健的艰难。

姜随云连连点头。

医生扶了扶眼镜,继续道:t“这种重大创伤后,患者心理上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不安和依赖都是正常的,家属的陪伴和理解非常重要,最近尽量让病人感受到被重视,充足的安全感是恢复的前提,尽量不要刺激患者。”

这番话让姜随云有点愧疚,她确实因为贺驰风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刚才还差点答应游卓过去帮忙。

透过门上的窗,她看见贺凛川苍白的侧脸,认真道:“我知道了医生,我会注意的。”

伤口处理好,医生护士就离开了。

没多久,陈助理拿着几份文件进来,低声和贺凛川讨论起一个紧急的项目决策。

其实这段时间照顾贺凛川的事基本上是她和陈助理轮换着来的。

不过每次陈助理每次来都会带来一堆公司的文件。

贺凛川虽然受了伤,但思路依旧清晰冷静,只是偶尔会因腿上的疼痛而微微蹙眉。

讨论到一半,陈助理忽然想起关键的一份数据报表似乎落在车里了。

他刚要起身,姜随云便主动说:“我去拿吧,你们继续。”

她拿起车钥匙下楼,找到停车位上的黑色宾利。

拉开车门,弯腰探伸进去寻找文件。

就在她半个身子都钻进车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啊!”

来不及挣扎,她就被迅速拖进旁边一辆不知何时停靠过来的,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越野车后座。

姜随云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一只滚烫又熟悉的大手从后面紧紧箍住她的腰。

她认出来人时,车门“砰”落上锁。

狭小昏暗的车厢内,姜随云惊魂未定,转头就对上贺驰风那双燃烧着怒火,妒火还有某种更深沉欲|望的眼睛。

“贺驰风?!”

他显然没醉……

刚才那通电话分明就是骗她的。

只是更让姜随云瞳孔地震的是,他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此刻外套散开,里面竟然穿着一件极其性感的,几乎半透明的黑色纱质蕾丝背心!

那薄如蝉翼的蕾丝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欲盖弥彰的勾勒出,他快垒分明又紧实的胸肌和腹肌,透出一种极其野性又羞耻的诱惑力,甚至带着点故意的……骚气?

与他平时西装革履或者休闲打扮的样子截然不同。

姜随云脸“轰”一下全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你这是穿得什么?!你不是醉了,怎么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贺驰风已经欺身压近,手臂撑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困在座椅和自己身体之间,灼灼热气喷洒在她耳边。

男人声音喑哑,带着浓浓的醋意和不满:“我怎么在这里?我要再不来找你,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我哥了?”

“装醉都骗不来你……姜随云,你可真心狠。”

他故意又靠近几分,将自己完全贴在女人手臂上,甚至恶劣地蹭了蹭。

“你别……”

姜随云才伸手想抵住,就被烫到了。

贺驰风看着她爆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刚才被挂电话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转而升起一股得意而汹涌的情愫。

他就知道,她虽然不在乎他,但生理上还是诚实的,她喜欢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贺驰风心下冷哼。

“不是嫌我幼稚?那我换个方式……勾引你?”

“怎么样?喜欢吗?”

他低头,鼻尖蹭过姜随云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浓浓的诱惑。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看看我?嗯?”

他说着,抓起姜随云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那穿着少得可怜的蕾丝布料的胸肌上,掌心下温热弹韧的触感,让姜随云忍不住颤栗,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烫的能煎鸡蛋。

“贺驰风!快放手,你又耍流氓……”

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暧昧,温度急剧攀升。

贺驰风虽然洗了澡,但是身上还是有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烧得姜随云窒息。

她想推开他,但手却不争气地软了,眼神闪躲,声音发颤:“……我还要去拿文件……你哥那边等着呢……”

“还想着他?”

贺驰风听见她这个时候还敢提贺凛川,醋火更旺了。

惩罚性的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是却带来了一阵颤栗的酥麻。

“我现在也需要你‘照顾’,我喝多了,头疼。”

他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啃咬和宣告,带着浓烈的醋意。

“唔……你……”姜随云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挣扎徒劳无功,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

狭小的车厢内,他滚烫的身体,带着酒气的侵略性亲吻,以及那身简直是为犯罪而生的制服……

所有的一切都让姜随云头晕目眩,理智节节败退。

……喝多了?她看他清醒得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补更[比心]

第73章 分开吧

车内的空气炙热黏腻,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姜随云被他牢牢困在身下,座椅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倒,形成一方逼仄却充满侵略性的空间。

男人湿热的胸膛紧贴着她,肩带滑落,露出大片细腻泛红的肌肤。

他的吻不再是最初的惩罚,变得深入而缠绵,大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游走,处处点火,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

意乱|情迷间,所有的顾虑和挣扎,似乎都被这强大的攻势,和令人晕眩的男性荷尔蒙暂时击溃。

姜随云残存的理智被烧得所剩无几,手也无意识攀上男人汗湿的后背,细微的呜咽和喘|息声溢出唇角,融在两人交织的呼吸里。

贺驰风感受到她的纵容,眼底的得意和情愫更盛。

“呃!”

正是关键时候,姜随云散落的外套旁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

尖锐的手机铃声,冰锥一样猛地刺破车里炽热暧昧的氛围。

屏幕上刺眼地闪烁着三个字——

【贺凛川】

这三个字像是兜头一盆冰水,姜随云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心中唾弃自己,昏头了,一点男色居然真给她迷住了。

“电……电话……”

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贺驰风去接电话。

贺驰风也看见了名字,低咒一声,脸色阴沉可怕,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声音沙哑充满欲求不满的暴躁:“不准接!”

他试图继续,甚至想直接挂断电话。

“不行……贺驰风……松手……”姜随云开始真正挣扎起来,眼神里的迷离彻底褪去,想起先前医生的叮嘱,她莫名紧张道,“现在给我打电话,说不定是有什么事。”

贺驰风看着她瞬间清醒甚至担忧的眼神,原本的得意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他能有什么事?!他就是故意的!”他气得几乎要爆炸,额角青筋爆起,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

但对上姜随云的眼神,他硬生生顿住了。

想起论坛网友的那些话,他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吵架的,他不能发脾气……得忍着。

……但是根本忍不住。

想到她这段时间无时无刻陪在他哥身边,他就嫉妒得发疯。

“贺……贺驰风!”

姜随云浑身颤栗,猛地推开他,终于……“啵”的一声过后,一切趋于平静,姜随云狠狠瞪他一眼,狼狈地抓过响个不停的手机,深呼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

电话那头,是贺凛川依旧虚弱但平稳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是没找到文件吗?我让陈助理现在下来。”

男人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姜随云心却跳得更厉害,有种差点被捉奸在床的心虚:“不……不用,文件比较多,我马上就上来了。”

她躲开旁边贺驰风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匆匆挂了电话。

车内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的旖旎和火.热荡然无存,只有贺驰风粗.重未平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的激.情是多么的真实和汹涌。

姜随云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被他撩拨的混乱的心跳和发软的身体,眼神逐渐清明,甚至带上一丝冷静的疏离。

她尴尬咳了两声:“那个,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来了。”

说着就要下车。

贺驰风一把抓住她,气笑了:“回去?你就这么让我回去?还让我别来了,姜随云你什么意思?”感情他是白过来送|炮的?

姜随云没有看他燃烧着怒意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就是字面意思。”

她顿了顿,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先前贺凛川那些听起来“为她好”的话。

虽然她也并不想回到贺凛川身边,但是不可否认,那些话也确实刺中了要害。

是了。

她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了。

贺驰风作为男朋友是称职的,在很多t时候也提供给她情绪价值,炽热、直白、在某些时刻甚至称得上可爱,但是也确实如贺凛川所说,冲动暴躁,情绪极其不稳定。

自己事业刚有起色,贺凛川的腿又形势未明,她的生活已经够乱了。

不能更乱了。

她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转回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坚定,尽管心脏像被细线勒紧般难受。

“贺驰风,你做事太容易情绪上头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冲动,不顾后果,就像今天,装醉、跑到医院门口堵我……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更难以收场。”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让贺驰风心慌的疲惫和冷静。

“这样拉扯下去,对谁都不好,也许分开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贺驰风所有的伪装和怒火。

什么得意,勾引,势在必得,在这一刻显得可笑和徒劳!

“最好的选择?!”

他猛地攥住她的肩头,力道大的几乎捏碎她的骨头,眼睛赤红,像是彻底被她这个说法所激怒。

“谁最好的选择?你的?还是我哥的?”

她说他幼稚,他改,说他脾气不好,他改,就算她打他骂他他也认了。

现在她说累了,想彻底甩了他?做梦!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着急甩开我!?”

“跟他没关系!”姜随云被他眼底的赤红和疼痛刺得心口发涩,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段关系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一种错误,我现在只是把它重新摆正。”

贺凛川的伤是为她受的,她会一直照顾到他痊愈,但是就贺驰风这脾气,她也没把握每次都能和他交涉好,要是这期间,他突然冲动一把,她心脏实在承受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你总是这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情绪,贺驰风,和你沟通总是很累,我真的累了。”

“错误。你觉得是一种错误?”

贺驰风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几乎喷涌而出的怒意。

“不适合,累了?我告诉你,姜随云,晚了!”

姜随云只觉耳侧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看,就是这样,这人抓重点的脑回路永远这么神奇。

“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头疼,“我们没办法冷静沟通,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你跟我说这种话,还让我冷静?我冷静不了!”

他冷笑着伸手攥住姜随云,猛地将她重新拉回车内,俯身,狠狠吻上她,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她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

姜随云腰间被箍得生疼,她没有回应这个吻,也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承受,直到贺驰风发泄完所有的愤怒和不安,喘|息着松开她。

姜随云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声音有点:“闹够了吗?我可以上去了吗?他那边还需要人照顾。”

这句话里的“他”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贺驰风。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滚着骇人的风暴,但最终却化作灰败的绝望和自嘲,心里难受得要命,他这辈子还没这么倒贴过一个人,也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换来的就是四个字“闹够了吗?”,她一直都觉得他在闹……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睛也涩得厉害,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拼命上涌,几乎要冲破他死死绷住的防线。

仅剩的一点尊严让贺驰风做不出更难为情的举动。

他猛地向后靠回座椅,抬手遮住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不再看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语气:“……行。姜随云,你真行。”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滚吧。”

姜随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甚至有点动摇,她刚刚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狠,打击到他自尊心了。

听着这人闷闷的鼻音,她眉心一跳,她不会把人说哭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姜随云否认了。

这人怎么会哭?

她哭了他都不会哭。

应该是被气的。

姜随云压下心里头那点异样,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背影决绝。

仿佛真的要将这一切混乱彻底抛在身后。

深秋的风吹在姜随云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细微刺痛-

医院VIP病房。

姜随云拿着文件,重新回到病房时,正巧遇到两名警察从里面出来,对她点头示意后离开。

她心中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推开病房门,贺凛川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黑色U盘。

是之前贺明远用来勒索她的所谓“证据”。

“这是之前那U盘?”姜随云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自然,避开贺凛川过于洞察的视线。

目光落在那U盘上,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嗯。”贺凛川应了一声,将U盘递给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鉴定结果出来了,之前那个U盘里的视频,技术鉴定结果是高度合成伪造的。”

姜随云接过,指尖微微发凉。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视频存在多处技术合成痕迹,并非原始录像。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官方确认,心里还是像落下一块石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贺凛川,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一丝庆幸。

贺凛川目光微闪,表情却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真相大白了就好。”

“另外。”他继续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略微凌乱的衣领,和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些的唇瓣,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但声音依旧平稳,“贺明远死了。”

死了?!

姜随云猛地抬头,这消息太突兀,她有点震惊地看向贺凛川。

虽说当时他落水没有第一时间获救,但是后面警察来得很及时,他的伤也不算重,居然死了?

这一切……似乎结束得太快,太干脆利落了,总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贺凛川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疑虑。

他缓缓靠回枕头,闭上眼,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二叔那边,恐怕又要闹一阵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等下00:00发[比心]

第74章 心乱了

姜随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又想到他的重伤,心里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死了也好……免得再害人,天天防着也是心累。”

话音落下,贺凛川忽然抬眼,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是看向姜随云的目光格外锐利,像是探照灯般,落在她锁骨处那抹极淡的红痕处,往上,一寸寸扫过她略微凌乱的发丝,鲜艳的红唇……他清楚记得,出去的时候她身上没有这些痕迹。

眼下,虽然明显已经处理过了,但几乎瞬间他就猜到她刚才下去“拿文件”时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见面了……不仅见了面,甚至还有亲密举动。

一股阴鸷冰冷的怒火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心底扭曲的念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瞬间,贺凛川几乎不想装下去,就该把她关起来,这样她的目光就永远都不会落在别人身上……她只能永远看着他,陪着他。

但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喉结滚动,阴沉的目光落在姜随云侧脸,心底寒意横生,不过,敢惦记她的,无论是谁……都该死。

只是,这样的眼神在姜随云目光看过来的瞬间,迅速收敛,丝毫没有显露。

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语气平静:“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能用这些事情来打扰你了。”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神色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姜随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像是简单的邀请。

明明这种时候她应该大脑飞速运转,想一个既让贺凛川有安全感,又让她不那么被动的回答。

但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楼下,车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贺驰风看见他们拉手,估计又要闹了。

这么一想,姜随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贺凛川伸过来的手:“不用,我不累。”

这动作实在是太自然,自然到姜随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避开了。

但是重新把手伸出去又显得刻意。

她僵硬一瞬。

贺凛川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几秒,才缓缓收回。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恼怒,只是目光更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极其自然t地转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邀请从未发生过。

但病房内的温度,却骤降下来。

姜随云有点尴尬,但同时还有点心乱如麻,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乱的-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姜随云的意料,贺驰风果然没有再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起初,姜随云觉得松了口气,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清静”。

然而,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

她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期待某个熟悉的号码跳出来,哪怕是条暴躁又废话的短信;会在经过医院楼下那辆黑色越野车曾经停靠的位置时,脚步微微一顿;甚至会在听到走廊传来类似他那样急躁的脚步声时,心脏莫名一跳,又在发现不是他后,悄然沉寂。

这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联想,让她感到心烦意乱,她用力甩甩头,试图将某人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

告诉自己,他不出现最好。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弥漫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空落感,习惯一个人的纠缠实在是太可怕了。

竟然也会有戒断反应。

姜随云只能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画设计稿,帮贺凛川复健,甚至闲暇的时候还看看书,养养花。

期间,她收到了温老师的感谢邮件,谢谢先前她寄过去的稀有材料,除此之外,温老师还从S国给她邮了个精致的包裹,里面是一套很重工的珠宝设计工具。

问起她考虑得怎么样,关于S大这边的入学申请。

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姜随云的心蓦地顿住,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是想要把握的。

然而,目光转向复健室内艰难支撑着行走的贺凛川时,她的指尖又迟疑了。

这些天,她心底压着的疑虑越来越重,贺凛川的复健过程异常艰难不顺,他的腿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每次训练她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但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只要她稍微离开得久一点,哪怕只是去楼下买杯咖啡,回来时总能“恰好”遇到意外——他要么“不小心”在复健器械上失去平衡摔倒,要么喝水时“意外”呛到,剧烈咳嗽牵动伤口,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莫名”从轮椅上侧滑下来,手肘磕在地上,一片青紫淤血……

每一次,贺凛川都表现得无比歉疚和无奈,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又或者是因为他伤势未愈导致的笨拙。

可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姜随云没办法不产生怀疑。

她仔细观察过。

那些“意外”发生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正危及生命,却又足够吓人,能轻易拴住她的愧疚和注意力,让她根本没办法轻易提出离开。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荒谬。

而且,之前医生也跟她说过,贺凛川的腿部神经损伤或许会影响平衡,但以他核心肌群的力量和上肢的协调能力,绝不至于频繁到这种地步。

姜随云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她猛然想起上一次他手受伤后,故意加重伤势让她心软的事。

但是,这次受伤性质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用可能终身残疾的风险,来赌她的心软和不离不弃?

这代价太大了,太疯狂了……

姜随云不愿意相信贺凛川会偏执疯狂到这种地步。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可那些“意外”又实实在在地发生着,每一次都让她更加无法抽身离去。

她看着邮件里温老师殷切的询问,又看向复健室里,正在咬牙忍受又一次痛苦训练的贺凛川。

他苍白的脸上布满汗水,眉头紧锁,仿佛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却在看到她时,极力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姜随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疑,她应该警惕,甚至应该想办法验证。可情感上,她又无法将那个“故意”的可怕猜测说出口,那像是对他牺牲和付出的亵渎。

更别说,这伤还是为自己受的。

两种情绪在她内心激烈交战,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中,愧疚和责任感让她从心底升起痛苦。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是温老师打来的。

“喂,温老师?”

“小姜,这个机会真的非常难得,工作室这边也一直在为你保留位置,但也不能无限期等下去,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过来?”

温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关切。

姜随云握着手机,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广阔天地和职业理想,一边是沉重压抑、仿佛永无止境的愧疚牢笼。

她问自己,如果贺凛川真的想用恩情捆绑她,这次她能挣脱开吗?

她没法给出答案。

这个认知让姜随云心底发凉。

那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隐隐感觉到,如果她此刻提出离开,贺凛川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老师,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承诺变得无比艰难,“……我再需要一点时间,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温老师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难掩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好吧,家务事确实重要,但这个机会……唉,最多再帮你拖三天,这已经是极限了。小姜,你好好考虑清楚,不要错过让自己后悔。”

“谢谢老师……对不起……”挂断电话,姜随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三天……她需要做出决定。

姜随云重重叹了口气。

复健室的门轻轻打开,贺凛川坐在轮椅上,被康复师推了出来,他额发湿透,脸色疲惫,却在看到她时表情陡然温和,只是这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在和谁打电话?”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姜随云却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犹豫和挣扎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惊悚地意识到,她就像是笼中鸟,明明有翅膀,却永远也飞不出去。

第75章 真与假

“没有,骚扰电话而已。”

姜随云下意识不想让贺凛川知道。

她走过来,从康复师手中接过轮椅。

回到病房,桌上又多了两个果篮,姜随云只觉得晦气,将东西放到一边。

这段时间有不少合作商来探望贺凛川,但几乎都是表面关心,实则心怀不轨,还有借着关心的名头故意不小心说些冒犯的话,以此打探虚实。

一般能推的基本上都推了,只有实在推不掉的,贺凛川才会见一面,但人也不少。

姜随云叹气,她将这些水果都送给了前台的护士小姐姐。

重新回到病房时,她看见贺凛川膝上放着一份文件。

午后,阳光透过窗洒进来,满地碎金,还有一部分阳光落在贺凛川侧脸上,显得他眸光有些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以往绝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落寞。

他抬手将文件递给她。

“这个,你收好。”

姜随云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是原本早就列入拆迁规划的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明。

“这……?”她抬头,看向贺凛川。

“之前手续上出了点问题,现在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不会拆。”

他的话轻飘飘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的淡漠,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与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判若两人。

姜随云心情有些复杂,贺凛川对所有物的掌控欲有多强她是知道的,更别说是这种对她有实际掌控力的东西,他……居然愿意让步,突然变化这么大,她还有点不习惯。

太不像他了。

姜随云沉默一瞬:“嗯……谢谢。”

贺凛川拿起水杯抿了口水,他语气轻描淡写,却突然掉转话锋:“先前那通电话,是你老师打过来的吧?”

“乖乖。S大的入学机会,为什么不跟我说?是怕我会不让你去?”

话音落下,空气一瞬凝滞。

她猛地抬头,心中止不住地惊愕。

他知道!

一瞬间,姜随云只觉浑身血液发冷,是了,贺凛川想知道她的事,实在是太容易了,她心头蔓延出一丝惊惶,和先前很多次一样。即便眼前人这段时间,改变不少,但姜随云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抑制不住。

哪怕此时她并没有做出决定。

但如他所言,她第一反应是害怕他会阻止。

姜随云喉间发紧,斟酌开口:“没……没有不告诉你,只是还不确定。”

贺凛川视线几不可查地从她脸上扫过,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顿了下,突然轻笑道:“去吧。这次机会很宝贵,对未来你的发展会更好。”

“什么?”

姜随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贺凛川陡然说出这种让她离开的话,比起真心,更像是故意试探她。

姜随云t瞳孔微微放大。

贺凛川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不用担心我,我的复健……虽然慢了点,但总会好的,总不能一直拖着你。”

话落,姜随云极快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偏执和阴霾,但很快又被一种沉重的,仿佛认命般的疲惫所覆盖。

熟悉的眼神里带着痛苦压抑。

“以前总觉得,把你留在身边就好。”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袒露弱点般的脆弱,“现在这样……倒是成了你的拖累了。”

拖累。

一个月前她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字会从贺凛川嘴里说出来,她见过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贺凛川,见过手段雷霆的贺凛川,但无一例外,都是矜贵高傲,如今他却因为救她重伤,说出“自己是拖累”的话……这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姜随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让她从心底涌出一股酸涩。

她不由得想起母亲当年腿受伤后,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害怕成为她的负担,那种隐忍和自责曾让她无比心疼,现在看见贺凛川,那种熟悉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他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留下她,但他没有……还主动提出让她离开。

姜随云理智依旧叫嚣着,提醒她那些“意外”的巧合,可她看着眼前人努力想要放手,却痛苦不堪的神情,看着贺凛川身上盖着的那条薄毯下,依旧轮廓可怖的伤腿,她的心,终究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贺凛川偏过头,不再看她,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透着一股强忍情绪的冷硬。

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起,手背青筋隐现,过了好几秒,他终于继续道:“如果你想去S国,那就去吧,我会让陈助理帮你订机票,明天你就可以离开。”

“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

“只要你想。”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贺凛川的脸色已经完全苍白,甚至手指忍不住发抖。

姜随云听着他的话,心脏忍不住汹涌跳动着。

只是对上贺凛川深沉又痛苦的目光,她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先前医生说过,一般这种重大身体创伤后,接踵而来的是心理创伤,她蹲在轮椅前,轻轻拍了拍他颤栗的背,声音放得很缓:“先别说这些,放松点……你不是拖累,复健慢慢来,总会好的。”

贺凛川垂眸,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伸手极轻地握住姜随云的指尖,力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会所音乐喧嚣。

重低音像是敲打在贺驰风的太阳穴上,他面前的空酒瓶又多了几个,眼神涣散,意识在酒精里浮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尖锐的疼。

他胡乱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笨拙地戳开那个匿名的情感论坛,打字的手指都在发飘:

【她不要我了。】

【我哪里不好?洗衣做饭……都行……凭什么选那个瘸子……】

【心真狠……说断就断……】

语句颠三倒四,错别字连篇,充满了醉汉的委屈和不甘。

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冒出几条调侃或安慰的回复,但他已经看不清了,手机从手中滑落,人歪倒在卡座里,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

游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一条收到的是贺驰风那条定位共享,地点还停留在几天前那家会所。

心头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骂骂咧咧地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找到地方,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贺驰风,旁边还扔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游卓捡起手机一看,额角青筋直跳,又是好笑又是火大。

“操!”低骂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贺驰风拖回家,扔进沙发。

他毫不客气地踹了踹贺驰风的腿:“喂!醒醒!死了没?”

贺驰风毫无反应。

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浑身酒气、颓丧得像条被抛弃的大型犬的兄弟,游卓又是气又是心疼:“贺驰风!为了那么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你在这儿要死要活,人家指不定怎么逍遥快活呢!”

也许是酒精作用减弱,也许是游卓的骂声太刺耳,贺驰风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但比头痛更清晰的是心口那片冰冷的空洞和钝痛。

“操,你……”他刚想骂人,宿醉的头痛和浑身的无力感袭来,让他又瘫了回去。

“我什么我!”游卓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看看你干的好事!贺二少爷,为个女人喝成这副死样子,还在网上发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至于吗你?!”

贺驰风眯着眼,模糊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发的那些话,羞耻感和更大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他烦躁地一把推开手机:“滚!老子乐意!”

“乐意个屁!”游卓恨铁不成钢,一把将他揪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啊?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你的女人,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值得吗?贺驰风?这世上女人死绝了?!”

“你懂什么!”贺驰风猛地挥开他的手,赤红着眼睛吼道,声音沙哑破碎,“老子就是喜欢她!就是犯贱!行了吧?!”

吼完,他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低下头,手指插入头发,肩膀微微颤抖,不再说话,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绝望笼罩了他。

游卓看着他这副样子,骂人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驰,至于吗?真的,至于吗?”

一时沉默。

作者有话说:

其实姜姜宝贝真的吃软不吃硬,你软她也会心软软。

不过大家放心,这个书最后是一定会去读的,就是中间有些许波折哈~[比心]

第76章 再见面【新增1000】

游卓看着贺驰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掺杂着不忍。

最终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调出几份文件截图和聊天记录,递到贺驰风眼前。

“你当时不是让我查银行流水吗?我顺着摸到的些东西,姜随云跟贺明远的聊天记录,对了,还有当时那个U盘,警方鉴定报告是合成的,你看了吗?”

贺驰风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颓丧里。

游卓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我这里有个你哥的把柄,你要不要?”

这话终于让贺驰风动了一下,他手臂微微移开,露出一只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瞥了游卓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游卓无语看了他一眼。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和姜随云的对话片段,虽然残缺,但能清晰知道贺明远之前是怎么用“她妈妈车祸的真相”、“证据”等字眼威胁勒索她的,还有份检测报告,是关于那个U盘视频的,后面跟着的就是原件视频。

游卓解释:“贺明远说姜随云她妈当年的车祸是人为,这是他U盘里用来勒索姜随云的视频证据。”

贺驰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这算什么把柄?”这视频虽说矛头指向他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贺明远狗急跳墙的诬陷。

游卓:“鉴定报告显示视频是合成的,我后来也找懂行的技术佬帮忙看了,确实是合成的没错,而且合成技术很高明,但坏也就坏在这里,贺明远当时被通缉着,根本找不到技术这么好的人帮他做视频。”

“至于他自己,更是不可能,就他那水平,剪个视频都费劲。”

贺驰风听着这话身体绷直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而骇人:“你是说U盘是假的?”

酒精带来的晕眩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所取代,当时他到的时候,现场那么混乱,被调包也不是没可能。

难不成姜玥的死确实有问题?

那信息里贺明远说他哥毁掉证据,是不是也是真的?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游卓看着他眼神骤然亮起的样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勒索视频,没道理,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细致。”

如果是其他人,游卓根本不会闲着没事儿多话,更别说点破,但是贺驰风跟他到底是情谊不同,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玩到大的兄弟。

想起这段时间,这人低迷的颓废样,他到底没忍住心软提醒:“你要是想查,还有个突破口,这事儿可能和你二叔三叔也有点关系,前段时间他们被你哥收拾得挺惨,你三叔断了几根肋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他?他那种老油条,为了自保或者给你哥添堵,说不t定能吐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他补充道:“不过这都是猜测,我能查到的也就那么点,不一定保真,就算是真的,结果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游卓到底是局外人,没有外物的干扰,自然比贺驰风要考虑得多,有钱有权的圈子,脏事儿坏事儿不少,多数人是默认的。

其实他原本是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的,凛川哥不是个会随便乱来的人……但告诉贺驰风,贺驰风很可能会乱来。

贺驰风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但同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像是重新活过来般。

如果“真相”真的另有隐情,他哥又早知道,那以他哥的手段,那场勒索更像是诱饵,引姜随云上钩,再用警方的手,让她发现证据是伪造的,这样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牢牢地用感恩和愧疚的枷锁捆住她。

明晃晃的苦肉计。

贺驰风突然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走了。”

“去医院。”

游卓眉心一跳,看着人要出去,连忙道:“喂,查可以,别乱来啊……”

只是不等他说完,人就一溜烟不见踪影了。

游卓:“……”-

医院门口,贺驰风猛地踩下刹车。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闷气冲到这里,但真的到了目的地,看着医院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虽然来的路上已经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振作,但眼底的红血丝,以及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却清晰可见。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

这副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