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音乐神童(2 / 2)

紫鹃带着几个婢女,负责所有演员的后勤、妆造监督和道具管理。

一切忙而不乱。

更让王维愕然的是,他看到几个乐手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特长条金属乐器和木制带弦的物件。

就在这时,似乎是中场休息结束,李暮小手一挥:“来,我们过一遍两军对垒的配乐!准备——”

只见张笙深吸一口气,将一个亮闪闪的、喇叭状的金属乐器凑到嘴边。

“嘀——嘀嗒——嘀嘀——嗒——”

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同于传统的牛角号或画角,更加清脆锐利,带着一种金属的震颤感,瞬间将人拉入了金戈铁马、一触即发的战场氛围!正是李暮改良的军号!

紧接着,其他乐手也动了起来。有人拉动一个带着键盘的木箱,发出低沉雄浑的和声;有人拨动一个弧度优美的木质弦乐器;有人敲击着蒙着不同兽皮的一套鼓……

而李暮自己,则快步走到一架造型奇特的、带着许多黑白键的木质“大琴”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手指在琴键上“乱飞”起来!

一段节奏明快、旋律激昂、充满进行曲风格的小曲倾泻而出,与军号、风琴、里拉琴和鼓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虽然音色古朴,但那复杂的和声与强烈的节奏感,是王维生平从未听闻的!

王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节奏加快跳动。

一曲小样奏毕,不等王维回过神来,李暮已经跳下琴凳,喊道:“好!气氛到了!开幕!大船推进!”

只见机关响动,几艘精心制作的楼船模型在隐藏仆役的推动下,缓缓驶上舞台。

饰演曹操的演员手持长槊,立于船头,开始吟唱王勃新填的词,气势雄浑。

王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本想厉声呵斥,将弟子从这“歧途”上拉回来,但他发现自己……竟然移不开脚步。

当戏剧进行到最关键的“借东风”一节时,场景再次变换。李暮弃了钢琴,抱着一具他特制的、形似古琴却又有七根弦的乐器,端坐于舞台一隅特意为他打下的灯影光柱之中。

小小的身影被光华笼罩,竟真有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

起初,是一段低沉、带着些许嗡鸣的轮指,仿佛乌云压城,暗流涌动。紧接着,节奏陡然加快!

他的右手扫弦。

“铮——锵——!”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带着粗糙的金属质感与惊人的穿透力,悍然撕裂了先前营造出的所有氛围!

这声音,不同于任何已知的丝竹管弦,更响亮,更狂放,更富侵略性,如同惊雷炸响在灵魂深处!

王维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差点碰倒了身旁一个道具架子。

这还没完!

李暮小小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能量,他左手在琴颈上快速移动,右手持续扫弦。

一段充满原始张力的摇滚风格前奏,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奔腾而出!

这音乐,彻底颠覆了王维对“乐”的认知!

它没有丝毫的含蓄与优雅,只有最直接、最澎湃、最肆无忌惮的激情宣泄!

李暮用这精心伪装的“七弦琴”,尽可能模拟出了电吉他的失真效果与强力节奏,虽然音色不可能完全一样,但那核心的节奏驱动与爆炸性的力量感,一模一样。

李暮将手放在弦上,骨子里那份压抑许久的疯劲儿、叛逆劲儿,终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在这舞台上撒欢地奔跑、咆哮、燃烧!

烧!烧!烧!

舞台上,配合着这摇滚版东风,饰演诸葛亮的演员宽袍大袖被隐藏的鼓风机吹得猛然鼓荡,猎猎作响!他仰首向天,念白声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激昂与近乎癫狂的力量感,仿佛真的在与天地沟通,在逆天而行!

此刻,不是借风,而是霸道地呼风唤雨!是烈焰焚江!是命运的抗争!

来吧!来吧!搏命矣!命要锋利些!再锋利些!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这几乎是此刻所有参与者,包括不知不觉被这狂暴音乐带入情境、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王维,心中共同咆哮的无声呐喊!

当这石破天惊的一曲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时,整个屋中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王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狂暴的音乐还在余音绕梁,震荡着他的神魂。

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

“好!!!”

王维自己都未意识到,他竟然第一个爆发出了一声近乎失态的、洪亮至极的喝彩!

这声喝彩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全场!所有演员、乐手、工匠都疯狂地鼓掌、欢呼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李暮放下自己的吉他,掩下自己的浮动心绪。他看向门口呆立着的王维,脸上露出了笑容:““先生,您也来了?快坐快坐!怎么样?您弟子我是不是个百年不遇的音乐神童?来,别客气,我!再为您单独演奏一曲《红豆》!保证婉转动听,感人肺腑!”

他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琥珀大眼睛,开始得寸进尺,“对了先生,您看弟子我这么努力,这么有才华,您能不能……再给我写首诗夸夸我?要全是昕光奴天下最聪明伶俐,勇敢大方的那种!”

王维:……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眸亮得惊人、浑身散发着“快夸我”气息的小弟子,所有准备了一肚子的斥责与劝诫,此刻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老父亲般的自豪与骄傲。

如果是为昕光奴,他要写什么呢?

“丹山新长凤凰雏!”他忍不住慢吟出声,眼中带着激赏。凤鸣岐山,见之天下安。

他这小弟子,或许真能如凤凰般,在这盛唐的天空下,鸣唱出不一样的声音。

或许连王维自己都未曾预料,有一日,他这首即兴之作,仅仅会因为冠上了他小徒儿的名号而流传千古。

……

《火烧赤壁》在李暮精心准备的知音苑正式亮相,一票难求,轰动长安。

李暮那手神鬼莫测的七弦琴技法,以及军号、钢琴等新奇乐器合奏出的乐章,成为长安乐坛最热门的话题,引得文人墨客纷纷写诗作赋,乐工乐伎绞尽脑汁模仿而不得。

“音乐神童李暮”之名愈传愈盛,还被宁王请去宴饮,隐隐有上达天听之势。

果然,夏初,李隆基结束巡游回到长安之后,没过多久,第一道关于宗室的旨意,便是召河东郡王世子李暮,即刻入宫觐见。

李暮进宫那日,王维于王府池边漫步,想起李暮,心中担忧难以平复。

恰好瞧见李瑾穿着一身骚包的新衣,哼着小调路过,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水中。

“噗通”一声,溅起一圈涟漪,几滴调皮的水花恰好溅到了李瑾云头锦履上。

李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王十三!你作甚!无故惊扰本王雅兴!”

王维瞥了他一眼,负手而立,望着池中荡漾的、渐渐平复的波光,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杀伤力:“没什么。只是觉得,郡王殿下文不成,武不就。”

他顿了顿,在李瑾即将炸毛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殿下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倒是天赋异禀,卓有建树,生出了昕光奴。”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李瑾这坨那啥居然能滋养出明珠的造化弄人之感。

李瑾最近因着李暮可谓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虽说天子只接走了李暮,但父凭子贵,李暮有宠就是他李瑾有宠!故一提起这争气的独子,顿时忘了被水溅到和新鞋被打湿的事,忍不住得意地揽上王维的肩头,开始炫耀:“哎呀呀,摩诘你也这么觉得?哈哈哈!昕光奴这孩子,本王其实都没怎么教,他天生就随我,聪慧!一点就透!哈哈哈!”

王维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黑,仿佛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用力拂开李瑾的手,语气冷了几分:“郡王请自重。昕光奴能有今日,乃是自身勤勉加之师长教诲之功。”

说罢,他拂袖转身,径直离去,心中暗哼:昕光奴明明是他王维教的!所以才半点不像他这个荒唐爹!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