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了,问江斐这是什么?
江斐回:“公式。”
至于什么公式,江斐就记得一个理字,其他也不甚清楚。
修仙者听不懂,便以为又是凡人面对玄奥破解的只言片语。
可即使什么都懂,江斐也没有获得哪怕一丝的仙缘。
直白点,仙缘就是灵根,他没有灵根,吸不了灵气,学不了术法,成就不了无上神通。
气馁吗?
江斐还真没有。
他的脑海中总会不经意的回忆起一句话:你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当生老病死,他不会有得道成仙的机会。
但仙山这一年送了好几批次失望的凡人回俗世,江斐却始终没有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守什么,但就是觉得,这日子啊,就该这么过。
许久不见的极东再次出现在了江斐面前。
他是天灵根,进了蓬莱仙山当日就入了山主真传,昔日的伙伴就此分道扬镳,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极东穿着蓬莱仙山真传仙袍,他本就生得耀眼,为人又十分注重形象,骚包的紫色道袍和精致到指甲缝的装饰,更是将他衬托得矜贵无双。
一年未见,他似乎彻底脱去了满身的凡俗气,看起来像极了仙人。
可就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站在粗布麻衣的江斐身旁,依然会瞬间暗淡。
“我的好兄弟,哥哥我真的不是要跟你割袍断义。”极东说,“那劳什子牛鼻子老道给老子吃了颗药丸,我一个打坐就过到了现在。”
修仙无岁月。
“那是山主。”江斐强调。
不要什么人都这么大逆不道。
极东轻哼了声,凑到江斐耳边:“得了吧,我给你说,我总觉得那老头看我眼神怪怪的,八成不安好心。”
这说法,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了。
江斐手指竖在唇边,让他静音,仙山有仙法,大逆不道的言论少说为妙。
“你还是这么谨慎。”极东败下阵来,他是真的心里有些没底,而他自小,第六感就特别灵敏。
拉过极东的手,江斐写了一行字:山主是金系天灵根,而你,也是。
蓬莱仙山天才众多,但却未曾听闻,哪位仙者大能是此灵根。
江斐已来此生活一年,其实比极东还了解这里,修仙,修仙,说到底,修的是这个吃人的时代。
江斐拉过极东的手,小心写下:诸事小心。
江斐将自己了解的一些信息,一点点写予他看。
“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极东得了安慰,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们自凡世而来,无根无基,极东也找不到别人说这些。
也幸好,他与江斐说了,江斐这个一心想要修仙的人,也信他的言论。
修仙磨难多,可成仙依然是所有修仙者的梦想,极东也不是光来抱怨的。
极东说:“你放心,我来之前也替你打听过了,不日仙缘梦幻境将开,你的机会来了。”
江斐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幻境。
极东继续:“这幻境保密,我也就听了一嘴。”
极东娓娓道来。
仙缘梦幻境是一个只有凡人能进入的秘境,幻境大梦一场,获得机缘的凡人便能自此畅通大道,获取仙缘。
“是能获得灵根吗?”江斐问。
极东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听他们说能得大造化,可这造化的具体名目,却谁也说不清楚。”
唯一能清楚的是,极东想到这里,笑了。
“这机缘啊,爱好容貌俊秀的凡人,越是好看,机缘越大。”
极东笑着用扇子抬起江斐的脸。
“我的挚友,可有着天下无双的好品貌。”
*
灵能学院一共有18名学子掉进了獬豸口中,1个A阶,4个B阶,1个已经觉醒了能力的序列者,12个C阶,可以说,现在并不厉害的他们,是中洲未来的根基。
江云蔓和作古都很着急。
暴怒的一号线獬豸被他们捆成一个球,江云蔓抬手,地铁球就这么飞到了天上。
作古用锁链将球倒着颠个不停,可对方吐出了一堆破铜烂铁,却没有吐出哪怕任何一个学子。
灵骅飞下来,作为一个有文化的诡,灵骅哒哒哒敲了几个字,随身的仪器同声传译。
“江斐你们不用过于担心。”
灵骅能保证的,也只有这句。
至于那些误入的学子,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江云蔓抬头看天:“越来越麻烦了。”
天上,冗长的地铁安静的悬浮着,身上始终保持暴怒表情的灵魂头颅全都闭上了眼睛,似乎获得了某刻的安宁。
“祂要进化了。”江云蔓说。
此地,即将迎来第3只S阶诡秘。
星辰共主与食龙吼兔在诡秘空间内打得火热,灵骅退退退,摸到了小狗蛇的身旁。
阿瑞克斯的尾巴甩得很欢,就像一只小狗,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
明明,对方第一次与傅魈重逢时,对傅魈只剩下赤枢镇灵钉锁进神魂时的痛苦与恐惧。
这对小蛇来说,是个好消息。
[尊者,你说他能过小羊的路吗?]
灵骅问,本以为傅魈不会搭理祂。
[过不过的,又有什么意义?]
[灵骅,你当诡太久,难道忘了这些路的设定?]
傅魈并没有现身。
灵骅叹了口气:[我没有忘。]
[我们十二个,真的说起来只有我还活着,我也不能忘。]
这位他们盼了千年才出现的人,要想能抗住未来的危机,最起码必须要具有坚守本心的定力。
所以,他要过吾属的贪欲洞窟,在这条路上,他要有勇者的勇气,也要有登顶高峰后的定力,要能克制住生而为人的贪欲。
他也要过判角的公理之路,他要公正,要悲悯,至少不能是个为祸世间的小人。
只可惜,羊肠百转千回,灵骅也不知道判角的公理,究竟设在了什么样的道路上。
不过不要紧,他们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么个人,祂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江斐能不能过这条路不要紧,祂们会按照自己的设定,在这条路上,将对方改造成祂们想要的人。
看,祂们过去的设计多么精妙,能在堕化后也替祂们,锻造出又一个顶天立地的救世主。
可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过去的设想,最大的变数是这个人盼了千年,盼到了傅肖撑不住,终究变成了傅魈。
谁都可以堕化,可连傅肖也堕化了,灵骅觉得世间再无机会。
因为,灵骅心目中最得天地造化青睐的那个人、能唯一倚靠的救世主,如今是这世间最恐怖的诡物。
[尊者啊,您留在江斐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傅魈没有回复。
灵骅有些气馁,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完全被动。
因为,祂觉得世间再无机会,所以,祂也不会把这个傅肖都没有做到的事,交给江斐这个活下去都很艰难的人类。
祂一个堕化的诡马哪儿有什么节操,祂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祂什么也没有告诉江斐,祂只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身体力行的告知对方,要及时行乐。
[哼哼,不说就不说吧。]
灵骅快乐的跳着新学的舞步,背上还带着江斐特制的,软厚的坐垫儿。
癫癫的,很安心。
[与其劝斐斐肝脑涂地,不如劝祂把你拿下,死前,务必要吃下你这最棒的一口。]
[我的斐斐命这么苦,就该吃点好的。]
傅魈懒得搭理祂。
傅魈也没想到,判角的道路在这里。
想想也对,小羊出生就跟着他,祂最熟悉的,就是这条走过的道路。
羊肠里的小路蜿蜒,却比祂的过去意外好走。
真正的山主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看着傅肖的眼神就似择人欲噬的诡物,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克制自己。
外界传言的蓬莱仙山是传说中的福祉美地,但只有进了这里,才知这里囊括了世间所有的恶念。
空气中总是似有似无的飘荡着腐肉的恶臭,昨日认识的人,第二日就有可能再寻不到。
那些放弃求仙选择返回的凡人,傅肖也清楚没有任何一个能真正离开那里。
仙山一直庇佑着周边岛屿和沿海村落,仙人呼风唤雨,为普通人解决生存的难题,是凡人心中的信仰之地。
但只有跳出了凡人地才能明白,治下的土地是两脚羊的圈养之地,施法布阵的仙人,也只是为了来年能有更好的收成。
因为安稳的生存环境,才能获得最肥嫩的美肉。
为了能持续收成,他们甚至愿意遵循人族生长规律,将收割的周期拓宽到十年。
也难怪傅肖自有意识起就想修仙长生,这该死的吃人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活命的办法。
但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悲哀于无法自保,却也感慨幸好未来不会变成仙山上那样的仙人。
极东害怕极了,总说山主想要吞了他。
山主给他吃了好多灵丹妙药,吃得极东满身的肌肤都透出灵光。
判角那时候也没有灵智,是仙山人人看了都想要来上一口的活体烤全羊,战战兢兢的被傅肖养到了200斤。
超级大肥羊。
那时候的傅肖不离开不是还想着成仙,他只是知道,如果没有转机,他是离不开这里了。
再后来,傅肖抱着吾属和判角,一头扎进了仙缘梦幻境里。
他只能赌一场救命的造化。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来时路[VIP]
极东所说的仙缘梦幻境, 很快到来。
仙风道骨的山主召见了江斐,询问他是否要去这幻境里赌上一场。
“幻境内梦魇良多,对凡人来说危险重重。”山主问, “你想去吗?”
江斐几乎在山主询问的瞬间就回复了一句:“不想。”
山主脸黑了。
他忍了又忍, 这才勉强换上还算和蔼的表情,说:“你在蓬莱仙山坚守半年, 不就是为了等待此刻的时机吗?”
“仙缘难寻, 仙路难走,可总比在这里、在凡世当一世普通人, 蹉跎至死好。”
江斐觉得仙主的劝导并不吸引他,但他回道:“我只是说我不想,我又没说我不去。”
仙主大抽气:“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江斐肯定,“我还不想呆这里打白工, 但我也没走啊, 这就是区别。”
江斐清晰的记得自己成仙的梦想, 但也吃不下仙山的安利。
山主的胸膛疯狂起伏,这才压下心底的戾气。
幻境开放的日子在三日后,因为太远,山主说明日就要出发。
江斐没意见:“我要带上我的羊和鼠。”
不带走, 回来骨头都熬化了。
山主吞了吞口水,有点舍不得那只200斤的大肥羊,但不等江斐说什么,他却突然答应, 并说要让肥羊和美鼠也进那传说中的幻境里。
山主摸着嘴角离开,江斐突然听到了他的嘀咕。
[以前都只送过两脚, 竟忘了尝试尝试其他物种。]
江斐觉得这个尝试可能是个嘴动词。
摸了摸脚边亦步亦趋的判角,江斐说:“角啊, 说不准未来还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判角用角顶江斐,江斐爱讲的笑话,羊羊听着实在太冷。
哦不,太热,锅底太热。
至于可爱的吾属,江斐也没有放过:“你这品种,真是不招人入口。”
吾属可比一根筋的判角乖巧多了,也不在意江斐的冒犯,小牙快速磕开手中的松子,吾属将之递到了江斐的嘴边。
江斐不客气,低头张口衔住,油脂的香味在口腔中爆发,压下江斐满心的暴戾。
吾属抬起脑瓜顶,在江斐的下颚轻轻蹭着,头顶的毛发蓬松又温暖,有着小动物最美好的触感。
它真的是一只又乖又软的好鼯鼠。
江斐摸了摸它的头顶,突然说:“很遗憾现在才认识你。”
鼯鼠布灵着大眼睛看他,没明白江斐说这话语的意思。
江斐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毕竟这鼠是它从小养到大的。
山主是白天安排的,极东是夜晚过来的,他将身上琳琅满目的装饰统统取了下来,尽自己所能将江斐武装到了牙齿。
嘴中,絮絮叨叨:“你听着,仙缘梦幻境里梦魇丛生,那里表面上是最低级的幻境,内里却还有更多恐怖的风险。”
“你进的是外层,对凡人来说依然风险重重。”
“这个玉佩可以开一个小结界,这个符你进去后就贴在身上……”
极东不停的说着,到最后,眼中竟也含了泪:“你要活着出来,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仙缘梦幻境远比山主所说还要凶险,幻境中梦魇生物不过底层,无数不可名状的物种在内里盘旋,进入的人类便是那最新鲜的血食。
不过仙缘确实是真的,进入的人类若是得了造化,就能走上另外一条,完全不需要灵根的大道。
“你一定要记住,出来后立马就走,不要回头,谁也不能相信,包括我。”
极东看起来越来越像仙人了,但仙人现在大滴大滴的落着泪水,他将他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全盘告知江斐。
“能从仙缘梦幻境中出来的人类是最极致的珍馐。”
是能让山主这样的存在,也耐心养育的美味。
极东握着江斐的手,仔细的写下了一个东字。
一路向东,不要回头。
极东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江斐懂,极东说的放弃不止是指蓬莱,还有他这个朋友,还有蓬莱治下的灵溪,那里有他所有的亲缘。
心在这一刻闷闷的,江斐说:“极东,你也要好好的。”
“我自然会好好的。”极东落着泪笑,“我可是难得的天灵根,还是最擅战的金系。”
“我们都会活下去的。”极东最后道。
*
山主亲自送江斐前往了幻境,坐骑是一头半鸟半鱼的怪物,腰腹部有一条明显的腰斩线,用一条白色的筋线缝合。
鸟儿振翅能飞九万里,入水后鱼尾一摆,深海中的异兽们也追寻不上。
速度很快。
山主很自豪自己的杰作,摸着蓄起的美须道:“此物鲲鹏,乃是我融了金翅大鹏与南海大鲲而成。”
“人类啊,真是神奇的物种。”
这话说的,就像山主并不是人类,但只看外表,山主又真真是个满身仙风道骨的老头。
至于改造鲲鹏这事是如何扯上了人类,江斐又看了眼那条筋线,猜测大抵是人类的背筋所做。
鲲鹏多大啊,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条人筋,才糅合出这条又粗又长的筋线。
仙主感慨弱小的人类,却能用普通的肉身成就如此强大的怪物。
就像在说他自己,到了如今,却依然需要豢养人类得活。
“就不能吃素吗?”江斐突然说。
山主:“??”
江斐拍了拍判角的脑袋,看起来是在与小羊闲聊。
*
仙缘梦幻境在昆仑山,山顶有两道天然形成的石柱,对立着就像一扇石门。
门上怪石嶙峋,其中两颗又尖又大的,像犬齿。
蓬莱并不是来得最早的,石门外还站着好几队人,不管外形装扮如何,身边都统一跟着好几个漂亮的人类。
有男有女。
江斐刷的跑到了山主的身前,眼睛晶晶亮的看着这些人。
“你做什么?”
前来的路上让山主与江斐有了比过去更深的接触,山主表示,他经常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类。
江斐一一点赞:“好看。”
山主:“……”
山主不想搭理他,转道与自己的同好交流。
有人语气不客气:“蓬莱,你们今年只带来一人。”
这吃了大亏的语气。
江斐抱着吾属看了眼,对方身边有三人,若出了幻境是混着大家吃,那确实有点亏本。
山主丝毫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和隔壁老头也没多大区别。
“无知小儿,你看清楚我带的货色!”
“数量有什么意义?我这个,那必定是登峰造极的完美!”
山主觉得自己带的一个能抵五个!
越是漂亮,越是美味。
对面看清楚了江斐的面容,觉得山主的话题喷不了,那就喷别的吧。
“他带的是什么奇怪东西?”
这次开喷的理由,是吾属和判角。
判角火气大,瞪着蹄子顶着脑袋似乎想要顶人。
江斐可不想羊羊提前下线,揪着对方脑袋上的角让它冷静一点。
山主还在跟对面辩论:“你再仔细看看!”
看清楚了,对方再次哑火,点头肯定:“肥美~”
山主满意了,这可是只200斤的大肥羊。
脑子只有吃的仙人们在一旁打着哑谜,江斐的袖子被人扯了扯,转头发现身后多了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江斐感慨:“原来真的有人,能从小就长得倾国倾城。”
少女紧紧的靠着江斐,低声道:“哥哥,我怕。”
这让江斐想起了家中的幼弟,内心毫无杂念,江斐将对方的小手牵在手心,回道:“进去后跟着我走。”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未来面对的会是什么,但人是集体动物,有人在一起,总是会感觉好上许多。
最终来的“人”真的很多,人类流传许久的盛大传说们,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他们已经到了这里,狰狞的仙人们不需要再保持过往的伪装,他们也不哄着人类了,有人挥一挥衣袖,石门张开了巨口,獠牙上淌下鲜红的血液,而随仙人们来此的千余人,便直接被扇入了石门的另一侧。
江斐没有退路,他带着少女骑着羊抱着鼠,主动在阴风到来前,踏入了石门里。
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仙缘梦幻境里有着无数的梦魇生物,祂们携带病菌,还能入侵人的思维,江斐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人类的枯骨。
他们生前大抵都有着一副漂亮的皮囊,死后却只能孤寂的永远留在这深不见底的幻境渊底。
少女叫星辰,害怕的一手揪着江斐的手,一手握紧了判角的羊角。
“其实这样也好。”江斐突然说。
星辰不明白。
“先不说生吞和活煮哪个惨,至少没有落入他人肚中,凭白死后还要经历一趟消化的苦楚。”
聪明的少女后知后觉的明白江斐的意思,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梦魇生物无差别攻击,极东给的保命符们,一开始勉强起了些作用。
地下开始出现摩挲的藤蔓,绿色的藤蔓中还夹杂着好几条红色的血管,一鼓一鼓的跟活的一样,兴奋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捕获。
藤蔓中穿插着无数的枯骨,骨骼上不带一丝肉屑,比狗啃得还要干净!
“说早了。”江斐很吐血,“原来这里也可能被吃。”
江斐很头痛。
进来就是完全的地狱开局,他实在想不出来,仙缘梦的机缘到底要如何获得?
星辰也被吓到了,她害怕的尖叫一声,挥手间有细碎的微光自她手心流出,辉光瞬息散开落到地上。
噗嗤——
藤蔓被齐根切断!
“大姐。”江斐突然换了个称呼,“你这么厉害还怕什么?”
星辰看着自己的手,比江斐还要迷茫。
江斐突然明白。
江斐也挥了挥手,没带起一丝一毫的云彩。
江斐:“……”
讲道理,他觉得自己的建模绝对比星辰更优秀!
藤蔓太多,星辰的一击当然没有解除危机,有鞭状的阴影挥来,星辰对付了几根却切不断所有,江斐以为受伤在劫难逃,心口的吾属却突然跳了出来。
“吾属!”江斐吓一跳。
吾属挥动着指甲和蓬松的尾巴,将近身的藤蔓全部切碎,随后快速的攀爬到江斐的肩上,亲昵的贴了贴自己的最爱的哥哥。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尾端的大红色蝴蝶结随尾部自然晃动,迅速安抚了星辰的心情。
但安抚不了江斐,他心情复杂。
藤蔓无知无觉且无尽,星辰和吾属反倒成了抵抗的主力,江斐默默下了羊身,等到判角也能一角顶碎藤蔓,江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仙缘梦,审美忒差!
*
S阶空间中的兔子和类人诡物终究还是打入了现世。
人类的强者小心的保护没被卷入的后辈,独角马愤愤的插入战场,又被全身星光遮掩的类人诡物踹到了外围。
A阶马儿的战力,差距属实有点大。
焦躁的踩了踩地面,灵骅安慰好自己后,突然又开始幸灾乐祸。
[食龙吼兔,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龙龙?]
[因为未来,总要有点盼头。]
星辰所在地暗夜侵袭,哪怕A阶灵媒者也视力受限看不了太远。
站在所有人类和诡物食物链顶端的傅魈终于再次显现了身形。
[哼。]
灵骅不想搭理傅魈,因为对方还是不肯告诉祂江斐在羊肠道上的经历。
[朝三暮四。]
傅魈突然说。
[什么?]灵骅没听懂。
[虚情假意。]
灵骅终于懂了。
抬起蹄子故作高深的摸了摸骷髅马下巴,灵骅马嘴暗笑:[我们后面是不是还有色欲考验?]
[那必须给我家斐斐吃点好的。]
是的,祂就是这么一条背主弃义的好马灵驹!
傅魈:[……]
作者有话说:
感觉看得人越来越少了
第38章 来时路[VIP]
仙缘梦幻境, 没想到内里会有凡人想都不敢想的登仙速通路。
天灵根的极东尚且要大量灵丹药剂的磕着,疯狂的打坐吸收灵气才能提升能力,星辰、吾属和判角, 却能随着战斗快速变强。
真的太快了, 就像老天爷把自己打破了一个大洞,那能力倒灌而下, 哗啦啦的全灌注进自己看上的人类身体内。
这和江斐过去旁听的术法修炼途径完全不同。
而老天爷, 过了许久都没有看上江斐。
江斐又一次想到了那句话:你是一个普通人。
这普通人的日子,没有灵根不说, 居然连仙缘梦也不行,江斐觉得,未免也太虐了吧!
江斐问星辰手中的星光用起来如何?
星辰回:“哥哥,如臂指使。”
“有劳星辰了。”江斐抿唇。
“不要紧的, 前面哥哥护我, 后面我护哥哥。我们都要活下去。”
星辰的小脸上表情坚毅, 周边的藤蔓被她们切割的七七八八,落下满地蓝绿色和红色的汁液。
粘稠,腥臭。
是植物汁液与血液的混合。
小姑娘粘着江斐时懦弱胆小,可遇到事儿了, 那也是真能上!
而随着战斗,江斐还发现,他们的能力远远没到上限,越打越强的既视感十分强烈。
仙缘梦幻境外围的梦魇, 很快便不能伤他们分毫。
星辰问:“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山主在将他们扔进来之前什么都没有交代, 江斐想了想,说:“我们朝深处走。”
“我先说在前面, 越是深处,这些东西的能力越强。”
星辰的小脸皱着,江斐以为她不会进去,没想到最后自我鼓励的一点头后,星辰说:“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江斐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我估计,幻境里统共能待的时间有限。”
“一旦出去,就要开席了。”
他们就是席上那道最硬的大菜!
星辰再次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她知道的真的不多,大抵被自家仙人哄得挺好,每每接收到新消息,就会应景的来点控制不住的微表情。
如果没有遭遇这些恶事,她本该是在最烂漫的年纪,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性格。
江斐说:“进去,谋夺更强的战力,才有活命的可能。”
星辰又一次使劲的点了点头,转身,一马当先的开路,吾属留在后方负责截路,判角一拱脑袋,将江斐甩到了背上。
“咩~~”
坐好了!
他们朝着仙缘梦幻境深处而去。
*
刘辞言带着同学,在一片密林里不停穿梭,后方有人带着狗追寻,当先的领头人,被村民们称作仙人。
仙人桀桀怪笑着,对着王大力不停说“你好香”,他想吃一口。
黏稠的口水自仙人嘴角滑落,一身岩石皮肤的王大力吓得差点当场就哭出来。
村民们受到鼓舞,说仙人只是呵斥几句,岩石怪物和他的诡物同伴们便已经痛哭流涕。
其实也不怪村民愚昧,现世融了诡物的共鸣者们,可比光鲜亮丽的仙人像怪物多了。
王大力真的胆子够大也不怕死,他只是怕被人吃进肚子里。
这可比死恐怖多了。
王大力边跑边问:“老刘,他会不会活吃啊?”
若是不先一招杀了放血,而是一边养着一边吃,亦或者放进嘴里活活咀嚼,呜呜呜,王大力颤抖。
老刘说:“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他们被A阶的地铁一号线侧面路上的嘴巴吞了,随后传送到了这里。
李成江背后的尾巴甩着,众人的气息被分散,这才成功躲过了猎犬的追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口的不同,他们和江斐的经历完全不同,记忆保留不说,就连共鸣诡秘也跟了进来。
李成江问:“老师还能来救我们吗?”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别想了。老师估计都猜不到被吞的我们还能有命。”
刘辞言决定:“只能自救。”
王大力问:“怎么救?”
目光逡巡全场,黑色的虫子自刘辞言脖颈处露出的皮肤爬上面容,没有面目的他,谁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屠仙。”
刘辞言说。
而他没说的是,他们还要揪出那个将他们坑进这里的人。
他们有18个人掉进了这里,那个躲在背后,始终抓不出来的家伙,极有可能也在这里。
那也是一颗随时能要命的定时炸弹。
目的不明。
*
人类总是猜不透类人诡物的想法,全身披散在星光中的诡物,在江云蔓等人全力做好防备时,却只将战斗波及到了暴怒獬豸。
刚刚升到S阶的地铁巨兽还没来得及将火气发散到周边的人类灵媒者头上,就不得不卷入同阶的战斗。
江云蔓才不会主动去战,她带着灵媒者和学生们退后,果断转移到了灵骅的后方。
踩点十分精准。
獬豸哪儿打得过那两只不知道升入S阶多少年的诡物,很快便只能像个球一样跌落场中。
踢来踹去的惨状,追溯起来也只有早死的饕餮有得一拼。
星光不断的扫射全场,场所里的视线很差,星光映射下,能勉强看出与星光对战的是一只暴躁的兔子。
和地铁线相比,兔子的大小实在渺小。
祂看起来大概成年猫咪大小,雪白的毛发,红红的眼睛,粗略一瞟,就像一只普通的兔子。
但不是的,祂鲜红色的双眼下还有一双细长的黄色复眼,眼底闪耀着不属于草食动物的凶光,垂着眼神也掩盖不住的凶恶。
兔子在空中不断可爱蹦跳着,但真正参与战斗的,却是祂身后星光下并不明显的拟态,一片几乎将之整个后背都囊括的虚空阴影。
黑色的阴影在天上地下扭曲翻滚,偶尔还能窥探到一张大开的深渊巨口,内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阴影与现实的连接点是其黑雾身体中伸出的诡异卷尾,卷起来时,是一朵圆乎乎的白毛球,一旦打开,上半部分有毛,下半部分秃秃的毛尾巴上,能看到串有无数根长满倒刺和肉球的触须。
比之A阶的阿瑞克斯和灵骅,S阶的兔子,诡变的更加厉害。
兔子尖啸着叫出一段人类并不能听到的音符,古晏安翻手,将一张透明的界网布在周围,隔绝高阶诡物音频给身后学生的伤害。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灵媒者们,其实一个比一个懵圈。
过往虽然也遇到过诡物打架,但通常,祂们在遇到人类后,食欲都比较统一。
还真没有这般坐井观天的时候。
略闲。
新时代好牛马有点不适应。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洲话,利奥看着兔子眼神兴奋:“这不会也是传说中的十二兽使吧?”
“江斐共鸣了蛇和马,我现在只共鸣了白羊,也许我还有机会。”
“你在想屁吃。”苏砚舟嗤了一声,“这是我们中洲的兔子。”
“我信你能共鸣上,不如信江斐共鸣第三只。”
作古不支持利奥的想法,直接打断:“S阶不可共鸣,共鸣瞬间反噬率100%。”
千年的时光足够灵媒者们做一代又一代的试验。
利奥气馁:“好吧。”
苏砚舟甩甩手,长枪指向了利奥的鼻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你来的目的。”
利奥举手:“我真没有坏心。”
各洲都有十二使传说,但谁也说不清,十二使的设立,到底带有什么样的使命。
“白羊有传说血统。”利奥说,“我与祂共鸣时,感知到了一丝祂的心绪。”
“共鸣十二使,才有可能停止诡变的一切。”
作古说:“那你为何不在尤洲继续?”
咬着唇,利奥纠结再三:“可只有中洲的十二使,才是正使。”
这话听着苏砚舟略舒服,挑衅问利奥:“那你去。”
可成功契约了白羊的利奥,看着眼前的兔子眼中只有恐惧。
“共鸣这样的存在,一定会死。”
他抱着目的来,既不敢踏上獬豸的隐秘路,也不敢尝试眼前的兔子。
苏砚舟不是很客气的轻哼一声。
兔子伸长了尾巴,将刚刚想要飞起的地铁一号线,再次砸进了地里。
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阿依努,缓慢退到了其中一个地铁口。
“阿依努,你要做什么?”江云蔓第一个发现。
“蔓姐。”阿依努缴着斗篷一角,“我想进去救他们。”
阿依努露出了腰间的诡变检测仪,此刻,上面的数值已经高到了94。
他受了刺激,随时都有直接堕化的可能。
善良的人总是在怪罪自己,阿依努这一次,又开始自我怨怼。
他也知道这么想不对,可他的体质摆在那里,总有人会受到伤害。
江云蔓没有劝他,也没法劝他。
“去吧。”
再不去,他就要堕化了。
那么多代表未来的学生在路上,阿依努前去,也不是没有意义。
阿依努点头,未再言语。
他以前赶不上救他的老师,但愿这次,能救下他的学生。
*
江斐终于感知到了一点点的能力。
但这能力他有点说不清,以至于用起来并不顺手。
再又一次将判角掀翻后,被羊羊用角顶了顶的江斐终于老实,老实接受保护。
江斐点点头,肯定自己:“我不是没能力,而是在憋大招呢。”
他怎么可能一直是个普通人!
无人搭理。
星辰正忙着收割幻境中心越来越多的诡物,星光在她的周身披上细碎的光点,漂亮又精致。
吾属和判角的能力也在疯狂上涨,以江斐浅薄的认识,觉得它俩这是到了大概天灾的级别。
至于天灾代表什么,江斐没去深想。
吾属飞掠在空中,火红的皮毛燃烧出烈火,比只会横冲直撞的判角聪明灵活了不知道多少!
踏空一个摆尾,吾属闪回江斐面前,江斐及时抬手,让它刚好跳落到掌心之间。
略沉。
“你是不是长胖了?”
江斐有礼貌,但不多。
吾属不介意。
凸出的小鼠嘴微张,一声清脆的,比人类音调尖细,却又过分可爱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
它会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来时路[VIP]
和判角相比, 早年就已有轻微灵智的吾属明显要聪明许多,它的进化比判角快一些,但赶不上星辰。
江斐猜测, 大概是因为星辰更美。
不过动物于战事上天生就比人类敏锐, 吾属很快拿下了战力担当,成为了开路的第一鼠。
它总喜欢蹦蹦跳跳的战斗, 嘴中哼着不成调儿的歌曲, 江斐努力听了许久,才回忆起是家中有喜请了戏班时的艳曲。
“乖吾属, 可不能什么都唱哦。”
吾属听话了的住了嘴,又抽空跳回江斐肩上,带着侧脸上的毛毛与他亲昵的蹭了蹭。
“哥哥。”
刚刚学会说话的鼠儿,最爱重复的, 始终是这江斐念叨过许多次的关系。
断后的星辰咬了咬下唇, 她是不太会撒娇的性格, 此刻却也跟着吾属的节奏,低声喊道:“哥哥。”
其实此刻现场最没用的就是江斐,但负责保护的三小只却都完全以他为主。
江斐觉得有点哄不过来。
判角不耐的在地上拱了拱蹄子,头上的恶魔双角推着江斐朝前走了几步, 随后在连续的咩了好几下后,现场出现了又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哥哥!”
判角也说话了!
五大三粗的男低音,听得人满脑袋络腮胡子。
江斐打了个抖,什么哄人哄鼠的思想全部抛之脑后, 手指一弹响指。
走!
他们越来越深入。
*
“卧槽,这诡地方怎么比全球诡变的现世还要恐怖啊!”
明明自己顶着一张最反人类的虫脸, 刘辞言却依然对所处的环境难以接受到了极点。
他还真没有夸张。
此刻,密林深处, 他们的面前正有一个燃烧的火堆,火堆上架着烤架,而烤架上,则用铁丝仔细绑着一具焦香四溢的带皮人炙。
大腿上的肉被剔得很干净,只剩下白森森的腿骨,腹部有好几处带着人类齿痕的撕扯痕迹,大抵是某东西馋得受不了了,还没熟就直接上嘴咬了几口。
火堆旁的大树被拦腰切断,布满年轮的树桩桌上,正摆着人炙被徒手撕下的头颅,脸上的皮肤粗糙,应该是住在附近经常出海的渔民。
头颅被挖去了双眼,因为动作粗糙,眼眶周围的皮肤和骨骼都有被撕裂的迹象,几行血泪顺着对方饱经风霜的脸皮流下。
头顶被大火烧干净毛发,随后就地撞在桌角磕开,打开了头盖骨吃起了鲜脑花儿自助。
烧烤味儿香的让人想吐。
死了没有目可瞑的头颅旁还堆着两三具海鱼的尸体,每条都有百来斤重,其中有一条居然还是蓝鳍金枪鱼。
“狗东西还挺会吃。”李成江骂。
周边的人,此刻可没有任何一个能有吃的心情。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烧烤的家伙穿着和身后追击仙人同款的衣服,衣服仙气飘飘,容貌却魔气森森,说是仙人,倒不如说是堕化的诡物。
只是与诡物不同,他的语言系统勉强还在,撞到的第一时间,还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就是交流不太顺畅。
对方要吃王大力,可以放其他人离开,刘辞言表示了婉拒。
最终,大打出手。
也幸好,那只是个大概C阶初期的家伙,李成江顶在前面,恶战一场后才勉强杀死。
制式道袍让大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有火系共鸣者同学出手,也没仔细检查,就先将对方烧得灰都没有剩下。
打完后,这才注意到周边地狱般的现场。
有人实在忍受不住,等看完了全貌,弓着腰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现世的诡灾当然也有被诡物吞食的人类,可这般精心烹饪的方式,比之单纯吞噬可扭曲可怖多了。
这代表此处世界规则已经完全失控。
也幸好这家伙并没有强到离谱,不然后方有仙人追着,前面再撞上这么个吃神,说不准就要留几个同学在这里现场开席。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成江问。
他是在场唯一的A阶共鸣者,但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又完全成长在象牙塔般的新时代,属实是没有应对此刻的能力。
刘辞言看着就“靠谱”,大家便选择了听他安排。
其实刘辞言自己也不觉得自己靠谱,但他如今样貌恐怖,同学们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会在他的面威下听从安排。
而此刻,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统一安排。
18名学子的队伍庞大,按理说应该分开才利于躲避追捕,但刘辞言担心隐藏在众人中的邪教份子分批击破,只能硬着头皮将大家聚拢。
对方隐藏的太深了,学院也好,老师也罢,至今都没有将人揪出的头绪。
一班唯一的B阶女性共鸣者王敏敏说:“高阶诡物的腹中另有空间,而有人将我们驱使到这里,应该是为了空间存在的目的。”
对方日常是个安静的性格,此刻突然开口说话,刘辞言觉得她有点像邪教。
二班B阶共鸣者邓来头冒虚汗:“我感觉不太好,我们抓紧离开这里。”
汗太多了,刘辞言觉得他也有点像邪教。
李成江问题真的很多:“朝哪边走?”
A阶共鸣者却毫无主见,说不准是邪教扮猪吃老虎,问题很大。
王大力撞了撞刘辞言:“我觉得我们得快点离开。”
刘辞言:“……”
完了,怎么连大力也觉得不像个好人了!
刘辞言觉得自己要被搞得走火入魔了。
压力好大!
江斐在就好了,他聪明点子多,肯定能很快发现问题。
“走东边吧。”刘辞言说。
李成江又问:“为什么?”
“因为。”刘辞言吸气,“紫气东来!”
鬼知道走哪儿好!
当然选个吉利的方向!
救命啊,为什么这么多同学的命,要系靠在他这条虫子的身上。
身后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刘辞言惊恐:“快走!”
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追来了!
*
仙缘梦幻境的内层,是越发的扭曲与荒诞之地。
肉质的触手在地表纠缠攀爬,透明的彩色泡沫聚集在一块儿,又从内里生出一颗一颗的眼球。
眼球咕噜噜的转着,始终追随着江斐一行人兽。
与黑暗完全相反,这里的色彩斑斓到近乎绚烂,崎岖生长没有一片树叶的巨林间,还攀爬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巨大肉虫。
虫子偶尔撕裂开身体,露出布满獠牙的内腔。
数量太多了,能力也太强了,他们已走到了单靠人类的力量难以支撑之地。
超能力也不行。
吾属伸开双爪,星辰也将双手举至头顶,这才给众人撑开了一片保护隔绝的结界,不至于被周边数不清的怪物直接攻击。
星辰咬着嘴唇,嘴皮许多地方都被她咬得破溃,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一直萦绕着她。
其实她已经做的很好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懵懂无知的年纪却要用这突然得来的能力,与此地无穷无尽的怪物们战斗。
江斐拍了拍她,让她放松心情。
“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星辰问。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到了幻境多深,反正一直在朝里走着,之所以停在这里,只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们的能力只能走到这里。
星辰、吾属和判角的能力,已经许久没有再进化过了。
脚下身后的怪物多,往前道路上的更多,前方的各类物种聚集成大大小小球状,摩挲出人类听不真切,却难受至极的音调。
[吃…饿…]
江斐回:“我们应该在这里呆不了太久了。”
门外的山主们还守候在那里,对后续的美味期待且势在必得。
而仙缘梦中的凡人待得越久能力越强,祂们也不会任由人类在这里获得失控的能力。
星辰又忍不住咬嘴唇了。
江斐说:“星辰,出了仙缘梦幻境,无论发现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管,一路向东,不要回头。”
星辰很敏锐:“哥哥,那你呢?”
江斐眼底倒印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声音沉着:“我要继续进去。”
“我陪哥哥进去。”星辰立马回复。
“吱吱!”吾属急得跳到江斐肩上,话都忘了说了。
江斐摇了摇头,抱着吾属放到了判角的脑袋上。
小羊粗声大喊:“哥哥!”
“这里只能我去。”江斐依然摇头。
不是他有能力去,而是他去了不可惜。
随着仙缘梦幻境的深入,他们三个的能力也越来越强,虽不足以立刻挑战山主,但三个合力,大概率有从围击中逃命的可能。
可江斐不行。
他在这里获得的能力实在太低,他躲不开后续的狩猎,而他还在,另外的三小只也会因他在劫难逃。
“如果我走一百米才能达到你们十米的效果,那我就走一千米一万米,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停下。”
江斐此刻的想法很简单,他要走到能护住自己的时候。
“太危险了。”星辰泪眼汪汪的拉着江斐的袖子不放人。
江斐默默掰开她的手指:“相信我。”
其实这个相信是江斐随便说的话,他不是相信自己,而是他必须继续前进。
*
刘辞言又一次杀人了,这次是真的杀人。
村民们带着猎犬追击他们这些被仙人清剿的魔族,为了避免又一次引来比诡物还要恐怖的仙人,背负着17条同学命的刘辞言,终究将屠刀斩向了围猎他们的普通人。
同学们都很沉默,没有人会在这个点儿,大言不惭的吐槽刘辞言不能乱杀无辜。
但不安定的因素,依然在所有人身边蔓延。
李成江嘟哝着嘴:“院里也真是的,若是早点给我们正常发药,我们如今也不至于毫无能力。”
刘辞言越发觉得李成江像邪教了。
他甩甩头想将脑子里进的水甩出,结果却只甩出了一只抓不紧的小虫子。
刘辞言赶紧蹲下将虫子捡起,小心的放回自己虫化的皮肤上。
以前有多嫌弃,如今被共鸣虫虫救了不知道多少次命后,刘辞言再没有吐槽过自己的能力。
基因位号9【分裂】,给了他无穷无尽的虫身和战斗能力,也给了他极强的恢复能力。
高阶共鸣者很多时候本就是定心丸的存在,李成江说了后,好几个同学心中口中也跟着嘟囔了几句。
灵能学院欠了他们那么多药剂,才导致他们如今的困境。
“一颗丹丸涨个四五十点战能力,就算每周都吃,两三百点在这里有什么用?”
刘辞言懒得一点点掰开给大家分析,他直接冲到李成江的面前,揪着他的领口问道:“刚才谁给你提过丹丸药剂?”
刘辞言还是决定相信相信这个共鸣着拉布拉多的少年。
李成江确实一根筋,手指一指,就挑向了一班B阶共鸣者陈武亮,那个一路用大火帮忙毁尸灭迹的家伙。
刘辞言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嗯,也没有人看的出来他眯着眼睛。
陈武亮自然也没看出来,梗着脖子说:“对啊,难道不是吗?”
“困境之下,每一点能力提升都有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一人两百,我们18人,就是3600!”
刘辞言默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顶着一身碎岩石皮肤的王大力没忍住,吐槽:“哪儿能这么算啊!”
单人加3600当然厉害,摊给这里所有人,不还是什么都不是。
对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染着一头金毛,刘辞言摸了把脸:“感谢诡变吧,你还能进东大再学习。”
当之无愧的九漏鱼。
因为多次被仙人钦点,王大力此前闷着脑袋也不敢说话,这一说,果然坏事。
陈武亮的炮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不是我不顾念同学提议,追兵无穷无尽,我提议我们分开行动。”
到底是现代社会来的,他还不敢直接说扔下王大力。
王大力有些不忿,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可能真的会拖累大家的性命。
但刘辞言才不给他好脸色,黑色肉虫凝聚的手臂朝前伸直分裂下再次生长,瞬间变异变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老子辛辛苦苦顶到现在,你敢给我惹事!”
“虽然都是B阶,但你要清楚,B阶与B阶也是有区别的!”
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
“想丢下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中洲有记录以来最快的序列能力觉醒者,就是我们这里所有的同学包括李成江的命,也抵不了他一个!”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是老子的室友!”
松开手,刘辞言将对方丢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许分开,有意见的,我不介意将他打到没有意见!”
刘辞言狠狠的看向李成江。
对方因震惊睁大了狗狗眼,猛然眼神对视,李成江没憋住。
“汪!”
叫了。
刘辞言:“……”
*
江斐独自前往更密集的深处,其实也没有走上几步,身后的小羊们还能看到他的背影,他便被四周的诡物完全淹没。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就过了一瞬,江斐再回神,发现他还是站在原地,但换了方向,正面对着星辰。
“哥哥,你终于出来了。”星辰小脸湿润,显然已哭了许久。
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摆了摆头,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哥哥,你怎么样?”
吾属冲出布置的结界,跑过来跳到江斐的肩上,将他紧紧抱住。
“我进去了。”江斐说,“走了很久,我还碰到了一个东西。”
江斐抬手,手中空无一物。
他想说说他见到了什么,但张口,却又觉得口中无物。
他说不清楚,沉下心,江斐感念到一丝奇怪的情绪,至于什么奇怪?
一切都很奇怪。
而后来,醒过来的江斐很容易就想清楚为什么经常会缺失记忆,他走的是羊肠路,能看到听到了解到的,自然只有小羊知道的。
“我的能力,还是没有多少变化。”江斐蹙眉。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动,却没在江斐的身上发生奇迹。
他有些不明白也有些想不通。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他是一个普通人。
而现实,也不愿给江斐思考的时间。
眼前白光乍现,江斐四个被传送出了幻境。
山主并没有在眼前,随机传送的幻境,给了他们的逃生的机会和时间。
江斐再次与星辰道:“朝着东走,不要回头。”
山间有许多闲适吃草的野马,江斐看上一头,翻身到了对方身上。
比想象中的略软。
江斐皱眉,明明就选了最胖的那只,怎么会有烙屁股的想法?
这可是只超级大肥马!
“哥哥。”星辰冲来,表情不解。
他们一起自幻境出来,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会跟在后面。”江斐深吸了一口气,“星辰,你不能等我。”
*
S阶星辰共主将吼兔与獬豸都操控在一定范围内,灵骅有点无聊,跳舞跳到腿麻。
祂憋了千年,如今最爱的事情就是说话,最重要的事情也是说话。
可说的十句话,傅魈有十句不搭理他。
[你再也不是我温柔可亲的尊者了。]
灵骅马脸忧愁。
然后继续找话。
那就说过去吧。
[尊者,你能给我讲讲当初第一眼就挑中我的事吗?]
那片草原那么多野马,尊者偏偏挑中祂这匹最野的。
一定是因为祂独特的气质吸引到了尊者。
傅魈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但还好,这个话题尊者搭理祂了。
[判角三百斤。]
灵骅不懂这事为什么扯上了判角,还扯上判角的体重。
[而你,四百斤。]
傅魈语气清冷,就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草地上的野马很多,但四百斤的灵骅却只此一头,肥美的肉食是仙人们难以抵抗的美味,当时的傅肖想都没想,就知道该骑哪匹马。
毕竟,三百斤的肥羊和四百斤的肥马站一起,是头猪都知道先吃哪个!
反应过来的灵骅马脸上的火焰凝聚出不可思议的幅度,最终,又全部衍变成难以置信的语气。
[我的尊者,你学坏了!]
[你跟江斐才处了多久?]
还祂光风霁月、堂堂正正、温柔靠谱的尊者大人!
怒吼有用吗?
没有用。
心中想着某人的行为,傅魈很自然的插刀补充。
[超级大肥马。]
灵骅:[……]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来时路[VIP]
四百斤的马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我的尊者呀, 您就告诉我,斐斐到底走了条什么路嘛?]
灵骅真的好奇极了。
也幸好,好奇心招惹马, 并没有招惹人类。
星辰照耀下, 再昏暗的环境也不能遮掩完现世的灯光,为了方便观察, 江云蔓又安排人将地铁线附近的路灯打开。
结果, 还没等仔细看清斗在一起的S阶诡物,她们就看到了灵骅身旁, 一身红装、安静矗立的类人诡物。
第一次看见傅魈的江云蔓等人,安静如鸡。
江云蔓倒没有想到对方也是江斐的共鸣诡秘。
她只是歪打正着的想到,对方能融入S阶诡秘空间,又能在这混乱的空间里置身事外, 怕是个不比在场所有诡物弱的存在。
全球诡变后, 高阶诡物出现的几率, 真的比过去高了太多太多。
六名A阶灵媒者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得怎么样?能及格不?]
[如果不及格要改造,可别改了性格。]
[我跟斐斐刚磨合好呢,我可不想重新适应。]
灵骅上蹿下跳。
大抵是实在受不了祂的聒噪, 傅魈终是回了一句。
[他在抄答案。]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哪儿有答案可以抄?
再灵智的马儿也听不懂这个回复。
心中吐槽万千,灵骅嘴中说的却是:[那很好了。]
[只要能过关,管他怎么过的!]
是的,灵骅的马蹄子肘, 往外翻的就是这么厉害。
傅魈没忍住,眼角瞟了一眼灵骅, 灵骅挺胸抬首,表示这样做就是对的。
不过, 做马不能太嘚瑟,还没开心两秒,灵骅突然反应过来,他只是知道了江斐在抄答案,至于他经历了什么,又怎么抄的,抄谁的,那是一概不知。
[哎!]
马嘴张开,想咬住自家尊者的衣服角,但却只咬住了一口空气。
傅魈的身影如水波动荡,终还是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来去自由。
*
普通人江斐觉得这个世界在针对他。
草地上的野马迎风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是直接踏空飞了起来。
不是已经出了仙缘梦了吗?
江斐觉得很离谱,而更离谱的是,这匹马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跟有病似的。
才刚刚驮着江斐冲过仙缘梦幻境传送的山头,壮壮的肉身抖了抖,马嘴裂开幅度,音调绅士又优雅。
“啊,自由~”
江斐:“……”
离谱中又透露着一股子奇怪的熟悉感。
它也进化了,马头调转脑袋看着江斐,说:“小子,给马哥取个名字。”
人有名而有灵,它初识灵智,第一时间想要的,便是名字。
只可惜马儿是个文盲,取名这事,便只能要求身上的人类。
虽然江斐一再强调,但星辰并没有比江斐走远太多,发现马儿的变化,又快速的后退了几步。
“哥哥,它怎么?我们不是出来了吗?”
星辰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关键。
江斐摇摇头,这事大概率与他进了幻境最深处有关,可深处的事儿如今他想不起来,所以也没法解释。
这个节骨眼上,江斐心底其实是懒得与马儿取什么名字的,但也是心底,他近期里经常干着和心底想法不同的事情,却又总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就是遵从本心。
那就继续遵从本心吧。
江斐沉思几秒,回道:“山有灵马,而骅有神俊之意,不如就叫你灵骅吧?“
灵骅很喜欢这个名字,和吾属、判角相比,刚刚开始进化的它却明显有思想多了,问:“小子,你是不是在逃命?”
不过话也太多了点,江斐还没回答,它又说:“算你有眼光,选中了老子。”
“别怕,我带你跑。”
灵骅没有夸大,山间有千里马,而它进化前,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灵驹。
肉是肉了点,速度却是真快,灵骅踏着微风飞行,直向东方而去。
也许是他们进入的足够深,进化的足够强,也许是因为山主们需要围猎的人类太多,还也许是山主根本没想到他们能逃这么快这么远,总之,在奔逃了三天三夜后,再又一次东边的日出破晓,江斐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质感清爽的薄膜,随后,天地变换。
有人执枪站在面前:“你们,是新得造化的人吗?”
对方也没等江斐回答,就开心介绍:“我是苏闵之,很高兴认识你们。”
“别担心,进了这里就安全了。”
“无渡,无渡,快来,咱们又来新人了!”
不远处窜来一个小和尚,笑容明媚,皮肤白净,脑袋上干净得反光,像个剥了壳的白水蛋,江斐感觉手感应该很好。
对方躬身与江斐行礼。
“施主好,小僧无渡。”
光溜溜的额头对准江斐,真的反光了。
实在没忍住,江斐上手,摸了摸小师傅蹭亮的光头。
双方都惊呆啦。
江斐努力正经,抿唇道:“小师傅有礼,苏兄有礼。”
江斐一一将星辰、吾属介绍,对面也将刚才的事轻轻放过。
江斐那时候觉得他们有些傻,什么都不多盘问就交代了自己的老底,但没过多久,江斐就明白,他们踏入之地为造化小天地,本就是只有获得造化的人才能进入。
这里是仙主、神主们梦想中的饕餮之地,也是他们挂念在嘴边却始终不得门而入之地。
*
契机让刘辞言终于抓到了星之荣耀教会的探子。
抓到前,刘辞言最怀疑的就是烧火和带头闹事的陈武亮,没成想居然真是那汗很多的邓来。
正儿八经的邪教内部份子,第一次想要干坏事时也有些紧张。
果然,只要所有人都怀疑,总能对上一个。
之所以能抓住是对方约王大力上厕所,没想到有人不讲武德,趁人最虚弱时下手,一刀匕在了背心口。
但没想到的是,插是插入了,可就跟插进泥土碎石里的感觉一样,卡兹卡兹的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为了安全,两人和大部队就隔了两米,刘辞言三秒到达战场。
看到情况,目眦欲裂。
“别担心,稳住诡变值!”王大力大吼,“我没事儿!”
邓来拔出匕首,不理解:“你怎么会没事?”
甚至血都不流一滴。
匕首拔出的肌肤上有一道穿透伤痕,土质的肉块在上面蠕动几下,伤口迅速被泥土重新黏合。
“哼,这个点儿还有闲心约人上厕所,我就知道你有问题。”王大力可自豪了。
因为比较吸引“仙人”的缘故,其实部分同学排斥他,更怕跟他多呆而陨落,邓来从始至终都对王大力态度普通,怪怪的。
稳住的刘辞言过来一看,发现王大力确实好了,还是不放心问道:“感觉怎么样?心脏呢?”
“没事没事,我一开始就怀疑他有问题。”王大力拍了拍胸口,“我早就把我心提到嗓子眼了。”
真提心吊胆。
“我现在就是个控制不住能力的石头人,最不怕的就是武器伤害。”
被刺激的邓来还想补刀,王大力一蹦跳开,一边拍胸表示还好躲开,一边又嘴硬说:“□□脖子没用的,因为我发现连痛感都没有后,早就把心落回肚子里了。”
刘辞言:“……”
同学们:“……”
离谱中又透着合理。
邓来气毁了:“那你再让我插一刀!”
王大力翻白眼:“我傻啊,你又不是整容医生。”
不是,这什么回复?
为什么整容医生就可以。
王大力忧愁的摸了摸自己石化的脑袋,皮肤暗黄褐色,触感粗糙,还有因失水裂开的一片一片纹路,有点丑。
王大力捏了捏鼻子,山根拔高,鼻子挺翘,又搓了搓下颚线,很快就刮出了刀锋样的棱角,就连眼线双眼皮这些也早被他偷偷抽空割好了。
“就是我这个脑袋啊,太大,我捏不小。”王大力很忧愁,他能做的只是改变泥塑的造型,却不能改变大小。
“我想认识个整容医生,问问能不能把脑袋上的泥抠点下来垫成胸肌。”
很有想法了。
刘辞言悄悄低下脑袋,有点无奈这些话出自他钦点的好兄弟。
多余听他这么久的邓来觉得自己有病!
邓来共鸣的诡物也是少有的不能明确出处的家伙,日常露出来的形状有些像丝线,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邓来不再留守,手掌抬起,有蚕丝状的东西飞出。
刘辞言挡在王大力的身前,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刘辞言挥手,黑色的虫子们从他的身上滑落,组成虫潮与对方的丝线纠缠。
大家都是数量流,也不怕双拳难敌四手。
但没想到的是,邓来此刻的攻击却没再朝着王大力,反而瞬间绞住了队伍里最弱的C阶女共鸣者谭会文。
对方本就因连续的追击受了伤,变动下反应不及,很快就被丝线完全缚住,成半个茧。
“本来想顺便把序列这个不该存在的希望杀了的。”邓来很可惜。
“既然不行,那就直接见血吧。”
若非刘辞言一直要求所有人在一起,他早就成功了!
没成想,千挑万选了王大力,却杀也杀不死。
丝线勒紧了手中的猎物,血液自谭会文全身流下,她是C阶,共鸣的诡物并不能替她完全拦下这遍布全身的伤害。
且随着共鸣者意识的减弱,她的身上半浮出一只诡物,眼中凶光闪烁,大有反噬的迹象。
李成江反应也不算慢,但他毕竟还不是完全的A阶,也不是群团攻击的好手,邓来的丝线疯狂堆积,伤害不高,却将两人都完全缠住。
“只要这条说不清目的的路上见了血,有些人的路,就不一定能继续走下去了。”
“什么邪教?你们才是邪教!”
“这世界本就是该由上位者统治,无知的人类却想当家做主。”
邓来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神态确实有种被邪教蒙蔽了神智的癫狂。
刘辞言和李成江,在对方差点成功前及时救下了谭会文的命。
“哎呀哎呀,本来我还想活命的,现在就只有牺牲自己了。”
“为荣耀而战!为荣耀而献身!”
“不怕不怕,你们很快就会来陪我。”
邓来,准备自杀。
刘辞言可以阻止对方杀人,却阻止不了对方杀自己。
虽然不清楚人类死亡会带来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的走向。
可刘辞言什么都做不了。
“哼。”
“果然是邪教,话都说不明白。”
黑暗突然将四周的空间全部封锁,刚巧赶上的阿依努,将邓来关了禁闭。
熟悉的小黑屋既视感下,苦撑一路的刘辞言,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他们以为根本就不会出现的老师,来了。
*
清晨,阳光似蜂蜜般撒在草地上。
红白相间的吾属在翠绿的草地上玩耍,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尾端的大红色蝴蝶结上下晃动,像一只自由的蝴蝶。
鼠爪上抱着一颗新鲜的荔枝,这是吾属最近的至爱,喜欢到甚至希望被荔枝腌入味儿。
判角悠闲的啃着青草,灵骅不知从哪儿找了本经书,拉着星辰教它认字。
造化小天地也就十来个人,要从仙人们的追击中逃离,还要能知道进来的方法,属实艰难。
这里是围猎场外仅有的世外桃源,日常,也不会有谁想不开出去。
苏闵之说,江斐是这么多年,唯一真正躲进来的普通人。
普通人其实现在也有了一些小进化,江斐的力气大了很多,速度这些人类的基本盘也都类似于超人,但再怎么说,他依然是人。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江斐到来后,造化小天地中的人类,快乐的再次获得了好几轮进化。
江斐终于确定了自身的异常,他现在,就是行走的仙缘梦幻境。
江斐问苏闵之:“你们想过改变吗?”
“阿弥陀佛。”无渡惭愧的低下了头。
“想啊,怎么不想。”苏闵之还有着少年心气,“可我做不到。”
“小天地以前还有个古兄,他说要做点什么,但出去后我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苏闵之表情逐渐低落,“出了小天地,我们就是散发浓烈香气的肉食,不断吸引着那些……”
那些什么呢?
苏闵之说不出口,因为那些,曾经是他最仰望的存在。
他能杀一个,却杀不了一群,更何况,那不止一群,十大洞天、七十二福地,仙人们的数量人类根本掌握不到。
“我们改变不了现状。”苏闵之最后道。
江斐沉默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支着耳朵听的灵骅先对着江斐开了口。
“小子,你要去拯救世界吗?若是要去,算上老马一个。”
灵骅不愧是草原上最野的那匹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苏闵之和无渡羞愧的低下了头。
至于一匹马为什么要帮助人类,灵骅自己也说不清,它只是记得它还是匹马时,亲眼目睹了仙人从天而降,将它新结识的人类以及坐骑一点点生嚼吃下的场景。
之所以放过它,是因为仙人吃得太饱,实在吃不下它这匹四百斤的马。
马儿已有了灵智,对仙人、对人类都无甚好感,但马儿有大志向,它还记得仙人身体中伸出的奇怪触手,并清楚的明白,那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是一匹有抱负的马,所以,现在它要去拯救世界,才不辜负这天降机缘的马生!
“我能怎么救?”江斐没有着急回复,反倒笑着问道。
“我灵骅可是草原上最聪明的马。”马儿突然踏空跳起了舞步,“你小子,身负大机缘。”
江斐没否认,又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这人类,怎么什么事都问老马?”灵骅嘴中嫌弃,表情却对能安排的事儿十分自得,“我们可以到人世间行走,又将进化的人类带入小天地。”
“猥琐发育,终有翻盘的那一天!”
江斐低声笑了下,不得不说,灵骅的说法和他所想差别不大。
只是进化的人类会天然吸引仙人,这个过程风险重重。
并未在造化小天地中安居太久,江斐最终下定了决心。
星辰说:“哥哥,我要与你一道出去。”
江斐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同意:“我们星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星辰问:“我需要做什么?”
“你要先成长,再耀耀。”江斐指了指天空,温和笑道,“当日星落下,我们星辰要撒下最耀眼的星光,点亮这片被晦暗蒙蔽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