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主动吻上他的嘴唇,他的呼吸和灼热,是她瞬间就能体会到愉悦,她知道他喜欢,她也喜欢。
“他一点儿都不温柔。”温愉唇瓣翕动,缓缓说道,“他神神秘秘。”
傅修屿自认为坦坦荡荡,当他接到闻美滢的电话,听到对方说出国在即,相约他一起吃个饭时,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他不能确定对方对他的心思,也不能确定她是否对温愉抱有恶意,不过既然已经结婚,除却工作联系,他并不希望和异性有任何联系。
闻美滢直接来到鲸屿,她声势浩大,在鲸屿内部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这阵波澜传到了陆子艺耳中,彼时的她才刚刚劝导温愉——要坦诚相对。
“好像是闻氏集团的三千金,一直在追求傅总。”
“超级漂亮的!那身材,简直了!”
“你们说,傅总为什么一直都不交女朋友,他到底是不是……”
同事们议论纷纷……
“他是不是也不能让你们知道啊。”陆子艺敏锐地打断了同事们的谈话,“平时又接触不到。”
“好奇啊。”同事说,“我怀疑傅总受过情伤。”
“要不就是洁身自好。”
“怎么可能,说不定暗渡陈仓!”同事说得振振有词,“谁会把私生活公布于众,可能背后玩得花呢!”
“别胡说八道了。”陆子艺有一点生气,“小心被人听到,开了你们。”
“没那么严重吧……”
“对啊。”
陆子艺说:“傅总洁身自好!”
傅修屿要是不好的话,那温愉不是白嫁给他了!
陆子艺不管,她就要无脑磕!
傅修屿被闻美滢堵在办公室里,为什么说是堵,因为他对这次会面却是有那么一些排斥,想离开的心意十分明显。
闻美滢看着他,十分严肃:“我下个月就要去纽约,我只是想在临走前和你吃一顿饭,你确定要拒绝我吗!”
傅修屿开玩笑地说:“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闻美滢十分有自信,自信到认为傅修屿绝对不是自主得想要拒绝,而是被迫,“你老婆不让?”
“与她无关。”
“我需要理由。”
“可以吃饭。”傅修屿妥协,“现在?”
闻美滢思索了一秒钟:“现在。”
“好。”傅修屿起身,“走吧。”
闻美滢带傅修屿来到一家高级日料馆,面前摆放着慢慢一桌美食,但两人都没心思动筷。
他们都不饿。
“一定要这样冷淡吗?”闻美滢看着他的脸,“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十几年前闻美滢第一次见傅修屿,就对他产生了异样情愫,她喜欢和他一起玩,他人很好,对她很温柔。
闻美滢觉得她和傅修屿的关系就是青梅竹马,傅修屿也告诉过她,对她的感情就像是妹妹。
也许这已经是他美化过的话语,闻美滢并没感觉到傅修屿对她像是对待妹妹一样好,尤其是在她向他表达心意以后。
她感受到的只有冷淡和疏远,再无其他。
“一路平安。”傅修屿说,“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好人卡。”闻美滢的眸色黯淡下来,“我这么年轻漂亮有钱有才,就值一张好人卡?”
傅修屿笑了笑,闻美滢小他几岁,但比温愉要大一点。
他下意识得将闻美滢和温愉作对比,结论是她们都很好,但他更喜欢温愉。
这个无法解释。
他看见闻美滢身上穿着的昂贵裙装,华丽却不招摇,忽然觉得也很适合温愉。
她似乎没有这么贵的衣服,但她的衣服面料都很不错,摸在手上很舒服,可能她的学生也很喜欢。
“我从小就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闻美滢说,“如果奶奶从来都没向我提及你的婚姻问题就好,或许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她以为她很适合傅修屿,无论是家境还是外貌,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输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
傅修屿饮了一杯低度数烧酒,安慰道:“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当然会!闻美滢心里这样想,却说不出口,她还是不甘心。
一直以来,傅修屿和异性都保持着距离,闻美滢承认自己有胡思乱想的心思,但她现在要离开了,再不为自己争取一次,她怕自己会后悔。
她始终没有把傅修屿结婚这件事放在心里,温愉是一个多么普通的姑娘,名不见经传,在她们的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你很爱你的妻子?”
傅修屿嗤笑道:“这算什么问题。”
闻美滢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太唐突了。”她开始话里有话,“能和你结婚的女人,一定浑身上下充满魅力,不好意思啊哥哥,我不了解她。”
“你确实不了解她。”
闻美滢耸怂肩:“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认识多久?是谁主动?又是怎样结婚的?”
“这么多问题。”傅修屿并不喜欢和别人讲私事,对于主动询问的人,他感到无礼。
“好奇。”闻美滢对着他甜美一笑,“如果你感到不适的话,我向你道歉。”
“她很好。”傅修屿本来不打算回答她的,可是那一瞬间,他坐在明亮的灯下,面前满是五颜六色的刺身,他却忽然想起温愉,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处理?
她一定非常热情温柔,她非常尊重别人对她的喜欢。
她不忍心让别人难过。
傅修屿说:“是我主动。”-
温愉忙碌了将近一个月,早出晚归,周末加班,下班之后练车,终于约上了十月份的科目二考试。
考试前一周,也就是国庆假日,她和另外三个学员重价包下教练,准备不休不止练整整七天。
徐如风和她一样。
“姐姐,我觉得你肯定能过。”
“你也是。”
温愉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既然已经决定做这件事,就不会像上次考科目一的时候,因为生活忙碌把考试忘记了。
他们几个人在车里聊天,调侃她:“你怎么连科目一都挂了?”
“家里有事情,缺考了。”
“缺考就得重考了,真可惜。”
温愉无奈地说:“没办法啊。”
她那会儿太忙了,把考试忘干净了。如今想想,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惆怅的。
尤其是岑渡和闻美滢的谈话……
温愉忙碌起来,很少会思索她和傅修屿到底合不合适这个问题,反正现在觉也睡了,婚也结了,在傅修屿家庭里她已经公开存在,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
我真是闲出屁了。
温愉坐在教练车上,看着窗外的晚霞,下意识啧了一声。
我忙得要命,为什么要忧心以后的事情。
就现在,好好考试,好好恋爱,享受当下的一切。
话是这样说,温愉练车结束,却给陆子艺打了个电话。
她要约她喝酒。
“假期就是哪哪人都多,不如在家里吃火锅。”
陆子艺叫了封冉,封冉拎了一大兜牛肉卷和蔬菜,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切菜洗菜,温愉躺在沙发上放空。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封冉正站在她的上方盯着她的脸观察——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怎么累成这样?”
“我没得罪你啊。”温愉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封冉的嘴有多毒,这已经是他很温柔的吐槽。
“你老公不是很有钱吗?”封冉继续道,“你必须得这么拼命吗?”
温愉坐了起来,忍不住回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我要考试,又不能找人替考,我要加班,是因为学生家长的信任,累是一时的,又不是一世的。”
“那你累了不找你老公亲亲抱抱,用得着来陆子艺家里寻安慰?”
温愉一愣:“你见不得我好是吧?”
“不是。”封冉转身,傲娇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儿累。”
温愉:“……”
水烧开了,红油在锅底翻腾,陆子艺下了一盒牛肉卷,温愉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门铃响了。
封冉打开门,听见外卖员说:“是鱼小姐吗?”
封冉愣了一下,说是。
他接过外卖员手里的一提啤酒,惊到闭不上嘴巴。
“这是你买的酒?”他关上门,转头对温愉说。
“对。”温愉点头,“到了吗?”
“今晚不醉不归了?”
“对,我今晚就睡这了。”温愉指着他,“你别和我抢沙发。”
封冉:“我有病才和你抢沙发。”
三个人终于坐在了桌前,火锅和肉卷的香气弥漫着整个房间,温愉拿起筷子,没有形象地吃了起来。
封冉的调侃是不满,他很关心温愉,不断给她夹肉:“多吃点儿,看你瘦的。”
温愉说:“做老师都这样。”她和他们说了自己的考试计划,得到了两人的大力支持。
“挺好的呀。”陆子艺说,“傅总怎么说?”
封冉:“傅总是?”
“我老板。”陆子艺指着温愉,“她老公。”
封冉:“我老忘,你私底下也这么说啊,多别扭啊。”
陆子艺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问:“不然呢,我直接叫老板大名吗?”
陆子艺对傅修屿很是尊敬,她才入职多久啊,已经调动部门,连跳两级,工资也升了两次,她不敢说这些和温愉完全没关系。
温愉嚼着肉卷,抽出纸巾擦嘴巴:“他不知道。”
封冉:“为什么不告诉他?”
陆子艺:“以后再说也行啊。”
“对,不着急。”温愉打开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陆子艺把酒接了过去,继续给自己和封冉倒。
温愉说:“我现在挺好的,傅修屿也对我特别好,封冉你别总是这样。”
“考完科目二休息一下吧,小课也停了。”封冉说,“我只是看不惯你这么累。”
“我都计划好了……”
“那也不能身体都不要啊。”
“我想想。”
陆子艺觉得封冉说得对,温愉这段时间疲惫感特别重,她之前不知道,今天一见面,感觉很明显。
温愉还想着怎么安排后续的事情,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电话,没想到是徐如风,而且是视频通话。
她把视频通话转成语音,徐如风清脆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姐姐,你在做什么?”
温愉误触了播放器,身后的陆子艺和封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我在吃饭。”温愉说,“怎么了?”
“没什么。”徐如风笑着说,“我想问你打不打游戏。”
“不打。”
“姐姐吃的什么饭?”
“火锅。”
“哇,我也想吃。”
温愉觉得有一点点尴尬,她好像能看到身后两人的眼神。
“等考完试我请你。”温愉说,“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好喔姐姐。”徐如风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明天还要一起练车。
温愉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刚坐下来,陆子艺就问她:“谁啊?”
“同事的弟弟,和我一起练车。”
“年纪很小啊。”
“十九岁。”温愉挠了一下脸颊,“今年高考。”
陆子艺惊叹一声:“那是挺小的。”
“小什么小。”封冉说,“都快二十了,什么都懂好吗?”
陆子艺一想:“也是。”
温愉抬头夹菜,正好看见封冉盯着她看。
“看我干什么?”
“你今晚真不回家?”
“不回啊。”
“你老公不介意?”
“不啊。”
“你还是打电话问一下。”
温愉觉得没有必要,如果傅修屿因为工作不回家,她也不会介意的。
“你也说了是因为工作。”封冉说,“你现在又不是,况且结婚和恋爱不一样,你老公又是总裁,你不得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温愉不知道封冉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她已经好几天没和傅修屿说话了,她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清楚对方在忙什么。
陆子艺也问:“你们不进行夫妻生活吗?”
“……最近没有。”温愉脸颊一红,“能不能别问这个。”
提及这个,封冉倒是不说话了,陆子艺嘿嘿笑了一声:“害羞什么,你不知道公司里人怎么议论傅总的。”
陆子艺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而后才说:“她们都以为傅总为情所伤,对女人封心锁爱了!”
那倒不至于……
他在床上,还是很带感的。
温愉默默地想。
“我真想拉你去公司为傅总正名!”陆子艺义愤填膺地说,“真想把你拉过去给她们看看,这就是傅总老婆!货真价实!”
温愉:“那多不好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封冉就猛地拍桌:“你是不是不自信啊?”
温愉:“……”
“是吧?”封冉瘪了瘪嘴,叹道,“我就看你不自然,好像对他有所忌惮,你是觉得他有钱,就比你高一等?还是觉得他根本就不爱你?”
温愉想都没想:“他对我很好。”
手边的啤酒喝了一瓶半,温愉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对我,真的很好。”
没有任何行为要求,也没有金钱限额,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不是吗?
“真的?”封冉看着她。
“真的。”
“那就行。”封冉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你俩都结婚了,就说明你们很般配。”
温愉心一暖,唇角微弯:“嗯,当然了。”
温愉喝了好多好多酒,喝得满脸通红,精神恍惚,当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时,才发现多了一个未接电话,是傅修屿打来的。
温愉的酒醒了一点点,赶紧给他回过去。
电话没接通前的十几秒钟,温愉还在猜测傅修屿给她打电话的目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情,还是什么其他的。
终于电话被接通,傅修屿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沉:“还没回家?”
“……我在朋友家,今晚不回去了。”温愉的声音发颤,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哪个朋友家?”
“……陆子艺。”
“你喝酒了。”
“……嗯。”
傅修屿一下子就听出了温愉的不对劲儿,而客厅里的空气,也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吃完了么?”
“吃完了。”温愉抿了抿唇,小声回应,“现在准备休息了。”
“嗯。”傅修屿也不管她之前说过什么,慢条斯理道,“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到。”
第27章
温愉像是没听清, 抿了抿唇,重逢着他的话语:“你……一会儿就到?”
傅修屿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封冉和陆子艺也像是没听清, 跟着温愉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一会儿就到?”
温愉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你家吗?”封冉转头问陆子艺, “你和他说过?”
“我怎么可能和总裁说我家地址!”陆子艺很快反应过来, “公司登记过常用地址。”
所以傅修屿知道她家地址一点儿都不例外。
陆子艺说:“我得快点收拾一下。”
封冉虽然觉得没必要, 但还是骂骂咧咧地加入收拾行列中。
“他又不是来你家做客的, 是来接温愉的。”
“别管!”陆子艺一边干活一边收拾,“我要给我总裁留下好印象!”
“你怎么不说给你总裁夫人留下好印象?”
“你看我让温愉干活呢嘛!”陆子艺才舍不得温愉干活,她只需要美美躺在那里休息就好了。
“好家伙!”封冉猛地拍桌,“就我一免费劳动力!”
陆子艺:“你干不干?!”
“没说不干。”
温愉喝多了酒,脸颊像是被太阳烤过, 温度不断升高,她用温凉的手背降温,时间久了却无济于事。
她有一点点困顿,但内心里却有一点点期待,傅修屿说要来接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温愉心里一片紧张。
陆子艺比她更紧张,好在房间收拾得差不多,她这才赶紧走上前去开门。
杨助理站在门外。
温愉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见那道矗立在门口的挺拔身影,忽然就有一点落寞。
傅修屿没来。
她又闭上了眼睛。
陆子艺走过来,以为她还睡着,小心翼翼晃着她:“愉愉, 醒醒,回家了。”
“不想回……”温愉的声音黏黏腻腻,没有人看得出她正在闹脾气。
“懒得你。”封冉一把扯起了她,从沙发到门口不过三五步距离。
温愉直立起了身体,扶着杨助理的手臂,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进了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傅修屿在车里坐着等她。
温愉打开车门时,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像是两人初次见面时,姿态随意地坐在车里,温愉只能看到他的黑色皮鞋,和半张隐匿在阴影里的脸。
忽然间思绪涌动,温愉回忆起这几个月的事情,感觉一切像梦一样。
“你——”
“上车。”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坏。
温愉一上车就解释:“我喝了一点点酒,有点晕。”
傅修屿等她坐好才继续道:“酒量不好还在外喝酒?”
“消遣一下。”温愉提高了几分音量,“别说你连这都管啊。”
傅修屿不再说话,车厢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库,亮光一瞬间涌入视线里。原本看向车外的温愉下意识偏过脸,没有预料地对上了傅修屿的眼睛。
他正在看着她。
但她没有察觉。
温愉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化作为一个淡淡的笑,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手指拂在傅修屿的手背上。
傅修屿低眸看了一眼,温愉的手指柔嫩,他感觉到一阵轻柔的酥麻。
反手握住她跳动的指尖。
温愉咕哝道:“你为什么笑我?”
傅修屿挑眉:“我笑了么?”
“你笑了。”温愉笃定地看着他。
但只是一秒,她就闭上了眼睛。
傅修屿看了她许久,竟下意识将手指放在她鼻息间,感受呼吸。
他确定她睡着了。
她没洗澡,身上一股浓郁的火锅味道。傅修屿脱光了她的衣服,用莲蓬头温柔地清洗她的身体。
温愉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的脖颈处流下,她奋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硕大的浴缸里,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傅修屿面无表情地拿着莲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洗干净再睡。”他说。
这场面实在有些旖旎又滑稽,温愉下意识掐了掐脸颊,确定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你……我……”温愉组织了很久语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欠我一次。”傅修屿没好气地说,“下次换你伺候我。”
温愉脸红扑扑的,小声反驳:“我也可以不洗的……”
“不洗?”傅修屿一脸“要不要闻闻你有多臭”的表情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洗别上床。”
“谁要上你床了?”温愉一手扒在浴缸边缘,一手欲盖弥彰地护着身前,因为用力,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别过脸,用纤细的脖颈儿对着傅修屿的眼神,“我没说要。”
傅修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还是她心情不好故意朝他撒气。
他看了她几秒钟,没由来地打开开关,一下又一下地滋她的脸。
他故意的,像中学时学校里经常对喜欢女孩恶作剧的坏小子。
温愉气得捂住脸颊,她完完全全处于下风,她太不甘心了。
“别弄我!”温愉喊了一句,侧着脸扒着浴缸,想要站起来。
傅修屿看透了她要反击的心思,单手捉住她的手腕,那块被围好的浴巾因为动作幅度的增大,掉在了温愉腿上。
温愉睁大了眼睛。
傅修屿蹲在她身前,看看她的脸,又看一眼下面。
“你看什么看?”
“我才不看!”温愉别过脸,眼睛闭得紧紧的,“你也别看我,咱俩扯平!”
“扯不平。”傅修屿幽幽地看着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看。”
他还就不信了,治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让你看。”他挑着眉,愈来愈靠近她的脸,“有什么不能看?我不仅看了,我还摸了。”
温愉:“你——流氓!”
“我给你洗澡前,早就摸遍了。”傅修屿有点儿生气,不知道她在犯什么毛病。
他不喜欢她的排斥,这让他感觉糟心。
“你为什么不让阿姨给我脱衣服?”温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为我做一点事情就要求我还给你,那我干脆不要你帮我。”
傅修屿感觉自己被梗了一下,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这话挺伤人的,就好像他帮了她那么多次,最后是自作多情。
“你就听到这句了是吗?”傅修屿说,“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温愉:“……”
傅修屿第一次伺候人,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此刻的想法,他生气了,温愉看得到。
他起身迈出浴缸,温愉看着他的背影,被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看我。”
温愉:“……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温愉微微一顿,在他出门前,倔强地回应:“不够。”
其实傅修屿真的是一个脾气性格很好的男人,他很温和,也不失血性。
他没有经历过恋爱,没想到温愉这么棘手。但他也不后悔。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酒醒了?”
“嗯。”
“自己洗。”他转身向外。
温愉“得逞”了,但她却感觉自己不是那么的高兴。
半小时后,温愉洗完了澡,站在洗手间里吹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平时需要吹很久,但这次她没什么心情,草草吹干了发根,又把发尾处的水渍吸干,就这么走了出去。
傅修屿坐在床上看手机,手机微弱的荧光照在他的脸上,鼻尖侧面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温愉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走向了傅修屿的床。
她就是这样,表面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逆反心理特别严重,她还爱听好话,不爱听训斥,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余光里看见她的身影,傅修屿长腿一斜:“不是说不上我的床了?”
温愉挠了挠脸颊:“您真小气。”
她的语气里还有半分酒气,听起来像是酒没有醒。
傅修屿不准备和醉鬼一般见识。
温愉上了床,安安静静躺了下来。
“你没吹头发。”傅修屿提醒她。
“我吹了。”只是没有干。她反驳他。
“湿的。”
“我知道。”
傅修屿是个很讲究的人,温愉实在不想下床吹头发了,她好累好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直到一股热流,在她的脑后涌动。
她听见吹风机的声音,温热的手掌在她的脑后拨动。
她唇瓣翕动,说:“谢谢你。”
傅修屿:“客气了,记得还。”
温愉以为他听不见,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傅修屿关掉了吹风机,慢条斯理地缠着电线。
温愉错愕地问他:“你说什么?”
傅修屿冷声道:“记得还。”
温愉听清了,抬起手扯过被子盖上自己的脑袋,不想听他说话,她很快就侧身睡着了,整个人纤细的一条。
夜深了,房间里安安静静,陷入一片黑暗,她明天要早起练车,迎接三天后的考试,她定了明天一早的闹钟,很怕自己睡眠不足。
深夜里,温愉的呼吸被压制,浓郁炽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她错愕地睁开眼睛,漆黑干净的眸子里倒映出男人轮廓清晰的脸。
温愉本想推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触动了她的敏感点,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柔软下来,如水流淌。
温愉在困顿中听见他的沉沉呼吸:“伺候了你一晚上,这次换你伺候我了。”
温愉难受地蹙紧了眉,声音从喉间溢出,一声一声,像是哭诉。
她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制没有那么重了,她意识到傅修屿在慢慢减轻力道。
傅修屿也不知道自己和她较什么劲儿,明明就是个小姑娘,喝醉了酒闹脾气,抱着他哭几声,他就又于心不忍了。
第28章
下了一场雨, 天气凉了许多。
练车场场地湿润,白色标记线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温愉坐在车里,教练坐在副驾驶上, 她一次性跑了整条考试线,所有操作完美无缺。
教练说:“你考试的时候, 考成这样就准能过。”
温愉心里有底了,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她一下车, 就接收到了徐如风的赞美。
“太完美了姐姐。”徐如风竖着大拇指, “太厉害了。”
“你也是。”温愉受不了徐如风了,他太能吹彩虹屁,她都不好意思了。
“昨晚在哪里吃火锅?”徐如风闲聊道,“我都好久没吃了。”
“朋友家里。”温愉拍拍他肩膀,“考完试请你。”
这是她答应过他的。
“谢谢姐姐。”徐如风笑着说, “考完试我就开学了,咱们就不能一起练车了。”
旁边另外一个学员惊呼:“你俩不是同学啊?”
徐如风:“不是啊,她是我姐的同事。”
“哦哦。”学员说,“我还以为你俩是小情侣呢,看年龄差也看不太出来。”
温愉笑着说:“谢谢你哈。”她就是,完全不经夸。
徐如风解释说:“不是。”转头又问,“姐姐, 你有男朋友吗?”
温愉愣了一下,说:“我不是单身。”
“那我姐还说你现在没男朋友。”徐如风道,“她骗我?!”
“不是。”温愉低声道, “她不知道,我没告诉过她。”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徐如风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温愉想了想,点头。
徐如风说:“我懂我懂。”
温愉不再解释了,反正以后她和徐如风见面的机会不多, 也有可能考完试后再也不见。
考试当天,温愉和徐如风进场只相隔十几分钟,温愉考完了去现场确认,刚按下手印,徐如风就出现在眼前。
“过了吗?”
“过了,你呢。”
“我也过了!”
两人笑着恭喜对方,当即拍板去一起吃午饭。
虽然温愉几天前才吃过火锅,但她答应过徐如风要请他,两人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场里,找了一家口味很好的火锅店。
正在饭点,店里人很多。
还没点完餐,店里就有人跳舞。
徐如风问:“怎么回事啊?”
服务员:“现在有活动,跳舞可以得奖品。”
徐如风:“什么奖品。”
“一份甜品。”
“我来!”
“啊?”温愉微微长大了嘴巴。
徐如风笑着看她:“姐姐,想不想吃小蛋糕?”
温愉:“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
温愉知道徐如风外向,没想到他这么外向。
另一侧的音乐结束,这一侧的音乐就响起了,徐如风有舞蹈功底,跳起舞来很带派。
“江湖一笑浪滔滔,红尘尽忘了,俱往矣何足言道,苍天一笑笑不老,豪情却回了,对月饮一杯寂寥……”
徐如风的舞姿吸引了很多顾客的目光,他年轻帅气,动作流畅,无论是姿态还是笑容都十分放得开,跳到最后,所有人都驻足看过来,不约而同地为他鼓掌喝彩。
温愉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傅修屿,她没见过他跳舞,他肯定不会跳,但他手长脚长,跳起来应该不会很滑稽。
温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他,她好像无时无刻都会想他。
“跳得怎么样?”徐如风一脸期待地望着温愉,笑着说,“还不错吧?”
“很棒很棒!”温愉忍不住鼓掌,“你竟然还有这本领!”
徐如风也害羞了:“姐姐喜欢看就好。”
“你以后也可以跳给女同学看啊。”
“我正有此意!”
徐如风是个情商很高,也很会照顾人情绪的男生,温愉把他当作弟弟,为两人最后一次用餐举杯。
“祝你前途似锦。”
“姐姐也要前途似锦。”
服务员端来了甜品,是一个圆圆的冰激凌小蛋糕,口感丝滑甜腻,,温愉很喜欢。
那天回家,温愉没在楼下看到傅修屿,只有阿姨一个人在厨房打扫卫生。
温愉只好转身上楼,她刚走到房间门口,傅修屿就开了门。
温愉略略吃惊:“你竟然在家?”
傅修屿闻到一股味道,下意识道:“你又吃火锅?”
“对啊。”温愉说:“我科目二过了。”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是想得到夸奖。
傅修屿却道:“又和陆子艺一起吃?”
“不是。”温愉说,“是和徐如风。”
“哦。”
“他马上开学了,才十九岁,今年上大一。”温愉想起今天中午的画面,喋喋不休道,“他好可爱,在火锅店跳舞赢了一份小蛋糕,真的跳得好棒。”
“哦。”
“真的……挺好玩的。”
“没兴趣。”他转身下楼。
温愉默默沉了一口气,察觉到不对劲儿。
傅修屿……是不是心情不好?
傅修屿不止一次从温愉口中听到徐如风这个名字。
他觉得她对这个男生印象不差,至少是有一点喜欢的。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让他无法做到和温愉正常交流。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更不喜欢这样喋喋不休的温愉。
科目二结束后半个月,温愉顺利拿到了驾照。快递送到了林兰哪里,那天下班之后,温愉回了一趟家。
林兰做了温愉爱吃的菜,菜摆了满桌,温想才拖拖拉拉从房间里出来。
温愉问他:“你现在不加班了?”
“当然。”有总裁姐夫,谁敢让他加班,当然温想的身份在公司里是隐蔽的,没有人知道,但他近两个月里加薪两次,几乎每个月的工资都在涨高。
温想给温愉夹菜:“姐,吃菜。”
温愉受宠若惊:“干什么?”
“手足情深。”温想说,“无需在意。”
温愉:“……”
林兰盛好最后一碗饭,坐了下来,询问道:“你老公怎么没过来?”
温愉很不适应“你老公”三个字从林兰口中说出来,其实他们近半个月里很少见面。
“忙工作。”
林兰没有放弃:“等闲了,你让他来吃饭。”
“好。”温愉吃着饭,头也不抬,“闲了再说。”
温愉看得出来,林兰和温想对傅修屿的满意,但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在这段关系里并没有安全感,她觉得傅修屿对她有所忽略,就从她考驾照开始。
她不好告诉林兰温想自己的想法,这只会令他们担心。
温愉有了新想法,她想买一辆小车,然后搬到医院附近住,不仅能专心备考,还能和傅修屿保持距离,省得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发现她和傅修屿的关系。
而且……反正他们已经很久没交流了。
他不在意她。
温愉吃完饭,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林兰催她回家。
“早点回去吧,下次和他一起回来。”
温愉没法子,心里不舒服,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林兰又问:“怎么了?不开心?”
温愉是个很少发脾气的姑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傅修屿结婚后,自己反而经常挂脸,好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引起她的心思。
“没什么。”温愉起身,拿包,“我走了。”
回家的时候,傅修屿还没回来,温愉洗完澡,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斟酌措辞,决定告诉傅修屿她的想法。
温愉:「老公,回来了吗?」
坐在车里的傅修屿眸光微闪:「嗯。」
温愉:「还有多久到?」
傅修屿:「半小时。」
温愉:「老公注意安全。」
傅修屿:「好。」
大概过了三分钟后,傅修屿收到了温愉的回复。
温愉:「老公,我考下驾照了。」
傅修屿:「恭喜。」
温愉:「我想买辆车,不要太贵的。」
傅修屿:「可以。」
温愉看见傅修屿的回复,轻轻抿了抿唇,她觉得傅修屿有时候也是很好的,时而好时而不好。
她面色平静着,敲击屏幕键盘:「老公,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傅修屿看着屏幕上一连三个老公——
又看了一眼窗外,没下雪。
他回复了一个嗯字。
温愉:「我想在医院附近租一套房子,自己搬过去。」
傅修屿眯了眯眼睛,看见屏幕上的一串文字,懂了。
温愉等不到傅修屿的回复,距离她给他发过去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该不会出车祸了?
啊呸……
温愉心里很是没底,好半晌才拨通了他的电话,很快他就接了。
“老公?”
“嗯。”
“你……你没出事吧。”
“没有。”傅修屿云淡风轻,“怎么?”
温愉鼓足勇气,只好把刚才发给他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我想搬出去住。”
“嗯。”
“你同意了?”
傅修屿没说话,温愉心脏砰砰跳。
“老公?”
傅修屿看着窗外,目光平淡:“你现在居住别墅,一年整租一百二十万,医院附近的二居室,一年整租六万,你一个月工资六千,去掉房租水电,一个月花销不够八百,就算你要降低生活水准,你觉得你有能力承担?”
“……我有存款。”
“你的存款是我给的。”
“对,但是——”
“我会收回。”
“……”
温愉万万没想到傅修屿是这个态度,他这是摆明了不同意她搬出去,很坚决,她完全品到了。
电话仍然通着,却无人说话,温愉拿着手机半晌,攥紧了手指,直到被挂断。
“傅修屿?!”她看了一眼手机,“傅修屿?!”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窗边闪过一道亮光,她转过脸去,恰好看见傅修屿的车开进大门里。
她开门下楼,与正巧进门的傅修屿撞了个正着。
“傅修屿——”
傅修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温愉被他的高冷刺到眼睛,家里没人,她提高了声线。
“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闲?”傅修屿反问她。
“我——”温愉快速思索他这句话里是否含有贬义含义,思索到忘记回复他,她超级忙!
“闲就看看家里,房间里避孕套没了你不知道?”傅修屿冷声冷气道。
温愉愣住了,她被傅修屿的话惊到了。
傅修屿冷着一张脸,侧过身子越过她身边,抬脚上楼。
他和温愉一样,似乎都被气得不轻。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温愉胸口处憋闷着一团气,她生气地对他大喊:“你太过分了!”
傅修屿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就算生气,也不能到口不择言的程度,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温愉。
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上楼。”
“你有话直接说。”
“上楼说。”他沉闷地吐出一口气,“我累了。”
然后转身上楼。
温愉停顿数秒,跟了上去。
一进房间,傅修屿就将放在抽屉里的结婚证甩在了温愉面前的桌子上。
不知道那算不算甩,傅修屿的姿势很随意,力度并不大。
房间里的气氛比楼下安静了不小,或许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情绪逐渐趋于平静。
傅修屿也不讲话,就这么看着她,两人中间摆着的那一抹红色似乎蕴含着他想说的话,可温愉并不能完全窥探。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夫妻就不能吵架了吗?难道他替我还债我就要卖身给他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傅修屿觉得自己和温愉差那么几岁,或许没什么问题。但他错了,作为夫妻,他把温愉放在平等位置上,但他忘记眼前的姑娘不管是在阅历还是经历上都差他一大截,遇到稍微棘手问题不想着解决而是逃避。
他承认自己最近因为徐如风的存在,心里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但他没想到温愉对此毫无察觉。
“我们谈谈。”他下意识捏了捏鼻骨,抬头的瞬间却抿紧唇线。
有那么正式吗?温愉在心里询问,我不过是因为考试想要搬出去罢了,怎么这件事那么重要吗?
她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想搬出去的理由是傅修屿对她的忽视,从她撞车时没有得到他的安慰,她就开始闹别扭了,她自己浑然不知。
也许意识到了,不想承认。
“可以。”温愉瘪了瘪嘴,低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以为我和你结婚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傅修屿上来就是质问,温愉微微睁大了眼睛,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眸里的惊惧明显。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说说你对婚姻的看法。”傅修屿好整以暇。
这一句把温愉问懵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从来也没有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但换句话说,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研究的吗?
她已经结婚了,对方各方面条件优异,床上表现也不错,她要做的是继续这段婚姻,而不是研究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我来说。”傅修屿并不意外,他必须说出自己的诉求,“我们是闪婚,在结婚之前彼此并无感情。”
“对。”温愉承认,尽管她听完这句话,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结婚是我们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我们各取所需,但我想你还年轻,还不知道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
“什么?”温愉迷茫地看着他冷峻的脸。
“你要搬出去,代表我们两地分居。”傅修屿一字一句道,“我从未在生活中否认你的存在,我周围的人都知晓我已婚的身份,分居代表两人不和,如果被别人知道,以此大做文章——你考虑过我的处境么?”
温愉:“……我没想过这个。”
她有一点慌乱,她真的没想过这方面。
傅修屿了然地挑了挑眉,温愉知道他这个表情的意思。
他知道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知道她忽视了很多问题。
温愉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抱歉,我十二月份有技能型考试,我想距离医院近一点,剩下来的时间用作学习。”
但她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她第一次感受到婚姻的不好,她必须要在乎眼前这个男人的感受。
更要命的是,傅修屿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在意。
他……事事儿的。
“我希望的婚姻——”他顿了一下,“通俗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愉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他这么保守单纯呢。
“好。”她说,“我也是。”
“不准朝三暮四。”
“这话得我说给你。”
比起温愉,傅修屿才是接触人更多,诱惑更多的一方。这话当然得说给他听。
“你也要听。”他看着她。
温愉没再反驳。
傅修屿继续道:“你想要的车,周末有人带你去提。”
温愉有一点开心,按捺情绪:“谢谢。”
“你不用搬出去。”傅修屿最近工作很忙,他要出差半个月,到十二月,他会尽量不耽误温愉的考试,“从明天开始,到你考试结束,我在外地出差。”
“出差这么久?”温愉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傅修屿微微蹙着眉看她,他承认自己是无法理解温愉了,明明吵着要分居是她,听闻他出差一月脸上露出不舍表情的也是她。
“对。”他说,“我不会耽误你的考试。”
温愉:“……哦。”
可是她万一想他了怎么办?
“在我回来之前,把避孕套备好。”
说完这句,他转身去了洗手间。
温愉:“……”-
周末,温愉接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傅修屿安排好的人带走,到4s店提了一辆mini车,十几万的价格,外形小巧可爱,方方面面都令她满意。
工作人员兢兢业业,再三确认:“夫人,您确定就要这辆吗?”
这辆车,比别墅保姆买菜车都要便宜……
“对啊。”温愉确定道,“我就要这辆。”
温愉看出了那人的支支吾吾,但是她如果开一辆招摇的车去医院,不知道同事会怎样猜测她,索性就买一辆亲民价格的小车,外形可爱引人调侃,就不会议论价格了。
提车后的周一,温愉就开始开车上班了。
李依然骑着小电驴从医院大门口进入,刚巧碰见停车下车的温愉,笑着问:“买车了!”
“对啊。”
“驾照考完了?”
“完了呀。”
“这么快,也太厉害了!”
温愉抿着唇笑:“有时间带你兜风呀。”
“必须得嘛!”
两个人一起从停车场走到教学楼,前脚刚进办公室,冯欣后脚就跟了过来。
冯欣十月份结婚了,她邀请温愉做伴娘,温愉以练车为由拒绝了,她询问李依然和徐汝真,两个人都不去。
冯欣自从结婚后气色就不算好,一进办公室就问:“温愉,你买了新车?”
温愉说:“对啊。”
“多少钱?”
“不贵的。”
“看起来是不太贵。”冯欣一本正经地评价着,“这种mini只有年轻小女孩才开呢,一般人都不喜欢。”
李依然说:“温愉本来就是年轻小女孩啊,你以为她和你一样啊。”
冯欣被李依然梗了一下,反正她每次都说不过李依然,干脆不在意。
“我也很年轻啊。”
“你都快当妈了。”
冯欣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李依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冯欣此时已经是怀孕状态,她没多想,温愉更没多想。
“难道不是?”结了婚不就该生孩子?
冯欣缄口不言了,很快出了办公室大门。
李依然小声嘀咕:“有毛病。”
温愉上完了两节课,到中午时才发现冯欣请了病假。
她坐在办公桌上看书,徐汝真走过来,拍拍她的后背:“你知道吗?冯欣怎么了?”
温愉:“不知道。”
“怀孕了,先兆流产。”徐汝真说,“一上午课都没上,就去妇幼中心了。”
温愉:“天呐,我真不知道。”
徐汝真叹了一口气,说:“李依然被叫去谈话了。”
“为什么?”
“因为冯欣啊。”徐汝真说,“她说自己是被李依然气的。”
温愉惊呆了,她完全想不到早晨三人的几句交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李依然什么都没说。”
“冯欣把她告到院长那里了。”徐汝真问,“你没事吧?”
“没有。”院长没找她,她坦坦荡荡。
李依然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就黑着一张脸,温愉和徐汝真不敢上前问她。好在她这人憋不住心思,没一会儿就主动和两人聊起来。
“我真服了!”李依然说,“谁知道她怀孕了,还说我调侃她,导致她动了胎气,真矫情!”
“这下可好了,请了三个月假,她的课都分了,院长说多给我分。”李依然说,“累死我吧!”
徐汝真问她:“院长骂你了?”
“倒也没。”李依然说,“院长……还行,没说重话,估计是知道冯欣那德行。”
李依然转头问温愉:“院长没找你?”
温愉摇头:“没啊。”
“不应该啊。”李依然说,“凭冯欣那尿性,我觉得她应该把咱俩都告了啊。”
温愉说:“我也觉得……”
“院长说她在妇幼医院住院呢,让我有时间去看望她。”李依然说,“我和她关系一般,我去看她做什么啊。”
“去吧去吧。”徐汝真劝告,“又不会少块肉,要不然我和温愉陪你。”
温愉说:“我开车。”
李依然快哭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三个人第二天中午去医院看望冯欣,进门前还在吐槽她事儿多,心眼儿坏,进门后看见她一脸惨白地躺在床上,胳膊上插着输液管,忽然就开始怜爱了。
冯欣也一改往日冷嘲热讽地态度,对三人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们来看我。”
李依然忽略掉冯欣告状的事情,她觉得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关系啊,你好好休息,工作方面不要担心,总之就是——注意身体!”
第29章
回程路上, 三个人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疲惫。
本来中午就是休息的时刻,上了半天班的三人更是困顿不已,对冯欣的短暂探望更是像抽干了力气。
“没想到她是真的病了。”徐汝真说, “我还是以为她是……故意的。”
倒也不是以为她故意装病,只是没想到她状态这么差。
“先兆流产是什么原因?”李依然说, “精子质量不行?”
“大概率是。”徐汝真叹了一声, 说, “很多先天性疾病和不足大概率是因为精子质量不行, 咱们科室的孩子,好多父亲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父母年轻的……一个都没有。”
温愉感慨道:“这概率也太大了。”
大概是从事此类行业的缘故,她们看惯了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对普通家庭的拖累,以及孩子在社会成长的艰难, 多多少少对生育都有些排斥和惧怕。
“我以后不会生孩子。”李依然说,“我不确定它是否能够健康,也不确定我是否能够承担这份责任,综上所述,不出生是我对它最大的爱。”
“我也害怕。”徐汝真说,“生一个健康的孩子,让它平安长大, 真是一件难事。”
温愉弱弱道:“我也……”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她其实是想生一个孩子的,和傅修屿。
每个人拥有不同的观念,温愉的观念是这样的, 她希望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让她平安长大。
这天过后,冯欣很久都没来医院。
温愉周一到周五工作,周末在家学习, 生活依旧充实忙碌。
可就是……她很久没见到傅修屿了。
自从上次两人聊过之后,温愉就再也没见过傅修屿,一转眼已经将近一个月,当她静下心来或者是学习结束休息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想起他。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不想想起他,可当她越有这种想法,她就越难摆脱。
温愉打电话给陆子艺,没想到陆子艺正在加班。
“快年底了,整个公司都挺忙的。”她问,“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请吃饭?”
温愉说:“也不是不行,我去你公司请你吧。”
陆子艺不明所以:“……有事?”
“想你啦。”
别墅到鲸屿总部车程半小时,周末堵车,温愉开了将近五十分钟,到地方的时候,陆子艺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温愉从地下上来,陆子艺背对着她对着门外张望。
温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这里。”
“你怎么从后面来?”
“我开车来的。”
“你买车了?”陆子艺不知道这件事。
“嗯。”
陆子艺好奇地问:“什么车?”
“很便宜的车。”
陆子艺别有意味地问:“是傅总给你买的吗?”
“是啊。”
“怎么不买个贵的?”陆子艺压低声音说,“这么为傅总着想啊,你说实话,你来这里找我,是不是想傅总了?”
温愉索性承认:“是,他在吗?”
“我不知道。”陆子艺说,“你给他打电话问一下。我好饿啊,你先陪我吃饭。”
“好。”
两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面,陆子艺请客。
“先凑合吃点,等发工资再请你吃好的。”
“嗯。”温愉端端正正坐着,室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很是温柔,“你们公司最近很忙吗?”
“忙。”陆子艺问,“你呢。”
“还好。”
温愉最近很放松,陆子艺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好了许多,坐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光彩照人。
陆子艺笑道:“你今天化的妆真好看。”
温愉抿了抿唇:“嗯。”
用心化的。
“你们公司,最近加班多吗?”
“多。”陆子艺说,“比起之前,最近算多的,但是加班费也很到位,而且就忙这一阵子,等元旦过后就会好很多。”
“嗯。”
温愉了解了,他最近是真的很忙。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关心傅修屿,对于他的一切都不算了解,而事到如今,她竟然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她开始庆幸没有真的搬出去,至少他们约定好等她考完试就会再次同居。
“你怎么了?”陆子艺问她,“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没什么。”温愉说,“你知道总裁办公室在哪里吗?”
“知道。”陆子艺啊一声,“我想起来了……你想见傅总的话,最好还是给他打电话问一下,最近他好像在出差。”
“出差吗?”
“对,我听我上司说的,也有可能回来了,我不知道。”
“好。”
温愉不饿,一碗面只吃了几口。等待陆子艺吃完饭后,她给傅修屿打了一通电话。
出乎意料的,无人接听。
或许在忙,温愉想。
傅修屿受邀参加发布会,会议结束时他见到了傅清和和孙晴。
老夫少妻站在聚光灯下,不般配的身影极为显眼。
岑渡在他耳边说道:“你爸带你后妈来,你就该带你小娇妻来。”
傅修屿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岑渡笑意盈盈地说:“闻美滢去纽约了,走之前没找你?”
傅修屿低眸整理袖口,淡声道:“找过。”
“真狠心啊。”岑渡说,“这种伤害人的事情也就你能做,我可做不到。”
傅修屿:“别拿你那一套衡量我,我们标准不一样。”
他拿出手机,看到一通未接来电。距离此时已经四十分钟。
他回拨过去。
温愉已经准备开车离开了,她刚才在鲸屿总部逛了逛。她就是单纯好奇,傅修屿工作的环境,虽然她知道他经常出差。
“喂?”
“怎么?”
许久没有见面,就连通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傅修屿说完这句话,温愉就没再回复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来鲸屿了,而原因竟然是她想他了。
“没什么,打错了。”温愉笑着说,“抱歉。”
“嗯。”他问,“还有事?”
“没了。”温愉说,“再见。”
他太冷淡了。
温愉挂断电话,也挂断了对傅修屿的最后一丝念想。
半个月后,温愉顺利结束考试,她认为自己发挥不错,通过的概率很大。
考试结束,温愉松了一口气,当她在下午十分推开别墅大门,面对着的只有在厨房忙碌着的阿姨。
她好像一下子闲了下来,更没有分享的对象。
这套别墅,以前都是傅修屿一个人住,他也会有这种感受吗?
好大好空。
但话说回来,住惯了别墅,再回到那套租房,不出意外的就会感觉逼仄。
也许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温愉自己开车去商场逛街,她买了两套昂贵的衣服和一个包,体验了一把放肆刷卡的快感。
她的购物欲向来不是很强,对于不是自己挣来的钱,她花起来隐隐有种负罪感。
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别墅,哼着小曲儿从一楼走向二楼,打开主卧大门,猝不及防看见了窗边站立的傅修屿。
她吓了一大跳。
“你回来了?”
傅修屿缓缓转身,对上她错愕的视线,随即向下一扫,看见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
“逛街了?”
“嗯。”温愉点了点头,好久不见,有一点点羞赧, “我不知道你回来。”
傅修屿只是看着他,修长的身型有窗外的光做背景,挺拔而高大。
他看了她许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终于忍不住,这才开口询问:“你忙完了?”
她的意思是,要回家住了吗?
“最近不忙。”傅修屿低声道,“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温愉如实道,“问题不大。”
她转身去往衣帽间,放下手里购物袋。傅修屿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住在主卧,她的衣服也搬到了主卧衣帽间,这里更像是两人的婚房,除了没贴大红喜字。
衣服被挂起,温愉弯腰拿另一件衣服的瞬间,余光扫过傅修屿,发现他仍然在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温愉开始不淡定了,他怎么一直在看我啊啊啊?!
他到底想不想我啊啊啊?!
温愉到底是年轻,按捺不住心思。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六点,时间尚早。
这个点儿去洗澡显得欲盖弥彰,但和傅修屿同处同一空间,只要他不主动挑起话题,温愉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的。
“温愉。”
“嗯?”
“你去过鲸屿?”
温愉微微一顿,偏过脸去:“你怎么知道?”
傅修屿摊开双手,表示他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
“我去找陆子艺。”温愉解释道,“那天周末,她在加班。”
其实她还想去看看他,但他并不在公司。没有他的允许她连他的办公室都无法进入。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而已。
温愉低垂下眸,等她反应过来,傅修屿已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距离她咫尺之近,她就感觉自己快要眩晕了。
一定是太久没有性生活的关系,要不就是她到排卵期了!
“想我吗?”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拂在额角处。
“啊?”
温愉瞪大了眼睛,脸颊也红透了,她抬起巴掌大的脸颊,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犹豫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他说。
温愉感觉一颗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了,五颜六色,绚烂无比。
“可是我没说想你呀……”温愉傲娇地昂起脸,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他的吻。
像火焰一样炽热的吻。
她缓缓地伸出手,环抱着他的脖颈。
“我想你。”
“不骗人?”
“不骗……”她侧过脸,唇瓣贴近他耳廓,却听闻他的声音,又沉又哑,“抽屉里的避孕套,我已经放过了。”
第30章
温愉和温想的生日是十二月底, 林兰打电话邀请她回家吃饭,务必带上傅修屿。
不知道他时间是否合适,温愉思忖再三, 仍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什么时候?”他问。
“十二月二十九。”温愉回他,“下午六点, 在我妈妈家。”
“好。”
那天是周三, 傅修屿直接开车去医院载她。
温愉不好意思地说:“别来了, 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不想被同事看见, 还有就是,她现在已经有车了,如果傅修屿来接她,她的车就要搁置在医院一晚了。
“放那就是了。”他的声线温和缠绵,“明早我再送你过来, 你怕什么?”
“我才不怕!”温愉第一时间就做出反驳,她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心虚,尤其是傅修屿。
“那好吧。”她做出妥协,“还是老地方,红绿灯前五十米。”
傅修屿哼笑了一声:“胆量。”
温愉缩了缩脖子,她宁愿被他说胆小鬼,也不要如此高调行事。
傅修屿给林兰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杨助理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对上林兰的视线——
林兰下一秒就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温愉笑着看向林兰, 不难想象她的表情有多开心。
所以,林兰对她的这段情感是满意的,即便她闪婚,没向家里说明情况, 即便她到目前为止没有举办婚礼,双方父母也没有见面,她从来不催促。
她就是单纯的喜欢傅修屿这个女婿,看着他,觉得哪哪儿都好。
礼物当然不仅有林兰的,还有温想这个寿星的。
比起上次的拘谨,如今温想已经从容许多,他抱着平板电脑和游戏机,还有一台崭新的手机耳机,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姐夫。”
傅修屿不知道林兰和温想喜欢什么,按照大众的品味,送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化妆品、护肤品、保养品总不会错。
送一个二十三岁的男生电子产品做生日礼物也总不会出错。
温愉望着满意的温想和林兰,转头问道:“我的呢?”
林兰和温想皆是一怔。
温想说:“对啊,今天还是我姐生日!”
其实温愉一点儿都不介意,但她就是不屈不挠地伸手问道:“傅修屿,我的呢?”
傅修屿勾唇笑笑,躬下身来唇瓣擦过她的耳廓:“你的在家里。”
温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有点儿后悔在林兰和温想面前“质问”他,这让她过于害羞了。
林兰买了两个蛋糕,每年温愉和温想过生日她都会买两个小小的蛋糕,两人一人一个,她几乎从来不吃。
今年,或许是经济宽裕了,也或许是有傅修屿的存在,她破天荒的买了两个大蛋糕,这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已经算稀奇。
温愉惊呼:“这么大的蛋糕。”
傅修屿淡淡一瞥,没有看到“大蛋糕”,只有在桌子上摆放着的透明礼盒里装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蛋糕。
他没觉得大。
温想却道:“是不是很大,我都惊呆了,妈买的!”
温愉转身,抱抱林兰:“谢谢妈妈。”
林兰笑着说:“这有什么。”
林兰做了温愉最爱吃的火锅鸡,还有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
傅修屿大大咧咧坐下来时,毫无征兆地说了句:“我发现你就爱吃这个。”
“对啊。”温愉说,“我最爱吃火锅了,你才知道。”
“才知道又不晚。”傅修屿抬头看她一眼,筷子已经拿好了,“以后多带你吃就是。”
温愉抿唇不言了。
林兰和温想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吃完那顿饭,温愉主动去厨房刷碗,温想帮她,傅修屿在客厅陪林兰,两个人聊了起来。
“看妈和姐夫聊得多好。”温想说,“姐,姐夫平时和你在一起严肃吗?”
“不严肃,挺好的。”温愉转头问他,“干嘛。”
“不干嘛,就觉得还是有点儿……不真实。”温想愣了一下,说,“像做梦一样。”
温愉知道他的意思,她一开始也有同样感受,现在已经习惯了。
“工作怎么样?”温愉问道,“比之前好多了吧。”
“是好多了,但是……”温想唉了一声,“怎么说呢。”
“怎么了?”温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温想低下头:“想辞职。”
“还有人针对你?”温愉的表情都冷了。
“不是,我现在工作很好,没有人针对我。”温想一字一句道,“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温愉不解:“为什么?”
“好像从上学开始,就为了找工作奔波,那时候家里有债,就想着早点儿拿工资帮妈分担,但是现在债还清了,压力也就没有了。”
温愉懂了:“你想享受生活?”
“不是享受生活。”温想纠正她,“而是享受人生。我好想环游世界啊,不,环游中国就可以,第一站去西藏,我想去很久了。”
“那你的意思是——辞职?”
“嗯。”
“你要考虑清楚。”
“我正在想——”
“不用辞职。”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一起转过头去,傅修屿正站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道:“带薪留职就可以,一年够不够?”
“啊?”温想想了一下,“用不了吧。”
“那你就随便写时间。”傅修屿说,“什么时候想去了就提交申请。”
“可以吗?”
“可以。”
温想笑道:“谢谢姐夫!”
“不客气。”傅修屿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晚温愉和傅修屿回到别墅,温愉看到了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套顶级蓝宝石首饰,灯光下耀眼非常,温愉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
她真想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但她忍住了,就凭她的身价,就算发照片也会被人以为是赝品。
礼物虽好,却无法窥见天光。
温愉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就算是再有钱的人,也不可能天天把珠宝首饰挂在身上吧,她一定能寻得合适的场合戴上它们,也许很快就会了。
她说:“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然后转头把它们放进了首饰盒最里面。
首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后就算跑路的话,她也会变得很有钱了。
意识到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温愉很快捏了捏自己的脸:别乱想!
或者是:别让傅修屿知道这些想法!
温愉的年假有半个月,时间比其他职位来得早一些,陆子艺还在苦兮兮和她吐槽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办公桌的一切,准备放假了。
傅修屿最近工作繁忙,温愉在假期开始后,在家里整整睡了三天。那会儿已经临近二月,她的考试成绩下来了,不出意外的通过。
温愉从网上购买了一些教材,备考四月份的编制。时间所剩无几,当教材一到,她就马不停蹄地开展了学习生活。
傅修屿深夜回家,看见卧室里灯光如昼。
他静默地从门口走到桌边,看见温愉侧趴在桌子上,早已经熟睡的侧脸。
家里有书房,但那是傅修屿的专属书房,温愉在这个房间待得舒适,索性就在卧室里学习。
今天是第一天,她已经累得睡着了。
傅修屿从沙发上拿来一块毛毯,刚披在温愉身上,她就醒了。
温愉揉了揉眼睛,唇瓣翕动,声色惺忪:“你回来了?”
“怎么不去书房?”
温愉没想过去书房,那里有傅修屿太多书籍和文件,她怕给他弄乱了。但既然他说了这句话,就是她可以去。
“等明天吧。”她说,“今天教材刚到,我本来只是想看看。”
“看睡着了?”傅修屿抬手,没预料地揉捏她的耳垂。
很快就把她柔软白皙的耳垂揉成粉色。
温愉躲了一下,“疼。”
傅修屿自认为力道不重,他凑近看了一眼,啧一声:“还真是。”
“你是故意的吧。”温愉一把抓住他跃跃欲试的手。
“怎么会?”傅修屿笑道,“我跟你玩儿呢。”
“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傅修屿在桌上坐了下来,大腿肌肉崩得紧实。
“春节那天能不能让我妈过来,或者我们去我妈那里。”温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她对这件事实在没底,因为她不了解傅修屿父亲的观念,更不清楚对于春节,傅家人的态度。
可傅修屿竟是想都没想:“就这个么?”
“对啊。”
“可以。”傅修屿从不和傅清和一起过年。
“你……你家里那边?”
“他们在加州。”傅修屿没多说,转而去捏她的脸,“不用管他们。”
“老公……”温愉伸手纤细的手,环住他的腰腹,“你也太好了吧。”
傅修屿低眸,看见温愉乌黑秀丽的长发,还有长发之下一截白皙的脖颈儿,她就跟一只小猫一样,靠近他,在他怀里蹭啊蹭。
他伸出手,在她发间缠绕,勾着唇角,漆黑的眸里满是愠色:“别只是说说而已。”
……
春节还没来临,温想就出发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温愉很是吃惊,忙不迭给他打去电话。
彼时的温想已经坐上了通往西藏的绿皮火车,他笑着喊她姐。
“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温愉说,“连春节都不在家了?”
“年终奖金到手我就走了。”温想嘿嘿道,“我直接辞职了,你帮我谢谢姐夫的好意!”
温想没有选择带薪留职,而是直接辞职了,他不想成为自己原本就讨厌的“关系户”,他一心只想享受当下。
但他还是由衷地感谢温愉和傅修屿,给予他放弃一切的勇气。
通往西藏的绿皮火车嘈杂凌乱。他的心情就如同车窗外的景色,壮丽巍峨。
“我走了姐!”他嘱咐道,“帮我照顾好妈,也照顾好自己!”
“不必挂念!”-
春节那天,温愉和林兰一边包饺子,一边和温想视频。
温想身处高原,信号不稳,屏幕画面一卡一顿。
他躺在民宿的床上,摸着额角,有气无力地说:“头疼两天了,我本来今天就想去看珠峰的,头疼得要命。”
温想坐了整整两天的绿皮火车才到西藏,还以为一下车就能感受无限美好的自然风光,结果走了没几步就产生了高原反应,背着背包走了二百米,脸色惨白。
只好先到民宿休息,一休息就是两天半。
距离他出发已经过去五天,林兰和温愉坐在客厅里看热闹的春晚,包着饺子等待傅修屿的到来。
温想说:“早知道我就过完年再出来了。”
温愉笑他:“谁让你这么着急的?”
“我本来想,你们看春晚吃饺子的时候,我正好在珠峰下面。”温想哀叹道,“没想到啊。”
这就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比傅修屿更早到的是温愉的两个姑姑,她们很久没有拜过年了此次登门让人很是诧异。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愉热情招待着两位姑妈,端茶倒水。
比起二姑,大姑更为安静,二姑则是喋喋不休着自己儿子明年结婚,希望到时候林兰和温愉一起参加,人多热闹。
林兰笑着说:“应该的。”
她没主动提及温愉已经结婚的事情,她觉得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如果有一天,温愉和傅修屿准备举办婚礼,到时候再告诉她们也不迟。
二姑问:“温想怎么没在家?”
“出去玩了。”温愉言简意赅。
“过年都出去玩?”二姑说,“真是小孩子心性,说起来两个孩子年龄也不小了,交朋友了吗?”
林兰腼腆道:“还没,温想还没。”
“那温愉呢?”二姑说,“我上次给你介绍那个你不愿意,人家现在已经领证了,这才几个月,小姑娘家家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年轻就是本钱,早点结婚对谁都好。”
大姑附和道:“对,早一点儿结婚,你爸在天之灵也放心。”
林兰摆了摆手:“温愉有了。”
二姑:“啊?”
“有对象了。”林兰说,“等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那可得见见。”二姑看了一眼温愉,“别回头让人骗了,这年头不知根知底的,还真不敢谈感情呢。”
温愉:“你刚才还说让我早点结婚。”
“一码归一码。”二姑狡辩,“也不能随便结婚。”
好话赖话都让她说了,温愉无奈,只好给傅修屿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傅修屿:「马上,等急了?」
温愉:「家里来了拜年的亲戚。」
下一秒,二姑就说:“我还以为你没谈朋友呢,还想着再给你介绍一个家庭条件很好的,比你大个几岁。”
温愉:“……不用。”
她给傅修屿又发了一条消息:「要给我介绍对象。」
傅修屿:「?」
林兰忽然道:“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吃饺子,我和温愉包的,给你们下一点儿。”
二姑说不用,大姑却问:“你们两个人,包这么多?”
“待会儿我对象来。”温愉不咸不淡道。
大姑定了定,询问道:“来拜年啊?”
温愉:“嗯。”
“什么时候来?”二姑又坐了下来,说,“要不咱们再坐会儿,等等看看。”
温愉说:“等吧。”
什么时候来,她也不知道。
但她们想等,她也没理由撵人走。
电视里依旧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大姑二姑等久了,杯里茶水续了一次又一次,厕所也去了好几次。
大姑叹了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失望:“要不我们不等了,下次再见吧。”
二姑也起身:“行吧,没缘分。”
温榆和林兰跟着一起起身,刚准备开口送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姑猜到:“来了?”
林兰:“温愉去开门。”
温愉小跑着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看到傅修屿孤身一人站在门外,惊道:“你自己?”
“杨助回家过年了。”傅修屿拎着礼品,向门里迈进。
他个子高,肩膀也宽,人高马大在门里站定,客厅里的人隔着老远,扬着脖子望。
温愉给他介绍,指着大姑二姑说:“这是大姑、这是二姑。”
傅修屿微微颔首:“过年好。”
大姑二姑眼睛都亮了,这人帅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重新坐下,就开始打探身家了。
得知傅修屿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之后,大姑二姑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那就走吧。”
其实傅修屿什么都没多说,他甚至还把自己情况隐瞒了一些,只说自己开公司,没说公司是鲸屿,只说自己父母已经退休,没说父母姓名。
但大姑二姑还是受不了了,走到门口和林兰说:“条件太好了也不行,小心嫁过去没有好日子。”
“对啊对啊,世事难料!”
忍了许久的林兰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竟然咒骂她的女儿。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到你们家里,三十岁死了老公,一辈子没有好日子!”
大姑二姑皆是一愣。
二姑说:“你傻了啊,怎么说这种话?”
温愉和傅修屿听到了门口的骚乱,急忙走过来。
傅修屿原本以为这是温愉的家事,他一个外姓人不好插嘴,但此情此景,他就是唯一能震慑住温愉大姑二姑的人,她们不惧怕林兰和温愉,甚至有一丝看不起她们。
“两位姑姑,我送你们回家吧。”傅修屿也没处理过类似事件,只好把两个老太婆请到了自己车里,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车厢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即使不认识车标的人也能猜到这车子价值不菲。
大姑二姑坐在身后,心里惴惴不安,总怕这人不安好心。傅修屿面色冷峻,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凶,他不屑于和女人一般见识。
走到一半的时候,温愉打来电话,傅修屿问了一句:“妈怎么样?”
妈主动接过电话,嘱咐道:“我很好,你要注意安全,把她们送到家里赶紧回来,为了她们耽误我们过节不值当,我和温愉在家里等你。”
傅修屿听见那句等着他,心里像是被捂了一下,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油然而生,他靠边停车,开了车窗,忽然掏出根烟来抽。
大姑二姑坐在车后,本想蹭车回家,怎么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傅修屿抽了一半,才想起来车后面坐着俩人,安安静静像是不存在一样。
他冷笑了声:“不好意思,车子坏了,你们自己打车回去吧。”
大姑二姑心里不满,却也没办法,被他吓死了,赶紧下车,小声嘀咕有病。
傅修屿抬起脚,松开刹车,一脚油门开走。
等到了家里,饺子已经下好了。
温愉在门口帮他脱衣服,问他:“你真把她们送回家了?”
“没。”傅修屿随口道,“找个了鸟不拉屎的路口把人甩了了,让她们自己打车。”
“真的假的?”温愉眨了眨眼睛,“这个时间,不好打车吧?”
“不知道。”
“你还真是……”温愉无言了,这大冷天的,傅修屿真是够绝。
“吃饭吗?”他扭头看她,“饿了。”
那天白天,傅修屿在林兰这里吃了饭。
下午温愉跟他回了别墅,晚上和岑渡、冯亦安在后院放烟花。
冯亦安是岑渡的表妹,和温愉差不多大,在国外上学。
见到温愉,她主动问话:“嫂子好!我是冯亦安,叫我亦安就好。”
温愉说:“你好。”
这算是温愉第一次在傅修屿的安排下和他的朋友一起玩乐,虽然是岑渡打电话主动邀约。
绚烂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明明是冬夜,院里却树木常绿。
傅修屿递给她一条红色的围脖,她手里拿着满天星,恬静地看着他:“我围不了。”
于是傅修屿便道:“我帮你。”
岑渡一转身,就看见傅修屿在给温愉围围脖,他人高又壮,温愉在他面前小鸟依人。
冯亦安喊他:“哥!来帮我点火!”
岑渡问:“点什么火?”
“这个这个。”冯亦安拿着一把加特林,眯着眼睛,“我不敢。”
“不敢点你还玩什么玩啊?”岑渡怕她受伤,“拿来给我,你看着就行了!”
岑渡一边拿着一边点燃引线,很快烟花冲向天际,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光彩。
温愉被吸引了目光,从地上拿起一根准备玩。
傅修屿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唇角,黑夜里猩红一点,他笑着问她:“你不怕?”
温愉说:“不怕,过春节就是要放烟花啊,我喜欢。”
“那行。”
他给她点燃了,看她抱着烟花尖叫。
但她不是因为怕才尖叫,是因为喜欢。
她和岑渡站成一排,烟花此起彼伏,爆炸声和尖叫声同起。
寒冬夜色里,温愉的心却热烈成一团。
岑渡问她:“你真不怕?”
“很过瘾。”
“可以嘛。”岑渡看着她的脸,夜色下朦胧的轮廓,光影婆娑,好半晌才缓缓道,“我发现你确实挺漂亮的。”
温愉:“啊?”
“怪不得修屿喜欢你。”
温愉已经不会无聊到去多想“傅修屿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了。
她能感受到的,就是答案。
她比较惊讶岑渡当着傅修屿的面夸她漂亮,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傅修屿。
他站在那里,唇间仍叼着那颗烟,低垂着眸看手机,应该是没听见。
说实在的,温愉心里是有点儿不舒服的,岑渡能这样说,说明他之前从没觉得她漂亮,或者没觉得她是值得被傅修屿喜欢的,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的姿态评论她的外貌,这本身就不对劲儿。
但温愉不愿与他争论,大过年的,开心一点啦!
所以她绽放出了最甜美的笑,扭头对他说:“谢谢你的夸奖!”
心里却道:臭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