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野种33(2 / 2)

“我的腿……”

“别动。”喻昭按着喻姜的手,“医生说,以后你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喻姜焦糖色的眼珠转了转,还有些不太适应光明的滋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让他、让他撞断一条腿,我的腿……”

他连忙伸手摸了摸,腿还在,就意味着没什么大问题。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计算好的,只需要折进去一条腿,就能让喻棠回来,他会可怜我,说不定过去的那些事情都会一笔勾销,我的腿……我的腿到底怎么了。”

喻姜眼圈发红,他拼命砸着自己的双腿。

“你找的人,那天喝醉酒了,你该庆幸你还活着。”喻昭坐下来,给喻姜剥橘子,递过去一个剥好的橘子,眼底一片深沉黑色。

喻姜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喻棠呢,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他没有来看过我?”

“我的手机给我。”

“碎了。”喻昭讥讽地说,“喻棠也没有找过你,很可惜,苦肉计没有生效,他是真的在恨我们,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不是的,不是!他最心软,这么心软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割席到这个程度,你在骗我。因为你喜欢他,你想他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晚上是不是一边想着他,一边想打手充,你知道喻棠更偏心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你想多了。”喻昭并没有被戳中的表情,脸上依然老神在在,看着弟弟那因为气愤而潮红的脸颊,他不紧不慢地说:“别多想,好好养伤,轮椅已经在定制了。哦,对了,最近爸妈在闹着离婚,你不要触霉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喻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喻昭手中暗红的请柬。

“谢知津的升学宴请柬,届时,我和父亲都会前往。”

房间门闭合,喻姜躺回床上,脸色一片苍白。

他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他既没有骗来喻棠的好心,也没有冰释前嫌,反而让自己折损了两条腿。

喻棠不会喜欢瘸子的。

*

“确实在好转,简直像是奇迹。虽然这点好转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光是这个消息已经能够让他们窥见些许希冀,也不枉不眠不休努力了这么久。

喻棠面不改色地听完医生们的交流,最近让系统稍微把病情往好的地方调了一些,很微不足道,大概只有千分之一,即便如此,病变的细胞减少了一小部分,还是被仪器监测了出来。

宴会早就准备妥当。

宴会的主角此时还在认真倾听着医生们在汇报病情。

“我按摩手法有用吗?”

“有一点。”

喻棠神色平静地说了句假话,就足以谢知津谢天谢地。

阑珊灯火,喻棠眼睛映着喷泉的水色,谢知津抬手,把喻棠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人群纷纷如潮流,宾客如云。

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灯火犹如破碎的星尘。

喻姜进来时,坐在轮椅上,他瘦了许多,看人时目光也阴沉很多。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动荡太多了,喻家人到时,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喻家最近不太平。”

“是啊,不知道惹了谁,一家子看起来并不和谐,我听说,最近他们家天天都在吵。”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升学宴。”谢夫人简单说了两句,就放大家去应酬。

推着轮椅追到谢知津面前,喻姜的脸色难看:“喻棠呢,我知道你藏着不肯放手,但那是我家的人。”

眼底摇碎的光也依然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喻棠站在二楼的珠帘后居高临下地望着。

太过理所当然了。

就像是,他是喻姜天然的所有物一样。

“你家的人?”谢知津轻笑,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低下身子附在喻姜的耳边笑着道:“瘸子。”

短短两个字,喻姜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我知道你不想放人,你那天说过的事情,我都做到了,那为什么现在还是不肯。我家里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就这么喜欢他,什么都愿意为了做?”

“是啊,你、你们,都要到地狱里陪着。”

谢知津带上礼貌示人的浅笑,笑着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拍下。

人声鼎沸。

喻姜的手机中传来两声嗡鸣,原本难看的神色瞬间舒展。

喻棠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将一切尽收眼底,才从后门下楼。

谢家宅子大,又是花荫森森,在高科技化的今天,居然也能见到院落中零星的几点萤火。

轮椅行驶在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再一次见面,恍若隔世一般。

“喻棠,你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瘦了,病情好些了吗?”

喻棠转过身子,喻姜的呼吸顿时停滞。

困惑又缥缈的目光慢慢从喷泉池上转移到喻姜断掉的双腿上,他微微凑近了,眼底盈盈的碎光像是月色:“你的腿疼吗?小姜,怎么回事?”

“伤得好严重,怎么这么可怜。”

喻姜打好的腹稿打了退堂鼓,他有很多话都想说。

为了宁愿待在谢家都不愿意回家。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梦,梦到他们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可面对喻棠莹润的脸颊,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在担心我吗?那你愿不愿意回来?”

“回来?喻姜,喻家我不想回了。”喻棠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喻姜,“好可怜,连腿都断了,我的好弟弟,怎么就变成瘸子了?”

“会疼吗?”

手指在喻姜的双腿上,按了一下。

刺痛瞬间让喻姜闷哼两声。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疼,好疼啊,我想让你求救,但是……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我要怎么办呢,小姜。”

“我已经替你,报复过了,那些视频,你不是看过了吗?他们都被我报复回去了。”

喻姜发誓,自己的十八年人生里,从来没有什么时刻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过,就好像……他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狗,就应该在喻棠面前卑微。可偏偏,不管喻棠用什么语气说话,他都觉得感恩。

焦糖色的眼珠像是糖果,但可惜,喻棠最讨厌的就是这双眼睛。

“是吗?”喻棠的脚踩在喻姜的膝盖上,准确地碾在还未痊愈的膝盖上,曾经一度被锯断,医生也说这双腿恐怕保不住了,“疼吗?”

钻心的疼痛,喻姜的额头豆大的含水滚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些压抑沉闷地哼了声。

“跟我回去,好……好不好,我过去真的做错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吗?”喻棠收回脚,“其实你也知道,在这个家中,我没什么好怀念的,好像也就跟你的关系稍微熟一些,我真的很讨厌哥哥,他们总是在我被欺负的时候选择无视,喻姜。”

水红的嘴唇饱满莹润,像是某种熟透的浆果。

应该被人按压,品尝。

“喻姜,反正我都快死了,我不想回去之后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我不想被欺负了。”喻棠的手搭在喻姜的肩膀上,又倏然像是掠走的蝴蝶一般。

少年的呼吸变得剧烈而急促。

喻昭本来就是一个碍眼的存在,那些被装裱的画作,还有日记,几乎都成了喻昭的个人收藏,过去他被喻昭死死压着,爸妈把所有的资源、培养、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那,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人呢?

“不会的,我保证。”

“我保证你回来时,家里不会再有其他人。”

“我不信保证。”喻棠的脸色在月色下出人意料的淡漠,那张犹带着病气的秾丽面容撩笑弧,他指着不远处的莲池:“我只相信行动。”

“喻姜,你跳下去,游到对面,我就相信你怎么样?”

刚包扎起来的腿不能碰水,否则后半辈子都有可能会坏掉。喻姜现在的身体很孱弱,医生叮嘱过很多次要静养,配合医院做康复训练,但为了今晚的宴会,喻姜还是撑着出来。

莲池很大,剩下有绽放的睡莲。游过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喻姜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腿没有行动能力,缓慢挪动的瞬间,整个人都要匍匐着倒在地上。

下意识看喻棠,喻棠站在桥上往对面站,那个视角,灯火阑珊,恰好可以将一切繁华尽收眼底。

不能动的双腿就只能把所有力量依靠在前肢上,喻姜的四周都是睡莲,浅黄色的莲花静谧,却无比碍眼。落水的一瞬间,身体就在下沉,好在水池不算很深,他常年游泳,前肢的力量还算发达。

拨动着水一点点往前游,喻棠坐在岸边的石凳上。托着脸颊看过来,他好像没多少恨意,又好像恨入骨髓。

让喻姜有些捉摸不透。

伤口火速地破开。

鲜红在水池之中晕开,剧烈的疼痛让喻姜的小腿疯狂痉挛,原本就灰白的脸色更加死一般的青白,血腥气引来了养在水中的鱼。

喻姜甚至能够感受到鱼群吻在他小腿上时,又痛又麻的触感,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他疼得满脸都是狰狞。

其实,就这么沉入水中也没什么。

死掉说不定会让喻棠更开心。

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喻棠被谢知津吻的场景。

小腿的疼痛在水中放大无数倍,喻姜的唇色发白,只要喻棠还在原地,就像是近在咫尺的梅林。

血水在身后荡开,喻姜一点点游到了喻棠面前。

“我、我游过来了,现在可以信我了吗?”唇色没有一丝血色,喻姜抓着喻棠的袖子,嘴唇动了动,昏了过去。

【恭喜,火葬场指数+3.】

喻棠垂下眼,裤子薄薄的,包扎的绷带已经染成了鲜红,就连水面上都似乎还残存着稀释的红墨水一般的淡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深可见骨的伤让他像只烂虾躺在地面上。

喻棠想到了,被推入泳池的那一天。

他的身体那么虚弱,可还是被嘻嘻哈哈的推入深水区,第一次尝到溺水的滋味。

所以,这些都是喻姜应该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