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野种36(2 / 2)

“那喝点牛奶。”

“好。”

“大年夜会有盛大的烟花展,我知道有个地方是视野最好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去。”谢知津想起来什么,眼底充满了笑意,“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去我妈那逛一圈,我妈很大方,你可要好好宰一下他们两个。”

喻棠也觉得好笑,眼角一弯。

大年三十这天,谢家很热闹。

作为一个大家族,谢家的人多,老宅中也到处都是人。

在国外的,还有在不同地方的旁支,都会过来拜年。

人多,小孩子也多。园子里到处都是小孩子跑跳吵闹的声音,谢家并没有压抑小孩子喜好的规矩,小孩就是小孩,可以肆无忌惮地欢笑。甚至谢知津的小叔为了孩子们能够玩得舒心,特意把游乐园的那一套设施设在园里的空地上。

在纯国风的园林中,色彩斑斓的娱乐设施显得格格不入,又出奇的和谐。

砰——

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一股脑扎进了喻棠的怀中,喻棠低下头,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喻棠对小孩子出奇地耐心:“疼吗?”

小孩子看着放大的美颜暴击,磕磕巴巴地摇头:“我没事、没事。”

谢知津脸摸了摸他的头,推着他屁股让他走一边:“玩去吧。”

“大孩子要玩吗?”谢知津这话是对喻棠说的。

喻棠已经看了足足五分钟。

喻棠点了点头,他只是有点喜欢谢家的氛围,关于家庭的认知,好像谢家的这种氛围才是他真正所眷恋渴望的。谢知津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也就平易近人,看起来温和而知礼。

正说着,谢知津已经牵着他的手走到了那片儿童专用区域。

喻棠被迫坐上了旋转木马,幼稚的,两个人贴合在一起,在儿歌中,一圈一圈一圈。

下来时,喻棠感觉腿都是软的。

临近夜晚,喻棠怀里抱着毛绒熊回到房间。

动起来就不会多冷,他的手是温热的,家里的饭做好了。

许多长辈在一起做,昂贵的食材被做成各种模样,也包了饺子,只不过馅料会稀奇一些。

喻棠也跟着加入了包饺子的一员中,他对什么都好奇,观察了几眼就能有模有样了。

年夜饭在一起吃完,那些人还在开玩笑。

“还是知津有福气,小情侣在一起亲亲热热可真好。”

喻棠的耳垂越来越红,逃也似的找了个借口离开。

谢知津回眸笑:“还在追啦,我们大美人就是比较有脾气,等确定关系我再摆个几百桌。”

他出去追,攥着喻棠的手腕往山上带。

“晚上会有烟花展,视野最好的地方是在这里。”

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之中也成了起伏不平的山峦,灯火像是黑色的喝水中流淌的河灯,万家灯火之中,一切都显得无比安静。

喻棠眺望着遥远的城市。

仿佛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在观望着一座城池。

午夜十二点,烟花四起。

橘红橙紫交融斑斓,像是金线也被织进夜色里,喻棠的眼中倒映着斑斓的烟火,谢知津回过头看向他:“新年快乐。”

喻棠绽开一个浅淡的笑:“新年快乐。”

*

喻家冷得厉害。

兄弟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饭,就各自回到房间。

其实……失去喻棠之后总是觉得家里太空。

喻棠生前的痕迹被当成古董被好好保护起来,谁都不愿意相信喻棠离世的事实,吵架时也不免总是互相推诿指责,就好像……是因为彼此的错误和纵容才会导致喻棠的离世。

年后第二天。

沈一梦的墓前多了两束花,喻棠葬在谢家的陵园中,有专人守着,所以他们没有办法进去,就只能待在外面等待。远远看一眼。

心里的空缺,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一旦回想就是剜心的疼。

他们是真的做错了,可是……喻棠不会回来了。

纷纷扬扬的雪把他们来时的痕迹掩盖,再也没有任何的踪迹。

肩膀上落了雪,最后也只能远远看了一眼,代为祭奠。

整个冬天,喻棠几乎都闷在家里。

年后,春暖花开。

庭院中的花园再一次铺设引进新的花种,去年栽下的花,今年生得繁丽艳气。

“有个花展,要去凑热闹吗?据说今年引进了新品种。”谢知津肩膀上落了花瓣,喻棠鼓着嘴巴把花瓣从他的肩膀上垂落,对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起来这次的花展的确很有趣。

喻棠转过身子,浇水用的水壶放在桌面上,轻轻一笑。

“今年的花展很热闹,而且还会送平安牌,听说很难求,但只送有缘人。”谢知津是不太信这些的,可考虑到喻棠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又很希望平安牌最好是真的有效果,可以让喻棠能够在玄学的范畴内,能够活得更久。

京城的三月,到处都是云蒸霞蔚的粉红。

女孩们的裙摆掠过春日的微风。

一座沉淀了千年之久的城市,在这方面的历史底蕴很久很久,街道上古朴和时新的建筑交相辉映,喻棠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

人多确实很热闹,桃花树上系着木牌,大多是大家把自己的心愿都写在上面,以期望来日愿望能够实现。

售卖木牌的人正在和善地笑着询问路人要不要写一个,只需要十块钱。

喻棠是不信神佛的,可谢知津去了。

他敛下眼眸,睫毛上密长,遮掩眼底的漫长情绪。

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是会产生一种眷恋的情绪。

谢知津回来时带着两块木牌,喻棠捏着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心愿。谢知津握笔的姿势很端正,他的笔尖蘸着墨汁,又在木牌上庄重地写:“长命百岁。”

喻棠把木牌给谢知津,让他帮忙挂在很高的桃树上。

远处,他听到一声尖锐的骂声。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喻棠若有所感地抬眸看了过去,艳丽的粉红中,喻姜坐在轮椅上,讷讷道歉:“是我认错了,抱歉。”

喻昭高高瘦瘦地穿着薄风衣,他看起来要成熟了许多,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我说过了,他已经下葬了,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你还是不肯相信吗?”

“我只是不甘心,就让我一直自欺欺人不好吗?”喻姜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他双眼赤红,看起来在暴怒,又像是在懊悔,死死地捶打着残疾的双腿。

他有没有过片刻的后悔?

还是……无时无刻都在后悔之中。

无数次抓着别人的背影在问,在对方回过头以后又总是失望。

谢知津本来在人群中就高,稍微一伸手就把木牌挂在很高的地方,两只木牌的红绳被绑在一起。

喻棠像个看热闹的人,看了他们许久,才主动牵着谢知津的手人少的地方去。

喻棠绝大部分都是把自己放在被动的地位,需要对方主动,看起来被牵着鼻子走,实际上则是掌握一切,谢知津侧目。

“我看到了喻姜。”

说不上来对喻姜神恶魔情感,但总之会感觉到好笑。

迟到的后悔显得无比廉价。

可以一想到他们会过成现在的样子就觉得最有应得。

走到桃花的尽头,喻棠得到了平安牌。

一个小小的桃木牌上镌刻着复杂的花纹,据说是用来求平安用的。

木牌被喻棠攥在手里,他对小巧的木牌有些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可以带走吗?404。”喻棠小声问404。

【可以哦,完全没有问题。】

人影重重,喻姜抬起焦糖色的眼珠,眼球上布着血丝,看起来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在人群之中,有所感应一般看向喻棠方才站着的方向。

桃红的花瓣飞扬,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