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现在系统给出准确答复,cd确实重置了,奈何绪灯鸣之前测试的都是外面的野副本,对家里的光盘始终缺乏关注。

绪灯鸣的视线在系统信息后半段话上扫了一下,总觉得话里有别的含义。

她闭上眼,往后靠了一下。

系统一直在想办法促使绪灯鸣往特定的道路上行走,金色奖池中出现的技能都跟命运有关,而从“死肉”身上剥夺下的技能,则取决于“死肉”本身的倾向。

赵白鸟没有提到不同类型的力量可否交融,绪灯鸣只能自己猜测,她认为命运是主干,而旁的力量则是附带的装饰,只有前者足够强壮坚固,才能支持得了后者的攀附。

[命运之匣]融合了[强制交易]后,原本的主干就不够坚固了,于是系统对她发出了提醒。

赵白鸟最后一次探望绪灯鸣后又过了两天,后者便正式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护人员对绪灯鸣的恢复速度大加赞赏,又给后者额外做了一次检查。

绪灯鸣配合着对方的行为,同时道:“可能是我平时生活比较规律,所以才好得快。”

南医生瞧她一眼,直接点破:“你的规律是指规律地晚睡早起?”

绪灯鸣笑:“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南医生咳了一声:“算是综合判断。”

第七医院其实归特事局的医疗部管辖,内部员工对居民信息查询权限比管理局更高,连某些打零工的记录也能搜到。

绪灯鸣心中隐约有些感觉,她恢复速度快,一是跟白色奖池有点关系,其二则是因为能力的觉醒。

自从成为能力者以来,绪灯鸣就变得更加健康了一些,只是这种改变是循序渐进的,很容易被忽略过去,而且还可以推到她精神强度提升上去。

南医生:“你这边没问题了,可以去办手续。”

负责办理出院事项的护士最后对绪灯鸣做了一番叮嘱:“一个月内有其它不适症状可以联系复查,这是纸质版医嘱,记得拿好,如果遗失……”

护士想了想,道:“遗失也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绪灯鸣:“好,希望不会再次麻烦到你们。”又道,“我同学那边……”

护士:“我们会转告你的留言。她的情况也不错,过些日子就能出院。”

办完手续后,她背着背包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大厅。

由于医院离城区有点距离,院方早就安排了用来送人的车辆。

停在路边的车辆外观很普通,甚至普通到了跟医院整体风格不大相称的地步,比起第七医院门口,反倒更适合出现在外城区中各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对此,绪灯鸣的想法是只要送她出院的不是大巴就行。

——有了上次的经历后,她总觉得坐大巴车离开是一件很容易被动踏入副本的事件。

轿车静静停在路口,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地平线上横列着一些废弃许久的旧建筑。

绪灯鸣确认了下车牌号无误,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没有说话,直接启动了车辆。

在绪灯鸣上来前,医院就将患者的目的地同步给了司机,所以在送人的整个过程中,司机都保持住了开头时的可贵沉默,没有与后排座位上的乘客交谈一个字。

绪灯鸣甚至完全看不见前面人的脸——对方坐着的位置,早就被保护性封闭起来。

——一旦确认被卷进来的倒霉市民恢复健康,异常事件的管理方,就会逐渐切断与无辜路人间的联系。

一片安静中,车子驶入市区,司机将绪灯鸣送回到向阳花公寓门口后,便默不作声地开车离开。

公寓周围更安静了,绪灯鸣怀疑在自己外出期间,又有一些住户搬离了此地。

403房因许久无人打扫已落了一层灰,绪灯鸣放下背包后,将房间简单清理了一遍。

她囤积的食物大多都是能长久保存的类型,绪灯鸣利用厨房中剩下的少许食材,简单做了点午饭。

由于缺乏新鲜菜蔬,绪灯鸣给自己煮的是鸡蛋面包糊。

鸡蛋面包糊的制作流程很简单,先在锅中加入清水,再加入少许那种直接吃可能噎住的干面包,最后等水温差不多后,再往里面卧一个鸡蛋。

——有主食,有蛋白质,可惜当初买的不是果酱面包,到底缺点维生素,当然最后这个可以用营养补充剂填上缺口。

过往的生活让绪灯鸣养成了完全不挑食的习惯,她对自己的烹饪水平没有任何意见,可王雁行作为少数能够进门的客人,某次看到绪灯鸣做的饭时,还是对她露出了“你的味觉是不是变异了”的震惊表情。

水开后,绪灯鸣关了火,将晚饭端上桌,神情平静地吃掉了碗里的面包鸡蛋糊。

作为生活重心完全偏斜到找工作上的准毕业生,绪灯鸣没必要回学校,只跟熟悉的同学发了消息,沟通下校园那边的情况。

此次实习事件牵扯的学生很多,但因为跟异常事件有关,特事局那边派人把消息往下压了压,如今E大那边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耐斯特园区副本引起的风波,像是落在桌面的灰尘,不经意间就被轻轻抹去了。

绪灯鸣偶尔会觉得,人类也只是命运的蚂蚁。

她随手拿了两本专业书,躺在沙发上翻看。

时间转瞬间就到了傍晚。

第27章

橘黄色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覆盖在带着岁月气息的旧地板上。

绪灯鸣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公寓的隔音质量让她即使在顶楼,也能清晰听见街上行人陆续回家的声音。

鸟雀一掠而过的鸣叫声、车声、马路上急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吵架声……所有的一切反而衬得403更加安静。

暮色降临, 绪灯鸣放下书, 抻了个懒腰。

她先打开灯, 又拉上客厅窗帘,随后才用意念启动系统背包,从中拿出了那张装载了不知多少特殊游戏的待测试光盘。

运行光盘不需要电脑,系统会自动为使用者准备好一个足以满足基本功能的图形用户界面。

绪灯鸣简单查看了一下光盘的内容,上面只有两个选项,一是查看已测试游戏,二是查看待测试游戏,非常简洁明了。

由于她的资历还不够,目前出现在待测试栏的游戏图标只有一个, 名字叫做[过家家], 跟[逃离房间]一样, 都是单人游戏。

游戏图标是方形的,底色是粉红色,中间画着一根蜡烛,看起来十分温馨。

绪灯鸣:“……”

她敢肯定, 游戏的内容绝不会像图标一样温和无害。

绪灯鸣运转唯一的待测试游戏, 然后坐在沙发上老实等待。

——她并未忘记出院前护士说的话,一个月内,要是出现了什么症状, 还可以再跟第七医院联系。如果[过家家]对人精神伤害太大……希望第七医院可以理解她出院后状态的反复。

游戏顺利启动,系统界面上出现了进度条,等进度条走满后, 原来的界面自动关闭。

有那么一瞬间,这里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绪灯鸣依旧坐在自家的客厅里,她发现周围的能见度正在变低,客厅中的电器跟家具都有种被笼罩在云雾中的感觉。

饱含水汽的晚风穿过墙壁,在室内轻柔地回荡。光线黯淡了下去,仿佛人造的灯泡也会在傍晚时悄然落山。

绪灯鸣并未觉得不适,她摊开手臂,靠在沙发上,像是主动沉入了一池无边无际的温水当中。

空气中有幽冷的光芒在浮动,光芒吸引着绪灯鸣,让她望见了墙壁上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扇与整体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木门。木门的线条是歪曲的,上面还用彩色蜡笔涂了一个圆圆的笑脸,笑脸下是一个大大的数字“3”。

绪灯鸣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首次测试的像素风游戏。

游戏给出的暗示非常明显,绪灯鸣站起身,家居服的下摆在空气中荡了一下。

她走过去,推开了木门。

就像是一个气泡上忽然沾上了另一个气泡,两个空间突兀地产生了交汇,木门后出现了一间绝对不在向阳花公寓建设计划内的房间。

眼前的房间中找不到窗户,灯光却很明亮。明亮的感觉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冰冷潮湿感。

绪灯鸣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她走了进去,就在双脚踏过界限的那刻,身后的木门自动关闭,将带有现实印迹的部分隔绝于外。

她目光转动,认真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心中因此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五颜六色”。

陌生房间的颜色组合确实很丰富,每一面墙的色彩都是不同的,其中有一面墙上还用蜡笔涂抹上了一幅幅画。

绪灯鸣能看出,创作者很偏爱鲜艳的大红,只是绘画水平很有限,笔下的人物形象接近火柴人。

红色的火柴人驾驶着红色的汽车,一路飞到了云朵上头。

虽然线条简单,却能让人感受到火柴人表情中的开心与得意。

——虽然创作者的绘画技巧不行,不过表达能力很强,说不定是个天赋型选手。

绪灯鸣站在蜡笔画前,欣赏着面前的涂鸦,越看越觉得这个房间似乎是一个儿童屋。

她注视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想仔细瞧瞧另外三面墙的情况,然而绪灯鸣转身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整个人就忽然停住。

绪灯鸣视线下移,落在了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

房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声响发出,然而小女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跟小女孩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张小床,一套桌椅,一些彩笔橡皮泥之类的儿童玩具。

随着新事物的出现,儿童房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小女孩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娃娃,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面前的大人。

绪灯鸣怀疑自己变成了一团空气。

她观察到,小女孩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花纹跟款式都很简单的连衣裙。从不对称的袖口跟过长的针距可以看出,连衣裙并非商店内售卖的成衣,而是手工作品,且制作者的裁剪跟缝纫技术都相当一般。

绪灯鸣觉得这件连衣裙瞧着有些眼熟,她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以前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旧城区有段时间曾经流行过将装面粉的布袋给改制成衣物,那些面粉布袋上的花纹跟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很像。

她小时候曾经见到过类似的面粉袋衣服,但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足够原本清晰的记忆褪色成模糊的残影。

小女孩应该没有浪费布袋上开袖口跟开领口时裁剪下来的布料,她手中的娃娃穿着的衣服花纹跟她自己是一致的。

“接下来,要准备晚饭。”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她在对布娃娃说话,依旧没抬头望向绪灯鸣的位置,就像完全感觉不到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成年人。

绪灯鸣双手抱臂,沉默地待在一边,仔细观察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小女孩将娃娃放在地上,又在娃娃面前摆了一些盖着布的塑料小碗。

布娃娃用红线缝制出的嘴巴一直开心且不对称地弯着,两种纽扣构成的眼睛显得很闪亮,似乎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游戏环节。

小女孩揭开塑料小碗上盖着的布,露出了下面的菜叶,她对着布娃娃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已经学会做饭了,真厉害,我会告诉大家,你学习得很快。”

接着,小女孩认真吃掉了碗里的水煮菜叶,好似在吃着一份珍馐佳肴,等她将菜叶吞进肚子里后,很高兴地拍了下手掌,一本正经地对布娃娃道:“谢谢你,饭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天真而愉快。

结束用饭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的布娃娃,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仰起脸。

小女孩的面孔就对着绪灯鸣,后者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判断并不精确。

对方未必没有看见她,只是刻意进行了忽略。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还是一样灿烂。她将布娃娃的手高高举起,并将手递到了绪灯鸣掌中。

绪灯鸣的目光微微凝固。

理论上,绪灯鸣作为成年人的反应力必然会大于儿童,此刻却被对方握了个正着。

这是副本必须经历的流程吗?

绪灯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打开了[观测之眼],却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命运之线。

她最开始时就以为面前的小女孩并非真人,眼前发生的一切仅仅是游戏中的过场动画,但现在看来,过场动画也是可以增加交互环节的。

儿童的手不大,布娃娃的手更小,绪灯鸣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头被紧紧抓住了,小女孩跟布娃娃的手都是冰凉的。

冰凉的感觉顺着绪灯鸣的手指迅速往上蔓延,下一刻,她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恍惚当中,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声音自绪灯鸣耳边响起——

“救救我的家人。

“救救郭嘉佳。”

*

晨光被玻璃染成了一种老旧的黄色,往外是三两矗立的平房,有些平房的大门上还贴着水费单。

缺了块角的吊灯在屋顶上轻轻摇晃,抖下了几只飞虫的尸体。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时钟下面有一副挂历,显示时间是九月,其中九月四号、九月五号、九月六号三天都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圈,其中九月六号上的圈有两个。

绪灯鸣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床,又看了看自己够不着地面的脚,大略明白了过场动画结束后自己所面临的情况。

她现在正住在一间儿童房内,周围环境跟方才那间屋子存在部分类似的地方,却同样有很多不同,比如墙壁上的装饰物是普通海报,而不是充满红色的蜡笔画。

绪灯鸣从床上跳下来,床离地面太高,她猛然间落地时,感觉腿有些发软。

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人很容易遗忘过去,强壮的成年人不会时时刻刻将虚弱无力的幼童时期记在心中,绪灯鸣看了看自己的手跟脚,发现这具躯体比她想象的更加弱小。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脆弱吗?

被迫缩水的绪灯鸣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间屋子算不上特别舒适,好在基本的家具都是齐全的,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与橱柜,墙壁上还有挂历,其中九月六号上面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圈。

墙上贴着的海报底部签了三个工整度十分有限的字“郭嘉佳”。

如果绪灯鸣的判断没错,“郭嘉佳”就是房间所有者的名字。

新得到的身体让绪灯鸣有些不习惯,她费力地爬到了书桌上头,橱柜的玻璃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摆放的书籍跟玩具,其中《儿童百科全书》的上下册明显不配套,旁边还有《生命的起源》、《蜜蜂、蝴蝶、授粉》、《心灵手巧从儿童开始》等科普类读物,所有书本看上去都很陈旧。

第28章

书本下面的储物格里是一些玩具飞行器跟玩具小汽车, 还有彩笔、素描本、连环画,剪刀、针线、碎布,以及塑料制作的小盆小碗。

玩具都很旧, 质感也相当粗糙, 其中飞行器上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表面还用胶带紧密地缠了好几层。

书桌附带了抽屉,绪灯鸣打开检查,在里面找到了三本本子跟一只文具盒,一个白色的塑料盒。

三本本子中,一本是空白的,还有一本里面充满了胡乱涂鸦,最后一本则是日记本。

绪灯鸣清楚,按照一般游戏的套路,日记中多半会包含玩家通关的关键。她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从头读起。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最聪明最厉害的小朋友的日记——郭嘉佳”。

郭嘉佳对自己的评价很高, 绪灯鸣希望对方在接下来的记录中也能充满表达欲。

绪灯鸣继续往后翻, 很快看到了正文页——

“一月一日

“今天我得到了一本日记本。

“我会好好记日记的。”

“一月二日

“婆婆在睡觉,爸爸去上班,妈妈去买菜。

“我在写日记。”

“一月三日

“婆婆在睡觉,爸爸去上班, 妈妈去买菜。

“我在写日记。”

“一月四日

“跟昨天一样,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一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六月二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七月十七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绪灯鸣看了一会,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她最初是一页页看的,看到二月后, 就开始直接往后翻,很快确定了日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统一的“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郭嘉佳小朋友的记录风格非常具有儿童特点,只过了几天, 原本高昂的热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虽然每天的日记依旧占了足足一整页纸,却很难提炼出足够有价值的内容,跟开头“我会好好记日记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绪灯鸣按了下额角,又将日记本翻回二月,耐着性子逐页往后阅读。

翻到三月中旬时,绪灯鸣发现日记中有一些纸页黏在了一起,她小心将纸页揭开,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一篇与其它篇目不同的记录——

“三月十四日。

“她的腿肿了。”

“我剪开她,拿出多余的棉花,治好她,又缝上她。”

即使绪灯鸣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如何处理外伤,也明白剪开跟缝上显然都不是适合正常人类的治疗方式。

绪灯鸣自然想起了正式开始游戏前她所看见的布娃娃。

布娃娃身体内的棉花分布的不够均匀,郭嘉佳就剪开了布娃娃的腿,拿走多余棉花后,又重新将布娃娃的腿缝上。

绪灯鸣在橱柜内看到了剪刀跟针线,她猜测,改造自己的娃娃应该也是郭嘉佳小朋友的娱乐方式之一。

她对儿童心理没什么了解,不清楚这算不算常见行为。

绪灯鸣继续往后翻阅日记本。

对郭嘉佳小朋友来说,四月跟三月的生活显然有些不同。

“四月二日

“爸爸非常生气,他骂了我,骂了妈妈,又一直骂婆婆。

“飞行器被爸爸摔碎了。”

“四月三日

“爸爸说很抱歉,他答应修好飞行器。

“飞行器上缠了很多胶带,这就算是修好了吗?

“我觉得没有。”

“四月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我可以自己学习治疗飞行器。”

“四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四月六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

四月的日记让绪灯鸣了解到一件事,郭嘉佳的家庭曾经出现过一次冲突。而冲突在游戏剧情里,往往具有特别的含义。

可惜郭嘉佳只提到家长争吵,却没有写明争吵的原因。

绪灯鸣继续往后看,五月的记录依旧充斥着大量的“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直到六月,才再次出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记录——

“六月三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药快吃完了。

“爸爸补充了新的药。”

“……”

“六月二十八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打羽毛球还是很有意思的。”

“……”

六月的日记告诉绪灯鸣,郭嘉佳觉得羽毛球有趣,此外就是这位小朋友其实一直在吃药,但从前面的日记中找不到对应内容,绪灯鸣并不清楚郭嘉佳的服药行为持续了多久。

如果郭嘉佳第一次服药的节点在获得日记之前,那么这件事可以说是持续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所以刚刚在抽屉看见的白色塑料瓶里放着的可能就是对方的药片,郭嘉佳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绪灯鸣想拿出塑料瓶确认一下,她低下头,却看见抽屉已经关上。

……自己什么时候关的抽屉?

绪灯鸣微微蹙了下眉,有那么一刻差点怀疑自己的思维又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影响,她重新将抽屉打开,在看见抽屉情况的时候,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只文具盒,一个白色塑料瓶,还有三本本子。

时光好像重复了,将已经发生过的画面,再次铺展到了绪灯鸣的眼前。

就连刚刚一直被绪灯鸣拿着翻看的日记本,此刻也重新出现在了抽屉中,而桌面则变得空无一物。

绪灯鸣当然清楚,很多游戏都会存在物品重复刷新的bug,但沉浸式体验到此类bug的时候,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怪异感。

跟上个副本不同,她的思维能力并没有被剥夺,所处的环境也没有暴力跟混乱的元素,只是单纯的不正常。这种不正常会悄悄蛰伏在平静的生活中,然后冷不丁探出头,给她来一个突然袭击。

绪灯鸣按捺下了心中与通关无关的思绪,她打开白色塑料瓶,确认了里面的确装着三片白色的类似药片的物体,随后第二次拿出了抽屉中的日记本。

日记本中的内容没有因为复位而变化,有意义的篇幅依旧只有那么一点,绪灯鸣快速阅读完六月的记录后,将日记翻到了七月。

“七月九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又一次生了很大的气,他撕掉了我的书。

“七月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重新找了一本书给我,现在我的《儿童百科全书》看上去不够整齐。”

“……”

“七月三十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在生气,我让爸爸不要生气,爸爸撕掉了我的书。”

“七月三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我没有《食物的本质》了。”

七月发生的事似乎比以前更多,绪灯鸣注意到,这个家庭里的爸爸再次出现了发脾气的情况。郭嘉佳多篇不同的日记中都描写过其父亲情绪失控的内容,期间她的书被撕掉了两本,其中一本得到了略显敷衍的补充,另一本则完全没有。

在七月三十日时,郭嘉佳似乎还对父亲的行为有着期待,直到第二天,她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打算再找一本《食物的本质》回来。

“爸爸”似乎在变得不耐烦,也不再想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弥补,家庭中的氛围不知不觉开始变得紧张。

从一月份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家里除了郭嘉佳与“爸爸”之外,还有“婆婆”跟“妈妈”,但后两者几乎没有在日记中出现过,除了第一次的吵架外,存在感低的可怕,连劝架的情节也没有。

既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婆婆”跟“妈妈”很难做到不跟郭嘉佳有任何接触,绪灯鸣偏向于这是小朋友的书写习惯,除了最初的流水账,她似乎只会记录对自己有明确影响的内容,其中打羽毛球是正面的,“爸爸”的失控则是负面的。

那补充新药呢,这件事对郭嘉佳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绪灯鸣继续阅读,八月份的日记跟七月的差别不大。

“八月十八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生气的爸爸撕碎了《生命的起源》。

“我尝试治疗这本书,书没有痊愈。”

郭嘉佳的爸爸又一次撕碎了小朋友的书,但跟彻底消失的《食物的本质》不同,此刻《生命的起源》依旧存在于郭嘉佳的书架当中。

绪灯鸣打算从书上寻找线索,她有些吃力站到桌面上,伸长手臂,踮着脚,从柜子顶端拿下了《生命的起源》。

她将书本抽出来后,就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郭嘉佳说书没有痊愈。

《生命的起源》曾被粗暴地撕成过许多份,书页破碎处还存在红色针线缝合的痕迹,然而针线显然不是适合用来修缮图书的工具,安静放在柜子里的时候还好,一旦拿在手上,看似完整的书本立刻就有了散架的趋势。

绪灯鸣动作不得不小心了许多。

有了经验的郭嘉佳已经不指望父亲买书回来,她没有抛弃惨遭损毁的《生命的起源》,开始尽力修补。

橱柜中的书本勾起了绪灯鸣的一点回忆。

小时候她曾一度喜欢待在公共图书室内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期间也多次看过名为《生命的起源》的科普读物,此刻随手一翻就发现,这本书中的内容跟她记忆里的存在显著区别,应该只是恰好同名。

“……生命的意义在于血肉,人类割开蔬菜,淡绿色的血液顺着尖刀流淌下来,残余的肉渣被放在热水中。气泡涌动,人类耐心地等待它们的融化。”

“……”

绪灯鸣神情有些古怪,她以前从未想过,白水煮菜会以如此别具一格的方式被记录在纸页上。

第29章

绪灯鸣接着往后看, 书本的作者开始阐述自己的一些理念——关于如何拼装生命的理念。

《生命的起源》的作者表示,作为智慧生物,人类对创造新生命不应该有太多忌讳, 因为从很早开始类似的事情就已经存在, 而且也将一直存在, 这是一种贯穿历史的习俗,犹如脊骨,横亘在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当中。

人类往自己的躯体内注入新的血液,为缺损的部位填上新的肉与脏器,期待可以唤起更好的生命。

躯壳只是一件用来装载思维的器皿,所以制作生命本质上跟制作器皿没什么不同。如果某个人类愿意并具备相应的才能,自己就能开创出一条生命的源头。

类似的言论并没有直白地覆盖整本《生命的起源》,而是充斥在各个章节的角落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阅读者的想法。

书中有个章节乍看写的是蔬菜泥的制作, 只是表达方式非常奇怪。

“将不同生命打碎成最基本的存在, 重新融合在一起, 塑造成希望的形态,如果未能焕发生机,就是一盆食物。如果得到了新的可能,那就是创造了生命”。

绪灯鸣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没有接受赵白鸟的科普之前, 绪灯鸣或许会以为郭嘉佳只是买到了一本充满了书写者荒诞思绪的盗版书, 但现在,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名词——

“血肉与生命之神”。

创造新的生命,不也是生命之神的领域吗?

倘若郭嘉佳的书籍来自她的长辈, 那么这家人很可能就是赵白鸟口中的狂信徒。

只是目前绪灯鸣还没法确认,书籍中的内容是巧合,还是这家人在生命方面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理念。

往后翻, 纸页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拗口,绪灯鸣在阅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轻微的眩晕。

绪灯鸣不清楚游戏给玩家留了多少探索时间,她以最快的速度检查完手中的书籍,就将《生命的起源》放回了原位。

随后,她从桌面跳回椅子上,随后并不是很意外地发现,刚刚被拿出来的日记本再一次消失了。

绪灯鸣原地停顿一秒,抬头望向书柜顶端。

她刚刚拿出过一本《生命的起源》,这本书被她放回去的时候,位置稍稍往外凸出了一点,但凸出的不多,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此时此刻,《生命的起源》确实显得有些往外凸出,证明绪灯鸣确实曾经将《生命的起源》拿出又放回。

日记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生命的起源》没有。

所以是抽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绪灯鸣感觉到太阳穴处传来刺痛,她的视线再次移动到日记本上。

第三次从抽屉中取出的日记本跟前两次同样没什么区别,绪灯鸣将日记翻到八月份。

剩下的日记不多了,绪灯鸣有种预感,自己正在接近关键信息。

“八月二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捡到了一张宣传单,九月六号体育馆有羽毛球大赛。

“体育馆很远,而且爸爸不让我出门打羽毛球。”

“八月二十二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妈妈答应我会跟爸爸说。”

“八月二十三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妈妈帮我说了吗?”

“八月二十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八月二十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但没说不让我去体育馆。”

绪灯鸣看着郭嘉佳的日记,感觉到了对方家庭中的违和。

她不确定这个家里的“爸爸”是否答应了郭嘉佳的请求,但小朋友显然觉得家长的态度是默认。证据就是后面的日记中,郭嘉佳一直在统计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多少天。

郭嘉佳对此抱有极大的期待,为了达成目的,她还选择向母亲求助,这种情况在之前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

“八月三十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距离九月六号还有六天,我要提前收拾好箱子。”

“九月一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还有五天。”

“……”

“九月四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还有两天

“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

“她被撕碎了,我缝不上她,妈妈也帮不了忙。

“救救她。”

“九月五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九月六日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事。”

郭嘉佳的日记只写到九月六日,后面都是一片空白。

从日记上推测,今天正好就是羽毛球赛举办的日期。

儿童房内有一大一小两个日历,相同点是九月六号都被做了标记。

郭嘉佳非常期待比赛的到来,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绪灯鸣将日记本放了回去,开始翻找整个儿童房,最后在柜子最下层最里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只红色的箱子。

她打开箱子,在里面发现了几件换洗衣服、水壶以及一个小钱包,钱包中的硬币是大天灾之后曾流通过的那种,加在一起大约四块钱,购买力跟现在的二十块差不多。

郭嘉佳在日记中提到过,她想去很远的体育馆参加羽毛球大赛,为此还特地收拾好了行李,如果郭嘉佳今天真的要出门的话,箱子应该被放在更容易拿取的地方才对。

郭嘉佳的计划必然出现了问题,还有一点,从九月五日开始,郭嘉佳就没在继续倒计时。绪灯鸣有理由怀疑,在四号那一天,因为“爸爸”非常明确地拒绝了郭嘉佳的要求,双方产生了冲突,期间“爸爸”还愤怒地撕碎了郭嘉佳的布娃娃。

绪灯鸣一直没在房间中找到布娃娃,这件玩具跟《食物的本质》一样消失了。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五分。

儿童房已经探索得差不多,绪灯鸣准备离开房间外出搜集信息,就听到了门后传来有人活动的声音。

先传来的是一位成年女性的声音:“一定要出去吗,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不高兴。

随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了她:

“下班就回来。”

男声显得含含糊糊,像是嘴里正咬着一块面饼。只凭听觉,绪灯鸣就能脑补出一个因为赶着上班所以没法好好吃早饭,只能将饼叼在嘴里边走边吞咽的忙碌成年人。

绪灯鸣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想将门打开一条缝,从中瞧一眼外头的情形。她将眼睛靠近门框,却发现门锁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原来锁孔的位置上破了一个手指大小的洞,不过洞里木刺太多,不是很方便用来窥探。

她将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还未打开门,忽然间双腿一软,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视野中的画面天旋地转,绪灯鸣反应了一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地上。

日记告诉绪灯鸣,郭嘉佳一直在吃药,书桌里也有剩下的药片,所有的痕迹都可以证明小朋友的状态不对劲。但绪灯鸣预料不到,发病的情况会来得如此迅速又猛烈。

力气瞬间被从身体内抽离,绪灯鸣手脚完全使不上劲,她的感知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麻木一片,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她真的活着吗,她的心脏真的还在跳动吗?

屋外男人跟女人正在道别,一门之隔的屋内,濒死的绪灯鸣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的眼睛上像是盖着两块沉重的石头,失去了转动的能力。

她可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男人离家时的开关门声,却无法发出求救的动静,绪灯鸣必须聚集全身的力气,才能保证自己还在呼吸。

绪灯鸣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的指尖末端轻轻颤抖了两下,失去的知觉终于开始逐渐恢复。

又过了五分钟,她扶着床沿,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绪灯鸣觉得非常虚弱。

——如果在这个游戏中,行动能力可以用数据化的形式展示的话,绪灯鸣想,自己的相关数值最多只剩开场的三分之二。

绪灯鸣慢慢走回书桌边,拿出药瓶,倒了一片在掌心当中。

药瓶上没有说明,药片本身也不存在足以证明自身效果的特质。

在服药之前,绪灯鸣原本想用[观测之眼]看一看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失败了。

绪灯鸣看不见自己的生命支线,原本已解决成为她存在一部分的能力凭空消失,就像一个肢体健全的人,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手或者脚,让人感觉说不出的不自在。

没有攻略,线索也不足,绪灯鸣难以确定在游戏中吃药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可她只有选择冒险,才能得到答案。

绪灯鸣吞下了药片。

药片顺着喉管滑入肚子中,虚弱的感觉迅速得到了缓解,绪灯鸣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她觉得自己的体力又恢复成了开局时的状态。

绪灯鸣没再将药瓶放回抽屉,而是老老实实握在手中——考虑到抽屉内物品存在定期复原的特性,绪灯鸣甚至没法将药瓶放心地放在口袋当中,必须时刻紧握才好。

“咔哒。”

外面再次传来开关大门的声音,又有一个人离开了家,参考日记上的内容,应该是“妈妈”出门去买菜。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绪灯鸣跟婆婆两人。

第30章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老旧的儿童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绪灯鸣轻手轻脚地从房内走出,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感觉这具身体存在一些肌肉记忆, 在行动时, 有一种天然的小心谨慎, 非常符合缺乏战斗力且自带不定时发病debuff的小女孩人设。

绪灯鸣想,受到硬件条件限制,现在的自己恐怕没法重复躲到角落里等被害怪经过时跳起来抡一闷棍的行为。

——真诚希望这个游戏考验的不是玩家的战斗能力。

这个房子与绪灯鸣习惯的公寓颇不相同,内部结构存在明显的不对称感。

从高度上看,房子位于一楼,当中的家具装潢都很陈旧,部分墙纸跟墙皮已然出现了脱落的痕迹,天花板上还有渗水留下的黄色污渍。

与装潢不相称的是房子的清洁状态,无论是窗台还是地板, 都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

客厅的墙上同样挂着时钟, 时间指向七点二十。

绪灯鸣的目光在房屋中扫过, 确认郭嘉佳的家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与其它区域相比,厨房大得堪称异常,甚至比客厅跟儿童房加在一起都要宽广,盥洗室则很普通, 从半开的门扉中, 隐约能看见里面放着些打扫工具。

三间卧室中,儿童房位于西南角,中间的是杂物间, 主卧则位于东南角。绪灯鸣先去紧邻着儿童房的杂物间看了一眼。

里面东西不多,灰尘却很厚,可见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考虑到郭嘉佳以前多半也没去过杂物间, 绪灯鸣怀疑这块区域其实是游戏的干扰项,于是调后了它的探索优先级。

绪灯鸣又走到主卧门口,主卧的门离厨房非常近,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瞧见里面只摆着一张床跟一面橱柜,看上去比郭嘉佳的儿童房更加单调,仅仅具备睡觉以及更换衣物的基本功能。

了解过主卧的格局后,绪灯鸣又到厨房里晃了一圈。

厨房靠东边墙壁的位置是一个U字型料理台,冰箱就镶嵌在料理台的东南角里。

U字型料理台的西侧,靠南的那面墙附近,有一个独立出来的料理台,上面还摆着水果跟茶壶,以及一只什么也没放的空花瓶。

独立料理台距离主卧大门不远,早上起床时要是冲得太快,一抬腿就能将自己的脚掌撞上去。

台子上的水果只是一盆表面生了黑斑的苹果跟梨,以绪灯鸣的生活水平,大约并不介意留下来食用,这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

距离料理台侧方三米左右的北边墙壁上开了一扇窗户,绪灯鸣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散落的平房。

那些平房或远或近,建筑风格偏向现代,但并不是每一间都有生活的气息,不少房子的门口已经长满了形状扭曲的杂草。

这里是一个正在走向荒芜的人类聚集区,根据绪灯鸣在学校图书馆中看到过的内容,这样的聚集区在大天灾刚结束那会其实算不上太差,起码保留了生活所需的必备设施,起码通了电,也有自来水供应。有些聚集区因为过于危险跟荒凉,最后只剩一两个没条件跑路的人留着。

绪灯鸣转身注视着厨房,即使是像她这样不挑剔住处的人,也觉得厨房跟主卧之间的距离有些太紧密了。

她曾在书上读到过,大天灾消失后,许多区域都开始了重建,因为当时情况混乱,相关负责人的水平参差不齐,导致许多设计上极具特色的楼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坚持不懈地挑战普罗大众的审美与生活习惯。

郭嘉佳的家或许也出于一个不靠谱的设计师之手。

这些房子的优点是造价便宜,缺点是没可能获得售后,许多人住了一段时间就会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将空下的屋子让给下一个看上的主人。

绪灯鸣离开厨房,往客厅走。

她已经瞧见了日记中写的婆婆。

婆婆的外貌极为苍老瘦削,很难判断出具体年龄,她沉默地躺在客厅边缘靠近阳台的一把躺椅上,身边有一个木柜,柜子上摆着一只陶瓷水壶。

木制的躺椅一动不动,婆婆也一动不动。

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这个家变得非常安静。

绪灯鸣步履很轻地走到了婆婆身边,可能是她的位置遮挡了阳光,让空气变得阴冷了一些,过了一会,正在安静睡觉的婆婆动了一下,枯草般的嘴唇张开,喉咙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嘉佳……”

她的声音微弱得就像被暖风带起的一抹灰烬。

绪灯鸣小声回应:“婆婆。”

婆婆没有继续与小女孩对话,她睁开眼,双目浑浊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目光没有焦点,似乎瞧不见周围的情况。

绪灯鸣伸手在婆婆眼前挥了一下,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老人的脸艰难地向着阳光被遮住的地方偏移,同时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阵,然后很轻地落到了绪灯鸣的头顶上,摸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嘉佳……”

她再次咕哝了一声。

婆婆身上本来盖着一张薄毯,因为方才的动作,薄毯落下了一角,绪灯鸣弯腰将毯子捡起,重新盖到婆婆身上,又将老人垂落的手放回毯子里。

在握住老人的手腕时,绪灯鸣的动作有着瞬间的停滞。

婆婆非常瘦,瘦得不像是一个活人,而像是一尊被套了层人皮的骨头架子。

当婆婆的手被抬起时,生满皱纹跟老人斑的皮肤就如烛泪一般垂落下来,轻轻悬挂在骨架上,在半空中来回摇摆。等绪灯鸣将她的手放下后,老人的皮肤又像受热的猪油一样缓缓地自然洇开,清晰地勾勒出了下方骨头的形状。

年迈与衰弱写在老人身躯的每一寸纹理当中。

婆婆的手臂很凉,绪灯鸣放下她的手时,那种带着点油脂腻意的冰凉感依旧萦绕在指尖。

绪灯鸣抿了下唇,心跳忽然变快了几拍,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升起一个堪称怪诞的念头,随后,她伸出手,摸向老人的颈侧。

“……”

颈部的皮肉跟其它地方一样松弛、油腻、冰凉。

绪灯鸣并没有找到老人的脉搏。

在发现自己正在跟游戏内的异常接触时,绪灯鸣的神情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又伸手去按婆婆的心口——如果对方是一个活人,那么至少应该拥有一颗能够跳动的心脏。

绪灯鸣的手指落在老人心口的衣服上,她逐渐加大力道,对方衣服便一点点往里凹陷下去。

她什么也没摸到。

老人的胸膛似乎是空的、干瘪的、凹陷的。

理论上应该存在于此的心脏,跟周围的血肉一道消失无踪。

眼前的场景让绪灯鸣联想到了那本内容颇具异常的《生命的起源》。

老人似乎只剩下一具干枯的躯壳,能说话,能动作,却没有心跳与脉搏——这样的一个人,还能算是一个生命吗?

绪灯鸣有些好奇,如果[观测之眼]还能使用,自己能否在对方身上找到命运之线。

躺椅上的老人再次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不自然地缓慢转动,布满皱纹的衰败面孔朝向绪灯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仿佛骷髅咧开了嘴。

老人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到身边有人。

绪灯鸣知道,很多游戏在解密程度未达标时,会向玩家展现出正常乃至温馨的一面。

然而等玩家窥探到了真相,所有虚幻的假象就会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可怖真实。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个会摸着绪灯鸣头,喊她“嘉佳”的老人似乎已然消失了,躺椅上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动的人皮跟骨架。

人皮骨架抬起手,飞快地握住了绪灯鸣的手腕,枯黄而尖锐的指甲用力刺在了后者的腕动脉上。

沾着污垢的指甲越陷越深,划开小女孩的皮肤,鲜红的液体从创口处流淌出来。老人死死拽住小女孩的胳膊,想将伤口凑在自己嘴边。

躺椅上的骷髅终于暴露了自己对血肉的渴望。

在被抓住后,绪灯鸣第一反应就是挣开对方,奈何这具身体的力量敏捷都太过糟糕,没给她留下多少可发挥的余地。绪灯鸣又习惯性地去背包中拿取道具,结果——

【系统:条件未满足,背包使用失败。】

[过家家]不但屏蔽了用户的[观测之眼]与[命运之匣],同时还禁用了用户的背包。

绪灯鸣差点因此露出冷笑——在外面的野副本中,她都没受过类似的限制。

《未孵之火》永远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

右手被桎梏住的绪灯鸣不得不暂时松开左手攥着的药瓶,然后抄起距离最近的陶瓷水壶,对准老人的胳膊毫不犹豫地用力砸了上去。

“砰!”

陶瓷水壶破碎,碎片跟壶中的液体一块飞溅开来,有一些打在了绪灯鸣身上,她这才发现,水壶里面的不是清水,也不是茶或药,而是一种粉红色的不知名液体。

粉色液体散发的气息类似水果,果香本该清甜好闻,绪灯鸣却从中捕捉到了一点不是特别明显的铁锈味。

受到外力的击打后,老人总算松开了绪灯鸣的手腕,徒劳而混乱地在空气中来回抓握,干瘪的嘴一张一合,嘶嘶的气音从嗓子里泄出。

绪灯鸣成功挣脱后,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同时不忘弯下腰,捡起被自己丢下的药瓶。

腕上的血还在流,小孩子的身体实在太过脆皮,仅仅一回合的战斗,就让绪灯鸣再次感觉到了眩晕跟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