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赵白鸟:“……长相是天生的,你不用为此苛责自己。”

交流完副本情况后,赵白鸟收了录音笔准备走,她刚站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绪灯鸣的声音——

“部里的资料挺全面的,连员工的住宅情况都有照片记录。”绪灯鸣不紧不慢道,“那么别的人呢,住宅情况也都被拍过照吗?”

赵白鸟回过头,双方对视了大概不到一秒,绪灯鸣就若有所悟地点了下头,显然明白了什么。

“……”

赵白鸟现在算是明白,以前季自在提问说,有没有不小心跟人说漏嘴调查部的秘密,指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绪灯鸣而言,洞察力是十分强力的范围技能,调查部不会因为属于友方单位而得到豁免。

如果说绪灯鸣当初被季自在留意到,主要还得归功于碰巧跟调查部部长上了同一间电梯的微妙运气,她现在的表现,就完全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了。

赵白鸟有预感,按照绪灯鸣现在的成长速度,对方即使一直无法觉醒特殊能力,也可以很快接触到特事局的重要事务。

绪灯鸣唇边露出一点笑。

赵白鸟:“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绪灯鸣点头。

她其实不是很赞同赵白鸟的观点——虽然寻找线索颇费了一点功夫,但最后的验证环节其实没冒太大风险。

在积攒了足够的线索后,绪灯鸣直接站到镜子前使用了[预知]。

神秘的命运在绪灯鸣的要求下温顺地展露出真容,在递出药片之前,符合期待的结局就已经落在了她的眼中。

结束询问的赵白鸟站起来,临告别前,对绪灯鸣发出真诚祝愿:“好好休息,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

绪灯鸣道谢之余,十分想将赵白鸟的祝愿转送给唐新月。

——调查部的工作节奏太密集,每一份劳动力都显得弥足珍贵。

第76章

离开副本当天, 绪灯鸣没能找到机会回家。等赵白鸟结束问话后,她就被医疗车给直接打包带回了特事局内的疗养间,等到第二日下午, 在城内值勤的医生给她重新做过检查, 并开了一份书写得密密麻麻的“可能发生的副作用以及应对方法”的医嘱后, 才总算得到了离开的许可。

特事局加班情况多,为了方便员工,办公室边就设有休息室,绪灯鸣去里头把制服换了,又冲了个澡,出来后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的工作通讯。

[发件方:秘书处

您的休假申请已通过,请点击下方链接查询。]

作为一个办事极有效率的组长,姜良光昨天下班前就把为两位组员申请的病假批了下来。

因为精神侵蚀的情况还没完全缓解,绪灯鸣能在家休息两天, 但考虑到特事局员工的职业特性, 她即使在家期间也不能关闭通讯, 必须保持时刻能被喊起来干活的有效机动性。

绪灯鸣:“……”

她真诚地希望违法份子在休假期间能安分守己一些,那些伪徒做坏事时从不考虑法定节假日,也不遵守劳动法,简直是对正常社会秩序的严重挑衅。

大清早下班的绪灯鸣难得奢侈地叫了辆黑摩载自己回家, 到家后, 她开始研究副本通关后得到的奖励。

其实早在从502室脱离后,绪灯鸣就第一时间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单人游戏[躲避与自救],本次副本奖励已自动进入用户背包。】

每一次成功离开副本, 系统都会给绪灯鸣一些无色晶石。

上次十连过后,绪灯鸣本来只剩四十八块无色晶石,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常积累, 晶石新增了十块,本次副本通关后,又得到了一百块,目前统共一百五十八块。

数量看着不算少,然而金色抽奖池涨价后,她每次十连都需要足足一百五十枚无色晶石。

这回绪灯鸣没有急着抽奖,而是打算稍微攒一攒,屯点晶石在手上以备万一。

除了无色晶石外,绪灯鸣这回还获得了两粒[万用解毒片]。

[万用解毒片:采取独特原料制作的解毒片,对毒素有强大的清除效果。

备注:该药片具备一定副作用,使用后会随机降低自身理智,最高不超过全部理智的30%。

备注二:为了避免引发未知问题,服药后四十八小时内不可接受血肉类治疗能力。]

解毒片的作用很大,可惜没办法对根植于精神的特殊debuff产生效果。

绪灯鸣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目光在上头停留了好一会。

她看的是自己的精神值,还有后面的特殊状态。

【精神值:280/480(你的理性受到了侵蚀,你正在被谎言所影响)】

谎言并不罕见,尤其是她自己不久前就特地假装了一回销售员,但绪灯鸣并不认为人际交往中的非真实内容会被系统特地显示在面板上,所以括号中的内容应该是某种能力带来特殊状态。

不过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窗上跟地板上的光斑仿佛某种多眼生物的瞳孔,正悄无声息地凝视着这间房屋。

……

两日后。

在绪灯鸣休养期间,相熟的同事陆续给她发过几次问候的信息,同时表达了希望早日能在调查部看见她的美好祝愿,不过姜良光很体贴地一直没喊绪灯鸣来工作,只是把有关本次异常事件的文件发给她,让绪灯鸣可以抽空阅读,免得回归后跟不上进度。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绪灯鸣最后呼吸了一口不用上班的自由空气,掐点抵达了特事局。

进办公室时,绪灯鸣立刻接到了石开清异常幽怨的一瞥。

石开清抬起头,有气无力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声音虚得比绪灯鸣还像大病初愈。

绪灯鸣唇边露出一点笑:“看来这段时间你们过得不太轻松。”

她刚坐到工位上,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图标——

【通知:临时会议将在九点整举行,请接到通知的员工按时抵达负四层小会议室。】

会议室跟训练室一样都位于地下,很有酸雨时代旧建筑的设计风格。绪灯鸣逐渐发现,除了下班跟出外勤外,特事局的资深员工其实不怎么需要在地上活动,是个在生存海拔上也足够低调的群体。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绪灯鸣还遇见了很可能是刚从食堂拐来的师雍。

绪灯鸣注意到,师雍此刻的表情很是开朗,眼睛里还闪耀着“总算有人来分担重任”的光芒。

……她有一种自己即将获得新任务的错觉。

师雍笑嘻嘻道:“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绪灯鸣:“基本恢复,随时可以接受新的工作。”

师雍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显然觉得同事的状态很是令人安心。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此刻六组以勤勉闻名的老大姜良光已经来了,副组长庄端回倒是不在。

姜良光看了刚进门的组员一眼,示意绪灯鸣跟师雍坐到自己身边。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召开。

本次会议的主持人是何文。

何文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很快就说到了重点:“本次副本编码为D-II-A-025139,根据初步调查的结果,该副本可能与‘无名研究会’有关,因为自身状态不够稳定,目前正处于消亡的边缘。”

“……”

副本消亡是好事,跟“无名研究会”有关则不然。此刻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神态都很严肃,包括绪灯鸣,当然其他人严肃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者则是在疑惑“无名研究会是什么”之余,尽量让自己的状态跟同事保持一致。

在整段话里,绪灯鸣只了解到D-II-A-025139是[躲避与自救]的副本编号,其中的字母D代表危险。

很清楚下属对于特殊事件的学习到了什么程度的姜良光,将自己的电脑屏幕往绪灯鸣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赶紧阅读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无名研究会的资料。

绪灯鸣凑了过去,一目十行迅速看完。

“无名研究会”是一个以伪徒为主的组织,热衷于制造各种非法事件,曾经成功强夺过多个城市特事局中的特殊物品,并导致了大量训练有素的调查员的丧生。

简而言之,就是毫无疑义的敌方组织,只要出现在视野中,就可以迅速将其标记为红名。

调查部研究认为,古闻静有极大的可能是该组织的一员,她潜伏在调查部中的目的还未得到明确。

有调查员举手提问:“当初古闻静的履历通过了特事局的审核,她的过往非常清晰,可信度超过96%。”

何文点了下头:“现在有两个观点,其一是她是在进入特事局后才加入的‘无名研究会’,第二个观点是,也许古闻静并不真的是古闻静。”

“……”

绪灯鸣意识到了何文的言下之意。

调查部认为502房间内尸体的主人顶替了古闻静的身份,然后大摇大摆地潜伏到了杜鹃街当中,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至于真正的古闻静的下场,显然不会太好。

之前的调查员仍有疑问:“城市居民资料库内应该储备了古闻静的身体信息吧,通过对比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本人吗?”

何文:“伪徒的能力体系非常诡异,其中的‘演员’分支能够觉醒被称为‘多重人格’的能力,可以将自身或旁人的意识灌注到特定的躯壳中。”

绪灯鸣闻言想到一个很古老的词:夺舍。

不知名的存在夺取了古闻静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躲在虚无的假面下,等待背叛的时机。

另一名调查员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迟疑:“古闻静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无名研究会要是想对咱们动手脚的话,肯定不会只将希望放在她身上吧?”

“……”

会议室内再度沉默下来,所有调查员都能理解这句问话的含义——如果古闻静能被伪徒顶替,那么其他人呢?

谁可以保证自己身边的同事没藏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绪灯鸣都保证不了这一点——严格来说,她自己有隐下了一堆但凡上报绝对能引发整个特事局集体大加班的重要问题。

何文神色淡淡,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之前的问题:“也许。好在夺取躯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掌握‘多重人格’的伪徒并不多,精神值越高的人越不容易被顶替,与此同时,顶替能力者要比顶替普通人困难得多。”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特事局会对具备高精神值以及特殊能力者格外重视。

绪灯鸣也明白为什么姜良光等人并不怀疑自己——她的过往履历大约跟古闻静一样清晰可查,而且她本人的存在感比较鲜明,不太容易变成被取代的目标。

台上,何文正在补充说明:“而且三角榕市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并不值得对方花太大的精力来做手脚。伪徒们的行事风格很灵活,如果对付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超过了能带来的利益,他们并不会太坚持。”

一个有着酒红色头发的年轻人接口:“等特事局将潜伏在城市中的老鼠找出来、清理掉,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三角榕市不是老鼠可以觊觎的粮仓。”

绪灯鸣望向发言的年轻人,她没见过对方,但从发色以及充满熟悉感的五官可以判断出,对方应该就是十一组组长师薰。

何文轻轻点了下头,对师薰的发言表示了赞成,然后道:“古闻静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中毒,当时她已经暴露在了后续的审核名单当中,我们可以认为,敌人本次的行动目的是灭口。”

第77章

目前调查部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在暗示, 如今潜伏在三角榕市的无名研究会的成员不止古闻静一位。

给古闻静下毒的人,极有可能是担心调查部从古闻静身上找到太多线索,才选择直接动手。

何文:“古闻静虽然因为中毒身亡, 但她事前就准备了解药, 可以认为她对于自己的遭遇有一定预料。

“医疗部已经得出结论, 古闻静中的毒,正是‘无骨先生’信徒的手笔。”

“……”

这一次,不等姜良光发出邀请,绪灯鸣就主动将自己凑到了组长的电脑屏幕前,等着阅读最新的名词解释。

姜良光笑一笑,调出内部资料中的相关部分——

“无骨先生”跟“血肉与生命之神”一样,都被认为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不过在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看来,无骨先生的力量要明显弱于后者。如果说后者被认为是纯粹的神明, 那么前者只被认为是半神或者伪神。

在能力方面, 虽然许多“无骨先生”的信徒都宣称自己为医生, 但在实践中,他们更偏向于对毒药的研究与使用,显然并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资料中还提了一句,“无骨先生”的信徒所研制的毒药必然会在他们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有一些信徒身上会长出深色的纹路, 或者质地坚硬的皮肤。

最后还附带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是“无骨先生”信徒……的残骸,这些残骸有遭受严重破坏的痕迹,所有尸体都像是被撕扯过, 四肢的位置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残缺现象。

会议室正前方,何文还在继续讲述此次事件:“……可以暂时认为,古闻静的直接接触对象中, 至少包括一位‘无骨先生’的信徒。”又道,“特事局后续会对古闻静的工作与生活细节进行全面调查——七组的汪组长申请成为此次事件的负责人,目前就先由他负责。”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的壮汉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应了声是。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绪灯鸣对七组的情况也有所耳闻,汪组长大名汪为学,之前不幸身亡的两位调查员就是他的下属。

汪为学现在的态度,除了尽忠职守外,显然带了点想要报仇雪恨的私人情绪。

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等何文终于宣布散会后,姜良光就将绪灯鸣叫了过去。

绪灯鸣:“组长?”

姜良光:“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绪灯鸣:“我觉得还算不错。”

姜良光:“已经为你在医疗部那边预约了一个检查,如果没问题的话,你的后续日程安排会有变化。”

绪灯鸣起了点兴趣:“我有新任务了?”

姜良光:“也不算是任务。按照习惯,本来不想那么早让你接触特殊力量方面的内容,不过你入职以来表现得很有潜力,经过评估,部里给你安排了新的训练项目。”

绪灯鸣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评估?”

姜良光:“嗯,是调查部、秘书部跟医疗部联合给出的评估。”她露出温和的微笑,“除了还没觉醒特殊能力外,你所有项目的评价都很高。”

因为502副本的事所以想要暂时低调行事的绪灯鸣先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主要是特事局的空气中弥漫着良好的工作氛围,才格外有利于促进员工进步。”

路过的师雍抽了抽唇角,立刻转过了头。

话都是好话,但从绪灯鸣的嘴里说出来,让人莫名能从她脸上看出“你猜猜我是不是在嘲讽”的错觉。

姜良光说的特殊力量训练,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对特殊物品的了解跟使用,还有就是副本实践。

“局里对副本有不同的评级,我们会定期派遣调查员前往被认定为‘安全’或者‘相对安全’的副本中进行训练。”姜良光说,“注意事项已经给你发过去了,确认没问题的话,你今天就可以开始接触这些。”

虽然刚从副本离开没多久,但只要医疗部觉得某人还能接受来自训练处的关爱,哪怕对方才刚刚死里逃生没多久,也可以随时被架回到训练场上。

深知训练处秉性的绪灯鸣了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先去医疗部打了个卡,随后自觉前往训练处报到。

学习战斗技能总比处理文件有趣,一连数日没跟教练们打照面的绪灯鸣,在看到林尚勤那头淡紫色的头发时,难得地产生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

林尚勤先让绪灯鸣做了四组热身运动,然后才道:“今天要往外头跑一趟,你先等一会,咱们马上就去近郊,不过出发前你得先申请一些必需品。”不等绪灯鸣发问,她就主动解释了所谓的必需品包括哪些内容,“主要得带点无色晶石在身上,以防万一。”

听到“无色晶石”四字的绪灯鸣不易察觉地顿了下,然后才点头:“我听说无色晶石属于稀有材料。”

林尚勤:“确实是稀有材料,在一些情况下,甚至可以用来买命。”

绪灯鸣随即想到了自己对十连的投入。

垄断系统还她血汗石……

林尚勤鼓励她:“珍惜机会。按照局里的惯例,如果在投入大量无色晶石的情况下调查员还一直没能获得显著提高,那么近几年可能都不大容易遇见加薪了。”

绪灯鸣立刻肃然起来:“我一定珍惜训练的机会。”

林尚勤又想了想绪灯鸣的射击成绩,建议:“你的话,其实还可以再带点特殊子弹。”

绪灯鸣眨了下眼:“副本里也能用枪?还有那些特殊子弹指的是什么?”

林尚勤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有些可以,有些不行。”然后掏出自己的配枪,将弹夹拆卸下来,展示给绪灯鸣看。

弹夹内的子弹跟绪灯鸣练习时接触过的那些明显不同,它们的表面刻有形状奇异的符文,看久了甚至会感到眩晕。

林尚勤:“这种子弹上附着特殊的力量,常用的有‘血肉溃散’、‘机械催化’、‘理智侵蚀’跟‘净化之火’四种。”接着道,“特殊子弹数量不是很多,只有执行重要任务时才会使用。对了,你最好别去记忆上面的纹路,不然很容易因为精神值下降而做噩梦。”

绪灯鸣:“难道没人能记下来这些纹路的形态吗?”

林尚勤 :“也有,但基本都是能力者,而且以匠师跟薪者为主。”

绪灯鸣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去记忆,但她暂时不想表现得太反常,仅仅扫了几眼后就将目光从这些子弹上移开。

她随口问了一句:“既然说常用的有四种,那么应该还存在一些不常用的类型是吗?”

这并非秘密,林尚勤回答:“嗯,不过这四种类型比较稳定,制造时的成功率也比较高。”她随手拿起一颗子弹,介绍,“其实局里还储存了一批空白子弹,有人曾经提出过理论,能力者可以尝试将自己的能力赋予空白子弹,这样的话,子弹本身就会拥有能力者的力量。”

绪灯鸣:“既然你说是曾经的理论,那么这个假设在实践时应该遇到了一些难以克服的困难。”

林尚勤:“差不多,其实这个假设本身没问题,只是赋予能力的成功率太低,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没人愿意这么干,免得造成资源浪费。”

绪灯鸣在心中咀嚼了一下“成功率”三个字。

对她来说,只要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就好。

林尚勤今天需要带的人不止绪灯鸣,但绪灯鸣是所有人里入职时间最短的一位。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在支付训练处需要的无色晶石时,表情分外痛苦,就像一只辛苦了整个秋天的松鼠,被人无情地拿走了所有冬粮。

——由于异常现象频发,季自在力排众议,顶着财务部“特事局即将破产”的控诉目光,加大了对人员训练方面的投入。

等轮到绪灯鸣上前领取晶石的时候,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意外:“你是二级员工?”她又看了一遍电脑上显示的资料,“二级员工,但已经有了一、二、三、四次副本经历?!”

看到这里,工作人员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你是不是遭到了职场针对”的凝重。

绪灯鸣勾了下唇角:“可能是因为我的运气……比较特别,所以总是会遇见一些不在计划范围内的事情。”

其他受训人员听到这段对话,再看绪灯鸣时,视线里就多少带了点好奇与探究的意味。

集体领取完必需品后,众人就在驾驶技术比师雍靠谱得多的林教练的带领下,驱车前往近郊,在一座废弃的写字楼前停下。

林尚勤率先下车,指着前方的写字楼道:“今天要进入的是一个单人副本,稍后你们轮流进入楼内,多在各个房间内转转,看能否触发。”

有人好奇询问:“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副本?”

很清楚对方想打听什么的林尚勤嘿嘿笑了两声,很好说话地透露了些情报:“副本编号是‘S-II-B-002341’,不过在局里它还有一个俗称,叫做‘逃离房间’。”

“……”

听到副本名的绪灯鸣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表情也出现了很微弱的扭曲。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林尚勤口中的“逃离房间”,就是自己曾经通关过的那个“逃离房间”。

绪灯鸣闭了闭眼。

此刻思考如何通关已经不是最必要的了,不让人看出她曾经在副本中待过,才是更加迫切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需要训练的调查员不止绪灯鸣一个,在成绩上她完全可以参考别人的表现。

希望自己别发挥得太好,奈何“逃离房间”副本中有且只有一个精英怪,又能影响进入者的思维,她担心自己到时候很难找到太合适的扣分点。

幸运的是,特事局虽然能确定副本的入口,却并非每个人在副本入口转悠的人都能成功进入。

今日接受副本训练的调查员一共十四人,最终有七人成功触发副本,可惜无人通关。

绪灯鸣运气不错,被副本放过一马,并不在那七人之列,全程只当是在废楼内散了会步。

百分之五十的触发率让林尚勤有些遗憾,她记下了没进副本人的名字,打算回去再给这些人安排点额外的练习内容。

林尚勤拍了拍手,道:“剩下的人尝试在副本周边进行搜索,在这一阶段,你们需要尽量寻找到进入副本的人的痕迹,同时保证自己不触发副本。”又道,“你们时刻注意检测仪器的变化,有些精神值高人在进入副本前,会产生类似眩晕、麻木的负面感受,这一阶段持续的时间很短,一旦有所发现,立刻撤出写字楼,这样可以有效规避进入副本的命运。”

搜索阶段持续了两个个小时,直到之前的七人全部重新出现,才宣告结束。

绪灯鸣发现,触发副本的七人虽然都活着离开,但他们身上携带的无色晶石基本都被扣除了两到三块,据林尚勤所说,这就是安全离开的代价。

除了无色晶石之外,拥有特殊力量的道具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但从经济的角度看,还是用晶石最能节约成本。

眼前的情况让绪灯鸣想到一件事,她用意念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果然,系统的余额栏后,无色晶石的数量比出发前多了三块。

绪灯鸣记得之前曾收到过一条系统提示,作为测试人员,她可以获得游戏发布后的部分收益。

所以“逃离房间”就是系统发布的游戏,那三块无色晶石则是绪灯鸣拿到的抽成。

计算了下抽成与总数之间的差额的绪灯鸣:“……”

自己可能没亏,但系统绝对血赚。

第78章

调查部在三角榕市经营多年, 掌握的安全副本数量当然并不只有《未孵之火》发布的那一点点,能遇上纯属小概率事件。

这让绪灯鸣深感安心,毕竟熟悉的本下多了, 难免会被看出破绽。

半个月来, 绪灯鸣被林教练带着满外城区跑来跑去, 最后只成功进了三回本,每次都是连滚带爬地堪堪通关,出来后还得顶着满身debuff被薅去写记录跟个人心得。

绪灯鸣:“感觉进副本的概率似乎不是很高。”

林尚勤:“你的概率已经不低了,从统计结果看,最多的是只进了一次副本的人。”

绪灯鸣神色很有些微妙。

大部分人在有心触发的情况下都未必能一脚踩进副本当中,所以她是怎么做到在求职道路上接连不断遇见异常事件的?

就能力类型而言,她也不该遇见命运的针对啊?

被绪灯鸣触发的三个副本都是战斗类的,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试着开了技能,结果居然真的一眼就预知出了离开的方法。

——这倒不是因为绪灯鸣的能力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有了巨大进步, 而是她进的副本主要以血肉方面的力量构成, 没什么解密元素, 考验重点的是参与者的意志。只要坚持被副本中的攻击型人偶揍上半个小时还不放弃,就能顺利离开。

难得解读出结果却并没感觉多高兴的绪灯鸣:“……”

无论有没有通关,调查员在离开副本后,都需要进行觉醒测试。

医疗部中有专门的觉醒检测房间。

绪灯鸣打卡进门, 熟练地从保管盒内取出验纸放在手边, 等着看上面的颜色是否会产生变化。

“滴,检测已结束,未发现觉醒征兆。”

绪灯鸣已经习惯了验纸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反应, 在测试结束后,她登记了一下此次结果,就走到隔壁房间, 露出手臂,等着医疗部的人给自己打治愈针。

今天来特事局中值勤的医疗部成员叫南垂乐,据说出身内城区,是殷游海的学生之一,以前曾跟绪灯鸣在第七医院有过数面之缘。

绪灯鸣一边刷手机,一边跟南垂乐闲聊:“我的精神值还可以,又经受过训练,却迟迟没有检测到能力觉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比起让人怀疑自己有心隐藏实力,适时将身上的问题抛出去,或许更能让人信服。

正在给绪灯鸣手臂消毒的南垂乐嗤地笑了一声。

南垂乐:“觉醒哪有那么容易。

“我在老师那边看过核心城的论文,统计中各项数据都符合觉醒条件,自身也极有天赋,但就是迟迟没能获得特殊力量的人,也不是没有。”

南垂乐说着,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记得季部长的同学里,好像就有这样的人。”

绪灯鸣:“那些人就没有想过依靠外力提高觉醒概率?”

南垂乐瞥她:“当然想过,但最后只是帮忙确定了很多方案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有效,觉不觉醒的,还得看运气,有人呼吸着就成能力者了,有人往死里折腾,最后还是普通人。”

她没说具体都尝试了哪些方案,不过绪灯鸣可以想象。

结束治疗后,绪灯鸣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后面的日程,却发现需要办的事情不多,今天下午更是只安排了一次普通训练,结束后就能下班。

对比起往日的安排,这几天的工作量,少的就像是特事局突然进行了高质量的大规模扩招。

绪灯鸣有点怀疑这是系统出了bug,顺道拐去训练场跟林尚勤确认了一下最近的安排。

“我的日程内容比以前少了很多,办公室那边也没有新的工作……怎么了?”

她后面的话,全都终止在林尚勤略显惊讶的表情当中。

林尚勤理所当然道:“后面当然会减少训练量,难道你不打算过年了?”

绪灯鸣微微一愣。

她的思考能力很少掉线,尤其面对的还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不过绪灯鸣对年节确实不太敏感。

绪灯鸣笑了下:“以往每到年末很多店铺都会缺人手,今年没有喊去帮忙顶班,总感觉没什么放假的氛围。”

大天灾后,新年的日期就变成了核心城的建成日二月一号,跟寒假有重合。以往新年对绪灯鸣的意义,就是又多了一个赚钱还贷款的好时机。

其实她的私人通讯录里还保留着以前的找工作时的许多联络渠道,不过绪灯鸣早就跟熟人打过招呼,说自己最近找到了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被喊去帮忙的机会自然大大减少。

林尚勤听着同事的话,嘴角微抽:“你的放假氛围是指……”

绪灯鸣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三倍的打工时薪。”

她能在没毕业的情况下还清所有的欠债,显然是个能够充分珍惜所有赚钱机会的人。

林尚勤瞥她:“原来你很缺钱?”

绪灯鸣含蓄道:“以前缺。”

进入特事局后,绪灯鸣虽然算不上有钱,但至少没了被派遣到三级城市打黑工的风险。

林尚勤:“现在呢?”

绪灯鸣:“这取决于调查部的薪水高低跟发薪时间。”

林尚勤点点头,感叹:“我们收入虽然不低,但在没有外快的情况下,距离富裕还远得很。”

绪灯鸣露出了些感兴趣的神色:“所以调查部在什么情况下会有额外收入?”

林尚勤回答:“看运气。像是去年,我被派去内城区帮着训练了一批安保人员,工作结束后,直接拿到了相当于十八个月薪水的酬劳。”

绪灯鸣目光微敛。

跟其它城市一样,三角榕市的内城区虽然人口数量远少于外城区,却掌握着整个城市的命脉,拥有着巨大的财富。

绪灯鸣如今的薪水已经比外城区的大多数人要丰厚,但放在内城区中,可能还不如有钱人家的帮佣。

很多调查员从特事局中离职后,都会到内城区或者上级城市当中再就业,人事部的同事在闲谈时曾提及,那些已离职成员的生活水准甚至比在职成员更加优渥。

跟林尚勤确认过后续训练安排后,绪灯鸣老老实实做完了今天的练习,但结束后,她没有直接下班,而是返回了六组,开始帮忙处理文件。

今天东少丹不在,据说是被喊去进行匠师能力者的专项训练,作为匠师,对物品的破坏跟修理都是基础的,之后还需要操作机械进行实战。

她敲着键盘的时候,偶然能看到隔壁七组成员正脚步虚浮地出门泡咖啡。

——因为古闻静那件事,隔壁组在汪为学组长的带领下,这段时间一直在疯狂加班,想要揪出“无名研究会”的尾巴。

绪灯鸣偶尔会听到点内部消息。

在秘书处的督促下,特事局这边跟古闻静来往密切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接受过至少三轮审查,此外跟她在日常生活中有过接触的对象,以及管理局那边的员工,也都进行了针对性筛查,尤其是后者,古闻静本身是后勤部成员,经她手处理的很多杂务,追踪下来都跟隔壁单位有关。在未排除嫌疑前,相关人员在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回到原岗位上发光发热。

晚上八点,绪灯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走出特事局大门时,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路灯的光照在雪花上,让这些细小的冰晶看起来像是一只只向下飞舞的萤火虫。

碎雪落在绪灯鸣的头发上,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透明的细小水珠。

绪灯鸣没带伞,她真诚地希望这些雪花对头发的伤害不像酸雨那么大。

夜色静谧,行道上,绪灯鸣呼出一口白色的水汽,今天她手上难得没什么亟需处理的事情,加上第二天是休息日,于是打算去边上的商业街买点过年用品。

她的脚步踩在这平静的一刻上,身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杜鹃街周边商业区的街道虽然依旧带着难以忽略的萧条感,值得庆幸的是,各种□□事件基本已经随着菜价的稳定而消失,超市食物区的货架不再显得空荡荡的,上面一半是普通食品,一半则填充着往日无人问津的营养液。

三角榕市的营养液曾出过安全问题,而且一直有观点认为,服用太多营养液不算一件值得提倡的养生行为,但在食品价格高昂的今天,很多家庭不得不从预算出发,打消了远见。

绪灯鸣一向留心各类必需品的价格变化,现下的食物价格虽然还是比往年同期更高,但已经没那么离谱,正在缓慢降低当中。

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位成年女士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橱柜里的蛋糕:“妈妈,我想来一块。”

那些蛋糕中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五十城市币。

女士原本想拒绝,看着女儿带着渴望的面庞,“下次再买”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笑道:“好吧,看在快过年的份上。”

——当初为了能充分哄抬物价,“家园”工厂直接报废了大量本来能进入市场的肉菜蔬果,如今即使有特伊市那边的物资支持,也没法立刻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何况还有商贩的囤积,以及来自内城区的阻拦。

尤其是内城区。

“家园”工厂遭到封锁后,梁经理本人自然被暂时看押起来,但他身后的梁家否认了所有指控,同时反应迅速地向裁决所发起申诉,指控特事局非法干涉工厂的经营,按照相关法规,不但需要赔偿他们天价损失,甚至调查部部长也得引咎辞职。

——虽然众人都知道最后那点听着像是还没睡醒的发言只是大家族一贯用来搅浑水的手段,这件事还是给了特事局很大的压力,并导致秘书处本月的加班时长一路暴增,后勤部那边甚至开始商量,要不要将防脱发药水加进采购名单当中。

绪灯鸣在超市中买了包子跟热牛奶做宵夜,以及一堆可以让她在过年期间不用自己开伙的压缩饼干等方便食品。

特事局福利确实不错,给员工发了一批购物卡,不过在商店方看来,这批卡片是卖给“管理局”的,结账时,工作人员看着购物卡上的信息,表情很有些跟欢迎无关的微妙感。

超市在角落设置了就餐区,这个点就餐区没有旁人,绪灯鸣三口两口解决完夜宵,她呼出的水汽覆盖在玻璃上,使得窗外的世界看上去一片模糊。

绪灯鸣看了会手机,又给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王雁行发了消息,准备约对方明天见面。

第79章

王雁行毕竟是内城区居民, 就算再怎么热爱自由的生活,过年时总得回家看看,想要约她出来就得提前几天。

五分钟后, 绪灯鸣收到回信。

“明天估计不行, 我得加班。改在后天上午吧, 到时候我能有半天调休。”

绪灯鸣扬了下眉。

王雁行在短信中透露出的工作节奏显然不大符合她之前对管理局的了解。

绪灯鸣又问了两句,还在单位发光发热的王雁行简单解释了一下——最开始入职管理局的时候确实比较悠闲,近来因为需要平衡外城区物价的事情,加上许多老员工因故无法履职,还没把offer捂热的新人们不得不在不熟悉工作内容的情况下,硬着头皮顶上,积极投入到没有边际的加班大业当中。

绪灯鸣:“……”

她明白了。

隔壁单位的异常加班情况还是古闻静事件的后遗症,因为古闻静跟管理局那边联系太多,为免那位或者那几位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无名研究会”内应继续做手脚, 干脆将所有涉事人员一键屏蔽。

绪灯鸣伸手揉了下额头。

没想到老同学的忙碌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她果然应该请一顿饭。

王雁行可能是被绪灯鸣的问题勾起了吐槽欲, 后面又陆续发来了几条短信,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惨遭压榨的控诉——

“每天都要在近郊跟城区之间跑来跑去,坐车坐得我都快吐了……出门时还得穿防护服,不然可能会受伤。去检查食物质量的时候可能会被厂区的保安殴打, 去往城里送食物的时候还可能被路人袭击。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拿鸡蛋壳丢。我觉得那些人一开始想丢的是鸡蛋, 只是因为珍惜食物,才让我保住了自己的外套。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绝不能给他们嘲笑我职业选择的机会。”

食物不足让城中的秩序一度混乱, 虽然管理局已经出面安抚,连局长都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主持大局,同时再三强调情况很快就会改善, 还从内城区控制的食品公司中拉来了赞助并往市场上投放了大量的廉价营养液,依旧有很多居民对未来抱有相当悲观的态度。

绪灯鸣安慰了同学几句,表示后天见面的时候,一定会用美食去慰藉对方疲惫的心灵。

晚上九点,结束用餐的绪灯鸣拎着买好的东西准备回家。

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居民楼的窗口稀稀落落地亮着,路灯的灯光泛着昏濛的黄色,雪夜的天没有平时那样黑,反而有种少见的清透感,让人误以为各个城市在环境治理方面都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要是顺着马路走,从超市到绪灯鸣的居所得绕上一大圈,绪灯鸣就习惯性地抄了近道,在走过一条小巷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深处被夜色所笼罩,理论上应该什么也瞧不见,但绪灯鸣在觉醒特殊能力就对他人的目光很敏感,所以几乎在路过的第一时间就发现,里面正有人在偷偷盯着自己。

或者说,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

自从搬离向阳花公寓后,绪灯鸣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从小巷中投来的目光混杂了觊觎、仇恨、愧疚、迟疑以及痛苦等多种负面情绪,这代表目光的主人正处于剧烈心理斗争中。

绪灯鸣面色平静地望向巷子,同时将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并轻轻抬起手指。

淡银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底流转,神秘莫测的命运轨迹温顺地向她展露出真容。

绪灯鸣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很多时候,人的未来往往只取决于脑海中的一个转念。

自从[观测之眼]上升到十五级之后,绪灯鸣对命运的解读就变得愈发清晰,她看不清巷中人的面容,却能看见对方饱受饥饿困扰的现状,以及对是否出手抢夺食物的犹豫不定。

预示着不同未来的选择在巷中人深灰色的命运之线上交替出现。

绪灯鸣唇角微翘。

被偶然勾起的恶念没有那么坚固,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后,巷中人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近期命运也定格在了“放弃动手,饿着离开”上。

“请等一下。”

就在巷中人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绪灯鸣出声喊住了她。

对方慢了两秒才基于周边人物数量做出了判断:“……你是在叫我?”

自己认得巷子外的人吗?

略显稚嫩的声线暴露了说话人的年龄,绪灯鸣上前两步,打量了对方两眼:“居然是未成年人?”

被她盯住的目标人物大约十六七岁,年龄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体型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削,脸颊微微向内凹陷,还长着一头风格潦草的卷发。

明明一分钟前还环抱着攻击的意图,在被盯住的时候,眼前的青少年却露出了明显的戒备与害怕的神色,她将双手以防备的姿态放在身前,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担心自己遇见了坏人,十分具备防范意识。

绪·疑似坏人·灯鸣:“你叫什么名字?”

“……”

卷发回以沉默。

绪灯鸣点头:“好的,那就暂时称呼你为路人A。”

她抬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包压缩饼干抛过去,“路人A”瞧见有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伸手接住。

“路人A”嗓音干哑:“……这是给我的?”

绪灯鸣笑:“给你的。”

路灯照在绪灯鸣的侧脸上,让她的面孔看起来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路人A”听见对面的年轻人对自己说:“姑且算是你找到了命运正确方向的奖励。”

“……”

“路人A”攥紧手中的压缩饼干,抬头望着绪灯鸣。

虽然心生忌惮,她还是没有放开手中的食物,攥着包装袋的手指过于用力,甚至显得有些发白。

巷子外那名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人,左手插在口袋中,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可能是正在下雪的缘故,她虽然带着笑,依旧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路人A”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绪灯鸣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异色。

一抹极淡的微光“路人A”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泛开。

那抹微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消失不见,躲在巷中的“路人A”依旧满怀警惕地看着绪灯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异状。

直觉告诉绪灯鸣,看见涟漪的只有自己。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大部分时间都挺没存在感的系统默默刷出了一条新的提示,在这一瞬间,开着技能的绪灯鸣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比往日更加清晰。

“路人A”身上的命运正在变得丰富。

不到一秒钟,绪灯鸣就反应过来,并非“路人A”身上的命运在变得丰富,而是她看见的内容变得更加详细,时间的跨度也得到了延伸。

——变化跟方才的提示有关吗?

随着绪灯鸣视野的提升,“路人A”身上代表近期命运的长线从深灰色逐渐变成纯正黑色,黑线紧紧缠绕在她的周围,像是沼泽中的泥浆,就要将后者彻底淹没。

这样程度的厄运,可以认定为正在靠近死亡。

明明“路人A”已经放弃了冒险,管理局那边又已经在着手解决食物问题,可在不久的将来,对方依旧会走向糟糕的结局。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路人A”脸上的不安神色更浓,她裹紧了自己单薄且破旧的外套,有些倔强地站在寒风当中,不想让绪灯鸣发现自己的外强中干。

绪灯鸣视线落在“路人A”外套胸口附近的麋鹿图案上。

这个图案瞧着挺眼熟。

绪灯鸣回溯了一下记忆,想起附近有一个规模很小的私人福利院,这所福利院会在所收养的孩子们的衣服上缝制类似的图案,以防丢失。

绪灯鸣:“你是小鹿福利院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绪灯鸣再次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强烈的敌意,原本清晰的视野重新变得模糊。

绪灯鸣放缓了口气:“我没有恶意,方便的话,希望可以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路人A”忍不住“哈?”了一声,目光中充满怀疑,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绪灯鸣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你可以当做是来自社会人士的新年关怀。”

“路人A”冷冷反问:“在晚上九点?”

绪灯鸣感觉对方重点抓得挺准,轻轻笑了一声:“一个有丰富加班经验的社会人士的新年关怀。”

“路人A”:“……”

她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虽然绪灯鸣看起来相当可疑,但“路人A”或许是觉得前者的压缩饼干挺有诚意,也可能是意识到以自己的奔跑速度没法将对方甩开,最终勉强答应了带她前往小鹿福利院。

杜鹃街周边,许多建筑都已颇有些年代了,彼此错落间隔,形成了一条又一条小路。

老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不正规广告,最多的是招工的,福利待遇优渥得一看就是骗子的话柄,除此之外,还有小额贷款、器械维修,以及帮忙提升信用分数的广告。

“路人A”在前方行走,绪灯鸣跟在后面,在经过特事局附近时,她远远看见一辆车从马路上驶过。

这辆车通体漆黑,显然属于调查部。刚刚一晃而过间,绪灯鸣看到了车内季自在的影子。

绪灯鸣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第80章

大晚上加班对调查部成员来说当然不算罕见情况, 即使对于季自在也一样。

不过看对方的状态,显然是正要出门。

绪灯鸣想起了部中的一些流言——据说最近一段时间,内城区那边多次抗议调查部的暴行, 要求季自在亲自前往裁决所回答相关质询或者直接辞职。

对调查部施压的人不止有开办了“家园”工厂的梁家, 还包括窦家, 据说后者是因为不久前有家庭成员在外城区惨遭不幸,所以才会选择跟人联手一起向季自在发难。

“窦”这个姓氏让绪灯鸣觉得耳熟,还让她想起了曾在电梯副本中见过的年轻男士。

假设那位窦先生就是惨遭不幸的家庭成员,绪灯鸣觉得,对方的下场实在怪不到季自在头上……

虽然绪灯鸣对相关质询有着公正的判断,但内城区没有,裁决所更是没有,多方角力的结果就是季自在得赶在过年期间,带着秘书往内城区走一趟。

载着调查部部长的黑色汽车很快消失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变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轮廓。

路过的黑色轿车同样吸引了“路人A”的注意, 她踢了一脚路边沾着雪的泥巴, 恨恨骂了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绪灯鸣好奇:“你怎么知道那是有钱人?”

“路人A”结巴了一下,随后给出了充分的理由:“开汽车的都是有钱人,开好汽车的更是有钱人。”

绪灯鸣笑:“原来如此。”

调查部部长的座驾走的是典雅沉稳风,价值不菲得十分明显, 在造型上的确跟日显老旧的杜鹃街格格不入, 平常难免引人侧目。绪灯鸣有些怀疑,要不是地下建筑太庞大,不好搬迁, 三角榕市肯定早就把特事局给迁移到了画风更相近的内城区当中。

不止调查部的各种车辆,杜鹃街周边不同的建筑在风格跟年份上也存在明显的差别,离特事局越远, 环境就越破旧,至于小鹿福利院,就是一栋坐落在区域边缘的老建筑。

小鹿福利院周围的光线稀疏,门口的路灯连顶上的玻璃外壳都不知所踪,一副亟待被拆除重装的模样。

福利院一共二层,前后都带着小院,院子被各种生活杂物跟花盆挤得满满当当,空中还拉着两根用来晾衣服的长绳。

进门之前,“路人A”停下脚步,回头对绪灯鸣低声告诫道:“那个,我叫戈蓝,你待会不要喊错了。”

绪灯鸣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戈人A……戈蓝小朋友。”

戈蓝面无表情:“……”

小鹿福利院规模有限,建筑结构也很逼仄,眼前这一栋面积不过百平左右的二层小楼,居然容纳了十七个人在里面生存。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位靠着假肢行走的老人,名叫鹿逵。

在来的路上,绪灯鸣已经顶着戈蓝怀疑的目光初步询问过小鹿福利院的情况,那位鹿院长今年刚刚六十岁,因为年轻时的一场交通事故落下了残疾,行动不是很方便。

福利院中没有别的员工,鹿逵需要独自负责所有事务,她收养的基本都是些十岁以下,且身有残疾的孩子,其中唯一肢体健全且能照顾旁人的人,居然只有戈蓝一个。

绪灯鸣到的时候,鹿院长正在打扫杂物间。

要不是戈蓝说过鹿逵只有六十岁,绪灯鸣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名八旬老人。

鹿逵走路的姿势相对正常,但她头颅的右侧严重凹陷了下去,远远看去,仿佛只剩四分之三个脑袋,皮肤上布满皱纹,身上散发着垂暮之年特有的衰败感。

注意到有人过来,鹿逵放下了扫帚,往外走了两步,露出身后墙上挂着的那一排灰色的相片。

相片的主角都是很年轻的女孩跟男孩,最旁边还贴着一张“XX工厂出现事故,导致数名员工死亡”的剪报。

戈蓝低声:“那些都是我们以前的哥哥姐姐。”

绪灯鸣听说过报纸上的事故。

很多工厂会优先选择福利院出身的人作为员工,却并不给被雇佣者提供足够的保障,如果是十六叶草那样的大型福利院,事后还可能拿到一笔赔偿金,小福利院则不然。

鹿逵很少遇见访客,她的视线从戈蓝移动到绪灯鸣身上,问:“你是?”

她的语气里没有敌意与提防,相反还显得十分平和。

绪灯鸣走上前,很有礼貌地伸出手:“鹿院长,你好。我是管理局的员工,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生活情况。”

听到“管理局”三个字,戈蓝顿时露出了被针扎到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我居然引狼入室”的懊悔。

要不是当着院长的面,绪灯鸣怀疑戈蓝会直接将自己推出大门。

鹿逵:“是有什么事吗?”

绪灯鸣:“也不算有事。”她提起手上的食品袋,“新年前的慰问。”

虽然当前时间明显不适合上门拜访,好在绪灯鸣一口气买的食品比较多,又都不是很昂贵,看起来确实挺像前来关心缺衣少食的小朋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被人图谋的小鹿福利院也就接受了她的说法。

绪灯鸣拿出当年在学校里争取补贴的好学生姿态,陪着鹿院长聊了一会,又亲手将一些零食发到小孩子们手上。

鹿院长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排队拿糖果,戈蓝明显比其他人饿得多,却忍耐着等所有孩子都拿完了食物后,才取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绪灯鸣还想再坐一会,但眼下的时刻实在太晚,即使鹿逵没有开口赶人,也不适合继续逗留。

在告别前,绪灯鸣对鹿逵弯起双眼:“鹿院长,新年快乐。”

鹿逵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也祝你新年快乐。”

虽然绪灯鸣看起来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强大也更有社会地位,又是个只见过一面且来意值得商榷的陌生人,鹿逵对她的祝福仍然真诚。

【系统:你获得了微弱的回响。】

戈蓝身上涟漪般的微光恢复了,同时变得明亮的,还有旁边的鹿逵院长。

绪灯鸣已经能确定系统信息中的“回响”和两人身上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芒有关,她再次启动[观测之眼],下一刻,戈蓝与鹿院长的命运同时映在绪灯鸣的眼中。

犹如泥沼般的黑色厄运紧密地萦绕在她们身上,两人的人生被画上了相同的截止符——

“鹿逵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死亡。”

“戈蓝将于新历六十七年一月三十一号死亡。”

而今天已经是一月二十六号。

对命运长久的注视让绪灯鸣感受到一阵阵源于精神的刺痛,她闭了下眼,暂时解除了对技能的使用。

正走在生命倒计时上的戈蓝对即将到来的不幸毫无察觉,表情甚至有些轻松开朗,还主动对绪灯鸣道:“这边路不好走,我送送你。”

绪灯鸣敛住思绪,礼貌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小鹿福利院周围没几户人家,公共设施也十分残破,作为十分熟悉周边情况的原住民,戈蓝动作灵巧地带着绪灯鸣绕开路上泥泞的坑洞,隐蔽的玻璃碎,还有那些胡乱堆积的腐臭杂物。

雪一直没停,白雪混杂在泥浆中,很快也变成了浑浊的颜色。

在往外走的过程中,绪灯鸣状似不经意道:“缺工作吗,我这边有几份零工可以推荐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新年期间还在上班。”

戈蓝露出无语的表情:“你对福利院的孤儿有什么误会。”她仰起头,“只要有钱,我根本不在乎过不过年。”

绪灯鸣没有反驳,追问:“那么二十四小时值班也可以?”

戈蓝很干脆:“可以。”

绪灯鸣颔首:“好,不过我需要先跟对方确定一下。你有联系方式吗,或者我到时候直接联系鹿院长。”

戈蓝:“你跟院长说就行,院长的电话是XXXX。”

她很熟练地报出了一长串数字,并没注意在自己给出肯定的答复后,绪灯鸣的目光有短暂的幽深。

萦绕在戈蓝身上的厄运并未因得到一份临时工作而产生变化。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可绪灯鸣看不到其中的缘由。

即使[观测之眼]因回响而得到了扩展,绪灯鸣也只能了解到戈蓝与鹿逵的死亡日期,却无法得知两人的具体死亡原因。

从方才开始绪灯鸣就一直在思考两人的死因。鹿逵的身体情况决定了她大多数时间都只会待在福利院当中,不会四处活动,绪灯鸣本来觉得是福利院出了什么事才导致两人于同日死亡,但现在看来又不像。

毕竟只要戈蓝愿意外出打零工,绪灯鸣就有办法在三十号那天将她跟福利院暂时隔绝。

所以两人的死因其实跟地点无关,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她们的集体死亡?

绪灯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许多时候,人类的命运往往取决于脑海中的一个微小的转念。

而戈蓝与鹿逵的厄运却存在着强烈的不可违逆性。

等走到路口,绪灯鸣就停下脚步,不让戈蓝继续往外送:“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又嘱咐,“这两天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戈蓝应了一声,她看着绪灯鸣,忽然觉得管理局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没用,其中还是有尽忠职守的成员存在的。

虽然数量不是很多。

她看着绪灯鸣走远,又朝对方挥了挥手。

绪灯鸣笑了下,转过身,独自走在路灯下,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地上,雪片轻柔地覆盖在她的外套表面。

她拿出手机,确认了下第三天的代办事项——因为之前表现出色且有多次负伤经历,绪灯鸣已经可以申请提前放假,但她还是在做出了后天下午准时到岗的选择,显得十分具备上进心。

……

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八点五十五点。

唐新月养病期间曾告诉过绪灯鸣,秘书部以前的同事退休后,在蒲公英区跟雪松区的交界处开了一家名叫海菊蘑菇屋的餐厅,其中的菜肴一向很受食客的好评,还会给特事局的员工额外折扣。

绪灯鸣特地了解了一下海菊蘑菇屋,确认了这座餐厅的口碑相当不错,就提前订了位置,并点好推荐套餐等着同学过来。

餐厅的装修风格明快简洁,天花板是半透明的拱形,能隐约看见外头的天光。

空气中能闻到鲜花的甜蜜芬芳,飘荡在室内的音乐轻缓柔和,据说来源于大天灾之前,乃是店主心爱的收藏之一。

绪灯鸣坐在餐桌边,面前是洁白的餐布,以及水晶般透明的高脚杯。

她想起一条评论,曾有食客说,在海菊蘑菇屋中就餐,会让人有一种自己正处于内城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