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三角榕市的原住民,绪灯鸣当然知道哪种可能更符合实际。
按照兆居白有问题的假设思考下去, 在袭击事件出了差错后,他立刻下手毒杀了古闻静。
兆居白一是为了灭口,二是借机将调查部的视线转移到古闻静身边, 拖延自己被发现的时间。
事后回想,正是因为古闻静突然身死,涉及的员工数量相当多,不得不首先进行内部清理,再加梁家持续对外施加压力,特事局才减缓了对“家园”工厂展开全方位搜查的计划。
所以计划太粗糙也不要紧,兆居白原本需要争取的时间就不长。
……
庄端回:“目前的计划是尽量先不惊动对方。因为‘家园’工厂此前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非常严重,我们目前已经以管理局的名义发去通知,告知对方今日下午会派人过去进行定期检查。”然后道,“兆居白那边已经同意了。”
正在做出发准备的绪灯鸣问:“卡在这会突然说要过去检查,是否会显得太突兀?”
庄端回:“是有一些,所以我们给了暗示,误导兆居白你是打算借着公务之便,前来收取贿赂。”
绪灯鸣笑了:“所以他的回应是平静接受,而不是打算投诉我滥用职权?”
庄端回觉得绪灯鸣的笑里带着点对隔壁单位职场风气的含蓄评价。
——快过年了,趁机捞点油水,似乎合情合理。
特事局中一贯多线并行工作,在绪灯鸣跟庄端回了解任务详情的同时,后勤部已经为她备好车辆。
庄端回正抓住最后的时间叮嘱绪灯鸣各种注意事项,此刻终于从对方反常的沉默中把握到了一点不妙的事实:“你,是不是不会开车?”
为了尽可能降低对方的警惕性,明面上过去的只有绪灯鸣一个,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开车显然不符合她独自来占便宜的人设。
绪灯鸣视线落在空处,片刻后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可以会。”
“……”
庄端回从绪灯鸣的目光中解读出了对方还没得到驾驶许可资格的正确答案。
他在心里在自己的代办事项上默默添了一样。
——等绪灯鸣完成任务回来,得想办法提升对方的驾驶技术,免得下次再有开车任务时,让她把自己连人带车送到墙上。
十六点过去不久,一辆黑色汽车用沉稳的速度驶入了工厂大门。
厂区安静异常,周围那些因事故而被暂时关闭的机器一直没得到重新使用的机会,自从梁经理被带走调查后,这里就变得格外冷清了下来。
临近年关,许多工作人员被提前放了假,只有必要的值班人员在此留守。
绪灯鸣出发时还是傍晚,不过冬天的夜晚一向来得早,厂区中已然亮起了路灯。
两位值班人员在前面为绪灯鸣引路,后者十分镇定地将车子不太整齐停在了指定地点。
熄火的时候,绪灯鸣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下头。
[灵觉]全程没有被触发,果然,她就说自己可以会开车。
值班人员对绪灯鸣做了个请的手势:“绪监察员,兆经理正在办公室等您。”
对方动作僵硬,说话的语气令人联想到电子音,有种一板一眼的冷淡感。
或许是光线不够明亮,在绪灯鸣眼里,负责迎接“管理局检查员”的两名厂区员工都有一张灰褐色的方脸,他们的五官并不相同,气质却十分类似。
一身黑色制服的绪灯鸣跟在值班员工身后。厂区暂时停工后,与机器噪音一道消失的是没日没夜忙碌着的工人们。过分安静的环境总能唤起人心底的各种幽暗的联想,绪灯鸣觉得这个地方倒很适合在文艺作品中充当诡异事件的发生地点。
上次来时走的路线跟这回不同,绪灯鸣一直在留意周围的环境,并在心中跟不久前才看过的厂区地图做对比。
因为时间有限,出发前她仅仅记下了关键区域,在绪灯鸣的判断里,值班人员确实是在朝着办公区域走。
办公区域的中心,正是名为红铊铅的大楼。
红铊铅作为“家园”厂区内纯粹的办公建筑,占地面积广阔得毫无必要,整体为双子楼的设计,只是其中左边那栋是主楼,最高为十层,另一栋为副楼,最高只有九层。
梁经理的办公室位于左侧楼的顶层,兆居白的办公室则位于右侧楼的顶层,而[抑制器]据说就在梁经理的办公室内。从距离远近看,就算这件道具因为缺乏足够的能量而没能起到足够的稳定环境效果,相信工厂管理层待的地方也是最后受到波及的区域。
特殊能力为绪灯鸣带来了远超正常人类的出色视力,她在距离红铊铅楼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就已经能看到这栋办公大楼门上的古朴典雅的花纹。
在为她引路的整个过程中,两位厂区员工都保持了可贵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跟身后的“管理局检查员”搭话。
三人一块走到红铊铅楼的门口。
在进门前,两人终于回头看了绪灯鸣一眼。
厂区员工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更显出他脖子的僵硬:“请进,兆经理正在顶楼等您。”
绪灯鸣往前看。
透过大门,可以看见一楼空荡荡的大厅,两位厂区员工一左一右地站在绪灯鸣的前方,正用完全一致的表情注视着她,他们的眼睛不像眼睛,而像是嵌在人脸上的圆形摄像头。
有人正盯着绪灯鸣。
绪灯鸣:“劳他久候。”
她迈步走过红铊铅楼的大门,神情自然地进入到办公楼内部,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古怪之处。
在进门的整个过程中,绪灯鸣一直很注意保持与前头那两位厂区员工间的距离,不会离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
两位厂区员工已经不再看她,正目标明确地往电梯的方向走,似乎是要准备将绪灯鸣直接带到九楼。
“轰——”
就在绪灯鸣距离电梯还有三米远的时候,金属与地板撞击产生的沉重声音同时自前后左右响起,四块防弹钢板毫无预兆地天花板快速落下,恰好绪灯鸣跟两位引路人笼罩在了一起。
下一刻,绪灯鸣头顶的灯光倏然熄灭,整间大厅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失去照明的,还有外面的马路。
——“家园”工厂被切断了电源,夜幕彻底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
“家园”工厂建成已久,在应对意外方面经验丰富,发现断电后,无须人工操作,工厂的备用电源在十分钟后顺利启动。
夜色沉默地覆盖着这片土地,路灯并未亮起——备用电源无法立刻恢复整个厂区的运转,只能先保证核心部分的供给。
比如顶楼的安保系统,再比如遍布红铊铅大楼内的监控。
监控室内,一位员工盯着重新亮起的屏幕,她的脸跟屏幕贴得极近,
如果绪灯鸣在旁,就会发现这位员工的照片在庄端回发给自己的那堆资料当中。她叫王蕴鹤,是梁经理身边十分受重用的助理之一,上司被带走后,依旧兢兢业业地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暂代正职的兆居白排忧解难。
监控屏幕中清晰地展示着被封死的大厅内的情况。
大厅地板上散落着鲜血的痕迹,最中央躺着两具尸体,一具穿着员工服,另一具也穿着员工服。
被重点标记的绪灯鸣不在其中。
四周的防弹钢板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位“管理局检查员”似乎是在那黑暗的十分钟内凭空消失了。
王蕴鹤咬着大拇指指甲,喃喃自语:“她果然是那个单位的人吗……”
她布满血丝的眼珠不断转动,竭力观察着所有屏幕,希望从中找出绪灯鸣的踪迹。
……
绪灯鸣知道自己很容易被人惦记。
作为一个有着基本警惕心的调查员,她在见到两名值班员工的时候,就直接开了[观测之眼]。
那两位员工身上都存在命运之线,然而跟一般人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命运之线居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得淡薄,好像正逐渐脱离活人的范畴。
绪灯鸣:“……”
她想到出发前,庄端回告诉自己厂区暂时没发现异常。
现在看来,两边都在演戏。
从结果看,谁也没能骗过谁,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不过察觉到异样是一回事,但前方两人分明能够自主行动,口鼻边的白色水汽也昭示着他们依旧保持着呼吸跟体温。
接近死亡,却没有真的拥抱死亡。
绪灯鸣在他们的命运之线上捕捉到了模糊的“被操纵”字样。
有人特地将生命从值班员工们的躯壳内挤走,又将并非他们本意的指令填充到了两人的脑海当中,将他们变成自己意志的延伸。
绪灯鸣第一次跟无骨先生的信徒打交道,对方的能力让她觉得颇为诡异。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香气引诱的飞虫,正主动走到植物的捕食袋中。
虽然早早就发现了敌人的异常,不过考虑到自己正在对方的大本营中活动,绪灯鸣并没选择立马翻脸,而是顺水推舟地跟在引路人员的身后,等从[灵觉]中看到自己被困在大厅中遭遇围殴的画面后,她掐准时机给同事发了条简单的消息,同时将“在大厅外”的命运暂时封存了一份。
消息中没有解释绪灯鸣要切断电源的原因,好在在外值守的调查员还是做出了配合。
园区的电被瞬间切断,监控器失去了绪灯鸣的踪迹。
停电后,早有准备的绪灯鸣先干掉了两名引路人员,随后立刻释放了自己此前存储的命运,从特殊力量的层面上调整自己的物理站位——她直接回到了大厅之外。
黑暗降临,厂区的监控全部失效,幕后者的反应更是一如预料——厚约一掌的装甲防弹钢板很难从内部被快速击穿,对方以为绪灯鸣被困在大厅中,所以并未立刻派人前来追捕。
第87章
黑暗是阻碍, 也是掩护。趁着电力还未恢复,从钢铁牢笼中脱困的绪灯鸣抓住机会进行转移。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有两条路,绪灯鸣可以逃出园区, 跟同事汇合, 也可以选择继续深入。
从安全角度来看, 当然是第一条路更加靠谱。
“不过来都来了……”
绪灯鸣无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戴上了薄款防护面罩,依靠袖珍探测仪避开周围的监控器,三步两步就从外墙爬上了办公楼二层,然后顺利潜入换气管道当中。
躲避期间,绪灯鸣还想联系外界的同事,看能否获取到帮助,可惜断电后不过数秒,绪灯鸣的手机就失去了信号。
厂区这边迅速做出了应对, 一副不把人困死在这里不罢休的模样。
绪灯鸣无法联系上外界的同事, 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移动时必须尽可能谨慎。换气管道设计之初显然不是为了方便通行, 在红铊铅楼的电路恢复之前,刚刚抵达五楼的绪灯鸣就从管道中离开,转移到天花板上。
走廊上,只有应急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伏在钢制的顶板上的绪灯鸣屏住了呼吸, 透过板块的缝隙中往下眺望。
阴影般的巡逻人员正在走廊上游荡, 脚步声很轻。他们神情僵硬,泛灰的面孔上嵌着两粒硬石子般的眼珠,每个人的命运之线都变得极为淡薄模糊, 像一阵烟雾,即将彻底消散在空气当中。
绪灯鸣怀疑,就算调查部不出手, 只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这些巡逻人员便会集体暴毙。
可惜当真到了那时,兆居白多半也已经从厂区内离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下方的巡逻人员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绪灯鸣没急着离开,她耐心记忆着敌人的行动规律,在心中计算着不会跟对方撞上的时间。
这对绪灯鸣而言不算太难——[观测之眼]能让她通过命运之线找到还未进入视野中的敌人,判断出躲避的最佳时机。
又一队巡逻人员消失后,绪灯鸣从天花板上跳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与此同时,拐角处的一队新的巡逻人员正要进入她所在的走廊,却在迈步前集体怔愣了两秒。
两秒钟后,绪灯鸣从容地将自己连人带影子都收敛进了暂时无人的消防通道后,那队巡逻人员才继续往前走——他们原本的命运刚刚得到了归还。
就这样,在不惊动任何警备力量的情况下,绪灯鸣顺利抵达了七层。
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只剩三层楼要爬。
可惜绪灯鸣今晚的顺利也就到此为止。
员工用的消防通道的优点在于没上锁,但缺点也很明显:这里最高只能抵达到大楼第七层。
梁经理喜欢人上人的感觉,七层就是他允许普通员工抵达的最高处。
前路被断后,绪灯鸣第一反应是爬出窗户沿着墙壁往上攀登,可[灵觉]及时阻止了她——就在决定动身的前一瞬,绪灯鸣瞧见了自己被一枪爆头的画面。
“……”
即使绪灯鸣之前就听庄端回说过“家园”工厂的武器储备量,方才看到的画面还是相当具有冲击力。
绪灯鸣闭上眼,摸了下太阳穴,仿佛能感觉到指尖下的潮湿。
墙壁不能走了,绪灯鸣回想着方才所见的景象,在心中计算着方才狙击手可能的藏身处。
事到如今,想着谁也不惊动显然不太现实,在上楼前,她得尽量减少敌方的火力威胁。
……
今晚厂区的温度比往常更加阴冷,属于“无骨先生”信徒的诡异力量似乎已经弥漫到了空气当中。
绪灯鸣悄无声息地藏在装饰七楼的装饰柱后,看着站在斜前方三米处的巡逻人员,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
对方的身高目测超过两米,手臂的粗壮程度可以与一般成年人的腰部相媲美,只是站在原地,就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一名血肉类能力者。
与其他巡逻人员不同,这位血肉战士的眼睛里并未失去大部分神采,他依旧保留有自己的意志。
走廊与领导专用通道直接相连,哪怕是一只蚂蚁,想要走过去,都必然会撞上面前的敌人。
想要让对方对于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动静毫无察觉……这段命运的不可违逆性太高了,绪灯鸣觉得操作的余地不大。
无法潜行,剩下的就是硬碰硬。
血肉战士无论是在生命力,防御力还是攻击力方面都不存在短板,绪灯鸣回忆着曾在单位中看过的相关资料,毫不怀疑近身交战时,万一自己被对方击中,生命会立刻走到尽头。
远距离缠斗则更不现实,绪灯鸣很难相信才训练了两个月的自己可以跟专业战斗人士比拼耐力。
偷袭是取胜的唯一办法,她只有一次机会,决不能失败。
结束一轮巡查的能力者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莫名恍惚了一下,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急速扑出,同时一跃而起,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绪灯鸣用双腿箍住血肉战士,依靠下盘力量固定住自己,遭遇袭击的血肉战士从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咆哮,一把抓住绪灯鸣的小腿,想把她甩出去。
在被抓住的时候,绪灯鸣感到腿骨处传来一阵剧痛,怀疑自己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捏碎了骨头。
今天穿戴的包括面罩在内的装备主要功能是防毒,抗打击作用有限,她扛不住太多攻击,一旦对方恢复作战节奏,就必然会失去行动能力。
被迫开始高速移动的绪灯鸣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按照脑海中构想过的节奏,当机立断地抽出刺刀。一抹寒光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没入到对方的脖子当中。
绪灯鸣用力向前刺,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肉、血管、骨头正被刀刃根根切断。
生命在她的刀刃下流逝。
她拔刀,一股鲜血从伤口中喷出,溅在了她黑色的制服上。
彻底失去气息的巡查人员瘫软倒地,在这具高大粗壮的躯壳砸在地板上前,绪灯鸣就已经如猫科动物般轻盈跳下。
她不太清楚这些人是否还具有人类的弱点,刚刚那一刀用尽全力,几乎将巡查人员的身体跟脑袋分了家。
绪灯鸣深呼吸,虽然自己有留意周围,方才发动攻击的位置也是监控盲区,但她并不认为巡逻人员的失踪可以被瞒下太久。
在拔刀的瞬间,就意味着她已经惊动了红铊铅大楼内的敌人,对方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七层。
绪灯鸣抓紧时间检查血肉战士的随身物品,摸到了一张可以用来打开领导专用通道的身份卡。
方才的短兵相接让绪灯鸣的腿骨跟肌肉隐隐作痛,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大楼的信号依旧没有恢复。
工厂的管理者必然一早就启动了信息屏蔽器,而外界的同事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厂区中发生了什么,也没察觉双方之间的联系被人为切断。
绪灯鸣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孤立了,调查部以为幕后者没有发现不对,才派人进来伺机重启[抑制器],可幕后者对调查部的打算心知肚明,只是选择了顺水推舟。
花大力气引诱一个调查员进来有什么好处吗……
绪灯鸣有一刹那认为对方是察觉到了她觉醒了无法归入现有类别中的能力,才特地设计了针对自己的计划。
她下意识握住了枪。
强烈的杀意在心头回荡,又被绪灯鸣强行按耐下来。她知道,自己成为任务的执行者有一定的偶然因素,而且连调查部中天天相处的同事们都没发觉到她存在异常,绪灯鸣认为自己暴露的概率并不高。
所以幕后者更有可能是冲着手中那缕[火炬]来的,她的底牌并未被发现。
这个判断让绪灯鸣稍微松了口气,却更坚定了她干掉对方的打算。
血肉战士死后,最多一两分钟就会有人来查探情况,绪灯鸣马不停蹄地刷卡闯进了领导专用通道,一路奔上了八楼。
可八楼到九楼的路又被锁死了,绪灯鸣觉得敌人是在有意将自己往走廊上引。
八楼的走廊呈直线状态,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中间随意摆放着一些装饰用品,顶灯间的距离很长,好像有人刻意降低了建筑内部的照明度,所有的人和物都笼罩在这片模糊的昏暗当中。
“砰砰——”
两声连续的枪响回荡在空气上,第一下子弹将被投掷出来的花瓶击得粉身碎骨,第二下则洞穿了巡逻者的心脏。
使用血肉战士的身份卡后,绪灯鸣就意识到自己的行踪等于已经曝光,行动风格顿时大胆了许多,她干脆将花瓶丢出去,利用声东击西的策略,骗出了八层守卫的位置,然后一枪解决了对方。
[抑制器]就安装在十层,距离她已然不远,接下来只要继续——
“哐——”
巨大的撞击之力砸中了绪灯鸣,也中断了她的思绪,绪灯鸣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两边墙上的油画从视野中飞快后退,整个人落地后还在地板上径直滑出一米多远才停下。
“咳,咳咳。”
绪灯鸣眼前发黑,喉咙泛起血沫,她听见自己骨头哀嚎的声响,同时怀疑自己的腰已经被砸成了两半。
——考验特事局防护服质量的时候到了,她发自内心地希望技术部在制造时没有偷工减料。
绪灯鸣用力撑起自己上半身,看见前方四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位比她矮上半个头的巡查人员。
新出场的巡查人员身体表面泛着金属独有的冷光,她双手持枪,目光比手中的枪械更冷,仅仅站在原地,就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这是一位匠师。
匠师战士目光冰冷:“你居然没跑……”
大楼的防守原本比现在更加严密,可停电后,更多的人被直接派去搜寻绪灯鸣的下落,不得不放松了对红铊铅楼的守卫。
园区不希望绪灯鸣联络上特事局,在发现对方消失时,他们表现得相当紧张,也无法理解,这位调查员是怎么从厚实的防弹钢板中凭空消失的。
经理办公室很快传来指令,要求守卫加强园区出口的检查,他们各个通道上都布置了人手,几乎连下水道都塞满了守卫,结果绪灯鸣居然在大楼内出现。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选择出逃。
匠师战士抬起枪口,瞄准了绪灯鸣的心脏,准备补刀。
受伤会影响人的反应能力,预存在石头挂坠中的治愈之力缓缓流向绪灯鸣,开始修复她的外伤。
在被击飞后,绪灯鸣并未立刻爬起来,她一直注视着对方,在察觉匠师战士终于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绪灯鸣随即双手一撑,就地翻滚躲避。
大约是没猜到绪灯鸣挨了一下后还有余力站起身,匠师战士的动作微不可查地迟钝了一瞬。
“砰——”
火光接连亮起,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凹痕,几根被击断的头发徐徐飘下,散开的子弹几乎是贴着绪灯鸣的耳朵飞了过去,留下火辣辣的痛意。
“砰砰——”
即将躲到装饰柱后的绪灯鸣拧动腰身,在落地前紧急转变了方向——黑洞洞的枪口自墙体内伸出来,在她原本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串弹痕。
走廊的墙体内安装了包括枪械在内的各种武器,防卫之严密,甚至能让绪灯鸣联想起她的工作单位。
情势对她愈发不利。
匠师擅长制造机械,也擅长使用机械,武器几乎等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位巡逻战士利用火力压制,想要将绪灯鸣从躲藏中逼出。
走廊上,子弹倾泻如雨。
第88章
交火声吸引了别的巡逻者, 密集的枪击声中,绪灯鸣听到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接近,然而比脚步声更快一步到达的是对方的子弹, 原本勉强能够藏身的位置被新的火力所覆盖, 她正腹背受敌。
奔跑, 滚地,掩藏,各种惨遭不幸的画面被[灵觉]接连贴在了视野中,在枪林弹雨中高速移动的绪灯鸣甚至有种分不清幻象与现实的感觉,她在走廊上奔跑,周围的木柜、花瓶、雕塑……各种能够遮蔽身形的物品一个接一个变成碎片。
绪灯鸣有些庆幸,不管是因为个人喜好还是为了平衡账目,梁经理都在走廊上摆了相当数量的艺术品,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她存活的机会。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能躲避的位置开始迅速减少。
绪灯鸣听见自己的喉管中出现了杂音, 连呼出的气体中都带着血沫。
【精神值:270/480(持续下降)】
无论是匠师战士还是后方的巡逻者, 自身的枪法都足够准确,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都没干掉绪灯鸣,是因为她在躲避的同时,用意念强行将自己中枪的厄运截取数次。
因意外遭遇而身故在不可违逆性上比寿终正寝要低得太多, 也就给了绪灯鸣足够的操作空间, 落到现实中,就是子弹的轨迹出现了微小的偏移,擦着目标的要害飞了过去。
然而对命运的持续调整需要付出足够的理性作为代价, 双方僵持下去的结果是绪灯鸣会在失去生命前,先一步陷入永恒的疯狂。
不想彻底疯掉的话,她就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匠师战士, 可觉醒者的命运比普通人更难操控,对方的能力等级又足够高,绪灯鸣没法让她即刻死亡。
匠师战士注视着走廊上的敌人。
她很少遇见能在自己枪下坚持这么久的猎物。
自从开火后,匠师战士就一直保持着连续射击的状态,各种子弹会自动填充到她的弹匣内——越是充满工业造物的地方,她能发挥的力量就越大。
匠师是天生适合在城市中活动的能力者。
刺鼻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几乎是单凭一人压制住了绪灯鸣的匠师战士觉得面前的小老鼠相当坚韧,对方不止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死亡,甚至偶尔还能反过来回击几枪。
可惜这位调查员的攻击太过微弱,即使准头不错,也无法突破防护对自己造成有效伤害。
这个念头才刚从匠师战士的心中浮起,就被三枚同时到达的子弹所打断。
火花在空中爆开,照亮了匠师战士异常冰冷的面色,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绪灯鸣身上,难免会忽略同阵营者的枪口究竟朝向何方。
子弹在击中匠师战士的要害前就自动炸开了,火光让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同样对此感到愕然的还有另一端的三位援护者,他们的心脏甚至因此停跳了一拍。
毕竟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其实实战时走火很正常,射击准头不够也在所难免,但本该起到援护作用的同伴居然同时对自己展开攻击,就很难让人觉得只是意外。
原本合作无间的两拨人马的心中,无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
匠师暂时已经不再信任她的队友,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站位,以免让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
防御快被击穿的掩体后,最为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绪灯鸣眼中露出了一点笑——升级后的[命运之匣(异)]可以同时对十名普通人下手,她通过对命运的截取与赋予,强行扭转了援护者们的行为,让他们莫名出现了枪口对准自己人的状况。
匠师战士的攻击节奏因此出现了中断,她原本只需要干掉绪灯鸣,现在却还得提防来自同伴的冷枪。
出于对敌人实力的信任,绪灯鸣知道,这种中断最长不会超过两秒,她不打算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立刻抬手射击。
子弹从膛管中射出,呼啸而过,旋转着撕裂了空气。
“砰!”
匠师战士肩部的金属护甲猛地向内凹陷了下去,坚固的防护被强硬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被击中的瞬间,她就想要用自身的能力展开修复,却没能成功——这枚子弹十分特殊,表面的符文附带了机械摧毁的效果。
防护被击穿,子弹没入骨骼,机械摧毁的力量渗入到了血肉当中。
匠师战士发现自己的力量开始失控,只要她失去了攻击能力,精神值还没降到一百以下的绪灯鸣就有近身作战的把握。
绪灯鸣在地上用力一蹬,直接从掩体后跃出,犹如一头灵巧的猎豹,快速扑向自己的目标。
身后的敌人抬起枪口,子弹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弹痕,在绪灯鸣黑色的制服下摆上留下数枚弹孔。
在援护者的眼中,就是绪灯鸣硬顶着他们的枪林弹雨,飞快向匠师战士靠近,子弹从她的身侧掠过,一抹血花从她的手臂表面溅出。
绪灯鸣完全无视身后的火力,只在[灵觉]被触发的时候才用一下[命运之匣(异)],她奋力扑向匠师战士,依靠着强大的冲击力将后者撞翻在地,两人的身形滚倒在一起,援护者担心伤到同伴,被迫放缓了攻击速度。
然而绪灯鸣没有丝毫顾忌,她并非是以战斗力闻名的觉醒者,好在她的敌人也不是。
绪灯鸣对着匠师战士脑袋,又是一发特殊子弹。
理智侵蚀!
子弹命中的瞬间,匠师战士感觉脑海中炸开了无数嘈杂的嘶吼声、飞蛾的振翅声,她竭尽全力想要操控身边的武器,充血的面孔上浮起道道青筋,可最后只有数枚子弹颤巍巍地浮到空中,还没开始发射,就被面前的调查员抬手击飞。
绪灯鸣面罩下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她一拳重重砸在了敌人的太阳穴上,有效提升了后者意志涣散的速度。无法使用能力的匠师战士就像被折断翅膀的老鹰,很难保持住自身的防御状态,绪灯鸣没给对方用利爪反击的机会,一把扯掉对方眼部的防护,对准脆弱的眼眶开了一枪。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血液跟脑浆喷涌而出。
……
失去了能力者的三位援护人员被绪灯鸣依次解决,她站在安静下来的走廊上,深呼吸,感受着自己技能的状态。
装载命运的匣子并非一片空白,在干掉匠师战士前,绪灯鸣特地将对方的部分命运给截取了下来,以备使用。
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敌人就像蟑螂一样,打死一波还会引来一波,绪灯鸣向后看了一眼,提枪转身。
方才的战斗给走廊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花瓶跟浮雕的残骸杂乱无章地铺在地面上,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血渍。
数道属于巡逻人员的幽影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他们望着只剩尸体的战斗遗迹,神情呆板而冷漠:
“你藏在了哪里?”
不同人的嘴里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巡逻人员皮肤表面长有毛囊的地方出现了变化,属于人类的毛发开始脱落,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那些黑点逐渐扩张,最终变成了米粒大的小洞,边缘隆起并开始收缩蠕动,似乎在向外界喷吐些什么。
隐秘的角落里,数只飞虫的尸体飘落下来,它们的腹部胀裂,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汁水从中流出,无色的毒素在空气中蔓延。
视力有极限,监控有死角,毒素却可以无处不在,从第八层开始,不断向四周蔓延。
越靠近十层,大楼内的防守就越严密。
作为一个已经暴露了目的地的调查员,绪灯鸣几乎没可能突破重重防守靠近[抑制器]的所在,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现在也没法从红铊铅楼中离开。
上不去也下不来,绪灯鸣被完全卡在了大楼中间,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
人难免遇见倒霉的情况。
潜入三角榕市后,兆居白熟练且顺利地做完了各种布置,唯一让他觉得危险的,就是前些日子差一点撞上师薰。不过走运的是,对方临时改变了计划,最终没有进入“家园”厂区。
可惜师薰虽然没来,“家园”厂区的异样还是引起了特事局的注意,兆居白决定声东击西,利用古闻静死亡造成的混乱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在他的预计中,特事局想要发现不对劲,起码得到年后。结果今天下午,对方毫无征兆地派人过来调查。
这件事发生得极其突兀。
接到消息后,兆居白意识到自己即将暴露。
太可惜了,现在距离彻底成功只差一步,对他而言,在当前时间点被发现,当真是再糟糕不过。
他没法给所有事情一个完美的收尾。
要不是世界上并不存在厄运方面的能力,兆居白都要怀疑自己其实是遭遇了诅咒。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特事局的态度很谨慎,并未立刻撕破脸,而是先派人试探,兆居白也就顺水推舟,假装一无所知。
兆居白原本打算将被派来的调查员引诱到红铊铅大楼中干掉,他的计划完成了一半,对方确实来到了红铊铅大楼,却直到现在都还活蹦乱跳着,甚至反杀了不少兆居白的手下。
难道特事局派来的是一位组长吗,那些组长里最擅长战斗的是谁来着?
兆居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他在隔壁楼的七层跟八层分别安排了一位名列特事局通缉榜的能力者看守,却没有干掉那名调查员,后者甚至又一次在监控中消失了。
他几乎要怀疑对方也觉醒了匠师的能力,才能在布满监视的情况下来去自如。
对于目标的反抗,兆居白并非没有预计,他提前叫人伪造了通讯信号,时不时给外面报个平安,表示自己还在跟厂区房周旋,外面那些特事局成员一时半会未必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失联。
可惜调查员大多不傻,被人力伪装出的虚假平和必然不会维持太久。
他喃喃:“你藏在了哪里?”
刺耳的内线通讯铃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兆居白心头微动,他盯着电话看了十秒,终于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另一端先是传来数下沉重的闷响,以及一声低而遥远的“拿着”,大约过了三秒钟左右,那道声音的主人终于凑近了听筒,询问:
“你是在找[火炬]吗?”
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
兆居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聆听。
“你找不到的,我已经将[火炬]藏了起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话筒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对方直接挂断了通讯。
兆居白:“……”
那位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调查员没有出言威胁,也没有要求对方释放自己,似乎只是特地打个电话过来嘲讽兆居白的徒劳无功。
兆居白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十指交叠。
特事局中能独当一面的调查员还没富裕到当一次性用品随用随丢的地步,让自己人孤身进入如此危险的区域时,大概率会为她申请一缕有着净化力量的[火炬]。
那么对方打这个打电话的意思是在告诉兆居白,[火炬]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如果想要找到,就得留着她的命问口供。
虚张声势,兆居白淡漠地想,猎物虽然还未落网,却已经走投无路。
兆居白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对,不要杀死她。”他的声音像是沼泽上方的阴冷蛛网,被风吹散后,就会不动声色地黏在路过者的皮肤上头,充满了拂之不去的恶意,“切断她的四肢,将她活着带到我的面前。”
兆居白的桌上放着一台普通的机械时钟,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第89章
夜幕彻底降临, 特事局的车队就停在距离厂区一点五公里外的荒地上,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兆居白的电脑上显示着之前假冒调查员向外发过去的内容,最初那条是“切断信号后, 我会趁乱摸到十楼重启[抑制器]”。
伪造的消息暂时瞒过了敌人, 特事局顾忌自己人的安全, 短时间内还是会按兵不动。
敌人有耐心,也有警惕心,兆居白不希望以自己的生命作为重创特事局的代价,不过拖延得太长,一定会引起怀疑,他预留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重要的物品大部分已经收拾好了,其余带不走的也都被销毁,唯一牵绊住他的就是[火炬]。在半个小时内,兆居白必须拿到[火炬], 然后从容撤退。
红铊铅大楼的副楼顶层, 兆居白占据了半个九楼的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顶灯,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还要黯淡,好像这里的主人非常讨厌明亮的地方。
兆居白坐在办公椅中,就像一只藏在阴影中的蜘蛛,他一动不动, 等待着蛛网将猎物的信号传来。
属于兆居白的办公区域中, 墙壁、天花板上都雕刻着形态典雅的花纹,不过与主楼相比,副楼顶层的花纹已经明显变得陈旧, 光线昏暗时看过去,反而显得十分诡异。
微弱的电流声自上方响起,连接处爆开一团小小的蓝白色电火花——连最后的顶灯也熄灭了。
模糊的昏暗中, 兆居白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被勾勒得分外鲜明,任谁都能一眼看见。
“……”
虽然顶灯因固件老化而短路的可能性存在,但兆居白从不是一个愿意把负面事件往意外上想的人,光线暗下的瞬间,他就清楚意识到,是有敌人正在向自己靠近。
仿佛有人将冰水灌进血管,寒意向四肢百骸处蔓延,兆居白立刻回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砰砰砰!”
在灯熄灭的前一秒,装备了电子锁的办公室门无声开启,仿佛是突然被某位匠师解除了封锁功能,属于敌人的子弹离膛而出的时候,兆居白才刚将面孔从朝向落地窗的方向转过一半。
三下枪声连续响起,快得仿佛有三个人在同时动手。从种种迹象看,兆居白,或者说顶着兆居白外壳的人,绝对是老资历的能力者,绪灯鸣毫无跟对方正面作战的打算,一开始就计划要偷袭。
她用一通电话干扰了对方的思绪,后者果不其然往主楼加派了人手,绪灯鸣就趁机从隔壁楼悄悄摸了过来。
防护面罩里头湿漉漉的,绪灯鸣现在精神值被侵蚀得很严重,鲜血正持续从口鼻处往外流。
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要是流血的状态持续下去,绪灯鸣怀疑在跟对手决出胜负之前,她可能会先一步被自己给呛死。
从破门到射击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镂刻着符文的子弹成功击中敌人的躯体,血花飞溅而出,兆居白的身体向后仰倒。
绪灯鸣右臂持枪平举,目光、枪口还有面前的敌人间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她有过利用预备使徒的躯体作战的经验,深知在战斗中遇见一名要害不合常理的对手会对结果造成怎样的影响,所以在射击时特地分了三个位置,分别是兆居白的头颅、咽喉以及心脏。
这三枚子弹表面刻着不同的符文,也被分别赋予了[血肉溃散]、[机械摧毁]以及[理性侵蚀]的力量,能给目标带来全方位的打击。
绪灯鸣并非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在开枪前就做好了微调命运的准备,但她这回的临场发挥居然格外出色,情绪也比今晚任何一刻都更加冷静,扣下扳机时,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猎物。三枚子弹按照预期的轨迹,连续击中了兆居白理论上的要害。
其中两枚直接洞穿了兆居白的躯体,剩下一枚在他的心口留下一道深刻的凹痕——兆居白的西装下有防弹衣。
金属弹壳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壳身上沾了一点暗红色。
即使受到[血肉溃散]的影响,兆居白伤口处出血量依旧相当少,要不是西装的颜色足够浅,几乎无法分辨。
他将自己因撞击力而后仰的身体一点一点掰正,双目紧紧盯着绪灯鸣,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直的长线。
兆居白:“怪不得。”
他说话时,伴随着嘶嘶的漏气声。
兆居白已经理解了下属迟迟无法发现目标的原因,因为他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主楼里。
这位调查员先解决了八层的能力者,然后袭击了一队巡逻人员并给兆居白打了电话,接着就转移到了隔壁大楼。
实在是非常大胆的计划。
两栋楼之间距离不算近,不过考虑到对方出现得如此迅捷,兆居白只能认为她是从空中直接跳过来的。
兆居白:“你竟然没有摔死。”
以两栋楼的距离,他本来可以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更符合期待的结局。
绪灯鸣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哑声道:“其实大概率是会的。”
她说话的时候,血液仍然在从眼耳口鼻处往外流。
从八楼自由落体到地面的时间只有两秒多,避开巡逻人员的绪灯鸣在走廊上快速奔跑、起跳,然而一跃而出。她在飞跃至空中之前,特地截取了站在起跳点的命运,一旦失误,就要在两秒内完成命运的更换。
耳边响起尖锐的风声,与隔壁楼擦身而过的绪灯鸣上一刻已经能隐约闻到地面上的土腥气味,下一刻又重新站在了八楼的落地窗前。
就算对技能的使用不会消耗精神值,忽上忽下的经历也足够让人思绪恍惚。
冷风呼啸地吹拂着,当时绪灯鸣就站在大楼边缘,距离踏空只差一步。
自由落地的次数太多,人的意志也会随之摇摇欲坠。
绪灯鸣从不觉得自己缺乏冒险的胆量,可对技能的频繁使用还是让她感觉自己状态正飞快地往糟糕里滑落,在绪灯鸣服下第六片精神康复小药片时,系统给出了“受到持续损伤,精神值上限暂时下降”的提示。
【精神值:70/100(重度疯狂,持续降低)】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她的精神值上限居然直接掉到了一百。
持续的精神伤害并非没有收获,绪灯鸣第六次起跳时,她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度,接着完美地落到了隔壁楼的设备台上。
绪灯鸣低头,她的足尖踩住了设备台,脚跟却保持着悬空。
失败的次数太多,导致成功反而像是在做梦。
晚风从耳边吹过,借着夜色的掩饰,转移到副楼的绪灯鸣顺利爬上了九层,并站到了最终敌人的面前。
兆居白伸手合拢自己额头上的洞口,被子弹分开的皮肉居然重新黏合在了一起,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绪灯鸣,似乎想透过面罩,看见对方的表情:
“失望吗?你已经做得很好,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点的、害怕受伤的人类,你几乎已经要成功了。”
他的话使得绪灯鸣笼在防护罩下的面庞上凝结出了一缕微笑:“是吗,可如果不怕受伤,你穿防弹衣做什么?”
“……”
绪灯鸣并非能被简单的谎言所蒙蔽的人,兆居白不止会受伤,也会受到子弹符文的影响。
偷袭已经取得了成功,[理智侵蚀]跟[血肉溃散]严重影响了兆居白对身躯跟能力的操控,所以即使他不想将时间花在跟敌人废话上,也必须腾出空来自我修复。
他至少还需要十秒钟,才能恢复五成战力。
十、九、八……
心中的倒计时还未走完三分之一,兆居白四肢同时感受到一阵刺痛,浮荡在办公室跟走廊上的混乱、阴暗、冰冷的感觉一下子消退大半,连光线都显得比以前明亮。
纯净的火焰会令兆居白感到痛苦,属于“无骨先生”的力量被大幅压制,他的身体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像是一套甩不脱的枷锁。
兆居白意识到一件事,隔壁楼的[抑制器]已经生效了。
敌人分明站在自己眼前,不可能同时去隔壁楼位[抑制器]填充能量,特事局又没派别的人进来,难道她竟是一位善于蒙蔽敌人视听的伪徒,或者园区内存在调查部的奸细?
绪灯鸣当然能解释兆居白的疑问,可双方现在都没有交流的打算。
在[抑制器]生效的瞬间,绪灯鸣就快速欺近了兆居白身侧,抬腿飞踢。
兆居白及时用前臂挡开绪灯鸣,他的身体瞬间拉长,变得像蛇一样柔软且充满韧性,同时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的双手拦在绪灯鸣身前,头颅却已经绕到了绪灯鸣背后。
绪灯鸣向后肘击,坚硬的肘部直接击中了兆居白的面孔,准确得就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兆居白的鼻梁被打出了血,但这种程度的外伤并不会影响他的战力,让兆居白惊讶的是绪灯鸣的反应速度。
这是一位极其敏锐的调查员。
兆居白打量绪灯鸣的时候,绪灯鸣也在打量他。
虽然双方只是过了一招,绪灯鸣已经明白,兆居白的格斗技巧不弱。
她不能因为敌人是毒药学方面的特长生,就觉得对方一定是辅助类能力者。
不到一秒的短暂停顿后,两人再度凶狠地缠斗在了一起。
在出发前,绪灯鸣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携带了各种武器,她的子弹很快就要打完,兆居白没被防弹衣盖住的部分几乎变成了筛子,那些伤口却又在自身能力的作用下,重新长到一起。
绪灯鸣注意到,对方的愈合情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慢。
除了枪支外,绪灯鸣的手中还有短刀,拳头上的指虎扎进兆居白的皮肤中,带起一溜血花。
兆居白受伤,绪灯鸣也在受伤,两人都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凶狠地攻击着彼此。
战斗中途,绪灯鸣的[灵觉]忽然生效,她看见一只带血的青黑手掌从兆居白的腹部伸出来,破开了防弹衣,并抓住了自己。
她反手就朝兆居白的肚子开了一枪。
刚伸出的青黑手掌被子弹打断了动作,绪灯鸣及时调整站位,脚掌在地上一蹬,往前扑去,躲开了敌人的攻击。等她等落下时,手中已多了一根“棍子”,
长棍向后旋转,重重敲在敌人腹部的手掌上,兆居白的神色骤然怔忪——[沾着血渍的长柄刀]的迟钝效果成功触发。
绪灯鸣喘气,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几乎已经站立不稳,加上在刚刚的战斗中,她也挨了兆居白好几下,储存在石头吊坠中的治愈之力早就被用得一干二净。
趁着兆居白皮囊下的本体被负面状态硬控,绪灯鸣立刻徒手撕开对方腹部的皮肉,将枪口强硬地伸了进去。
原本只赋予了[血肉溃散]效果的子弹上,燃起了明净的白色火焰。
绪灯鸣将收藏在个人空间中的[火炬]注入到符文子弹上。
——她没骗兆居白,个人空间的确是一个足够隐蔽,且只有绪灯鸣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精神值:40/100(重度疯狂,持续降低)】
虽然有研究认为,能力者可以为符文子弹赋予力量,但因为成功率太低,一向低得被认为并不实用,何况这枚子弹本身已经携带了[血肉溃散]的力量。
命运向绪灯鸣俯首,她强行拿走了失败的概率,视野因眼球充血而变得模糊。
精神值不断下降,飞蛾尖锐的嗡鸣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耳畔,周围的一切景象都脱离了现实的轮廓,不同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此刻她站着的已不再是兆居白办公室内的大理石地砖,而是布满了诡异纹路的灰黑石板,周围的同色墙壁被早已死亡的苔藓所覆盖,风中夹杂着遥远潮湿的水声。
没有尽头的扭曲混乱中,子弹上充满了净化之力的白色火焰显得格外稳定而明亮。
绪灯鸣持枪的右手像是浸泡在了超过六十度的热水当中,她感觉到烫,却并非不能忍受。
而兆居白的血肉表面却变成了正在活动的沼泽,正不断往上涌起红色的血泡,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濒死的敌人张开嘴,他的喉咙损毁严重,此刻分明没有发出声音,绪灯鸣却听到了一声令人灵魂刺痛的漏风嚎叫声。
火焰灼伤了兆居白。
血珠挂在了绪灯鸣的睫毛上,她的视野中唯有一片浓郁的鲜红。
外人无法窥见的淡银色光芒在她的眼底流淌。
绪灯鸣的声音冰冷:“你将会死在这里——‘家园’工厂就是你的墓地。”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聆听。】
“——砰!”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实现。】
第90章
红铊铅大楼顶层陷入了一片沉寂。
绪灯鸣四肢摊开, 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身边就是敌人的残躯。
在开出最后一枪时,她精神值的实时数据已经变成了“10/99”, 整个人已经向着疯狂的深渊滑去。
绪灯鸣觉得自己当时其实已经失去了维系行动力的理性, 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精神康复小药片, 最终才险而又险地将整体数值拉回到了“50/100”上。
状态虽然稳定了下来,可嘶吼与嗡鸣却并未从耳畔褪去,她躺在地上,像是躺在了时光的废墟当中。
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也跟着消停,被强行忽视的疼痛与疲劳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绪灯鸣彻底淹没。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怎么打完的那一架。
“我快疯了……”
绪灯鸣喃喃自语,在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后,她终于赢得了这场胜利。
兆居白因为过于相信自身的实力, 加上错误地认为绪灯鸣会想先尽办法启动[抑制器], 于是将大量下属都派到了隔壁楼, 虽说确实成功阻止了绪灯鸣抵达隔壁楼十层,却也导致了办公室周边防御力量不足。
绪灯鸣半闭着眼,身上沉重得像是缠绕着枷锁,几乎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她现在真诚地希望同事们能早点察觉到厂区情况不对, 抓紧时间发起救援。
她安静地躺着,身下的地板变成了沼泽,又从沼泽变成河流, 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河流中经过,起起伏伏,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绪灯鸣慢慢闭上了眼睛。
……
许多成名的能力者都会形成自己的战斗习惯, 比如某些无骨先生的信徒,就很喜欢剥夺手下的生命力跟大部分思考能力,由自己掌控全局。
这样做的弊端就是,一旦首脑被重创,手下人很快就会陷入不知该做什么的无头苍蝇状态,随便来个人都能将他们轻易击溃。
“家园”工厂中。
在兆居白被宣告死亡的同一时刻,神色呆滞的巡逻人员直接失去行动能力,他们迟钝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外发送虚假信号。
距离工厂区一点五公里的荒地上。
从绪灯鸣出发开始,技术人员就一直保持着对前者的监控。
可惜监控得并不顺利。
“家园”工厂中必然安装了信号干扰设备,从绪灯鸣进入园区的时刻起,技术人员就不怎么能找准同事的实际位置,也无法确认对方的生命状态。
好在两边的通讯一直没被切断,绪灯鸣时不时会给外面的人发条消息,通知一下她的任务进度。
庄端回一直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道:“情况可能不对。”他指着发来的消息,对上司道,“措辞太啰嗦了,不像绪灯鸣的行文习惯。”
姜良光立刻:“将绪灯鸣这段时间的通讯内容调出来,进行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根据软件的分析结果,有67%的可能,技术人员收到的信息并非出自绪灯鸣本人之手。
这个数字让外面的调查员有些为难。
万一绪灯鸣并未出事,只是因为紧张而多说了几句,他们直接派人上门,等于告诉兆居白绪灯鸣过去的真实目的,可反而会让同事陷入更大的危险。
可要是绪灯鸣已经出事了……
培养一位成熟的调查员不容易,特事局没打算将员工当成一次性用品,这种态度有时候反而会让他们表现得束手束脚。
不过外面的人并未犹豫太久——工厂区那边的信号突兀地消失了,发现联系不上绪灯鸣后,何文亲自拍板,决定对“家园”工厂动手。
各个小组一齐动身,七组组长汪为学打开了枪械的保险。
调查员们像是一柄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厂区外围的防护。
紧接着,厂区内的详细情况一条条传回到特事局中——
“经检测,[抑制器]成功开启;‘兆居白’的身份确认为‘宫绋’,目前已死亡;幸存的调查员正在抢救当中……”
……
梦境随着鲜血与夜晚到来,又在阳光中消散成没有踪影的雾气。
绪灯鸣醒来时,正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
她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视野中的白色属于治疗室的天花板。
墙上有电子时钟,当前时间为1月31号上午九点。
机器检测到患者苏醒,医疗部的南垂乐过来为绪灯鸣做了检查。自觉精神还算可以的绪灯鸣请医疗人员给她拿了软枕过来,以便让自己可以坐起来看一会书。
南垂乐观察着机器上的示数,末了点头:“状态尚可。对了,你六组的同事要求来探望,要见面吗?”
绪灯鸣:“好的,麻烦你了。”
南垂乐出去通知人,进来的是庄端回跟东少丹。
庄端回看绪灯鸣精神状态居然还不错,明显松了口气:“你醒了?刚刚组长也来看过你,又问了殷部长,殷部长说你情况还不错。”
被救出来后,绪灯鸣没被送去第七医院,而是特地请了殷游海过来杜鹃街为她治疗。
绪灯鸣:“我的伤势居然严重到了需要惊动殷部长的地步?”
东少丹克制住吐槽的冲动:“……你对自己的伤势有什么误解,而且你以为自己为什么现在就能苏醒?”
绪灯鸣想了想,笑道:“或许因为我意志力顽强?”
东少丹:“……”
虽然同事明显是在说笑,但考虑到她居然真的能从那位通缉犯手中活下来,意志力顽强的评价倒也不算不符合实际情况。
庄端回:“你事后的治疗跟检查都是殷部长做的,因为情况明显好转,后续将由南医生接手。”
绪灯鸣问:“除了我之外,这次任务还有别人负伤或者死亡吗?”
东少丹:“无人死亡,不过有七名调查员在战斗中负了轻伤。”
绪灯鸣:“隔壁单位呢?”
东少丹摇头,随口道:“没有——他们就没参与到此次事件当中,还在忙年末的事呢。”
绪灯鸣点了下头,放松地靠在软垫上。
她在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
虽然被带回来接受治疗,周围的同事也都表现得足够亲切友善,绪灯鸣却知道自己还没过关,毕竟藏在兆居白外壳下的那个存在当真能被刚进调查部不满半年的新人单枪匹马解决,估计也没资格长期待在师薰组长的生命记录当中。
绪灯鸣不会小看同事发现问题的能力,她本来以为自己醒来后会立刻遭遇严格询问。
南垂乐的态度,还有东少丹跟庄端回的出现都令绪灯鸣感到放松,不过……
绪灯鸣的目光没有往隔壁移动,但藏在隔壁的人身上的命运之线却主动飘到了她的眼前。
——有人正在观测她的一举一动。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绪灯鸣心跳的速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病房单面可视墙的另一端。
医疗部部长殷游海,调查部十二组组长阮高虞都在这里,刚刚才从隔壁离开南垂乐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负责观察仪器上的各项数据。
——阮高虞早先跟着殷游海学习过,后来转了心理方向,可以算是南垂乐的师兄。
阮高虞:“她没有表现出慌乱。”
这句话并不是想阐述绪灯鸣身上不存在问题——作为一个跟宫绋正面相遇还能活下来新人,过于冷静也是问题的一种。
在勘测现场时,技术人员已经做过基本分析,目前的结论是绪灯鸣干掉了宫绋。
这件事显得十分不可思议,让人怀疑潜逃的这些年里,宫绋的能力是不是都提升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绪灯鸣苏醒前,医疗部还用验纸为她进行过测试,结论是当事人尚未觉醒。
至于绪灯鸣的精神值是否改变,考虑到她的身体状态,现在还无法测出有效数据,不过殷游海简单感知了一下,怀疑绪灯鸣的精神值并未提升,甚至还有所下降。
殷游海:“将你的技能打开。”
阮高虞:“好的,老师。”
他是一名“薪者”,路径跟季自在一样,都是“净化师”,不同的是他最擅长的能力叫做“灵魂同调”,可以用来感知、安抚目标的精神,有时也可以当做测谎仪使用。
隔壁房间当中,三位调查员已经聊起了“家园”工厂中的情况。
“……其实我一开始是在主楼,发现敌人太多又实在跑不掉,就干脆跳到了对面。”
知道两栋楼之间有多远的东少丹表情一片麻木:“……我确认一下,你是从哪跳到了哪?”
绪灯鸣:“是从这栋楼的边缘,跳到了另一栋的边缘。”
东少丹顿时觉得绪灯鸣真是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人。
“最后你真的成功了?”
东少丹不清楚红铊铅主楼跟副楼之间的实际距离,但她隐约记得,两者似乎并没靠得太近。
绪灯鸣道:“成功了。你可以选择试试我的体温或者掐自己一把,借此排除幽灵说话跟正在做梦两种可能。”
东少丹再度木着脸:“副组长,要不然今天下午就让绪灯鸣回去上班吧,我觉得她恢复得非常好。”
庄端回笑着摇摇头,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水。
绪灯鸣态度全程都很自然,既然观测自己的人没有选择直接审讯,就证明对方还不想将怀疑摆到明面上,那她就通过闲聊的方式将对方好奇的内容一一说出。
她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很快就到了与兆居白作战的部分——
“……当时还剩最后一枚子弹,他还是没死,我选择用[火炬]点燃了子弹,然后将兆居白击毙。”
由调查员直接为空白符文子弹附魔的成功率并不高,目前还被认为缺乏实战价值,至于将[火炬]附加到已经有了[血肉溃散]能力的子弹上,成功概率更是低到可怕,尝试十次大约只会有一二次成功。
这种好运,已经可以算是奇迹的范畴。
绪灯鸣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我当时的情况虽然危险,却大都十分顺利。”
庄端回目光忽然一动。
调查部对绪灯鸣居然活到最后的原因并非没有猜测,目前得到最多赞同的说法是,当初绑走师雍并透露宫绋信息的神秘存在也趁机做了什么,才大大提升了绪灯鸣的生存率。
而绪灯鸣会选择留下来跟宫绋战斗,很可能也是受到引导后的结果。
昨晚的战斗看似只包括厂区跟特事局双方,实际还夹杂着一个能力类型不详的神秘势力。
从记录来看,这群人习惯于隐藏于幕后,可以暂时剥夺他人的特殊能力,还能改变旁人的运气,并提升目标的自信心。
隔壁房间。
殷游海看向阮高虞,用目光展开提问。
正在使用“灵魂同调”的十二组组长回答:“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
得到答案的殷游海转过脸,又冲南垂乐点了下头。
都是在老师手下上过学的人,南垂乐跟师兄一样都擅长理解医疗部长的肢体语言,立刻在备忘录中添加了一条充满科研价值的待做事项——
“详细了解[火炬]点燃符文子弹的操作步骤”。
单面可视墙另一边。
庄端回:“……根据调查结果,可以确定你在副楼中见到的人其实并非兆居白,他的真名叫‘宫绋’,是一位城间通缉犯。”
绪灯鸣:“是哪个‘绋’?”
庄端回在手机上写给她看。
绪灯鸣瞧了眼,点评:“这个字不大吉利。”
“绋”的意思是牵引灵柩的绳索。
庄端回:“他确实制造了许多死亡事件,如今自己也走向了死亡。”
绪灯鸣问:“既然是通缉犯,那杀了他会有赏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