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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所有被核心城派来三角榕市的员工都还留在这里,仅仅一座二级城市,就给核心城造成了明显的人员缺口。

这个绪灯鸣倒是知道,还跟季自在聊过,不过金川九等人是被扣下了,戚观松虽说行动自由但想留下来帮季自在的忙,至于梁非鱼……他现在应该不在人事问题的讨论范围之内。

绪灯鸣眉眼弯起,将半个剥好的橘子轻轻放在瞿郁离的手心:“那么,明天见,一直有时间的瞿监察。”

六组组长从酒吧离开,留在最后的师雍拿了杯新的酒走过来,眼尖地看到了瞿郁离手上的橘子。

不知道为什么,师雍觉得那半个橘子看起来非常好吃。

师雍:“能不能分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橘子已经彻底消失。

师雍:“……不至于。”

他就是想吃点零食,瞿郁离为什么直接祭出看家本事,将区区半个橘子给封印了起来?

第216章

从五月初开始, 就有大四生陆续返回E大领毕业证。

E大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的外城区中的一所普通大学,除了录取学生时对户籍卡得不严以外,几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内部管理自然相对松散。而且为了不影响学生实习工作, 大四的学生可以自选答辩时间, 绪灯鸣上学期就成功通过。

绪灯鸣跟大部分老师同学都保持着不好不坏的路人关系,从各方面来说都足够正常。

怀疑绪灯鸣身份的人,要是从她的经历下手调查,大概会认为拨线女偏爱让那些勤奋且热爱打工的人成为自己的使徒。

其实E大毕业生的成绩大多还算不错,里面的学生有七成是纯靠考试成绩进来的外城区居民,剩下三成的录取原因则各不相同,偶尔还能见到出身内城区的富N代出没。

绪灯鸣早早就将秘书处帮忙开的实习证明提交上去,只要不出意外,她应该能顺利领取自己的毕业证。

今日是周三, 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绪灯鸣顺利地将车停进车位, 仰头打量着大学校门口。

重回母校, E大给她的感觉已经十分陌生。

不止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也是因为E大校门口被装饰得相当花哨,甚至有点摧残绪灯鸣的审美。

绪灯鸣对瞿郁离诚恳道:“相信我,正常情况下E大不是现在这样。”

瞿郁离似乎笑了一下, 语气同样诚恳:“请放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守秘密。”

绪灯鸣:“……”

她觉得瞿郁离有点学坏了。

不过三角榕市的调查部人员数量不少,绪灯鸣觉得对方性格改变多半跟她无关,更可能是被师雍等人带的。

E大的学校正门一直保持着大开的状态, 中间铺着红毯,地毯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彩色纸屑,两边还摆放着迎宾用的塑料花篮, 看上去十分严阵以待。

绪灯鸣自我审视三秒,又打开工作软件确认了下情况,道:“可以确定,现在的情况跟调查部无关。”

其实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几乎怀疑今天的阵仗是为了迎接自己。

假设E大真这么干的话,绪灯鸣觉得,学历为高中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间隙那边似乎也不讲究文凭……

绪灯鸣又翻出了许久没点进去的班级群,搜索片刻后得到了答案:“说是今天有贵宾过来,所以额外布置了一下,可能还想顺便解决一下经费问题。”

她回想了一下季自在近期的日程表,再度感到一丝安心——不是她自己,又跟调查部部长无关,别的贵宾应该不至于为她带来武力上的威胁。

绪灯鸣冲瞿郁离招了下手,两人一块走进校门。

如今正是上课时间,路上的学生并不多。

大约是快到期末考试的缘故,绪灯鸣看见好几名学生正面色愁苦地坐在长椅上背书,他们手中的教材非常新,几乎可以原价转给下一届学生。

——虽然许久未曾回来,不过E大的学习氛围还是跟绪灯鸣离开时一样浓郁。

绪灯鸣熟门熟路地走向教务楼,结果在门口时被人拦住了。

拦人的男生明显来自学生会,他站到绪灯鸣面前,表情有些抱歉:“你有事吗,不着急的话就改天再过来。”

绪灯鸣:“我已经工作了,今天请假回来拿毕业证。”她道,“班上其他同学也有约着今天回来的,之前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男生恍然:“原来是大四的学姐。”随后又悄声道,“今天教务处有贵宾,可能没时间给普通学生发毕业证,方便的话,学姐换了日子再过来吧。”

绪灯鸣:“假期有限,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又问,“可否提示一下今天接待的是哪位贵宾?”

回想了下最近一段时间局里的各种传言,绪灯鸣打算先查一下那位贵宾是否在特事局的清理名单上面,倘若是的话,她就当场加个班,替同事把活给干了。

男生老实回答:“你应该听说过,是管理局楼局长跟他的侄子。”

绪灯鸣顿了下,有些惊讶:“楼局长的侄子居然在E大?”

学生会成员咳嗽了两声,委婉:“原本是在内城区,但……”

绪灯鸣颔首。

懂了。

之前的学校读不下去,只好把人转学到一个反抗不了管理局权势的大学里头。

E大甚至愿意接收出身福利院的居民进入其中读书,可见是没什么门槛的。

它既看成绩,也看出身,还看运气,只要能达到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可以被正常录取。

大约是看出面前的学姐并不想走,男生又道:“要不然我去问一下教务处老师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办理手续?对了,学姐是哪个系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绪灯鸣抽出了秘书部给她出具的实习证明。

男生看过绪灯鸣的资料,然后“咦”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管理局的?”

绪灯鸣安静一秒钟,露出礼貌的微笑:“……可以这么说。”

特事局是保密单位,内部成员在干活时,往往会使用隔壁机构的身份,她手上的工作证就有两个版本的,一张印着管理局,一张印着调查部,两张还都能用。

学生会成员想了想,决定放行:“既然如此,你也过去好了。”又道,“反正管理局那边来的也不止楼局长,说不定能给你们一块办了。”

绪灯鸣冲对方微微颔首,又向瞿郁离招了下手。

日常生活中,默语者其实不会随意加强自身的能力特性,刚刚学生会男生也注意到了学姐身后还跟了人,但在交流过程中,依旧习惯性地忽略了后者的存在。

不过低存在感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即使看见了人,男生也已经完全将瞿郁离当做了学姐的挂件,都没想着确认下身份。

走廊二层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特别干净,显然是被提前打扫过。

绪灯鸣远远就听见教导处老师爽朗的笑声。

她的视线四下一扫,最后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头。

不幸跟领导家侄子同一天返校的王雁行正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发呆,等着什么时候里头聊完,自己什么时候进去拿毕业证。

她看见绪灯鸣,立刻朝对方挥了挥胳膊,同时道:“你一个人来的?”

王雁行看见,听见自己的话后,绪灯鸣不知怎么竟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随后绪灯鸣伸手拍了下身边人的袖子,介绍:“是同事开车送我来的。”又道,“他叫瞿郁离。”

两人在外面小声交谈,王雁行等了太久,忍不住拉着许久未见的同学畅谈领导坏话:“……那人成绩不怎么样,工作态度也不行,差点毕不了业,所以才让楼局长出面。”

王雁行蛐蛐得过于忘我,没听见里面的声音正慢慢变低。

绪灯鸣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她觉得这点程度的评价应该在楼秋月的容忍范围内——对方怎么说也是季自在多年的老邻居了,历经多次风波全身而退,一定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充耳不闻。

楼秋月有忍耐力,但作为侄子的楼少安显然没有,他用力咳嗽了几声,发现外面的人对此没有反应,忍不住站起身咚咚咚地走到门口,大声:“你们在干嘛?”

直到此刻,楼少安才发现王雁行身边还有人,他望向绪灯鸣,脸上露出浓郁的疑问之色:“你又是谁?”

听到动静不对赶紧上来的学生成员立刻帮忙介绍:“这是我们今年的毕业生,她也在管理局工作。”

楼少安上下打量绪灯鸣,面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我怎么好像没在局里见过你?”

绪灯鸣抬头看着连隔壁单位都不知道的菜鸟,语气异常温和:“要是你正常上班打卡,会有机会见到我的。”

王雁行:“……”

这话是不是应该背着点人说?她刚刚好歹没在楼少安面前批评对方。

楼少安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伸手指着绪灯鸣:“你——”

绪灯鸣笑问:“我怎么了?”

楼少安冷冷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被管理局辞退?”

绪灯鸣好奇:“那要是不能辞退怎么办,你会打算换个办事更靠谱的叔叔吗?”

可能是绪灯鸣讽刺得过于委婉,楼少安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随后楼少安又看向假装自己只是背景的王雁行,明智地换了个威胁对象:“那你信不信我能让她被辞退?还拿不到毕业证?”

王·池鱼·雁行:“……”

她当初选择工作单位时,真的应该更慎重一些。

绪灯鸣望向楼少安,眼底有无人可见的淡银色光芒不断浮动,末了恍然:

“原来是这种剧本……”

她站在原地,先仔细卷起了袖口,然后才走上前,干脆果断地给了楼少安一拳。

“……!”

楼少安眼前金星乱飞,随后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充分展现了自身的防御能力。

目睹全程的教务老师摇摇欲坠,伸手捂着胸口,一副心脏快要爆炸的模样。

——那个叫绪灯鸣的不也是管理局的员工吗,难道刚刚放进来的其实是管理局的仇家?

教务老师向旁观的下属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赶紧帮自己拿瓶速效救心丸过来。

楼秋月原本一直悠闲旁观,直到楼少安的左脸被迫跟地板亲密接触之后,才站起身,走到绪灯鸣面前:“你的做事风格很像季部长。”

管理局局长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拦在自家侄子面前。

绪灯鸣暂停动手。

楼秋月:“聊天不会影响你工作,但大庭广众下公然殴打同学,会影响你正常毕业。”又道,“当然,要是你考虑跳槽过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调查部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绪灯鸣只用一只手,就直接将楼秋月按在了他侄子旁边。

楼秋月本来也想挣扎一下,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时刻准备封印的默语者。

那位默语者显然不可能是E大的学生,所以绪灯鸣是为什么只是回来拿个毕业证也得保证团队的战斗力必须充足?

旁边刚拿到速效救心丸的教务老师:“!!!”

她想,自己要不然还是抓紧时间辞职算了。

教务老师没能实现自己的辞职梦想,绪灯鸣虽然对楼少安跟楼秋月不大客气,但对别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她跟受到严重惊吓的老师们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然后按照正常流程,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王雁行好奇:“我们局长……”

绪灯鸣轻轻拍了下同学的背:“放心,我会处理的。”

王雁行希望对方话中的“处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对于绪灯鸣而言,今天是一个内容丰富的假期,她不止拿到了毕业证,还带了楼局长叔侄一起返回单位。

……

“大概就是这样。”

绪灯鸣坐在秘书处办公室内,态度堪称乖巧地接受着何文的询问。

何文摘下眼镜,头疼地按了会鼻梁。

因为季自在对绪灯鸣的态度非常宽容,一副十分看好对方发展潜力的模样,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何文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

“就算不得不动手,楼秋月也是管理局的局长。”何文声音充满疲惫,“你为什么要把他抓回杜鹃街四十四号?”

就算真没揍过瘾,绪灯鸣不能就近找个巷子拖进去揍吗?难道还非要将人监禁在调查部充当长期沙包?

一念至此,何文又忍不住开始怀疑,在之前的训练中部长是否下手太重,不小心打坏了六组组长的脑子。

第217章

绪灯鸣:“当时他们公开威胁, 暗示会以不正当手段清退管理局工作人员,涉嫌以权谋私,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调查。”

何文听见“暗示”两个字就觉得额角青筋一阵乱跳, 因为这通常证明调查员并未得到可靠证据, 随后道:“话是楼少安说的, 而且这些事情不归调查部负责。”

如今季自在在三角榕市近乎说一不二,但她并非什么事情都会亲力亲为,既然楼秋月以前能基本稳住管理局的局势,调查部的人手又长期处于紧缺状态,那么季自在大概率不会大动干戈,免得被外部势力趁虚而入。

绪灯鸣双手交叠,手肘则轻轻放在桌面上:“除此之外,我认为楼秋月今天是主动挑衅,他很希望能够被我抓获。”

何文的动作微微一顿。

楼秋月并不是个蠢货, 调查部对他的评价是有点墙头草, 比起进攻更善于自保, 之前季自在曾陷在内城区过一段时间,隔壁单位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当然要是伪徒等人派人进管理局做点什么,那位楼局长多半也不会主动干涉的。

饿了知道吃饭, 下雨会自己跑回家……楼秋月自觉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管理局局长。

何文心念电转, 末了抬眼向绪灯鸣望了过去:“你为什么这样想?”

绪灯鸣当然是[预知]到的。

按照楼秋月原来的计划,楼少安会凭借本能找茬,然后楼秋月再过来用拉架的名义过来推波助澜, 绪灯鸣甚至在一条命运的支流中看见楼秋月对自己说,“你的战斗素质还是不行,季自在现在对新人的训练成绩已经没有要求了吗”。

“……”

[预知]改变了绪灯鸣的想法——她原本只打算用五成力揍人。

与其被人挑衅后再让事态升级, 绪灯鸣觉得还不如跳过中间的非必要步骤,反正最后的结果应该差不太多。

由于绪灯鸣的信息并未在特事局中公开,像季自在那样存在笃定假设的依旧是少数人,加上调查部部长平日里多少帮忙打了点掩护,所以目前何文并不清楚绪灯鸣的情况。

既然如此,在向同事解释自己的打算时,绪灯鸣就需要适当隐瞒真相:“因为他今天表现得格外欠揍……咳咳,我的意思是,楼秋月是管理局局长,他能跟季部长和平共处那么多年,一定清楚特事局的风格,不太可能凭一时意气就出言挑衅调查员,尤其是在季部长获得了内城区管辖权的现在。”

何文沉思。

将绪灯鸣的身份从一个大四的准毕业生换到调查部中备受重视的组长上,确实能感觉到楼秋月态度的异样处。

……

有关绪灯鸣将楼秋月带回来的消息已经在调查部中传开,同一时间,不少好奇的调查员正在向瞿郁离打听事件经过。

师雍第无数次向他确认:“绪组长真打楼秋月了?”

瞿郁离之前只是点头,现在则补充了一句:“他自找的。”

师雍惊叹:“……我本来以为安全监察员里只有戚监察是站在部长那边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三分之二都是我们的人。”

刚刚结束问询绪灯鸣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她听见了师雍的话,于是帮忙纠正道:“没有,他中立的。”

师雍点头,一脸明白的表情:“组长放心,等需要录口供的时候我会这么说的。”

庄端回也深以为然,并在组内聊天群中委婉转达了这一点。

唐新月东少丹等人纷纷表示自己会格外注意,争取在被问话时不漏出任何破绽。

绪灯鸣:“……”

虽然她自觉低调,可相关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

调查部成员得到的版本还不算夸张,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已经在普通居民中散播开了。

东少丹:“网上的传言已经清掉了,但……”

她给了绪灯鸣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唐新月:“使用特殊能力的话,或者可以直接将消息封印起来。”

瞿郁离闻言,抬头看向绪灯鸣。

绪灯鸣:“……暂时不用。”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是想把人监禁起来再找机会干掉。”

唐新月:“嗯嗯,楼局长是寿终正寝的。”

“……”

绪灯鸣想说楼秋月还活着,但这不是重点。

至于外面的流言,绪灯鸣想到了捂着心脏的教务老师和旁边的学生会成员,觉得自己不难确定传言的源头。

其实无论是教务老师还是学生会成员,在被问及相关问题时,大体上还是保持了诚实。

比如说楼局长整体态度还行,并没有特别嚣张,之所以被带走,多半是受到了家人的连累。

对于楼少安为何被揍的观点倒是比较统一。

可惜对于教务老师诚实的发言,很多人都表示不相信。

一名E大学生道:“……所以最后的结论是,楼局长刚说了两句话就被揍了?怎么可能。”

“就是。虽然大家都没见过楼局长,但很多人曾是楼少安的同学,完全能够通过他的性格推测出当日的真实情况。”

“……”

教务老师的实话实说最终被认定成了替楼秋月遮掩,想象力丰富的学生们则以楼少安的真实性格为基础,对流言进行了细节丰富的二创。

……

在二级城市中,管理局局长理论上跟调查部部长平级,区别只是一明一暗。

……只是理论上。

有些城市中,管理局将调查部压得喘不过气来,后者甚至直接沦为了前者的走狗打手,但也有些城市,调查部实质掌控全局,管理局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季自在以前觉得自己跟隔壁单位的关系挺符合理论的,可自从裁决所忙不迭地跪了之后,双方的地位开始逐渐向最后那种偏移,以至于居然出现了调查员将管理局局长痛殴一顿并拖回来关押的惨剧。

此刻管理局应该也接到了通知,却老实地保持了静默,仿佛局长并非被人强行带走,而是主动去了隔壁单位喝茶。

何文为此感到欣慰——不闹出事就意味着城市环境稳定,而且不会大量加班。

她将刚刚从绪灯鸣那问的话整理成报告发给季自在,想了想,又亲自往部长办公室走了一趟。

何文还未进门,远远就听见部长办公室内传来愉快的笑声。

季自在看着电脑屏幕,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戚观松神情复杂:“……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兵。”

季自在立刻端正了神色:“哦,这倒跟我无关,完全是她自己天赋异禀。”

在她心中,绪灯鸣是拨线女的使徒,做事风格当然也跟所追随的神明一脉相承。

与信仰的神明相比,世俗意义上的领导自然影响有限。

戚观松闻言,立刻露出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季自在没有办法,毕竟戚观松很清楚她上学时的一些丰功伟绩,以及她被调到三角榕市的原因……

戚观松:“现在楼秋月人呢,不会已经借着关押之名直接干掉了吧?”顿了下,又委婉提醒,“要是有什么影响我履行安全监察员职责的内容,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季自在:“怎么可能,我的调查部可是遵纪守法的地方。”

戚观松:“……求你正经点,我现在是认真询问。”

季自在:“楼秋月已经被带到了负十五层,楼少安在普通监狱。”

——负十五层是专门用来关押危险分子的区域,金川九目前就在那里,由于后者始终没表现出逃脱的打算,调查部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还为对方提供了书籍阅读。

戚观松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季自在盯着屏幕,随口:“等会,我先给人开个阅读权限……”

……

作为特事局的监禁区,负十五层的防范之严密,几乎可以跟特殊物品保管室相媲美,连部长办公室都无法与之相比——当然最后这个主要是因为季自在本人就是部长办公室内危险系数最高的存在,自觉无需额外提升防御系数。

因为监禁区空房间多,绪灯鸣将楼秋月抓回来后,直接把对方安排到了金川九隔壁的隔壁。

负责送人的是蒋望思,他今天正好在局里值勤,花了五分钟消化了“组长将隔壁领导抓回来”的震撼消息后,就将被暂时封印住自身能力的楼局长带到了负十五层。

楼秋月此刻已经换下那套看上去就很贵的便装,穿上了特事局提供的白色棉服,双手看似自由,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上面有奇异的纹路正若隐若现。

蒋望思将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楼局长,已经到了,这是特意为您安排的单间。”

楼秋月:“……谢谢?”

蒋望思:“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从外面关上门,将楼秋月一个人留了下来。

伴随着“滴”的一下电子上锁声,所有嘈杂的声响都被隔绝到了房间以外。

楼秋月一个人静静站着,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他想着之前的经历,虽说有意跟对方产生冲突,可那位调查员动手的干脆程度还是稍微有些超过楼秋月的预料,他都忍不住回忆,思考自己以前是否得罪过对方。

当然如果不是曾得罪过对方,情况说不定就更糟糕了,那或许意味着对自己有意见的可能是调查部……

监禁室内没有娱乐设施,除了单人桌椅跟床铺外,就只有一份名为《监禁室行为规范》的手册可以翻阅。

楼秋月大概是实在觉得闲,最终在数羊跟提升自我管理意识中选择了后者,顺手拿起《监禁室行为规范》,从头开始一页页翻看。

大概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在楼秋月差点把手册背下来后,房间终于从外面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略显消瘦的傅守中,他站到侧面,等季自在进门后,又体贴地给领导搬了把椅子,动作轻巧而灵敏,显然恢复得不错。

季自在坐下,定定看了隔壁单位的老大一眼,露出些许头疼的神色:“怎么突然要见我?”

楼秋月抬起双手,以便让季自在看清上面的符文:“我要见你?”

他不是被捶翻在地然后直接押送过来的吗?里头的哪个环节符合求见的定义了?

季自在坐在对面,双手交叠,脸上带着客套的礼貌,从善如流:“好,不是你要见我,那既然楼局长没事,我就不打扰你独处了?”

楼秋月闭了会眼睛,似乎很不愿多看对方一眼,片刻后才道:“……你就是这么惹翻的内城区?”

季自在果断否认:“不,虽然柏贺真比你还要小肚鸡肠,不过其实是他先招惹的我。”又道,“而且严格来说,柏贺真并不是我干掉的。”

第218章

楼秋月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要真是季自在干掉的柏贺真, 她压根就不会想要隐瞒,反而会稍加宣扬,用来震慑潜在的反对分子。

从她刚被调来三角榕市那会, 态度就一直相对强硬。

而且据楼秋月的了解, 柏贺真与其说是被调查部解决的, 不如说是遭遇了神谴。

拨线女终于动手,清除了三角榕市内获得神性的伪徒。

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对楼秋月产生了影响,令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调整自身的做事风格。

当然最后就算事实证明楼秋月押错神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到底是被强行抓去的调查部,身不由己。

季自在:“所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进特事局,你身边藏了人?”

楼秋月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泛出一点凉:“从上个月开始,我就怀疑,有人顶替了我的秘书。”

顶替得很认真, 就像是原件跟一比一复刻的仿品摆在一块, 哪怕到了现在, 楼秋月也只是怀疑,无法完全确定。

日常的行为言语都没有问题,非要说的话,只是楼秋月直觉有些问题。

他发现秘书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比以往高了18.6%。

虽然出现的理由都很正当, 提升的频率也不算夸张, 楼秋月还是倾向于认定秘书是被顶替了——足够小心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基础。

在有了结论后,楼秋月一直假装没发现——只要他还处于被“蒙蔽”的状态中,那位新秘书就不会表现得太放肆。

新秘书会尽量瞒着楼秋月, 假装一切正常。

伪徒会派人过来,尤其是将人派到楼秋月身边,足以证明管理局不再安全, 他一直想找机会联系季自在,可最近一段时间,季自在始终深居简出,加上楼秋月也不知道周围有谁可信,就一直耽搁到了今天。

结果侄子楼少安给了他一个惊喜——E大传来消息,楼少安因为打架,可能无法毕业。

楼秋月忽然想到,今年E大有好几个学生分别被管理局跟特事局招揽,其中有个叫王雁行的,据说跟隔壁新晋的六组组长关系挺好。

那些人都是应届生,似乎是因为某个校园招聘副本进来的。

楼秋月第一次觉得校园招聘副本如此面目可亲,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辉。

他干脆放了新人一天假——楼秋月并不是个特别公允无私的领导,他偶尔会凭着心意做一些事情,类似的行为并没有违背他的一贯人设——让新人都能回学校处理毕业事宜。

在疑似伪徒的盯梢下,楼秋月没给王雁行任何暗示,他将希望都寄托在绪灯鸣跟王雁行的私交真的过硬上头。

楼秋月的期待得到了实现,王雁行去领毕业证的那天,绪灯鸣果然也回去了一趟。

——隔壁单位的加班情况还是一如既往的严重,熟人想见面就得见缝插针地找机会。

楼秋月也考虑过,自己的秘书可能其实没有问题,他完全是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一个多月。

果真如此的话,楼秋月其实也能接受,只要结果好就可以。

季自在理解了一下得到的讯息,道:“所以你是想要寻求庇护?”

楼秋月反问:“难道季部长就不想将管理局一块接管?”不等季自在回复,又道,“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无名研究会’打动了无骨先生,祂可能会向拨线女发起神战。”

仅仅一个管理局的管理权或许并不足以让季自在动摇,楼秋月虽然没有干涉过特事局跟内城区之间的纷争,却能理解两者间关系的变化。

内城区会选择屈服,既是感到季自在的压力,更是感到拨线女的压力。

楼秋月也想搭上神明的大船,他的底线是不希望被拨线女认定为敌人。

管理局以往只是配合特事局工作,从今而后,楼秋月可以服从特事局工作,即使是被一个普通组长叫过来关禁闭喝茶也没有问题。

季自在坐在原地,神色波澜不惊。

楼秋月眯了下眼,旋即笑了起来:“看来季部长早有准备。”

季自在:“还好,这不算是我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

楼秋月突然不想问季自在都想到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接着道:“不过你会让那位绪组长将我带来,应该也是有所打算了。”

季自在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没让她把你带来。”

楼秋月有些不信:“难道会是她自作主张?”

季自在没说绪灯鸣多半是依照拨线女的意愿行事,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她也是E大的毕业生,可能是真的看不惯令侄。”

楼秋月微微闭了下眼,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的成绩居然能在老师刻意打捞的情况下都够不上及格线:“……之后我会去跟学校沟通的。”

特事局的主体位于地下,看起来会有点像是蚁穴,每一层的员工都是一只只忙碌的蚂蚁,在努力地奔波工作着。

电脑屏幕自动休眠——绪灯鸣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鼠标或者键盘了。

她原本正在办公室内处理积压文件,可《未孵之火》冷不丁刷了下存在感,提示绪灯鸣刚刚从任溪年那边得到了一件蕴含智识之力的物品。

任溪年不会没事往绪灯鸣留下的副本里跑,所以多半是使徒在向神明传递消息。

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的绪灯鸣很快找机会让自己的意识回归了一趟万流城,随后知道了任溪年想告诉自己的话。

核心城得到可靠消息,无骨先生或者会前来三角榕市,准备向拨线女发起神战。

绪灯鸣:“……”

所以她到底怎么得罪无骨先生了?

她回忆往事,觉得应该是作为调查员在执行任务时,不得不秉公执法,针对无骨先生的能力者展开了一些合情合理的行动,才被对方借机找茬。

绪灯鸣觉得,信徒的行事作风多少会受到对应神明的影响,无骨先生的能力者总是出现在通缉榜上不是没有原因的。

虽然可以看见命运的长河,但涉及另一位资历更深的神明,绪灯鸣很难[预知]到有效内容,长河上的雾气尚未凝聚成能够解读的图案,就重新破碎消散。

绪灯鸣松开[银白纺锤]。

既然能力无法使用,那么就只能依靠已经获得的线索进行推测。

就在绪灯鸣默默推测时,一条信息忽然在她眼前刷新——

【系统:经检测,[蛾的赠礼]出现了一些变化。】

[蛾的赠礼]是绪灯鸣在内城区副本中得到的一样物品,她当时曾经尝试了解过,可惜得到的结果是暂时不满足使用条件。

绪灯鸣虽然未能预知出[蛾的赠礼]的准确用途,却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件道具不算危险物品,于是就暂且搁置。

她打开系统背包,发现[蛾的赠礼]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状物。

“……”

不需要额外研究,仅凭[蛾的赠礼]令人眼熟的外形,绪灯鸣就怀疑这件物品对应的多半是现实中的手机。

在刚得到[蛾的赠礼]的时候,绪灯鸣曾猜测过它是智识之神的造物。

假设为真的话,绪灯鸣觉得[智识之神]的人性或许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充沛,居然会想办法解决邻居们的联络问题。

间隙中虽然生存着不止一名神灵,也存在多个神国,但内部的空间却是混乱无序的,只有神国才会好一些。

接引婆婆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间隙的特质,但鹿逵本人住在现世。

智识之神大约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制作出了可以彼此沟通的[蛾的赠礼]。

两颗真银草飘了过来,充当支架托住了[蛾的赠礼],这件道具可以消耗回响、精神值或者无色晶石启动。绪灯鸣选择使用精神值启动后,屏幕随之亮起,上面显示出了她的联络人列表——

[接引婆婆]。

……所以还真是手机。

绪灯鸣之前一直没能启动手机,大概是因为她的神际关系太过单调。

她点开[接引婆婆]的头像,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

[你知道无骨先生吗?]

从间隙传出的讯息飘向两个世界间无形的屏障,连通了远在现世的另一方。

*

小鹿福利院中。

可能是天气逐渐变得暖和了,自从二月中旬以来,院长鹿逵的身体状态就大为好转,之后还不知从哪里购置了许多书籍放在院中,供小朋友阅读。

小朋友们对此的感受是又快乐又痛苦,快乐在于可以学习,痛苦在于学习时常跟不上进度……

作为福利院的中流砥柱,戈蓝原本因为资金短缺的缘故,将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打工上,如今被院长婆婆强制取消了大部分打工,不得不留在福利院里跟后者读书。

戈蓝试着反抗过,却没能成功,于是被迫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当中,每天从睁眼到入睡,能思考的每一分钟都充满了强烈的溺水感。

此刻,戈蓝正伏在桌案上,双眉紧皱,死死盯着上面的各种符号,看上去充满了战斗欲望。

鹿逵语气十分温和,好像无论学生成绩多糟糕都不会选择动手:“你有答案了吗?”

戈蓝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目光茫然:“选C?”

鹿逵露出了温柔慈祥的微笑:“这是一道判断题。”

戈蓝:“……”

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命休矣”。

“那么……”就在戈蓝等待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调整时,鹿逵停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戈蓝的头,叮嘱,“那么你先歇一会。”

小朋友的眼睛因惊喜而睁大,鹿逵则起身返回房间。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泛起了涟漪,有一道意识自极远处传来,是拨线女在询问,自己这边有没有跟无骨先生相关的情报。

“无骨先生是人造的神明。”鹿逵认真回想过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将自己有印象的内容反馈给万流城,“我的导师曾说过,祂属于成功品。”

她口中导师是接引婆婆还是人类鹿九二时的老师,一个经历过旧历结束的资深教授。

随后,鹿逵又报上了一串技能名称,大部分都跟毒药相关,比如[药剂·腐蚀]、[药剂·痛苦]、[药剂·迟缓]、[药剂·混乱]等等。

无骨先生的能力者可以为普通无害的物质附加毒素,而且大部分都会觉醒一个能提升自己制药成功率的被动技能。

其实接引婆婆跟无骨先生的接触还要更多一些,但在鹿逵跟她的右腿重逢后,相关记忆不但因为等级的降低而遗失,剩下的也一直迟迟未能整合完毕。

鹿逵垂着目光,温柔道:“我只知道这么多,如果后面还能想起来别的内容,会想办法告诉您的。”

“可以。”

远处的神明允可了鹿逵的做法。

万流城内。

绪灯鸣关闭了[蛾的赠礼],靠在石椅上。

——获取知识的渠道增加了。

第219章

绪灯鸣综合了一下任溪年跟鹿逵的说法, 算是对无骨先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不过跟那些被称为失败品的人造神明不同,根据她以往的了解,起码无骨先生并没有肆无忌惮地破坏现实,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得相当理性。

从这个角度看, 生活在现世的接引婆婆应该也属于成功的人造神明。

联系完使徒跟从属神后, 绪灯鸣就从万流城中退出,跑去调查部的资料室内查询信息。

出门时正好遇见了来汇报工作的副组长,绪灯鸣微微停下脚步,看向庄端回,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对方接受领导又有急事需要处理的事实。

长久的沉默让庄端回意识到自己工作内容将有所变更:“……我明白了,后续所有文件都会按照您的阅读习惯进行分类。”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作为六组副组长,庄端回在领会上司言下之意时一向具备很深的悟性。

绪灯鸣:“辛苦了。”

她走进资料室时, 顺便给季自在发了邮件, 希望能临时调一下权限。

季自在为绪灯鸣的邮件做了特殊标志, 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将对方的权限提升到了最高阶。

开权限的时候,季自在还在跟戚观松沟通,猜测“无名研究会”后续的计划。

资料室内的信息不多, 调查部很少吸纳无骨先生的能力者, 后者主要出现在通缉榜上,核心城那边也会有一些。

从过往的档案看,涉及无骨先生的副本, 失败的参与者往往会以被毒杀的方式从这个世界淘汰。

难怪各个城市的调查部都必须有至少一位资深薪者坐镇,后者的“净化”是普适性的,对绝大多数负面状态都有效, 即使不能完全解除,也可以暂时缓解。

“笃笃笃。”

绪灯鸣被敲击墙壁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她抬起头,看见季自在出现在档案室的门口。

季自在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她道,“无骨先生被伪徒打动,可能会对拨线女发起神战。”

她知道这件事时,愈发确定了对绪灯鸣身份的猜测。

自己是从楼秋月口中得知的消息,而绪灯鸣在此之前,就已经提出了查询无骨先生资料的申请。

除了得到神谕外,绪灯鸣还能从什么地方获得消息?而常规的通讯方式又很容易被匠师能力者拦截。

不止是使徒,说不定还是使徒中颇受神明偏爱的那一个。

季自在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好奇:“听见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自从拨线女出现以来,这位神明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强势,季自在并不会因为拨线女资历比较浅就认定祂会在跟无骨先生的神战中占据下风。

绪灯鸣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点评:“出乎意料,骇人听闻。”又冲对方微笑,“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直接告诉一个普通组长真的可以吗,部长?”

季自在:“……”

演得有点生硬了哈。

究竟是不是普通组长,季自在觉得绪灯鸣应该心里有数。

绪灯鸣实话实说:“我对神战其实没什么了解。”

季自在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神谕通常只会给予必要信息,拨线女不可能将基础知识给绪灯鸣从头到尾科普一遍。

而且拨线女的能力者毕竟一直隐于暗处,相关的培训可能不是特别完善,绪灯鸣当初选择潜伏进特事局中,除了把控城市的权力机构外,也有获取各类保密级别的知识的意图。

绪灯鸣想了想,不报什么希望地问:“神明间的冲突是会在间隙中展开吗?”

万流城对她的能力有加成,而且要是无骨先生选择在神国中开战的,她大概得带着真银草、盔甲以及蘑菇们一块展开家园保卫战。

听上去有点二次元。

不知道无骨先生会带着什么样的手下过来征战,希望对方能直接在护城河里沉下去。

季自在摇头:“你想得美。”又道,“要是只在间隙中展开,人类也不必严阵以待。”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叹息的意味。

在间隙刚与现世接触时,人类简直是在神明力量的缝隙中苟活,没有人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

季自在缓缓道:“间隙是非常特别的地方,就算是原本就居住在那里的生灵,失去方向也是常事。”

尤其是道路的权柄在接引婆婆手中,就算无骨先生真想自间隙中寻路攻击万流城,季自在怀疑祂压根找不到准确地点。

除非无骨先生跟鹿逵的右腿产生过某种深厚的交情,愿意给祂指明方向。

季自在:“既然间隙中找寻目标过于困难,那么无骨先生就更可能自现世中入手。”

一旦与现世有关,就会牵扯到使徒与使徒间的斗争。

绪灯鸣:“……”

她不清楚无骨先生有多少使徒,但肯定比拨线女的多。

绪灯希望接下来的战斗会存在人数上的限制,而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神明的力量会诞生副本,双方力量的汇聚之后,自然也会以副本的形态展现出来。

而副本的承载量通常都存在一个上限。

季自在提起了一件往事:“说起来,以前血肉也曾响应过神战,虽然最后获得胜利的是祂,却反而因此失去了大量的信徒,也诞生了数不清的怪物,甚至让无骨先生和白夫人从失败中获益。”

绪灯鸣:“那些怪物被调查部清理掉了吗?”

季自在:“除了比较无害的那一部分被忽视掉外,其余要么回归间隙,要么被人类捕捉观察,还有一些被隔绝在各个城市之外。”顿了下,又道,“我曾看过那些怪物的图像,我当时觉得很美。”

虽然扭曲又怪诞,却充满了一种无序的生命之美,轻易就能令观赏者血液流动速度加快。

那时季自在还是学生,直到今天,季自在依旧记得自己心跳声重重响起的场景。

绪灯鸣委婉:“……品味其实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

她虽然不觉得怪物能有多美,但她尊重领导的看法。

季自在:“然后我就被带去进行心理治疗,那位薪者医师发现,我的精神值上限因为近距离观测了富含神性之物,永久降低1%。”

所以她其实是因为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判断力才因此扭曲。

季自在:“神明在现世中行动会受到一定限制,这次神战,可能涉及到使徒。”她低声提醒,“你一切注意。”

绪灯鸣:“我只是新人,关注度有限,未必会被旁人放在心上。”

季自在觉得绪灯鸣误判了她自己的定位。

多条渠道都反馈给绪灯鸣同一个消息,她必须开始为无骨先生的抵达做准备。

可惜绪灯鸣翻阅过所有可以查询的资料,里面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教导刚拿到毕业证的大学生如何处理神战。

她现在需要处理的问题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学习过的内容。

作为六组组长,绪灯鸣用自己的权限申请了一些武器——秘书处将可选择的物品资料单传过来时,她从上面看到了挺多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一单位好用的素材]。

[一单位好用的素材:匠师协会产物,兼容性极高,可以用来进行道具的优化跟升级。]

绪灯鸣试着将[一单位好用的素材]跟[沾着血渍的长柄刀]一块投进白色抽奖池中,抽奖池给了她一个提示“所需素材不足,请继续投放”。

既然提示素材不足,那就意味着,两者相融合是可行的。

绪灯鸣足足往抽奖池投放了三十单位的素材,秘书处那边已经委婉地提醒她,用贡献兑换的物品是有上限的,最好不要将所有资源都砸在同一种道具上,提示才变成了请绪灯鸣投放30颗无色晶石。

她一面跟秘书处闲聊,一面将无色晶石投放进去,然后选择融合。

绪灯鸣:“[一单位好用的素材]储存量很少吗?”

彭东行解释:“其实以三角榕市的级别,压根就不会有[一单位好用的素材]的存储资格,但因为我们部长是季自在,加上内城区的情况……反正你懂的。”

绪灯鸣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有空请帮我谢谢部长,并转告部长,我一定珍惜材料的使用机会。”

彭东行看着库内只剩三份的余额,声音微弱道:“……我尽量。”

反正给绪灯鸣开权限的是季自在,希望后者能接受对方带来的物资损失。

白色抽奖池一向很有效率,短短数秒过后,[沾着血渍的长柄刀]就变成了[长刀·血痕]。

新诞生的武器看上去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绪灯鸣试着挥动了几下,感觉有些沉重,刀刃上的光芒也是黯淡的,像是在空中留下了一层暗红的雾气。

之后绪灯鸣还把瞿郁离拉到训练场中测试了一下,确认[长刀·血痕]的攻击力有了显著提升,只一击就能砍碎瞿郁离的普通封印技能。

即使知道对方作为资深默语者,手上肯定少不了进阶版的同类能力,绪灯鸣还是觉得颇为满意。

除此之外,绪灯鸣又挑选了一些特殊子弹,尤其是对各种负面力量都极具针对性的净化子弹。

之前与宫绋交手时,绪灯鸣就是使用了净化之力,从而取得了一定优势。

季自在还特别批准,允许绪灯鸣借用“白火”。

“白火”是仅次于“纯火”的火焰,同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能够净化异端。

绪灯鸣向领导表达过感谢后,就老老实实将这朵火焰放在了背包空间中,免得在压制敌人之前,先对自己造成了影响。

季自在看着绪灯鸣,沉默片刻,还是道:“虽然……”

绪灯鸣很少见到犹豫不决的季自在——以后者的性格,就算今天想直接跟拨线女掀桌子,恐怕都未必会表现得如此为难。

思考完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绪灯鸣主动开口:“部长,你是不是打算取消我下半年的休假了?”

除此之外,她很难想到对方有什么欲言又止的必要。

季自在:“……虽然还没有,但我会认真考虑的。”又道,“拨线女拥有接引婆婆作为从属神,祂的手下必然存在多个半神,资历尚浅的新人不用将所有压力都负担到自己身上。”

绪·资历尚浅·灯鸣:“谢谢部长提醒,我明白了。”

根据正确的线索推断出离谱结论并不算罕见的事情,比如绪灯鸣现在,就没法跟过来亲授摸鱼技巧的季自在解释,拨线女一系的人员缺口究竟有多么严重……

第220章

【系统:检测到随机挑战即将降临, 请用户009-000做好准备。】

随机挑战……绪灯鸣觉得《未孵之火》的措辞还挺委婉的。

在不知道无骨先生要对自己发起神战的情况下,绪灯鸣原本的计划是先认真工作一段时间,免得总让副组长承担不应有的压力, 现在却不得不继续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当中。

跟使徒与路人脑补的神明不同, 她从未参加过神战, 对别的神明更是没有一星半点了解。

以前的神战都是什么样的?都包括哪些内容?

季自在曾提过一句,生命曾与白以及无骨展开过神战。

绪灯鸣因此又回了一趟万流城,同时给了任溪年一点暗示,想让后者去查找资料。

任溪年倒是找到了有关神战的记录,可记录的主要内容都是神战的后果,至于过程,完全是一片混沌。

绪灯鸣:“……”

她觉得第一研究所不够努力。

就在绪灯鸣思考要不要再找个伪徒干掉,看看研究所那边能不能借机讨论出一点线索时,司为新以及安歌再次发出通知, 要求重要人员参与会议。

今日会议的主题是神战的可能内容以及后续影响。

绪灯鸣在万流城中轻轻颔首——很好, 她要听的就是这个。

会议室内。

一刻钟后, 一位研究员终于提到了绪灯鸣好奇的问题:“所以神战究竟包括什么内容?”

司为新:“既然是神战,自然只有神明才能了解将以怎样的方式展开。”

安歌补充:“之前生命领域三位神祇斗争的内容几乎没有流传于外,白夫人跟无骨先生可能知道,但核心城总不能去询问那二位。”又道, “不过现在的情况应该有所变化, 之前接引婆婆跟拨线女也发生过神战,这两位或者祂们的使徒,说不定也能有所了解。”

任·使徒·溪年:“……”

她开始思考, 如果自己态度谦恭地请问拨线女,是否能够得到回复。

绪·拨线女·对神战一无所知·灯鸣:“……”

她觉得不能。

司为新:“不过之前的所长曾有过猜测,认为神战的表现形式多半跟神明的权柄以及实力强弱有关系。”

这个回答并不让绪灯鸣觉得惊讶, 却让她陷入沉思。

既然神战的表现形式跟神明的实力强弱有关,那就证明,至少无骨先生并不觉得自己弱于拨线女。

绪灯鸣认为对手的判断没错。

连一直低调到仅凭本能升级的接引婆婆都曾达到过五十级,无骨先生只会更高。

绪灯鸣不由看向窗口,眺望围绕在万流城周围的长河。

无数生灵的命运汇聚于此,淡银色的长线连通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河流上方漂浮着永恒不散的迷雾。

绪灯鸣握着[银白纺锤],想得到一个答案,可她除了命运本身以外,什么都未能看见。

窗台上的小草轻轻飞起来,飞到城堡主人的身边,绕着对方游动。

绪灯鸣抬起手指,一根真银草立刻欢乐地卷了上来,仿佛是一条灵巧的猫尾巴。

一群低矮的蘑菇嗒嗒嗒地跑了进来,头上顶着石质的托盘。

随着掌控神国的时间提升,万流城内的生灵已经学会了为这里的主人准备饮料。

饮料的口感并不奇怪,就是普通的冰水,不过每次饮用时,绪灯鸣都发现自己会获得一个正面增益,而且大部分都跟精神值有关。

现世中,核心城的会议还在继续。

另一位研究员道:“可拨线女一定会接受神战吗,祂难道不能拒绝?”

司为新跟安歌一齐沉默。

这个问题同样超过了两人的了解范围。

从现在的情况看,感觉拨线女理不理无骨先生都能说得过去。

万流城内。

绪灯鸣的动作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她曾短暂考虑过,要不要拒绝无骨先生的神战,但这个念头没存在多久便消散无踪。

随着力量的提升,绪灯鸣愈发重视自己各种潜意识的反应。

再加上《未孵之火》给她发来了提醒信息,通常来说,那意味着绪灯鸣不能拒绝即将到来的挑战,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并非没有胜算。

系统给予的考验虽然困难,可从不会是死局。

绪灯鸣认为自己有胜算。

神战的内容由权柄与双方实力高低决定,既然她在实力上不占优势,那就只能从权柄入手。

绪灯鸣感受着使徒传递过来的意念,似笑似叹道:“我不会拒绝接下来的神战的。”

会议室内的任溪年闭上嘴。

使徒无法动摇神明的意愿,她只能衷心祈祷前者能够旗开得胜。

不过以拨线女之前出色的战绩看,祂既然有胆子应战,多半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念至此,任溪年面色不动,心情却微微放松了一些,也有心思继续参与到会议讨论当中。

与很少现身的拨线女不同,核心城内有关无骨先生的记录倒是不少。

司为新等人找出了一些相对典型的副本进行讨论,希望能推测出无骨先生的行事逻辑。

研究员:“无骨先生常有亲自制造副本的记录,新历六十二年,核心城七区,第六十二研究所内的成员王垚和曾意外进入副本,她并非觉醒者,却因自身的努力得以幸存。”

王垚和虽然并非觉醒者,却是一个相当有天分的药剂师。

她被发现从副本离开时还活着,却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曾有血肉与生命领域的人身半神过去查探过,确认王垚和服下过特殊药剂[睡美人]。

[睡美人]是王垚和自己的发明,服用者将会进入长久的沉眠。根据智识半神的推测,副本中无骨先生的信徒并非不能击杀她,可[睡美人]足够新奇有趣,副本便立刻表现出了宽容的一面,无骨先生的信徒也担心击杀有天赋的药剂师会让神明不悦,于是放过了她。

绪灯鸣静静旁听了一会,随后切断与任溪年之间的联系,回归了现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肢体,给瞿郁离发了个消息。

——与其他忙着工作的同事相比,瞿郁离的时间安排更为灵活,更适合过来充当陪练。

训练场中,绪灯鸣抽出[长刀·血痕]:“我要尽快熟悉新武器。”

瞿郁离看着绪灯鸣,轻轻点头,随后说出了一段话:“……大天灾期间,一共有三百七十一个庇护所从始至终未被摧毁。”

【神秘重现】的力量以瞿郁离为中心向外蔓延,绪灯鸣抽刀向前挥砍,雾气般的暗红一闪而过,锋利的刀芒落在默语者的封印上,却迟迟未能斩开分毫。

对方的封印之力因【神秘重现】而得以提升。

绪灯鸣笑了一声,向后跃开,随后再度全力挥出一刀。

[预知]并不会将所有问题的答案放在使用者的眼前,那些信息总是处在飞快的变化中,像是对过去选择的宽慰、赞叹或是嘲讽。

绪灯鸣一直开着自己的[观测之眼],她看到有无形的丝线连接在对方的身上。

自从自身技能全面上升至三十级后,绪灯鸣就能看见生灵之间的联系。

所有人类之间都存在命运的联系,只是有深有浅,最浅淡的仿佛空气,最深刻则能令人联想起脐带与枷锁。

绪灯鸣可以阅读到各种联系上的文字,她能看见自己与瞿郁离之间的连线,这条线状态凝实,颜色则偏向于混沌,绪灯鸣看不见连线上的全部内容。

这跟对方的实力有关,也跟对方的特性有关。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大约是发现绪灯鸣总是用观察的目光看着自己,瞿郁离主动询问:“怎么了?”

绪灯鸣若有所思:“我想实验一下……”

她有些好奇联系会随着双方间的关系发生怎样的变化,于是送了瞿郁离一份绝对能掉社交好感度的面包糊糊并盯着后者吃了下去,可线的状态依旧没有改变。

绪灯鸣对瞿郁离做出点评:“你实在有点太难观测了。”

瞿郁离:“嗯,这种情况一般跟技能等级有关。”随后又像是笑了一下,道,“我刚刚对着面包糊用了【神秘重现】。”

绪灯鸣想,对方不愧是擅长防御的觉醒者,存储的秘密还是太全面了一些。

*

对战第七天。

随着实力的提升,绪灯鸣每天所需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她今天本来打算依旧熬夜训练,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绪灯鸣拉伸了下肌肉,对瞿郁离温和道,“回去休息吧?”

瞿郁离仿佛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完全遵从同伴的意愿:“好。”

两人换下衣服后就离开训练场,电梯上行,抵达负三层后,绪灯鸣率先离开,她迈出一步又停下,回过头,对瞿郁离道:“下次见。”

瞿郁离:“下次见。”

绪灯鸣快步往办公室走,与身后同伴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她很快就听不见瞿郁离的脚步声。

杜鹃街四十四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绪灯鸣很少会像今夜一样,产生正被世界遗忘的错觉。

此刻正是深夜十一点。

组长办公室大门自动开启又关闭,绪灯鸣坐到办公桌前,身体放松地躺进了靠椅里。

不等绪灯鸣主动呼唤,《未孵之火》的面板已经自然展开。

她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的回响余额。

跟刚觉醒时不同,绪灯鸣现在除了被迫跟神明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使徒之外,还拥有大量的浅信徒,其中一部分是感谢拨线女延续了城市的命运,还有一部分是被吓的不敢不信,这些人中以内城区某些家族为代表,还有一部分则是纯粹的猎奇加不知天高地厚——第三种的群体数量居然相当不少。

若是待在万流城中,绪灯鸣甚至能隐约感到回响中的意念,她特地检查过,发现里面充满了各种“拨线女大人饶我一命”,“求拨线女不要注意到我”等情绪激烈的愿望。

绪灯鸣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邪恶力量的代表……

信徒能够产生回响,目前绪灯鸣的回响余额始终处在自然的增长当中,她打开[回响存储器]时是5999,等她检查结束,刚好变成6000。

绪灯鸣还意识到,存储器里那些河沙一样的液体中,有一些回响显得闪闪发光。灵魂上的亲切感让她意识到,闪光回响来自接引婆婆鹿逵。

——虽然等级下降,神明跟凡人依旧存在着无法忽视的差别,一份闪光回响,直接相当于一万的普通回响。

绪灯鸣莫名有一种打工人暴富的错觉。

她摊开手掌,六粒闪光回响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当中。

绪灯鸣感觉万流城在召唤自己,祂们都感觉到了另一种力量在靠近。

时间已经到了。

不需要谁来发起战争,等对方靠近一定范围时,双方都能有所察觉。

现世中,正在值班的季自在骤然睁开双眼,她的目光异常明亮,所有[抑制器]不约而同地开启了最大功率,特殊物品保管室内,白色的火焰轻轻摇动,保护着无关者的精神。

许多人只是感觉到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净化的力量抚平了心中的恐惧。

有薪者坐镇,绪灯鸣不再考虑外界的情况,直接打开面板,选择使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称号[拨线女]。

——在万流城的加持下,绪灯鸣表现出的等级并不比无骨先生低太多。

虚无的混沌中,仿佛完全由淡银丝线组成的存在睁开了双眼。

拨线女的目光投向远方,现世与间隙的影子彼此重叠,祂看到了一条徘徊在迷雾中,又像人类又像巨蛇的奇异存在。

双方感应到彼此的瞬间,无形的力量开始涌动,空间随之扭曲,一个新的副本正在成形——

【拨线女持续注视着你,你得到了祂的祝福。】

【无骨先生正在寻找你,请不要被祂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