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郁离倒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对秘密的存储更偏向于本能。”
人类社会中认定的有价值,未必是他认定的有价值。
绪灯鸣:“我明白。”又笑问,“所以橘子对神明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对吗?”
瞿郁离想起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他好像确实存储过不少有关橘子的秘密。
瞿郁离基于自己的行为逻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既然当初会选择存储,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话音落下,瞿郁离觉得绪灯鸣露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
绪灯鸣:“之后你要是真动手封印我的记忆,希望可以把这段话保留下来。”
瞿郁离:“那你希望被净化吗?”
即使知道那是一条迫不得已的道路,瞿郁离也想知道绪灯鸣的想法。
绪灯鸣沉默了一会, 回答:“我不希望成为另一个人。”
她不是在正确的道路跟错误的道路之间做选择, 而是在两条错误的道路中做权衡。
不过哪怕明白了前因后果, 绪灯鸣依旧没放弃寻找另外的出路,虽然金重火算是前辈,可绪灯鸣也不会全盘接收对方的计划。
绪灯鸣看向金重火:“你是人类中的第一位薪者,换句话说, 后面的薪者全部源于你对吗?”
就像拨线女系的能力者全部源自于她一样。
金重火点头。
她本质上其实也是一位人造神明, 只是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
绪灯鸣:“每一种能力者都有对应的神明,既然薪者源于你,那么伪徒究竟源于谁?”
金重火:“……”
她缓缓蹙起了眉, 不是觉得绪灯鸣的问题奇怪,而是真的开始思考,甚至有些诧异于自己为什么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金重火:“你认为伪徒也存在一个源头?”
绪灯鸣:“不确定, 因为我对相关知识的了解还相当欠缺,要是金老师能帮忙做一下注解的话,说不定能更快得出结论。”
金重火表情有些微妙:“你都已经走到茧化的阶段……”
这人升级的时候,是一直宅着没跟外界有过接触吗?为什么会缺乏知识?
绪灯鸣:“我升级速度比较快,而且后世中,许多资料已经被人为垄断,二级城市的普通调查员难以接触。”
金重火能理解机密资料不对大众公开,但听绪灯鸣的说法,是否有资格接触,还跟调查员的
作为特事局的创建者之一,金重火一时间有些感慨。
金重火:“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绪灯鸣:“请问神明遗骸是否存在不同的特性?”
金重火:“最初人类得到的神明遗骸的分量都很少,而且可能是因为穿透了世界屏障的缘故,那些遗骸上并未固定任何权柄,可以被视为一片空白。
“之后有研究员尝试将神明遗骸与编辑人融合,神明遗骸会因为所融合者的特质,进而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绪灯鸣接过话头:“就比如你,因为你希望稳定秩序,净化异端,所以你融合的神明遗骸中,才凝聚出了‘薪者’的权柄?”
金重火:“差不多。”又道,“神明遗骸的存在其实会因为所有者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如果双方足够合拍,它们就会以对方能理解的形态存在。
“当时我获得的,就是一朵白色的净化之焰。初步融合的过程会有点痛苦,之后我在研究所里躺了快一个月才恢复。”
倏然间,绪灯鸣便明白了自己系统的本质——那其实是一块与自己相融合的神明遗骸。
所谓“命运”,正是神明遗骸因她所凝聚而成的权柄。
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获得的神明遗骸?
无论是融合还是痛苦,绪灯鸣都没有印象。
绪灯鸣想,其实从幼虫走到化茧的过程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迅速——她猜测,早在记事之前,自己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但直到大四那年,才初步唤醒了体内的力量。
绪灯鸣又想到任溪年,对方自小被认为很有潜力,却迟迟未能觉醒,直到拨线女横空出世,才成了后者的使徒。
但要是拨线女的真实诞生时间比启示书上的记录要早二十二年的话,那么任溪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前者的能力者,只是因为拨线女本尊还未觉醒,所以信徒也就没能获得力量,导致任溪年精神值最终上涨到了躯体无法承载的地步。
怪不得在进入万流城后,[银白纺锤]第一个就连上了对方,实在是对方等这份offer已经等得太久了……
绪灯鸣:“既然没有获得神明遗骸的记忆,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我多半也是一位编辑人。”
她正式说出了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结论。
早在制造之初,绪灯鸣就已经被植入了一块神明遗骸。
拨线女是操控命运的神祇,却偏偏诞生于人类的操控当中。
金重火:“其实普通人中也会诞生能融合神明遗骸的存在,比如我。不过编辑人中,确实更容易出现与神明遗骸适配度高的个体,最高可以控制到万分之一。”
绪灯鸣:“我还是倾向于自己是编辑人。小时候我在福利院中长大,没有对于家庭的记忆,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曾有人贿赂福利院管教,想秘密调取部分儿童的资料,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金重火了然:“那多半就是了。虽然在最后那几年,我强行叫停了相关试验,但并非所有研究院都愿意停手,只是转入暗处。”
不过既然是非法组织,自然会面临着被取缔的风险,在必要情况下必须及时转移阵地,一些不便携带的“资源”,比如编辑人幼体,便会直接抛下,或者就近找一个福利院塞进去。
绪灯鸣极有可能正是被遗漏下的一个人造神明个体。
“不过编辑人实验是合法的。”绪灯鸣帮前辈更新了一下信息差,“违法的只是使用编辑人制作人造神明。”
金重火海知道,一些编辑人与神明遗骸融合后,即使还未唤醒自身的力量,也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属于绪灯鸣的神明遗骸保护了尚未成长的幼虫,帮助对方从既定的命运中逃离,挣脱了人类的管束,直到正式觉醒的那天。
说到这里,金重火又有些好奇:“既然之后有人过来福利院中找你……”
绪灯鸣微微一笑,显得很是温文,甚至还有些腼腆:“我小时候警惕性比较高,总是担心别人对我不利,当时便先下手为强,悄悄解决了私下调查我的人,并销毁了相关资料。”
金重火:“……”
只能说对方在幼儿园中恢复记忆的经历非常符合她的人设。
人造神明的研究原本就见不得光,资料被销毁后,绪灯鸣在居民数据库内,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儿童,加上二级城市对外城区居民的监控并不严格,就一直苟到了现在。
金重火目光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追求自我,渴望攀升,足够谨慎又不乏大胆,倘若不是茧化的特殊机制……绪灯鸣其实很适合成为神明。
绪灯鸣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成长背景,也正因此,她觉得伪徒拥有统一起源的可能性很大。
“我曾听过一个传言,说伪徒的道路才是真正的成神之路——假设一下,属于伪徒始祖的那份神明遗骸是在对方失踪或者陨落后,散成了无数份,随后伪徒类的能力者获得了那些散落的遗骸,那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金重火毕竟是研究员出身,很快理解了绪灯鸣的意思:“正常的能力者,是受到相应神明力量的引导,由此觉醒技能,但按照你的说法,伪徒类的能力者是获得了散落的伪徒类遗骸,由此觉醒,那么只要攒够足够的遗骸,的确能够成神。”
说到这里,金重火干脆又详细解释了一下跟神明相关的设定——没有锚定任何权柄的神明遗骸,可以作为能量之源使用。神明们也会想办法去收集各种空白神明遗骸,让自己攀升得更高。
金重火:“假设你的说法为真,那么伪徒的成长道路,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天才的设计。人造神明的最难点其实在于人类个体无法融合空白遗骸,直觉融合已经锚定了权柄的遗骸,的确可以跳过开头最困难的一步。”
绪灯鸣:“其它类型的能力者做不到这一点吗?”
金重火:“我解决过很多人造神,从目前的实验结果看,已经凝聚了权柄的神明遗骸,根本无法从对应神明身上剥离,净化时也只能连带着一块净化。能剥离的都是还未彻底融合的,当然,也可能是在剥离的瞬间,凝聚其上的权柄就会破碎。”
绪灯鸣想到了自己与无骨先生的战斗。
她当时从对方的体内抓出了一大块空白的“死肉”,而之前得到的那些具备权柄的“死肉”,却几乎都跟伪徒相关。
金重火:“你应该有所察觉,所谓权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概念,而且存在同类压制的效果。以血肉为例,自祂出现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新的血肉,不过可以诞生具备相近能力的神明,祂们中只有一者能成为主干,剩下只能成为从属。”
绪灯鸣点了点头,觉得选权柄比选专业还要重要。
“相对主神来说,从属神是不是没那么容易茧化?”
金重火:“之前已经提过,神明的权柄有同类压制效果,在顶端被占据的情况下,从属神成长得比较慢,确实没那么容易出现茧化状态。”
绪灯鸣:“可既然凝聚了权柄的神明遗骸无法剥离,那么伪徒为什么能将自己的神明遗骸散播出去?”
经历丰富且具备深厚科研知识的金重火卡壳一秒钟,随后看向瞿郁离,表情严肃:“事情难免出现例外……帷幕那边有储存相关的秘密吗?”
无法回答后辈的疑问稍微有些丢脸,还好这边的神明不止她一个,要是帷幕也不清楚内情,就足以证明不清楚其中原因属于普遍情况,自己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突然被安排了任务的瞿郁离:“……我找一下,但不一定有。”
第297章
在同伴忙碌的时候, 绪灯鸣也开始整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
“或许是陨落的方式不同。”绪灯鸣分析,“你制造了一个专门负责净化的幼儿园副本,之前那些人造神明都是你用副本净化的……”
金重火:“不是。”
绪灯鸣:“?”
金重火:“我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发现人造神明攀升的规律, 净化副本是我濒临陨落时制造的。”
绪灯鸣:“我看到的记录中, 你击杀了很多人造神明……”
金重火淡淡道:“当然是靠实力强杀。”
绪灯鸣:“……”
薪者中有名为[净化师]的分支, 听上去也挺辅助流,但据绪灯鸣所知,所有薪者其实都是战斗派。
有对比才有差距,有那些被强杀的人造神明在前,绪灯鸣觉得自己现在的待遇还算不错。
绪灯鸣:“第一批人造神明是被强杀的,后面的人造神明才是被副本净化的?”
金重火点头。
绪灯鸣:“你知道启示书吗?”
金重火:“隐约有所耳闻,好像是匠师协会的东西,不知道最后做好了没有。”
绪灯鸣:“做好了,而且挺有用, 目前就放在第一研究所的保管室内。”
在与任溪年沟通时, 绪灯鸣了解到, 启示书前面存在着大量的空白页。
最开始,绪灯鸣觉得那可能就是启示书本身的特性,然而联想到天之爝刚刚给出的信息,她又有些猜测。
以前的人造神明刚显露出存在感时, 或许也曾在启示书上留下过记录。但最早那批人造神明陨落时, 启示书还没有制造完毕,后面那批人造神明被净化后,曾经在启示书上出现过的相关记录便随之消失, 导致了大量空白页的出现。
可假设想法为真,为什么没有人记得,启示书上曾经出现过那些有关人造神明的文字?
在绪灯鸣的认知中, 世上正好有一位神明,其权柄能够封锁秘密。她还曾得到过名为[无存之印]的道具,其中有一个效果,是完全剥夺某个存在的痕迹。
思考的同时,绪灯鸣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瞿郁离身上。
在金重火口中,帷幕跟血肉等存在一样,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生神明,在净化队伍中的优先级并不高,比起跟对方直接冲突,金重火甚至愿意将人直接放出副本。
从危险性上看,瞿郁离没必要待在副本中,而且他存在感极低,绪灯鸣很难相信他是因为意外才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根据瞿郁离本人的说法,他确实在幼儿园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连过往都已然遗忘。
他了解一年中各个课程的占比,见过数不清的学生来了又走。
绪灯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所以幼儿园刚存在时,你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了。”
就像拼图。
瞿郁离的技能效果很有用,所以天之爝在制作副本之初,就特地将人嵌在了里面,充当能源与封印道具。
绪灯鸣:“你被迫在幼儿园中待了那么久,不觉得生气吗?”
瞿郁离体会了一下,回答:“还好。”
绪灯鸣有点理解金重火为什么说原生神明没有人性。
没有喜悦,也不觉得愤怒——从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神明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不在乎,而不去计较人类的冒犯,也可能因为自己的不在乎,随随便便就毁灭一个文明。
不过既然帷幕与秘钥之神自从副本构建之初就存在于此,那么自己遇见的那位前往三角榕市出差的安全监察员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跟自己一块来月桂市的同事,绪灯鸣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异乡人游戏开始前,绪灯鸣曾用[命运之匣(异)],将截取下来的“幸运”送给了瞿郁离。
不过当时她其实还用了另一个技能——[先用后付]。
幸运是绪灯鸣的赠与,在副本中的相遇并提供帮助则是瞿郁离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绪灯鸣这么做,倒不是担心同伴进幼儿园后忽然反水,而是担心两人失散。
事实证明,绪灯鸣的担心很有道理,两人居然直到夜谈会后才正式重逢。
既然现在技能成功生效,就足以证明,大瞿郁离跟小瞿郁离就是同一个个体,共享同一份命运。
绪灯鸣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开始思考对方可以同时存在于副本内跟副本外的原因。
“我知道你有一个看家技能叫做[神秘重现],使用的前提条件是需要储存一些秘密。”绪灯鸣缓缓道,“能介绍一下,那些秘密究竟是怎么储存的吗?被存储起来后又会有什么后果?”
有关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信息虽然罕见,但对于资深的能力者而言,却多少能说出来一点。
金重火反而对绪灯鸣的问题感到惊讶,对方的实力提升得如此之快,都走到快要茧化的地步,相对而言,绪灯鸣的神秘学常识简直少得可怜。
她心中升起了一个很微弱的念头——要不是绪灯鸣成长于福利院,金重火几乎要怀疑,绪灯鸣一直处在有目的的培育状态中,才能如此迅速地成长。
瞿郁离:“首先是秘密的定义,越少人知道的信息,对世界的影响越深,才越符合成为秘密的条件。那些被彻底储存下来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被抹除了。”
知道的人越少,抹除得就越彻底,如果只有瞿郁离自己知道,在他将秘密强行笼罩于帷幕当中时,几乎可以等于那件事并未发生。
绪灯鸣面色有些古怪:“也就是说,你拥有完全消除一件事存在痕迹的能力。”
瞿郁离:“视情况而定。”
绪灯鸣:“假如你将自己待在幼儿园这件事作为秘密封存下来,是否可以等于,你被困在幼儿园中这件事并未发生。”
瞿郁离想了想,回答:“理论上可以实现,或者实现一部分。”说到这里,他也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在幼儿园之外见过我?”
难怪他觉得绪灯鸣如此熟悉。
瞿郁离有点好奇,外面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与绪灯鸣又是什么关系。
经常相见吗,相处得好吗,她会选择自己合作,是否也有相关因素在其中?
绪灯鸣:“实不相瞒,我就是跟你一起出差来的月桂市。”
闻言,金重火扬了下眉,有些诧异道:“帷幕现在居然需要出差?”
作为原生神明,对方的境遇……有点接地气。
绪灯鸣一本正经:“他的工作能力非常优秀,工作态度足够积极,如果跟我在一个组内的话,必然是竞争年末绩效排行的可怕对手。”
金重火迅速抓住了绪灯鸣话里的重点:“原来你们俩是同事?哪个单位的?”
她有些好奇,什么机构在招人上能如此独具慧眼,精准地选中一位原生神明跟一位成长中的神明。
难道说在她陨落后,世界上出现了类似神明俱乐部一类的组织?
绪灯鸣微笑:“特事局。”
“……”
这倒不奇怪,金重火自己也是特事局的,这里天然就更适合非正常人类就业,浑水摸鱼漏进来几个特殊存在也符合逻辑。
瞿郁离还在忙着梳理秘密,他存储的各类信息本就不少,认识绪灯鸣后,秘密的数量还在急剧增多。
副本外的大瞿郁离跟副本内的小瞿郁离本质上是同一个个体,两者自然共享同一个数据库。
瞿郁离在自己的收藏中抓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秘密。
“绪灯鸣是他的朋友。”
瞿郁离:“原来我们是朋友?”
绪灯鸣扬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看见瞿郁离的神情,倒也猜到对方是将刚刚的消息当做秘密存储了下来,于是笑了起来,“不是说被存储的秘密就相当于被抹除了吗,可我觉得我跟你依旧是朋友。”
拥有智慧的生灵出了具备属于自己的命运之线外,还存在着与他们之间的连线。
绪灯鸣与瞿郁离之间当然也有类似的连线,二人的连线并未被抹除或者削弱。
瞿郁离:“不一样,首先知晓秘密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可以控制存储的程度,而且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即使一度被消除,也可以继续产生。”
同时他也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应该并非自己的权柄。
瞿郁离继续翻阅自己储存的秘密,很快就又找到一条有关绪灯鸣的信息——
“绪灯鸣是他的好朋友。”
“绪灯鸣有较大概率掌握着极其独特的力量。”
“绪灯鸣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倾向于选择口味清甜的水果。”
“训练后会喝果汁,训练受伤后会喝双倍分量的果汁。”
随着秘密一道浮现的还有对应的画面。
画面中的绪灯鸣大多时候都显得挺精神,她的脸上似乎被谁打过,显得有点青肿,医师过来治疗的时候,旁边的季部长说了一些笑话,绪灯鸣一边笑一边抽气。
……那个季部长又是谁?
瞿郁离越看越沉默。
人际关系还有绪灯鸣的能力类型,勉强能算是具备一定的存储价值,可对方的口味到底是有什么必要非得保留下来?
……自己挑选信息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如何书写一本交友指南吗?
绪灯鸣:“对了,你那边要是有跟伪徒相关的秘密,也一块传给我。”
瞿郁离将思绪从好朋友的口味上抽离,慢了半拍才点头:“可以,不过我对伪徒的了解比较有限。”
绪灯鸣:“虽然有限,但可能非常重要。”
她早就在想,为什么伪徒与其它类型的能力者存在如此大的区别。
如果说能力者是人群中的异类,那么伪徒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绪灯鸣:“伪徒的始祖跟别的人造神明一样,都在新旧历交接时因为天之爝而陨落了,但祂并非是被眼前的副本所净化的。”
分明是猜测,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笃定的意味。
金重火摊手:“不过我的记忆里没有伪徒始祖的陨落场面。”
绪灯鸣:“嗯,因为你用了别的方式。”又道,“我曾得到过一样具备帷幕与秘钥之神力量的道具[无存之印],它有一项仅能被使用一次的效果,‘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
“当时帷幕曾告诉我,使用过这个效果的人是天之爝。”
金重火看向瞿郁离:“原来你还跟她说过这个?”
瞿郁离其实还没想起来这些,不过:
“她说了算。”
第298章
金重火:“所以你怀疑我是用[无存之印]而非幼儿园副本抹除了伪徒始祖的存在痕迹。”
绪灯鸣解释:“同样的技能, 作用于不同目标时产生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具备神性的个体拥有较强的抗性。
“伪徒始祖自然具备一定神性,所以你的抹除没有彻底成功。那位始祖神虽然不在了, 祂的遗骸却没有消失, 甚至直到现在, 也有觉醒者不断诞生。”
金重火沉默。
她觉得绪灯鸣说的很有道理,只是缺乏证据。
而且目前很难确定这种缺乏证据到底是[无存之印]的技能效果,还是因为绪灯鸣的猜测距离真相太远。
绪灯鸣:“在进入幼儿园之前,我曾去过图书馆,还有幸看到过你跟同事的合照。”
照片非常陈旧,拍摄手法也平平无奇,只是因为人物足够特别,才引起了绪灯鸣的注意。
金重火:“拍得怎么样?”
绪灯鸣想了想,委婉道:“挺能锻炼观看者的辨认能力。”
金重火:“?”
绪灯鸣轻声:“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 照片中的你看的不是镜头, 是身侧的空气。”
照片中, 处于青年时期的金重火站在人群边缘,她的身姿挺拔,姿态固然并不轻松,却显得充满希望, 只是在站位上稍微有些游历于集体之外, 身体向着没人的那边偏移。
是跟同事关系不好才站得更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
绪灯鸣形容了一下那张照片的样子,金重火随即反应过来:
“你怀疑在我身边的空白部分, 曾经存在过一个现在已经看不见的人?”
绪灯鸣:“如果在你与集体之间再加一个人,整体画面会更平衡一些,而且从站位看, 你跟对方的地位差不多,关系……起码不会太坏。”
金重火回想许久,末了摇头:“可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被绪灯鸣的话勾起了回忆。
研究所……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就算用力回想,相关的画面非常模糊。金重火原本以为这是受到了幼儿园副本的影响,不过被提醒后,她隐约发现,里面存在着不正常的断续。
有时候自己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时倾诉,不时争辩。
旁边的桌子上总会多出一些使用后的痕迹,保管室内各种材料会不正常的减少。
相关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在金重火察觉到的同一时刻,就开始逐渐变得淡薄。
瞿郁离:“为什么抹除伪徒始祖的方式跟抹除其余神明不同?”
净化别的人造神明,至少事后金重火自己能记得这件事,而选择用抹除的方式解决伪徒始祖,那么连金重火自己都不会记得。
可以说是为增加复盘难度做出了重要贡献。
绪灯鸣:“我跟伪徒打过交道,里面的高阶能力者可以觉醒名为多重人格的技能,杀掉某个个体只能给本体带来不算大的伤害。”又道,“当时你可能是发现无法一口气捕获所有伪徒始祖,所以选择使用道具来抹除对方。”
伪徒跟薪者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中,伪徒始祖显然不愿意被金重火净化,天之爝在找不到对方本体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过去的事情固然让金重火心中充满感叹,可她的目的并未因此产生偏移:“我净化伪徒始祖的方式,与现在的局势有关系吗?”然后补充,“我还可以等,帷幕也可以等,但你已经需要抓紧时间了。”
茧化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绪灯鸣敏锐,大胆,坚定,在世界上留下过许许多多属于自己的精彩记忆,但构成她存在的所有一切,最终都会变成孵化成虫的养分。
金重火从不愿意跟被净化的人造神明走得太近,她不想因此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情绪。
绪灯鸣沉默片刻,道:“虽然我希望无关,但事实可能恰好相反。”
她刚刚已经看到了,自己正站在命运的节点上。
绪灯鸣:“要是将人类的命运比作河流的话,这条长河上存在一些非常特别的区域,当时的大天灾算是一个,现在就是另一个。”
她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虽然事情尚未厘清,可时间不会随着谁的意愿而停下,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绪灯鸣没忘记,[无存之印]的道具介绍中有一句话,写的是“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
拨线女就是掌握了命运权柄的神明,她的成长是否代表着命运已然出现?
绪灯鸣:“其它人造神明陨落后,对应的能力者也会随之消失,可是伪徒没有,所以我一直怀疑,伪徒始祖并未真正陨落。”
金重火沉吟。
跟已经想起过去的绪灯鸣不同,她的脑子还有点混乱,值得庆幸的是许多知识都还记得。
伪徒的危险性显然高于其它任何人造神明,如果对方真的还有复苏的可能,那么金重火愿意先跟绪灯鸣两人联手将其解决。
只是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
金重火看着绪灯鸣,她已经察觉到了后者身上开始出现了虫茧的虚影。
她并不讨厌绪灯鸣,可人类的立场与神明诞生的机制又要求金重火必须净化对方。
瞿郁离也望向了绪灯鸣,一字一句道:“你的状态非常稳定,短时间内并不会有大的变化。”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沉重,分明有情绪,却在尽量掩饰,这一刻的瞿郁离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绪灯鸣唇角微翘,并没有道谢。
她只是望着瞿郁离,想要在有限的时光中,尽量多地记住身边的存在。
瞿郁离给予的不是一句简单的陈述,而是带有默语者力量的[神秘重现]。
绪灯鸣原本想用[莫比乌斯之轮]固化自身的状态,可她发现这种固定无法阻止自己变成虫茧
这大约是因为,技能的另一边也是命运。
成虫的意识已经开始苏醒,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取代她。
技能生效后,绪灯鸣晃了晃头,感觉思维变得清晰了一些——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受到了茧化的影响。
金重火望向瞿郁离。
“作为原生神明,帷幕的人性比我想象的更加充沛。”
她观察过许多人造神明,也曾考虑对祂们采取更柔和一些的方式,可惜在度过茧化阶段变成成虫后,那些神明的行事风格就会变得怪异起来,几乎只剩下凝聚权柄跟向上攀升的本能。
威逼没有用,利诱也没有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些人造神明也没有同伴的概念,并不会团结起来反抗金重火。
所以金重火认为,人造神明虽然有着幼虫时期的记忆,却并不具备幼虫时期的情绪,从本质上就没有同伴的概念,也因此给了她将之逐个击破的机会。
帷幕又为何如此特别?
绪灯鸣赞成金重火对瞿郁离的评价,随后补充道:“我觉得智识的人性也还可以。”
还记得刚进城时,对方曾特地过来拍了拍自己。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智识的提醒跟警示,要是绪灯鸣当时选择直接跑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绪灯鸣:“阁下方才告诉我,人造神明的权柄跟自身特质有关,当初的伪徒始祖应该也是一位人造神明。祂既然能凝聚出名为‘伪徒’的权柄,就必然是一个擅长欺骗的存在。”
金重火:“所以你觉得,伪徒留下的骗局还在继续。”
绪灯鸣扫了眼自己越来越黑的命运之线,道:“现阶段我们有必要开始考虑最坏的情况,比如祂没有真的陨落,祂一直在计划着归来,而且计划的实现并不困难。”又补充了一句,“伪徒中存在名为[商人]的分支。”
“伪徒中的商人总能令人联想到欺诈,交易,还有不合理的契约。”绪灯鸣道,“假如伪徒始祖并未陨落,那么跟伪徒有关的神明遗骸自然就是祂的所有物,普通觉醒者所走的那条成神之路,最后的结果可能只是让自己变成滋养神明的养料。”
成为神明的一部分,或许也可以算是成神。
半真半假的结论,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能力者飞蛾扑火。
空气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金重火想,绪灯鸣给出的逻辑非常通顺,她已经有七八成相信。
剩下两三成倒不是怀疑绪灯鸣的判断,而是不理解伪徒始祖的做法。
或许是因为[无存之印]的缘故,金重火其实已经没有伪徒始祖的记忆,可根据她历年来获得的消息,能力者跟神明的做事风格通常具备一定的相似性,从能力者的特质倒推,那位伪徒始祖在安排自己的复活事宜时,总得往里面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留下些误导人的迷惑项。
但现在没有,摆在众人面前的答案非常唯一,就像伪徒始祖隔着遥远的时光,坦然地将答案放在了拨线女面前,推动她发现眼下的一切。
好奇心以及命运的指引,又让绪灯鸣将猜测告知了金重火与瞿郁离两人。
诡异莫测的里侧世界,不知藏在何处的第四人,似乎没有彻底陨落的伪徒始祖……
所有推论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金重火:“……为什么是这里呢?”
绪灯鸣忍不住笑:“因为你一开始就是这么干的吧?”
副本的运行其实是需要能源的。
作为副本的力量源泉之一,帷幕,薪者都以学生的形态被固定在了幼儿园当中,第三种力量也不会离得太远。
绪灯鸣想起了里侧世界中那条数次出现又消失的命运之线,猜测:“伪徒始祖遭遇抹除后,落下了一些神明遗骸,少部分流入现世,大部分被你放在了副本中,充当道具以及能源。
“假如伪徒始祖没有完全陨落的话,说不定可以从副本内的神明遗骸中复苏。”
话音落下,绪灯鸣又一次启动[预知]——未来变得愈发模糊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在[预知]的同时,绪灯鸣也没忘记使用[命运之匣]来增添自己[预言]的成功率。
她没有去观测太遥远的画面,只想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条藏匿起来的、属于第四者的虚无长线。
“轰——”
整片空间毫无预兆地开始震动、坍塌,地板随之破碎,建筑下方出现巨大的坑洞。
在跌落进去的前一瞬,瞿郁离紧急张开封印,将三人笼在了其中。
金重火原本站在边缘处,脚下的地板最先破碎,但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被绪灯鸣一把拉住、
绪灯鸣的速度迅捷得超越了金重火的想象。
与此同时,金重火感觉周围的空间有些滞涩,绪灯鸣解释了一句:“我使用了技能。”
[光阴水坝],可以降低时间的流速。
金重火稳住身形后,凭借直觉迅速定位了始作俑者:“刚刚为什么会发生异变?”
绪灯鸣:“……只是尝试了下找人。”
金重火:“然后?”
绪灯鸣:“然后……”她垂下眼睫,目光里像是含着一缕叹息,“可能不幸找到了。”
说话的同时,绪灯鸣抬起手,伸向新凝聚而成的命运之线。
长线在被触碰到的前一瞬,再次变成了簌簌而落的粉末。
拨线女克制伪徒,但这种克制是建立在双方等级相差不大的基础上的。
如果当事人的等级远高于五十,就能完全瞒过绪灯鸣的观测。
存在于这片空间内的第四位生灵再次险而又险地逃离了拨线女的捕捉。
不过失败有失败的意义,绪灯鸣想,既然对方需要误导自己,证明此刻祂应该就在附近。
耐心些,绪灯鸣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就快要抓住祂了。
除此之外,绪灯鸣这边还有人数上的优势。
学会为同伴安排工作可以提升团队的工作效率,绪灯鸣的自我认知一直是辅助,当下就对担任主力输出的金重火道:“能否对整片空间来一个大范围的净化?”
金重火蹙眉:“你想借机消耗我的精神力?”
绪灯鸣的回应是给金重火用了一个[莫比乌斯之轮],帮忙固化了对方当前的状态。
“不用担心。”绪灯鸣道,“在技能破碎之前,你的精神力不会因为使用技能而减少。”
金重火感受了下自身的状态。
[莫比乌斯之轮]有点像是[无垢之躯],她定定地看了绪灯鸣两眼,随后缓缓举起火焰长枪。
技能凝结而成的纯白长枪带给人一种沉重且无坚不摧的感觉,里侧世界以金重火为中心,下起了一场火焰暴雨。
每一道雨丝都是一柄利刃,拥有破开封印、抑制特殊力量的效果。
绪灯鸣迅速调整站位,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太容易被淋到的地方。
然后她就发现,金重火的火雨居然还会拐弯。
绪灯鸣选择连续对自己跟瞿郁离使用[莫比乌斯之轮],以免两人就地成为金重火技能的第一批受害者。
“在净化的雨幕下,所有伪装之物将无所遁形。”
绪灯鸣双手抱臂,做出了[宣告]。
金重火百忙中抽空看了绪灯鸣一眼:“原来你能让自己的言语变成现实。”
绪灯鸣:“言语变为现实是我的目标,但目前还只能起到加成效果。”又道,“实际使用感受应该不如你的[神圣誓约]。”
金重火明显是识货之人,当下摇头道:“不一样,[神圣誓约]对使用者自己也有约束,而且说出来的言语必须足够正面。”
绪灯鸣:“我这边也有要求,我不能[宣告]太离谱的内容。”
金重火笑着摇头:“这已经可以视为没有约束了。”
在绪金两人为寻找隐藏者努力时,瞿郁离的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钥匙。
他抬手将钥匙抛入空中,黑色的钥匙缓缓翻滚,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上下移动,同时变幻出不同的形态。
帷幕与秘钥之神的权柄分为帷幕与秘钥两部分,既能保存秘密,也能发现秘密。
此刻第四人的藏身之所,就是钥匙将要打开的秘密。
在确定好目标后,三人同时使用技能,属于拨线女、薪者还有帷幕的神明权柄于此汇聚,净化的火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往四面八方飞舞环绕。
金重火忽然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净化之雨密如汪洋,已然淹没了整片空间。
【系统:经检测,*(¥#出现非正常波动,请用户提高注意!】
三维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金重火觉得眼睛发疼,就像是那条口子开在了自己眼珠子上一样。
一道属于人类的身影从豁口中迈了出来。
白色的大褂,高挑的身形,文雅的气质,被金边眼镜遮住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绪灯鸣几乎以为对方是另一个金重火。
错觉很快消散——两人其实只是穿了类似的衣服。
新出现的存在表情微显冷淡,一只手插在口袋中,身形半虚半实,上半身已经凝聚成形,下半身依旧是一片缭绕的烟雾。
还未完全恢复,也难怪之前总是躲躲藏藏不肯露面。
在第四人出现的瞬间,整片空间再度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对方身上。
……不对。
排除掉跟金重火相似的衣着,对方的模样依旧让绪灯鸣看着眼熟。
自己一定曾见过类似的面孔。
绪灯鸣心中浮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受,理论上,作为凝聚了命运权柄的神祇,她在觉得对方眼熟的同时,就应该能即刻回忆起相应的信息。
可她现在依旧毫无头绪——对方对拨线女系的技能具备着很强大的抗性。
第四位存在被迫显露身形后,就主动向绪灯鸣等人走近,然后在双方相距二十米时停下了脚步。
挺疏离,却还算礼貌。
“你刚刚说的不对。”第四位存在一开口就是跟绪灯鸣说话,显然旁听过三人的讨论,“当初我其实被抹除了,也真的陨落了。”
祂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伪徒始祖的身份。
绪灯鸣察觉到空间内的力量开始不正常地涌动,目光在两位同伴身上一扫而过。
无论是瞿郁离还是金重火,现在的情况都算不上好,后者尤甚。
就好像,正在被整个副本所排斥一样。
金重火原本保留了一点副本的控制权,但在伪徒始祖出现之后,她的控制权遭到了剥离。
窃取与更换,本来就是伪徒的权柄。
既然无法隐藏,伪徒就选择了主动进攻。
绪灯鸣:“怎么称呼?”
她居然没法从对方的命运之线上找到相关的身份讯息。
“我姓郭。”伪徒始祖顿了下,然后心情很好地接着道,“我叫郭茧,化茧成蝶的茧。”
“……”
在被金重火科普之前,绪灯鸣并不会想太多,但对人造神明来说,“茧”字显然有着特殊的含义。
对方已经不是幼虫,却也不会变成成虫。
郭茧已经站在了最安全的中间区域。
还有对方的姓氏……
绪灯鸣:“我知道一个姓郭的研究员。”
她在研究所副本中找到的资料中,记载着第一代郭嘉佳的讯息,后来郭嘉佳一代又作为素材,创造出了小女孩版的郭嘉佳二代,小女孩版的郭嘉佳则制作出了后续的使徒布娃娃。
所有痕迹都表明了一件事,郭嘉佳作为模板是特殊的,以她为蓝本,可以制造出非常特别的生命。
绪灯鸣:“她跟你有关系吗?”
郭茧闻言,居然认真想了想,道:“虽然不确定你说的是哪个个体,但应该有。当时为了研究,我曾取下过自己的血肉,尝试与不同的神明遗骸融合,除了我用掉的部分,很可能还有残留着一些。”
绪灯鸣:“那你认得大导师吗?我觉得你很适合大导师的团队。”
她了解到的邪恶研究员不多,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穷举法厘清那些人跟郭茧之间的关系。
郭茧:“可能认识——我有一个学生,曾说过成名后,会这样称呼自己。”
绪灯鸣点了下头。
伪徒始祖,一手炮制出无骨先生的大导师。
郭茧的师门风气可以说是非常有特点了。
第299章
绪灯鸣问:“既然你陨落了, 又怎么会重新出现。”
说话的同时,绪灯鸣也在观测郭茧。
她想从对方的命运之线上寻找答案,可属于神明的讯息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无论如何都看不分明。
“因为一个新技能——你现在应该知道, 技能的诞生源于神明对自身能力不断地使用与开发。”郭茧道, “其实我在陨落之前,几乎已经完成了那个技能的凝聚。”
说到这里,郭茧手中具现出了一本实验员记录手册。
“我管它叫做[逻辑谬论]。”
金重火的瞳孔微微一缩。
神明遗骸对于与自己适配度足够高的存在,会以最适合对方的姿态显现出来。
天之爝的是火焰,绪灯鸣拥有的是系统,她怀疑实验记录手册就是属于郭茧的《未孵之火》。
而且在看见记录手册时,三位神明不约而同地戒备了起来,所有人都感到了源于本能的威胁。
金重火下意识握紧了长枪,萦绕在枪身上的火焰忽明忽灭, 摇晃不休, 仿佛是一面流动的旗帜。
金重火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相关的记忆虽然已经被抹除,可潜意识里却还是会因此心跳加剧。
那是面对异常危险存在的感受。
金重火想,自己抹除了郭茧的存在,所以忘记了对方, 那么郭茧呢, 还记得自己吗?
从伪徒始祖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曾主动与天之爝说过,仿佛双方并不相识。
但刻意的回避同样会引起注意。
她想到绪灯鸣刚才说, 自己曾用[无存之印]抹杀过郭茧的存在。
相关的记忆也在被抹杀的范围内,金重火完全不记得对方了,所有恩怨都随着技能的生效而消失, 即使对方重新归来,她也未曾记起。
还有那个[逻辑谬论],谬论指的是没根据的言论,放在日常生活中没什么特别,用在技能名称上,就很难令人不多想。
伪徒始祖在陨落前凝聚的技能,而且其中还隐藏着祂复苏的秘密。
绪灯鸣尝试用[命运之匣]截取郭茧的[逻辑谬论]。
虚空中,半透明的匣子出现不到一秒就瞬间破碎。
【系统:检测到操作故障,请勿重复尝试。】
【系统:用户的无色晶石余额自动扣除一百点。】
绪灯鸣:“……”只能说还好别人看不见她的提示。
都快茧化了,都要变成虫了,《未孵之火》还是这么不看场合掉链子。
郭茧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绪灯鸣的小动作,问:“刚刚你一直在找我,还推测出了我的存在,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绪灯鸣:“其实没有什么确切的时间点,要说大致确定的话,是进入副本后的事。”
她经常对比不同神明的状态,而且早就发现,每一类觉醒者都有对应的神明。
但其中有两者是例外,其一是薪者,其二是伪徒。
薪者的话,绪灯鸣猜测特事局的创立者,所有薪者的精神偶像天之爝就是对应的神明,只是相关信息被刻意封存了,所以她探查不到。
至于伪徒则显得十分奇怪。
柏贺真曾留下一句话,伪徒是真正的成神之路。绪灯鸣当时将其理解为,觉醒者跟顶端的神明之间存在路线关系,而伪徒的顶端是空白的,那里的神位并未被占据,只要走到尽头,就可以登临神位。
为什么只有伪徒如此特殊?
被动技能[不协调]会提醒绪灯鸣,帮助她发现生活中各种不正常的情况。
绪灯鸣将疑问记在了心中,所以在进入幼儿园后,才能将获得的线索跟过去的问题结合在一起。
答案就是伪徒的顶端也有神明,只是情况更加特殊,对方的信息早被抹除,所以旁人才不得而知。
“既然当时就凝聚了技能,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复苏?”绪灯鸣又问。
郭茧纠正:“不是当时就凝聚了技能,而是当时快要凝聚技能,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复苏,自然是因为你。
“[无存之印]是帷幕全盛时制作的道具,最初其实将我抹除得非常彻底,要是没有人察觉我的存在,[逻辑谬论]就无法生效。”
“只有在你发现我的时候,[逻辑谬论]才能将‘你察觉到我存在’,变成了‘因为你察觉到了我,所以我存在’。”
绪灯鸣:“……”
这都不能叫[逻辑谬论],而应该叫根据关键词语重写句子。
旁边金重火露出了毫无温度的冷笑。
她早就建议过帷幕,应该把绪灯鸣的脑子给蒙起来。
如此有价值的意见居然没被采纳,简直岂有此理。
感觉到一顶巨大的黑锅正压面而来,绪灯鸣立刻对瞿郁离道:“所以关键在于你制作的道具存在功能上的致命问题……”
郭茧:“那倒不是。”
瞿郁离:“……也可以是。”
感受着自身边传来的寒意,他觉得就地背起黑锅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郭茧实事求是道:“其实是权柄的问题。”此刻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学者那样,耐心地为听众解释,“在你未曾凝聚出自己权柄的时候,[无存之印]并没有破绽,可是你出现了。
“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构成了这个人的命运,在有关生灵存在的问题上,你的优先级要比帷幕的优先级更高。你希望存在的人,无法被帷幕彻底抹除。”
绪灯鸣:“可你在我诞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使用[逻辑谬论]的准备,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郭茧:“我参与过很多制作编辑人跟人造神明的实验,几乎可以算是不可或缺的发起者之一,至于构成你的素材,其实在新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对了,现在是哪一年了?”
在场中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刚被关进幼儿园修身养性没两天的绪灯鸣:“新历六十七年。”
郭茧:“我记得,你刚刚用了[无存之印]避开了天之爝的致命攻击……挺巧,这样道具最后果然流落到了你的手里。
“我见过[无存之印],这类道具有点特别,很难鉴定,而且每个人只能鉴定一次,能看见多少纯看天意。”
绪灯鸣不是很信。
她知道鉴定石的作用限制,可对方是伪徒,不会没有绕开牵制的能力。
“每个人只能鉴定一次”的规则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并非是用来约束郭茧的。
一共鉴定了[无存之印]多少次不过是一件小事,是否说实话其实无关紧要,可郭茧还是选择了用话术误导听众想法。
欺骗是她的本能。
不过很奇怪的是,绪灯鸣觉得对方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反而没有撒谎。
郭茧:“或许是我参与的实验项目比较丰富,在鉴定时看到的讯息也跟别人不一样。[无存之印]的特殊效果六是‘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而我看到的却是,‘在命运未出的情况下,能抹杀特定存在的所有痕迹’。
“我判断‘命运’指的是未来将会出现的一位神明。
“编辑人在未获得神性前的性格是可以预先植入的,从某种方面来说,研究人员甚至能够预判出人造神明所凝聚权柄的范围。
“当时我被天之爝追杀,必须尽快安排好后路,所以才将构成你的素材悄悄托运了出去,藏在另一个研究所中,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素材会被培育成一位天生就融合了神明遗骸的编辑人。”
绪灯鸣:“必须是我发现你的存在,你的[逻辑谬论]才能生效?”
郭茧给出肯定的答复:“是,因为只有你才能‘看见’。”
绪灯鸣想,[逻辑谬论]实在是非常不讲道理的技能,也不愧是伪徒始祖为自己复苏做出的准备。
“跨越那么长时间的计划居然成功了。”绪灯鸣语气里带着叹息,“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首先得是月桂市副本的存在。
根据绪灯鸣推测,这里藏着天之爝留下的后手,作用是吸引那些快要茧化的人造神明进入。
而命运系的预备神明在进入净化副本后,就会凭自身的特质逐渐恢复记忆,同时看破副本的本质,顺便看见伪徒的命运之线,触发[逻辑谬论]的效果。
郭茧点头:“确实有点冒险,但当时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并非战斗向的神明,就算等级差得不多,但正面交锋时,却完全不是小重的对手。”
绪灯鸣立刻对瞿郁离道:“将天之爝的小名记下来,要是咱们能顺利离开,这个消息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神情却带了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当时打不过小重,现在就能打过了吗?
绪灯鸣向身边示意了一下:“目前天之爝也在这个副本中,你复苏后,还是会直面她。”
金重火抬了下眼,冷淡地看了郭茧一眼。
她没说话,但敌意表现得很明确,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
郭茧:“我们可以联手。你应该并不希望被薪者净化,从而失去神明的力量。”
绪灯鸣:“我当然不希望被净化,可我同样不希望变成虫茧。”
即使成虫在另一个角度上也算自己,绪灯鸣依旧不愿意让现在的自己成为养料。
她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她不愿意只在有限的可能中做决定。
第300章
郭茧:“别着急, 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绪灯鸣:“我何德何能,敢接受阁下的馈赠。”又道,“而且阁下真的能帮助我吗?”
郭茧:“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逻辑谬论]的价值, 它可以改变你与成虫间的关系, 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绪灯鸣凝视着郭茧, 她的眼里倒影着对方的身形。
一半是人类,一半是雾气。
“在进入净化副本之前,我就与伪徒打过很多次交道且获得了胜利。”绪灯鸣道,“所以在产生冲突的情况下,我的权柄完全能压制伪徒的权柄。
“命运告诉我,刚刚你说的话,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欺骗。”
“……”
郭茧终于笑了,似乎从绪灯鸣的反应中收集到了令她十分满意的数据:“也不完全是说谎。”她的声调已经平稳,“我确实会研究你, 也会将自己的技能作用于你身上, 尝试帮你规避茧化的风险。你的能力非常特别, 很有研究价值。”
伪徒始祖态度坦然地承认了自己不怀好意,可惜这对绪灯鸣而言并非什么好消息。
在新历六十七年的今天,当初必须选择退让的郭茧已经表现得完全不在乎天之爝了。
她之所以跟绪灯鸣说那么多,是因为需要让命运了解自己。
[逻辑谬误]还在持续生效中——命运越了解自己, 郭茧重构自身存在的速度就越快。
郭茧:“还有刚才你说, 命运告诉你,我在说谎。是真的吗?”
绪灯鸣:“阁下觉得呢。”
“不愧是能诞生[侦探]分支的神明。”郭茧道,“即使看不见的信息, 你也可以通过推测得出相近的结论。”
绪灯鸣:“这也是一种‘看见’,命运的痕迹不止在于未来,也源于过去与现在。”
郭茧:“你不愿意相信我, 主要是因为我的权柄。”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会跟别人签订不公平交易的商人。
“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馈赠。
“神明遗骸是我借贷出去的本金,现在,他们应该连本带利的将力量还给我。”
话音落下,郭茧身躯凝实的速度瞬间变快了。
回应她的是一支纯白色的火焰箭矢。
——金重火虽然保持沉默,却并非只是单纯听讲,她始终没放弃寻找对方的要害。
郭茧表现出自己不在意小重,可金重火不信。
她面对过许多足够可怕、看起来远超人类抗衡范围的敌人。金重火在战斗中获得了神明遗骸的承认,她能凝聚出属于薪者的力量,是因为她从未停止过想要净化与保护世界。
燃烧的箭矢飞到中途,爆发出灼目的光芒,然后忽然消失无踪,等再出现时,已经贯穿了郭茧的头颅。
绪灯鸣对郭茧使用了[重新编织]。
她跳过中间步骤,直接将郭茧被击中的命运给提前到了现在。
净化的火焰在郭茧的体内炸开,仅仅一箭,就至少击落了她五分之一的生命,如果boss头顶上能显示血条,绪灯鸣觉得自己应该能看见80%的字样。
绪灯鸣还有点遗憾,神明不愧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头颅被击穿后都能活着。
伪徒始祖按住自己的伤口,随后她的整个人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屏幕那样,开始变得闪烁模糊。
空间蓦地变暗,周围有帷幕升起。
净化的火焰再度变得极其明亮,绪灯鸣身周浮现出一张张纸牌,在所有纸牌破碎成细小光尘的时候,瞿郁离跟金重火都发现自己的视野产生了变化。
空中横亘着许许多多的虚无长线,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独特的讯息。
与此同时,郭茧的形态也在变得古怪起来。
她像是一副被谁打湿的油画,身上的颜料开始不断蔓延,最终覆盖到了周围的异常生命体上。
巨型眼球跟浮肿手指的表面都露出出现了郭茧的面孔。
——[多重人格·感染]。
那些生命此刻都已经变成了郭茧,但并不全然是郭茧。
伪徒始祖将自己藏匿了进去,除非绪灯鸣三人可以将里侧世界的异常生命全数剿灭,否则哪怕只剩最后一个,她的本体都不会受到损伤。
被击落五分之一的生命值开始缓缓恢复,郭茧仔细感受自己的状态。
从复苏的那一刻开始,郭茧已经尝试召回散落在外的神明遗骸,不过吸收速度远比想象的要慢,迄今为止,她能感应到的,都是被藏在幼儿园副本中,还有月桂市的那一些。
郭茧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瞿郁离看着不声不响,但在阵营的选择上却异乎寻常的坚定。
他封印住了整片空间,让远处的神明遗骸无法回归。
这是超乎郭茧预料的部分,在她的认知当中,原生神明绝对不会真的帮助谁。
不过眼前的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巨型眼球中间裂开一道令人联想起口腔的红色缝隙,郭茧的声音从中传出:“世界上存在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它们牵涉的范围过大,所以即使在被埋葬后,仍旧有痕迹存在……”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箭矢已然划过长空,精准地落向声音的源头,瞬间将巨型眼球击得只剩原先三分之一,然而这些异类生命的血条非常厚,又自带强大的恢复功能,加上数量太多,金重火一时半会竟然无法清场。
“咚、咚、咚。”
被控制住的心跳再度剧烈地响起,绪灯鸣下意识转头去看瞿郁离。
……她看不见瞿郁离命运之线的颜色了。
瞿郁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此刻的他比起人类,更像一团深色的帘幔或者岩石。
代表神明的巨型帷幕开始不正常地游移,同时散发出强烈的精神侵蚀性,让旁人无法注视祂的存在。
金重火低声:“帷幕出现了力量紊乱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神明无法控制住自身权柄的时候,才会发生类似的事。”
绪灯鸣:“你以前是怎么恢复的?”
金重火:“不知道,反正我一直很稳定,告诉你的那些只是观察得到的经验。”
绪灯鸣:“……”
这个回答确实很天之爝。
瞿郁离不会无缘无故出事,尤其是他还是一个特别不容易吸引仇恨值的存在。
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郭茧诉说的,是一个被刻意封印起来的秘密。
兢兢业业扮演打工人那会,绪灯鸣就曾问过瞿郁离,能不能控制[神秘重现]的触发状态。后者的回答是大部分情况下可以。
大部分情况下可以,也就是说,不可以的情况也存在。
绪灯鸣对此的理解是,如果一个秘密足够特别,而且超过了瞿郁离的掌控范围,那么在该秘密被说出口的时刻,[神秘重现]就会不受控地触发。
因此,绪灯鸣一直很克制,尽量不去窥探瞿郁离命运中含混的部分。
可惜世界上总是存在种种的缺憾与巧合。
绪灯鸣跟瞿郁离相处得很好,可拨线女是新生的神灵,最初帷幕在掩埋秘密时,并未考虑过相关的存在,而[不协调]等技能的出现,又提升了绪灯鸣察觉异常的概率。
被封印的秘密不再无人可察,帷幕因拨线女而有了破绽。
所以绪灯鸣只能想办法克制自己的意识,强行不去思考某些几乎算是被送到眼前的异常。
——比如说神明遗骸的概念。
最初这是谁起的名字,而神明遗骸又为什么会叫做神明遗骸?所有的“死肉”究竟来自哪位神明?
往日的许多疑问,随着郭茧的诉说,不受控制地自心头涌现。绪灯鸣的思考也加速了[神秘重现]的深化。
巨型眼球终于被击碎了,郭茧的声音却立刻就从另一边的舌头上响起:
“在很多神话中,世界上最初只存在唯一一位神明,拥有着全部的力量。随后,唯一的神明陨落,所拥有的权柄也随之散开,在其尸骸上,逐渐诞生了第二代,第三代神明。
“这个传说其实很符合事实。间隙中,确实曾存在过唯一一位始祖神,在间隙变成现在的样子之前,祂就迈向了凋亡,剩下的遗骸部分留在了间隙中,并诞生了血肉、智识、帷幕等原生神明。另一部分则通过裂隙落向现世。
“我们的世界本来早就该因此毁灭,可原生神明天生缺乏情感,新诞生后的帷幕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封印住了始祖神陨落的秘密。”
说到这里,绪灯鸣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早就隐约发现,神明的力量跟名字其实存在某种联系,目前公认最强悍,觉醒者最多的是血肉与生命之神,至于匠师,实力就比血肉差上不少,而智识之神大约位于两者之间。
至于白夫人还有无骨先生,则要更次一些。
但帷幕与秘钥之神就比较特殊,从名字上看,祂跟血肉应该是同一档的存在,却并未表现出与之匹配的实力,对应的觉醒者数量也极少,堪称毫无存在感。
现在绪灯鸣理解其中的缘由,瞿郁离之所以显得弱小,是因为他诞生之初就储存了一个超越自身精神之海极限的秘密,也因此受到反噬,这件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帷幕与秘钥之神的存在形态,让祂变得极其弱小,甚至可以通过间隙,落入现世。
原本足以毁灭现世的灾难被抹除了大半,残留下来的,就是那场记录在史书上的大天灾,还有被人类发现的神明遗骸。
世界原本能凑合着持续下去,直到这一刻,几乎占据瞿郁离所有秘密存储额度的藏品被强行释放了,
整个里侧世界瞬间活了过来,残留的各种力量都随之膨胀异变,被击碎的巨型眼球重新聚集起了自己的躯体,但这一刻,绪灯鸣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毁灭一切的恶意与杀戮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