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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都不和队友统一战线,简直不是人啊!

崔奕捏了捏拳头,翻来覆去把何南雪骂了好几遍,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现在立刻去隔壁和对方掐架有几成概率能打赢,最终泪流满面咽下苦果:

“那我们换小号吧。”

于是乎,匆匆上线又匆匆下线的两个职业账号就只在房间里当了个萍水过客。

等待他俩换号的空挡,队伍里三人也随意地聊着天。

“前辈不是说今晚没时间吗?”何南雪问道。

反正人都已经进一个队里了,江舸一点也不虚:“昂,本来以为没时间打游戏了,但是计划有变,天不亡我,四石借了我台电脑。”

其实不止借了台电脑,是连训练室都借了。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但因为还在直播,所以没把这种话公开说出来。

“这样,”何南雪微微点头,随后道,“那多谢四石对前辈的照拂了。”

江舸没作他想,连声附和:“是啊,是得谢谢,帮大忙了。”

四石扫过队伍里正在闪喇叭说话的[江雪],又看了看身边的江舸,心绪清明,面上却稍敛了神色,温和笑道:

“我和阿舸已经是朋友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生分。”

这次,不等何南雪开口,江舸便已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哪里的话,朋友也得明算啊。人情是人情,是朋友也得记。”

他正经道:“放心吧,你帮我一次,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帮你。互帮互助,有借有还,这才公平嘛。”

四石微怔,旋即心中涌起无奈。

这种划界限一样的说法,把“朋友”这个定义带来的模糊界限规划清晰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分呢。

或许江舸说这些话时是无心的,完全没有意识到是种“疏离”,但他这话绝对发自本心。

和四石的无奈截然相反的,是何南雪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轻轻笑了起来,心情极好:“前辈,他们换好号了,我邀请他们进来。”

低而轻的笑声沿着网络传进耳机,像幼猫轻轻挠抓一样,江舸抿抿嘴,轻咳道:“好。”

崔奕职业是颂歌者,虽然只进联盟没多久,但已经是圈子里远近闻名的暴脾气治疗,袁博思则是神骑。

再加上何南雪的游击,四石和江舸的圣言,一个队伍初具形态。

分配指挥权的时候,江舸很坦然地没担这个责任——他和何南雪双排,一向都是何南雪来指挥的,刚刚和四石一起打了一把,也是四石指挥,他乐得休息。

“你们看看谁来吧。”谁来都行。

谁来都行,那感情好——当然得让FH这位指挥来啊。

崔奕心头明镜似的,这不正是观察对方的时机吗?

可没想到,当她提出建议后,分歧却出现了。

何南雪开口了。

“我来吧。”

崔奕仿佛见了鬼,呼吸都重了好几分。

人家四石都没拒绝呢……他上赶着这是干嘛呢?

平时他们补时长队内五排,让他做指挥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说什么“路人局还要依照职业比赛的规格去打,不如趁早退役”,现在这连“路人局”的强度都比不上,开的全是低分小号,说句娱乐局都夸张了——结果这人却自告奋勇来当指挥??

崔奕不懂,崔奕大受震撼,崔奕拿起手机,开始给遭到同等精神摧残的袁博思发消息轰炸。

听何南雪开口,四石觑了一眼江舸的神情,发现没什么变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应了下来。

“好。”

虽然是单神骑的脆皮阵容,但到底是五个职业,一把打得顺风顺水,没有半点波澜。

下把也是如此,下下把依然如此,下下下把……一连打了四五把,全都这么无风无波地结束。

炸鱼炸得有点无聊,崔奕没了一开始的精神劲儿,整个人都恹恹的,袁博思和四石也多少有点松懈,割草割多了也是一种精神疲惫。

只有江舸,兴奋劲儿和观众的弹幕如出一辙。

没别的原因——纯爽啊!

何南雪掌握着指挥权,无论江舸落在哪儿,都会单独给划出一块区域,让他不受影响地发育。并且等之后汇合,何南雪还会再给他丢一大笔钱,这导致每把游戏江舸的发育都远超所有人——包括队友在内。

割草会累,那要是割不仅水平差异大、经济和装备也差异极大的草呢?

那就是提神醒脑啊!

【呜呜呜呜好羡慕我雪好温柔,想跟他一起打游戏】

【这就是尊老爱幼吗,在前辈面前这么谦逊,人品亮点+1】

【我就说沾雪是上天最伟大的造物吧!】

【不懂就问,沾雪是欠江舸钱了吗,被这么拿捏】

【听说老公又开播了,我来了】

……

【哈喽,奔着沾雪来的家人们,又见面了】

【谁说的尊老爱幼我笑死了快点撤回不能让江江发现】

【江江:exm?我老?】

【天天到我家来吃你家的饭,能不能留点口德,谁拿捏了,不是你们上赶着来的吗?】

【不是抓了把柄那为什么浪海和思念都在但沾雪只照顾江舸?】

【那谁知道,问你们正主去啊,神如经】

……

……

【乖乖,你们说那些是谁?四石?沾雪?浪海?思念??】

【全明星集会啊这是……我天哪,谁碰上他们,不得倒霉死】

【截图了,我得给其他人分享一下,谁见过这阵仗啊】

【弱弱举手,倒霉死我也认了,能不能让我碰一把,我想游戏里和江江酱酱酿酿!诶嘿~他割我喉必须得抱我】

【……你也神如经!】

……

……

十一点半,江舸准时收手,停下了游戏。

“很晚了,大家伙,我就撤了,”因为自己忽然离去的扫兴行为,江舸歉然道,“今天打的很高兴,你们可以换个人来继续哈。”

何南雪道:“下次见,前辈。”

“嗯,下回约!”

四石揉着手腕,跟着笑道:“我也不打了。”

其实并没有很高兴而且很累的崔奕和袁博思:呼……

总算要结束了。

虽然上了不少分,但因为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完全只当是加班的两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跟这个被夺舍了一样的何南雪一起……更觉得亚历山大啊!

和观众告别,江舸结束直播,下线。

四石也关了电脑,跟着起身:“我带你去洗漱。”

江舸点头:“成,多谢。”

四石沉默了一下,摇头笑道:“不用客气。”

离开训练室,两人走入电梯,四石随口道:“你和沾雪很熟悉吗?”

江舸愣了愣,下意识思考了一下:“……还行?”

其实算不上很熟。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彼此之间会道早安,会一起约着打游戏,有非单纯金钱的极小额金钱往来,也有过醉后送解酒药的情况,还……

总之,也不能说完全不熟?

“这样啊……”四石若有所思,“还以为你们很熟悉呢。”

江舸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四石笑笑:“在咱们开始打之前,他就申请过入队,我那时不知道是他,看到是个陌生ID,就直接拒绝了。想来他是点了你那边的申请入队,找你来的。”

啊。

江舸呆住。合着何南雪早就看到他上线了,还试着来组过他。

想起白天的约定,以及晚餐时自己毫不留情地拒绝,江舸忽然有些愧疚。

明明是自己放鸽子在先,说没时间但还是上线了,结果被看了个正着,而且人家请求组队竟然还被拒绝了。

可是看晚上的表现,沾雪不仅没有因为这个生气,甚至都没主动提起这茬,显然一点也没因为这个而对自己产生什么恶感。

沾雪这脾气和性格,未免有点太好了吧。

江舸无声感慨。

再看看自己——惭愧惭愧,好个渣男行为啊。

不管怎么说,要是以后还有什么约定,再碰上什么事的时候,最起码在鸽之前先把事情前因后果解释一下好了。

“阿舸?”

“啊,不好意思,刚在想今晚的游戏——到了吗?”

“…嗯,到了。洗漱间在这层。”-

边侠宿舍。

始终敲不开门,崔奕头顶生烟:“何南雪!你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我知——”

咔。

门被打开,何南雪站在屋内,平静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什么事。”

被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扫过,崔奕顿时卡了壳。

她一推袁博思:“思念有事找你!”

袁博思:“??”

我不是被你拉来凑数的吗!?

顶着何南雪的目光,袁博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什么,队长啊……今晚那位是?”

何南雪:“FH,四石。”

我们能不知道是四石?崔奕暗骂,拧了一把袁博思后腰。

袁博思心里有苦:“……另一位呢?”

何南雪瞥了崔奕一眼,后者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对,就是我想问的!”

“你大半夜找我们上线跟你当陪玩,好歹给个正经理由啊!不求你给钱,最起码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啊……”

她的气势越说越弱,最后变成了嘀咕:“我真的是太好奇了……”

何南雪不置可否,却道:“你不是知道了吗?”

崔奕豁然抬头。

真是江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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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这里有摄像头-

真是江舸?-

是的, 就是江舸。

从何南雪的态度里,崔奕二人都读出了这个信息。

袁博思脱口:“TD的江舸?队长,你什么时……”

“好的队长再见队长晚安队长!”在袁博思犹觉得有点诧异的时候, 他的嘴巴已经被崔奕一把捂住。

Alpha的身体素质非同一般, 何况他只是个电竞宅, 被崔奕抓住的时候那真是半点还手之力也没有,就这么半拉半拽地被扣离了现场。

走出去好几步,崔奕咬牙低声对袁博思道:“行了, 别说了,咱们回屋再说!”

她语气虽然硬巴巴的, 但神情中隐隐透着股兴奋,以袁博思对她的了解,几乎是同时就get到了她的脑回路——

她有瓜要分享。

袁博思眼观鼻鼻观心, 从缝隙里抬起手,对还站在原地的何南雪摇了摇:“晚安晚安,队长。”

啪!

懒得理他们的何南雪关上了门。

拧开自己房间, 崔奕先把袁博思推进去, 探头回头四下张望, 确认没人后,才反手关上房门。

在袁博思困惑的注视中,她先是难掩激动地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忽然攥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几下。

“哈哈,何南雪, 可给我抓住你小子把柄了!看你以后还敢记我迟到!”

袁博思:“你傻了?”

“你才傻了!”崔奕白他一眼,旋即又神秘兮兮地嘿嘿两声,“今晚排位的情况, 你有什么体会?说说看?”

“……有时候真不怪队长无视你。”

“我呸,不就是卖了个关子吗。别扯他!来来,我跟你说道说道。”

崔奕拉出椅子反身坐下,抱着椅背噔噔噔挪到袁博思身边:“今晚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除了四石,还有江舸。”

袁博思点头。

嗯,那个江风落舟是江舸,刚刚已经知道了。

崔奕兴奋低语:“何南雪今晚那个死样子你印象深刻吧?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还在S市的时候,去聚餐那次?”

她提示着:“这厮巴巴上赶着给人家送解酒药你没忘吧?”

袁博思恍然:“哦,那一次也是江舸!”

“是啊!”崔奕压低声音,“有个点,你是beta,可能不太清楚,但深埋肯定印象深刻——那晚咱们队长去了个厕所……”

袁博思点头:“我知道,去挺长时间的。”

“对对,就那次——他去完厕所回来,浑身那个味儿啊……人家江舸的队友、曲俊杰可是说了——多谢何南雪把人送回去呢。那你说,这味儿是谁的?”

袁博思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第二天早上机场崔奕开的那个玩笑。

那一次,崔奕说,何南雪浑身带着一个另Alpha的味儿,而那种程度,没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是达不成的。

何南雪会和一个A和平地“亲密接触”?

早在今天之前,所有了解他的人都会毫不犹豫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人虽然看着只是有一点点不合群的样子,但其实性格差得很,脾气也不小,难相处得很。

他们这些人和他共事了快一年,都怀疑他从内到外都是冷的,根本不可能好脾气地跟另一个Alpha和谐共处。

但今天……

袁博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起刚刚打游戏时候何南雪的表现。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拧起眉,神情间都是良心的挣扎。

队长和江舸?

两个……Alpha?

袁博思抿抿嘴,欲言又止:“这……我们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吧?”

却见崔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玩起了椅子,控制着平衡让它单腿着地:

“不知道?哼哼,那得看何南雪什么态度了。他要是还这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袁博思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合适……”

暴露人家隐私,天打雷劈的。

崔奕却撇嘴:“他打人的时候都没想过不合适?”

“事后知道在人家面前伏低做小了,补救一下他良心就安稳了吗!”

袁博思:“……”

和傻子待久了会被传染吗?在线等,挺急的。

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沉浸在自己猜测中的崔奕,他站起身,默默道:“我回去睡了。”

“哎哎,先说好啊,这事儿是我要拿捏何南雪的把柄,是秘密,我还得拿这个去要挟队长呢,你别跟别人说!”崔奕喊道。

“……放心,不说。”

绝对的秘密。

不能说-

江舸一觉睡到闹钟响起。

简单换好衣服,他带上牙刷毛巾去洗漱。

整个FH的基地一片安静,暖气在每一处空间蔓延,走在基地里,哪怕只穿着凉拖,都感觉不到半点冷意。

江舸被暖意熏得头脑昏昏,半梦半醒地拖着步子去洗漱,刚一走进洗漱间,却见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一个男生正站在洗手池前,夏天的薄T和大裤衩把他纤瘦的身形衬得愈发单薄,他一手拿着牙刷另手拿着手机,边刷牙边唰唰翻着手机,一头短发干净柔顺地垂着,应该也是才洗过不久,脚下还踩着一双浅黄色的卡通小狗拖鞋。

听到脚步,他回过头来,见到江舸后似乎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汪月牙。

他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嘴里含着水,只能唔唔两句,双手并用地比划着,示意让江舸先等等。

看到对方的脸,江舸抓了一把头发,诧异道:“你也起这么早啊?”

说着,他走到一处没人的洗手池边,挤牙膏,刷牙。

男生漱了漱口,吐掉嘴里的沫沫,再三漱干净后,才看向江舸:“早上好呀,江前辈。”

他笑容灿烂,不见拘谨:“江前辈也起这么早啊!”

江舸刷着牙,含糊地回:“嗯,习惯了。”

显然,当前不是合适交谈的时候。男生便也不再搭话,开始洗脸。

等江舸刷完牙,男生非常自然地把一管洗面奶递了过去。

江舸愣了愣,原本想要拒绝,但本着不辜负好意的原则,还是接了过来。

洗面奶是柠檬味的,很好闻,江舸用完,把它还给了男生。

两人距离不算远,但直到都洗漱完,并肩走出去时,江舸才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柠檬味道,和刚刚洗面奶的味道一样。

香皂香水洗发露沐浴露都是柠檬味儿吗?

江舸心中默默想道,顿了顿,记起之前几位好哥们的“苦口婆心”,他主动开口破冰,尝试和对方友好相处:

“昨晚带回来的奶茶合口味吗?那位……多多怎么样了?”

听他发问,男生明显愣住了。

短暂的怔愣后,男生笑了起来:“江前辈,我就是多多。”

江舸:“……”

啊?

“你不是……”他震惊地看着男生的脸,表情明晃晃补足了未尽的后半句疑问:——钱包吗?

你不是钱包吗?

江舸昨天和钱包见过面,很确定,这就是钱包啊!

男生笑容更加灿烂了,又似乎带了些腼腆:“钱包是我哥,我们是双胞胎。”

江舸:“……”

双胞胎,一起打电竞,还在同一个战队。

这不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吗?

“我叫丁多多,ID丁少,职业是颂歌。”丁多多贴心地介绍起自己,“我哥叫钱益善,ID钱包,在队里是游击位。”

合起来就是多多益善呗。

江舸听得头有点晕。不过也总算拼凑起了这兄弟俩的情况。

双胞胎,一个游击一个颂歌,一个A一个O,至于姓氏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舸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丁多多发情期时会是钱包这个A在守着了——有着血缘关系在这里,难怪基地里的人会放心。

心念百转,江舸尴尬地轻咳一声,同时默不作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信息素:“嗯……你没事了?”

还好,基本一点也感受不到,只有淡淡的柠檬味——估计他用的抑制剂阻隔剂也都是这味儿。

“嗯,没事了,已经过去了。”丁多多开朗道,“今天晚点还有工作呢,还好过去了,要不然工作就得先请假了。”

他对江舸眨眨眼:“江前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会在我们这里玩多久?要是能多几天,我可以带你出去玩,我知道好几家味道很好的小餐厅!”

他态度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认错,也完全不介意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身为omega不得不经历的尴尬时期,江舸也不由地笑了下。

“嗯,我也有工作,等会儿就要离开了。”

“啊,那真是可惜啊,我还想和前辈一起玩呢。”丁多多遗憾,转而又道,“那,既然一会儿才走,我们先一起吃个早饭吧!”

江舸颔首:“好啊。”

发情期彻底过去,丁多多的状态固定下来,最近应该是最稳定的时间,再加上他防护做得这么好,江舸确认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便坦然地和他走在了一起。

园区里不止FH的基地在,还有其他一些独立的公司,所以有统一的餐厅。

丁多多熟门熟路带着江舸溜进餐厅,塞给他一张卡:“我哥的,前辈你放心刷!”

在他的推荐下,江舸点了一些看起来就很不错的餐点,一顿早餐吃得相当和谐。

江舸惬意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小小呼了口气。

好久没吃过这么舒坦的早餐了。

吃完喝完,两人又一起回了基地,丁多多兴冲冲地提议要不要一起去训练室打打游戏。

江舸无奈。你们FH的人,都很致力于把外人往训练室带啊?

他正要拒绝,忽然收到来电,陆秋打来的,说自己已经到首都了。

这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江舸对丁多多摊摊手,歉然道:“喏,我儿子到了,我得去接他了。”

“儿子?”丁多多眨眨眼,噗嗤笑了,“前辈你们的关系真好啊。”

江舸也笑:“昂,还成吧。”

“那我送你去吧,刚好出去透透气,前辈稍等,我找石哥借车钥匙。”

“不用了,我坐车就行。”江舸摇头拒绝,“我们等会儿就不回来了,直接去工作了。”

丁多多点点头:“那好吧,前辈路上小心。”

“嗯,拜拜。”

收拾完东西,江舸和门口站着的丁多多挥手,带上行李箱,离开了FH的园区。

看着FH的标识被甩在后方,直到彻底走出园区,他叹了口气,又回头多看了几眼。

虽然FH没什么人在,但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这里真的很好。

在车站口接到陆秋,二人汇合,曲俊杰也把地址发了过来。

没再坐公共交通,陆秋直接叫了个车,载他们到了录制地的酒店。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江舸虽然不是很饿,但陆秋早上就没吃饭,嗷嗷了一路,两人还是在附近先吃了饭,才进入酒店。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等着了,陆秋把捏着的最后一口糖葫芦嚼碎咽下去,木签扔进垃圾桶,擦擦嘴,一转身,那流里流气的气质就没了。

他走上前,和前来接洽的工作人员交流起来。

江舸泰然地跟在身边,不声不响,扮演一尊安静的“漂亮玩偶”。

交谈终于告一段落,陆秋拿到一张房卡,和工作人员告别,带着江舸离开。

一走进电梯,他身上的气势就全垮了。

“唉我去,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我终于知道老曲多不容易了。”

江舸递过去湿纸巾,顺便把他手里的房卡抽过来,翻来覆去查看着,又笑他:“也很不错了,没给爸爸丢脸。”

陆秋翻个白眼:“你也没给爸爸丢脸,你没看他们看你的眼神多满意啊陆江舸。”

江舸充耳不闻,只当听不见。

电梯门打开,陆秋挎着的肩膀立刻又抖擞起来,先江舸一步走出,打量着外边的情况,对江舸呶嘴:“没人。”

“有人又能怎么样,”江舸无语,“你能别跟做贼一样吗?”

陆秋瞪眼:“说什么呢,爸爸这不是怕你不自在!”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寻找着房间。等总算进了房间,他们彻底放松下来。

“你先去换衣服吧,等会儿晚餐好像有嘉宾集体会面。”陆秋把行李箱打开,从里头开始往外翻衣服,“这些都是曲俊杰让我带来的,帅得很!”

江舸点点头:“哦。”

走进卧室,没一会儿,他又大步走了出来,一脸沉重。

陆秋:“咋了?”

江舸:“……”

他表情一言难尽:“这里……有摄像头。”

陆秋:“啊?”

陆秋:“啊!我x——”

以为没摄影师就放心了,但这一路竟然都是有摄像头跟拍的?!

那完了,刚刚的路上有吗。

真人秀综艺那种“开场切入”“嘉宾剪辑”?

……他们私下里的交流不会全被后期剪出来吧?

形象岂不全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声,都不再说话。

江舸沉默地打开手机,登录直播软件:“好的,我现在开始工作——”

“哈喽,意不意外,想我了吗?”

“哦我在工作,是的,已经离开FH了。”

“什么工作?保密。”

“……”

既然太自由会出错,工作总行了吧!

直播里的他可是大家都熟悉的他。

总控室,负责审核的阳哥已经乐翻了。

“标记一下,把前后的反差剪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点头:“是。”

时间临近下午四点,房门被敲响。陆秋打开门,来人是一个着装干练的女孩。

“我是丹姐助理,丹丹姐让我来叫你们去做造型。”

陆秋点点头,走进里间:“陆江……江舸,走,干活了——”

江舸端着手机走出:“介意直播吗?”

助理小姐姐微笑:“不介意,不拍到关键信息就可以。”

“好。”

三人一行乘坐电梯到达目标楼层,来到造型室。

除了丹姐,造型室里还有另外两位嘉宾,都是女生,江舸看她们有点眼熟,应该是其他游戏的职业选手。

看到江舸,丹姐笑道:“来吧小江,上次见你就想画你的脸了。”

江舸被这直白的话搞了个不自在,但直播在这儿,他的观众们都在这儿,他端着才没露出端倪。

把手机交给陆秋,江舸乖巧坐在椅子上,任由丹姐摆弄。

“这皮肤真好啊。”

先从妆容做起,底妆打着打着,丹姐就没忍住感慨。

陆秋则是嘿嘿着把镜头凑近,拍了个放大的江舸侧脸,被江舸瞪了一眼,换来弹幕一群嗷嗷。

江舸底子不错,没怎么化就结束了。

他解脱般站起身,正要说话,门边又有声音。

“丹姐,另一位嘉宾带到了。”

丹姐满意欣赏着江舸的脸:“进。”——

作者有话说:来啦[三花猫头]今天是加长版~

第28章 第 28 章 谁和谁般配?

江舸很少有这样“全副武装”上阵的时候, 哪怕近两年电竞圈子逐渐看中起选手们的“外在”价值,强制要求选手们在上场比赛前化妆,负责他的造型师也基本都是只给涂个打底就完事。

现在忽然这么细致, 虽然整体效果还是“淡妆”吧, 但毕竟要照顾到之后的出镜, 所以该有的全都有,精致得很,搞得他一时颇为不自在,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新嘉宾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舸正寻思着用指腹蹭蹭额头会不会蹭掉妆, 旁边陆秋就用胳膊肘使劲怼了怼他。

“还琢磨呢,人家过来找你说话了……!”

江舸一愣,连忙抬头, 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带着熟悉的笑站到了他面前。

“江前辈,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江舸眨了眨眼, 真怀疑自己看错了:“丁多多?”

丁多多连连点头:“是我呀江前辈。”说着, 他还转向旁边的陆秋, “陆秋前辈好,我是FH的颂歌者,ID丁少,叫我多多就行了!”

陆秋“哦哦”着:“知道,我认识你,我们打过的。”

丁多多喜笑颜开, 又礼礼貌貌地跟丹姐打招呼。

直到丹姐开始给他化妆,他才安稳坐下,专注地和身边的江舸闲聊:“原来前辈说的工作也是这里啊, 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不属于联盟的同一个节目里出现。”

江舸道:“确实,我也没想到。”

丁多多:“中午的时候石哥还问我呢,我说你走了,他都愣了哈哈哈。哎,这些见不到早晨太阳的人啊,怠惰……~”

江舸点头:“确实,太怠惰了。”

陆秋眼睛滴溜溜落到表现得非常自来熟的丁多多身上,又转到复读机一样附和着的江舸身上,默默端着手机退远。

孩子好像交到朋友了,拍下来,给老父亲们看看!

丁多多才十九岁,长着张孩子气的娃娃脸。

在丹姐的巧手之下,妆容非但没有盖住他偏可爱的气质,反而把那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烘托得灵动非常。

给两人做完发型,丹姐让他们并排坐,看完丁多多又看江舸,满意之色挡都挡不住。

江舸五官轮廓生得很柔和,外在的气质却总表现得有点锋锐,丹姐深谙挖掘特点,给江舸的妆很淡,却做了个非常精心的发型,把他那股子微妙的矛盾冲突完美展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质偏硬的原因,整套下来,江舸的外貌精致之余,还平白杀出几丝少年气。

又像哥又像弟的……江舸无声嘀咕。

但丹姐很满意。

陆秋也很满意。

江舸的观众也很满意。

直播间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欢天喜地刷礼物喊着感谢化妆老师感谢陆秋TV感谢全世界了。

“好了,你们可以去场地了。”丹姐欣赏够之后,笑着对二人道,“三楼会场集合。”

“不过那边是正式场地,正式播出前要保密的哦。”

江舸立即明白,走到陆秋拿着的手机边上。

“朋友们,我要去工作了,接下来就不能给你们看了,不然罚款的。”

【不要啊啊啊我要看】

【罚吧罚多少我给你补上!!】

【被这张脸迷惑了,感觉他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保密是业内的信誉,你们是让江江臭名声啊?】

【还回来吗江砸,记得回来啊江砸~】

【去吧去吧,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哦】

……

观众大体上都很给江舸面子。简单的告别过后,江舸关掉了直播。

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幕,丁多多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露了半张脸在镜头里,亲昵地拉住了江舸的胳膊:“前辈好敬业诶,做你的粉丝肯定很幸福!”

柠檬味儿飘近,江舸吓了一跳,本能地避开。

“呃,还好吧,也不是很幸福。”

丁多多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懵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原来前辈……”

W市,边侠基地。

“咦。”

崔奕从袁博思手机屏幕上转开脑袋,疑惑:“你怎么关注起来江舸了?”

她啧啧:“看上人家了?你还别说,我听说江舸好像就喜欢beta诶,你有机会的。”

感受到不远处飘过来的死亡注视,袁博思头大如斗,恨不得立刻和这个没边界的傻蛋队友拉开距离。

“别胡说八道,”他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找个直播下饭,刚好他在播。”

“哦。”崔奕没觉得哪儿不对,回忆着刚刚那一幕,随口道,“那是FH的丁少吧,他们怎么混一起去了?还工作,有什么工作能把他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凑一块啊。”

袁博思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不知道。”

崔奕点评:“我记得丁少是o吧?哎我去,刚刚那段儿,这俩人站一起还挺配。”

“谁和谁配?”

“丁少和江……——握草队长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的?”

何南雪单手端着餐盘,居高临下看着两人,语气凉凉:“谁跟谁配?”

“……”这真是男鬼啊。

袁博思无声仰天。

还重复问题,真是鬼里鬼气的!

崔奕没怎么察觉到这气氛,她眼珠子一转,故作轻松道:“哦,说陆秋和丁少呢。”

何南雪看不见的角度,她使劲对袁博思挤眉弄眼:别跟他说江舸,这把柄我得之后用——

袁博思:……傻子之所以能顺利活这么久,果然多少有点规避风险的玄学在。

没计较崔奕的胡言乱语,刚刚直播间的一幕犹在眼前,何南雪垂下眼,转身离开餐厅。

身后,崔奕拔高的声音传来:“干嘛去啊你——这么快吃完了吗?”

何南雪敛眉:“训练。”

袁博思叹气,这气压,真是低得惊人,比让他早起都恐怖。

“我靠,这么勤奋!”

旁边,崔奕大为震撼:“卷王?”转而又喃喃,“也是,还有一个多星期冬短赛就开赛了……不行不行,不能被甩下来,思念儿,快点吃,我们也回去练!”

袁博思:“……”

好累。

假期快点结束吧,基地里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受这份累-

[新运动与少年]的第一个录制周期是一周,地点在首都。

江舸也是和所有嘉宾正式见面后才知道,这期节目的嘉宾竟然有十几个之多。

除了他和丁多多,以及另外两位已经见过的分属大热MOBA游戏、射击游戏的女选手外,还有轮滑、攀岩、跑酷组各两位,以及两位演员,三位青年偶像,一位歌手。

和十五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齐聚一堂——尤其是那几个娱乐圈的嘉宾彼此相熟,聊起天来就像是在自己的小圈子一样,完全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江舸坐在这些人之中,那叫一个气场不合。

好在还有丁多多这个勉强还算熟的人在。

丁多多是个自来熟,不到两天时间,就跟其他人基本都能说上话了,江舸被他带着,也多少和几人达成了还算可以的关系。

第一期的录制主题是轮滑。

这属于江舸的陌生领域。

即便有心在镜头前多表现表现,但因为初来乍到还不太适应,又对陌生的专业领域抱有一定的敬畏心,江舸还是表现得很低调。他全程都学得非常认真小心,和打比赛时候的从容张扬完全不一样。

每晚和几个死党的视频电话里,陆秋都得做作地声泪泣下诉说自家儿子有多努力,今天又摔了多少跤。

当然,收获的只有江舸的白眼。

陆秋没能一路跟到这期节目录制结束,录制第五天的时候,假期结束,他不得不回了S市的俱乐部,投身冬短赛的备赛中。

陆秋一走,江舸就更安静了。

除了在镜头前时和其他嘉宾的场面化交流,他基本从不主动说话。只有丁多多在旁边的时候,会稍微活泼一些,流露出些原本属于他个人代表性的情绪和性格。

因为FH就在本市,而且录制只剩下了两天,所以丁多多被队里特批可以晚点回,没中途离开节目。

一周的封闭录制下来,江舸身体倒还好,但精神整个都麻了,只觉得录综艺比打比赛还累。

结束录制各返各家之前,丁多多敲响了江舸的房门。

他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地揉着一周以来备受摧残的腰和腿,看江舸收拾东西:

“江前辈,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基地玩玩呀?现在大家都在,可热闹了。”

江舸下意识就拒绝了:“不了吧,不合适。”

秋季赛和冬短赛之间的休赛期本来就短,现在马上就开赛了,各队都在紧张刺激地备赛。

他一个在役选手,这时候去人家队里跟刺探情报似的。

的确不合适。

丁多多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后天就开幕了,所有队伍都会来首都。你现在回S市,到时候还得跟着来,一来一回多麻烦啊!”

他分析着:“而且就这两三天了,时间全花在路上,也没状态训练呀——就去我们那儿呗,到时候刚好一起去开幕仪式。”

开幕仪式。

冷不防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江舸有些恍惚。

因为早早就知道这次冬短赛没机会上场,他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开幕仪式作为新的比赛阶段始伊,往往是在上次联赛的总冠军主场城市举办。

而这场仪式的流程也有很多,比如之后整个积分赛的抽签和排序,所有队伍新赛段的首发成员和替补成员,以及最具有话题的——“开幕赛”。

FH是秋季赛冠军,所以本次冬短赛的开幕仪式,是在他们的主场城市,也就是首都举办,冬短赛的“开幕赛”,也将由他们参与其中。

到时候联盟所有有资格参加冬短赛的队伍齐聚开幕会,作为上赛季冠军队,FH会当场抽签,来决定谁和他们打第一场,并现场比赛——开幕仪式一整晚,只有这一个大场的比赛。

剩下的队伍则会被机器后台打乱安排,进行积分赛的对战排序,然后公布。

总的来说,作为本个短赛季的[开门赛],这是一场比起传统的竞技性比赛来说,更加偏向“仪式性”的比赛。

“怎么样前辈?”丁多多还在劝,“而且基地哦哦设备好,你到时候可以异地线上跟训嘛,又不耽误。”

跟训。

听到这个词,江舸扯了扯嘴角,压下了不受控制翻起来的讽意,随口道:“我不用跟训。”

丁多多一愣。

不用跟训?

本身来参加综艺节目,训练的都少了,还不用跟训……到时候直接上吗?

江前辈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自负的人啊。他心中打鼓。不跟训也行……TD对他那么宠吗?

江舸却已经转了话题:“好,那就打扰了。”

丁多多忙收敛思绪,高高兴兴应道:“不打扰不打扰~”

来接丁多多的是FH俱乐部的车,就停在酒店的车库中。

见到江舸跟着丁多多上车,司机也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想来是丁多多早就和俱乐部报备过了。

车子开进FH基地所在的园区,江舸有些感慨。

原本以为没机会再见了,没想到才一个星期,这么快就又重返这里了。

进入俱乐部大厅,江舸微微恍神。

和之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这偌大的基地空荡荡的,他全程只见过四石钱包和丁多多三人,灯光也是昏昏暗暗的,而现在,整栋楼几乎是灯火通明,还不时有工作人员在其中来往。

人好多。

丁多多笑吟吟凑近:“哎呀,假期结束了嘛,大家都回来上班了。那边是运营部的,那边是后勤人员,那边……”

他一一介绍着,没说几句,一个人走了过来。

“好了,别拉着人家说个不停了。”

来人是钱包,他顺手接过丁多多手里的行李箱,那张和丁多多如出一辙的脸上是无奈又包容的笑。

他数落完丁多多,转而和江舸打招呼:“江神好,还住上次的房间可以吗?我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什么叫我拉着人家说,明明前辈也很喜欢和我说话啊。”丁多多撇嘴,“我哥就这么麻烦,前辈别理他。”

看着兄弟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截然不同的气质,江舸再一次在心中感慨:双胞胎,好神奇。

他颔首:“可以的。”

钱包揉了一把丁多多头发,回头喊道:“石哥,恺哥,黎明哥——”

“江神来了,别搁那坐着了,来接人啊——”

一嗓子嗷得江舸差点一个趔趄。

这么大场面吗,这么兴师动众吗?

他震惊地看着面无表情但扯着嗓门大喊的钱包,心尖直抖。

在俱乐部大厅这样子大喊大叫真的没问题吗……

“吵死了你!”丁多多无语,伸手去拉江舸小臂,“走前辈,我陪你去房间。”

江舸动作比脑子还快地熟练一避,让他抓了个空。

丁多多怔愣之余没忍住笑了起来,用很轻的声音和江舸嘀咕:

“前辈,百分之百闪避的成就奖励到底是什么,可一定要分享给我知道啊。”

相处这么几天,他早就知道江舸是Alpha了,但完全没有什么防备,依旧非常自如坦荡地该怎么处怎么处。

虽然不算逾矩,但没什么距离感——估计是和他哥处多了习惯了。

可是江舸没习惯。

那怕丁多多这几天状态好得很,信息素那叫一个滴水不漏,相处下来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他也依旧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

就算不是皮肤相触,只是拍拍肩挽挽胳膊什么的,也统统不行。

下意识的避让避多了,丁多多也明白过来江舸这是在避嫌,虽然他自己也有意识地开始规避,但架不住性格本身就大大喇喇,还是有忘了的时候。

不过忘了也没关系,江舸会躲。

一切的肢体接触,百出百躲。

此时,面对丁多多半调侃半圆场抛出来的梗,江舸一本正经:“行,里边反正有你一半功劳。”

两人聊着走进电梯,钱包跟在后头,任劳任怨帮他弟提着行李箱,原本还想拿江舸的,被江舸礼貌地拒绝了。

四石黎明和向恺闻声从训练室叫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了保洁大叔。

三人面面相觑,俱皆无奈。

钱包这小子……-

江舸在FH的基地住了两晚。

他没借训练室设备直播,而是选择了待在屋里用手机直播,白天就出门去附近网吧,播播不开摄像头也不开麦的“哑播”。

观众们对他这段时间的勤快很受用,虽然会可惜怎么不开麦不开镜头,但也看得很开心。

江舸起得早,睡得早,和其他人简直有时差。

FH的选手们配合比赛时段作息,起得比他晚不说,更是直接训练到凌晨,两边时间完全对不上。

所以虽然江舸是受丁多多邀请来到FH做客的,但实际上两天里他们根本没怎么碰过面。

不过江舸倒是在园区餐厅里和FH的教练经江意外相遇了一次,两人边吃饭边简单聊了几句,气氛还算愉快。

第三日,开幕仪式当天,曲俊杰到了首都。

江舸给四石和丁多多各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带上行李箱离开了FH基地。

在曲俊杰下榻的酒店汇合后,江舸借曲俊杰的笔记本又播了会儿,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断掉了直播,洗澡换衣服,准备出门——那晚趁夜收拾衣服离开的时候,习惯使然,他有把队服顺便带上。

曲俊杰也要去开幕仪式。

不过他是带着正在洽谈的合作去的。

为了让合作方体验一下电子竞技的魅力,实地感受一下现代观众对电子竞技的喜爱——换句话说,他是带着未来“金主”去的。

原本他想着江舸可能不太习惯和他们坐一辆车,打算把江舸安排到另一辆车上,单独坐,更自在一点。

不曾想江舸竟然主动上了车,更是有在尝试主动和合作方交谈。

“啊,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打了这么多年比赛了呀?”聊到职业经历,年过五十的慈和大叔讶然看着江舸。

江舸笑了笑,语调松快,尾音上扬:“谁说不是啊,我们这可是比好多青春饭都青春的青春饭呢,别看我才二十三,但比好多训练营的小孩儿们大了快一轮儿呢。多可怕呢。”

当他主动收了尖刺、释放善意的时候,气氛无论如何也冷不下来——对方显然也很喜欢和他说话,一路上,车里的聊天氛围相当和谐。

曲俊杰坐在副驾驶,看着江舸生疏地做着曾经最讨厌的事,欣慰之余,不免也有些心酸。

总决赛才过去多久,江舸就已经有这么大的改变了……他们几个,谁又没改变呢。

五个人对彼此是再了解不过的挚友,谁都知道,彼此是最想站在比赛场上的人。

现在他已经退了,急流勇退,但江舸不一样,江舸不愿意退,也没有退。

如今明明还在役,却只能在台下坐着,不知道心中是怎么个滋味,反正肯定不好受。

到达体育场,司机停好车,曲俊杰当先从车上下来,给后排的合作方开门。

江舸拎上队服外套套身上,从另一边的门下了车。

他对曲俊杰二人挥了挥手,露出了个相当灿烂的笑。

“我先走了,待会场内见!”

曲俊杰点头:“好。”

目送江舸离开,大叔不解地问曲俊杰:“小江这是去哪,不和我们一起吗?”

“他啊,”曲俊杰温和地笑了笑,“他去他的‘主场’了。”-

作为职业选手,江舸有内部入场通道,不用和观众一样集体检票入口。

熟门熟路从熟悉的路走进场馆,江舸没去找TD的休息室,而是径直进了内场,寻找起TD的坐席。

他是TD的选手,虽然不用上场,也不在大名单上,这种场合可来可不来。

但只要来了,毫无疑问,都得是和战队坐在一起的。

内场现在只有一些场务人员在校检设备,以及三两其他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整个场馆显得空空荡荡的。

在贴着TD标识的坐席挑了个边缘位置入座,江舸拢起队服前襟,闭眼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会场里渐渐热闹起来,驳杂的信息素和声音潮水般一层层涌来,江舸睁开眼,不太舒服地按了按后颈。

这些天状态一直挺稳定的,差点忘了这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有些乏地环视了一圈,TD依旧没人来,但旁边的席位里已经有了选手的身影。

TD是亚军,旁边的席位自然是冠军。

队长向恺正和几个随队的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注意到江舸,他和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走上前来,和江舸寒暄:

“你离开怎么也没说一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请你来做客,结果连顿饭也没吃……——你怎么了?”

向恺是Alpha,敏锐地察觉到江舸状态的异常,神情微变。

但因为自己也是A,他担心贸然上前会引起江舸状态的恶化,只好站在两步开外:

“要不要我叫人来?黎明和四石都在休息室,他们是beta,不会被影响——”

江舸掐了把眉心,扶着前排的椅背站起来:“……我没事。”

他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可能是阻隔剂不太顶用……我去趟卫生间就行。抱歉,只能晚会儿再聊了。”

向恺皱眉:“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让人陪你一起吧。”

“不……我自己就行。”

江舸摆手,把队服的领子立起来,聊胜于无地盖住脖子,略有些踉跄地走向后台的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超级大长章,大家当二合一看吧~[三花猫头]

综艺节目的内容会在之后放出来~

第29章 第 29 章 你再帮我个忙?

江舸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往常来首都打比赛时,也多是在这个场馆,对内场的布置还算熟悉。

从员工通道进入后台, 他压制着有些不受控的信息素, 脚步不太稳但速度极快地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赶去。

“恺哥对象来看他比赛了?那赶紧告诉他去, 恺哥正在会场呢。”

“人家说了别去找恺哥,想给个惊喜,别多事了。”

“不行, 毕竟是亲属,咱们总得给安排个好位置吧?哪能让嫂子和那么多人去挤, 连恺哥正脸都看不到。”

熟悉的声音从拐角前方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两个人正交谈着靠近。

江舸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动作就猛地一顿, 心道大事不好,立刻准备调转方向,换条路先避开这两人。

可惜双方距离本就不远, 他还没来得及走, 那两人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我就是见不得嫂……——江前辈?”

瞧见江舸, 丁多多语气略带欣喜:“好巧啊——诶,对了,我刚还看见你们队的笑歌了,他问我你的情况呢,就那次我出现在你直播里那次。”

丁多多的信息素掩盖得很好,奈何江舸现在状态特殊, 信息素极其不稳定,所有感知都被放大了数倍,哪怕是一丁点微小的味道, 于他而言也相当于是不小的刺激了。

他甚至没顾得上礼貌回应,就大步后退了一些。

“抱歉……我要去卫生间,等会儿再聊。”

动作突兀,态度冷硬。

饶是丁多多神经有些大,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戛然而止。

后台人少,为了节能,通道中的灯隔一盏开一盏,光芒昏昏,江舸半个身子被笼在阴影中,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前辈?你怎么了?”丁多多下意识上前一步,随着距离接近,他浑身一僵,猛地后退几步,离开了那淡淡清苦味道弥散的范围。

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了吗?

“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丁多多连声道歉,飞快退到钱包身边,努力平复着刚刚被信息素影响到的状态,同时,把钱包往前一推,“哥,你去看看前辈怎么了,他好像有点不对。”

钱包也意识到状况的突然,严肃点头:“江神,我们随队医生就在休息室……”

江舸心中叫苦不迭。

有时候碰到太热心的人也不好,原本去补补阻隔剂抑制剂,再加点喷雾,独处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好了的,现在被这AO两兄弟一刺激,反而更难办了。

说不定还得看看陆秋李风他们谁有空,喊过来江湖救救急才行。

可是大家都在各自队伍中,离开队伍和他这么个前队友混在一起,万一落人口舌,影响到他们队友关系,影响到比赛状态……

江舸咬了一口腮帮子,提醒自己不要走神。

换个方法的话,眼下这种情况……说不定跟FH的人走,让医生介入,他的状态会恢复得更快一点,也能不耽误等会的开幕仪式。

但是,这就代表着,他腺体有小毛病、信息素不稳定的问题,就会暴露在FH的面前了。

这……

“江神?”钱包的声音把江舸从思考中拉回,“需要帮……”

“——前辈,需要帮忙吗?”

一道男声忽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突兀地亘入了这边的交谈中。

音色如冰雪溶溪,很是悦耳,轻而笃的脚步随之接近,一道身影站到了江舸半步外的地方。

来人身量高挑,黑发黑衣,样貌出众。没有拉上的队服前,半个金色的队伍logo似隐若现,前襟边上,金线绣出的两个小小行楷字体笔走龙蛇,勾勒着队服主人的ID。

认出来人,丁多多和钱包俱皆一愣。

“沾雪?你怎么……”钱包讶然,“等等,闲聊的话等会儿再说,先顾着江神。”

他伸出手,“江神,走吧?我们队配备的队医是专业好手。”

早在何南雪声音响起的时候,江舸就有点懵了。

沾雪?上次的关系才修复好,怎么又在这种时候遇到他?

江舸脑子里一片乱,冷不防见到钱包靠近,立刻回神的同时,下意识往后一让:“不,就不去了。”

“啊?”丁多多震惊道,“不是,那前辈你要怎么办啊?TD有带医生吗?”

没有,TD全员beta,怎么可能有队医这种存在。

江舸心中道,FH队伍AO占比不少,配备的队医肯定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去。

要是信息素不稳定的事被队医知道,被俱乐部高层知道……即便这事实上是可控的,但在管理层眼里,有任何不确定因素,都相当于是个“炸弹”,万一传开,哪里还有队伍肯要他。

说是自私也好,说是不顾大局也罢,总之,他还想打比赛。

所以无论如何,能藏一时是一时。

“前辈。”何南雪的声音自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声,但似乎一切都又在不言中,他向江舸伸出了手。

江舸猛然回想起,他刚出现时所说的那句话——前辈,需要帮忙吗?

“江神,你……”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一前一后两人伸来的援手中,江舸幅度不大,但异常坚定地后退了小半步,抓住了何南雪手腕。

他看向丁多多和钱包,感激又歉然地开口:“待会儿内场见。”

随后,他低下头去,拉着何南雪大步朝前,径直越过了两人。

何南雪看着被江舸握住的右手,眼睫微垂,眨了几下,掩住笑意。

走出去几步,他略略侧头回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表情非常不解的丁多多二人,唇角微翘,回以一个礼貌点头做招呼。

“江前辈为什么不肯去看医生?难道真的没什么事?”丁多多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刚刚沾雪是不是对我们笑了?为什么要对我们笑?大家不是都说他是面瘫,不会笑吗?他在示好还是嘲讽啊?”

钱包嘴角微抽:“……谁知道。”

一个Alpha,被另一个明显有点控制不住信息素的Alpha抓走,还很高兴的样子……这人真的是和他们同年纪就当上队长的新一代大神?别不是误传了,其实脑子有什么不明显的问题吧-

“谢谢你陪我过来了,小雪同……沾雪。对了,你有带阻隔喷雾吗?”

拉着何南雪一路往前走,江舸低声问道。

他随身带的只有阻隔剂和抑制剂,没有喷雾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全面防护一下。

要是何南雪带了,可以借用一下,没有的话,就只能之后出去买一管了,或者去向FH的向恺钱包他们借借。

何南雪视线从两人接触的手和手腕上移开,轻声道:“不用客气,前辈——有的,给你,新的,前辈放心用。”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管还带着包装的阻隔剂喷雾,放进了江舸口袋。

江舸松了一口气,进到卫生间时,左右看了看,进了beta的卫生间。

比赛场地不比之前酒吧那等场合更加“私人订制”,卫生间和那边的“专属休息室”区别大了去了,虽然打扫得很干净,还有淡淡的熏香,但说到底也就是简单的隔间,没什么两性专属药剂之类。

而且这边终究人多事杂,相比较来说,还是beta这边更保险。

挑了个隔间,江舸松开何南雪,一步跨了进去。

反手锁门,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何南雪有些呆地看了看就这么被丢下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隔间门,怔了怔,抿住了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他对江舸的了解,自然是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打算,但理解归理解,啼笑皆非也是真的。

他都明确说了可以帮忙了,还选择自己这么生扛,没苦硬吃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么?

别人。

何南雪看着面前被清洁工擦拭得几不染尘的门,仿佛在透过它凝视里边的人。

江舸咬着包装一角,单手撑在门上稳固身形,另手反折在脑后,试图将一管针剂刺入腺体。

他的额角渗出汗水,呼吸也愈发滚烫,奈何手腕一直在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针头扎进去。

江舸快被自己气笑了。

厌恶地咬紧牙关,他不信邪地反复尝试,终于,有别于之前的痛感传入神经——虽然有点歪,但总算扎进去了。

将整管针剂推进去,江舸呼吸都是抖的,后颈腺体疼得麻木,他脱力地靠在隔间的墙上,将针管连带剩余的包装一起收起来,塞到随身的背包里,准备出去再扔。

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小隔间,江舸微仰起头,有些头痛地闭上了眼睛。

估计得散好久,才能彻底散尽吧,还好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

也不知道这针剂什么时候才能起效,一支够不够……要不要再补一针?超量使用会有什么副作用来着……现在这状态,能赶得上开幕仪式吗?要不,问一问曲俊杰有空没有?

笃笃。

轻轻的声响从门边传来。

江舸漫天乱飞的思绪缓慢回归,他一愣,听到极近的地方有人道:

“你还好吗,前辈?”

沾雪,他还没走?

江舸愕然。

这么想着,他脱口便也这么问了。

门外却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何南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有点无奈,还有点委屈:“还没帮上前辈,我怎么会独自离开。”

江舸麻木地缓着状态,脑子转得没平时快,但也感到疑惑。

陪他从FH那两位面前脱身,借他喷雾,这不是已经帮了大忙吗?

怎么能说是没帮上忙呢?

“前辈,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了?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了。”

入场……入场——

江舸嚯地站直。观众开始入场了,那不是开幕仪式快开始了吗?

可是这药才刚有个起效的苗头头,他信息素还没彻底稳定,那些烦人的东西正急吼吼地在神经里乱窜,这会儿让他去会场,那根本是分分钟又被刺激得“恶疾”复发。

“前辈?”

江舸沉默。

现在的状况,把这些作祟的信息素排出去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比如之前在酒吧那次。

但是……江舸内心挣扎,沾雪是个好人,总不能让人家一次次迁就自己吧?

想到这儿,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嗯?”

“我这给曲哥打个电话,你……帮我接接他?”——

作者有话说:小雪同学:碎了.gif

第30章 第 30 章 前辈快点我赶时间

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如设想般响起, 门外的人沉默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几秒,久到江舸都快要以为对方是不是离开了,又或者是自己漏听了回答, 心中不由地开始打起鼓来。

他和曲俊杰不熟, 这么突然拜托他去接曲俊杰……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终于, 何南雪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现在观众开始入场了,会场人很多,曲水如果不是跟着战队入场, 应该也已经入坐席了。要从观众席过来,恐怕不太容易, ”他语气温缓,徐徐地分析着,“被观众认出是一回事, 以观众的身份,也不太好到后台来。”

陈述完毕,他才仿佛不解地提问:“前辈, 你找他是有什么要事吗?”

冷静的话语给宛如沁凉的流水, 把江舸有点飘忽的思绪给重新按回了躯壳。

他有些哑然。

是啊, 沾雪说得对。

怎么就忘了,陆秋他们要打比赛,过来不方便,但曲俊杰也不方便啊,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虽然江舸知道,自己一个电话一条消息过去, 曲俊杰绝对会过来,可就这么丢下未来的合作伙伴在那里,这次的合作即便不告吹, 对方对他们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说白了现在就是一个全职主播而已,既不用上场比赛也不用出场开幕仪式,为了他,让曲俊杰难做,不应该。

江舸闭了闭眼,繁冗的情绪在心中勾勾缠缠,渐渐凝成一柄刺,转向了自己。

他不能再拖累他们任何一个人了。

“也没什么事……”

江舸掐了掐自己手心,充斥感官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有些反胃,哪怕它是属于自己的。

且正因如此,这股反胃才愈发明晰,愈演愈烈。

组织了一下语言,放弃。

“确实没什么事,”他重复道,咬字比刚刚要更加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继而又道,“今天多谢你了,你也快点去准备吧。”

沉默再度来袭。

但这一次,江舸没有半分忐忑。

不料,何南雪的回应却来得很快。

“前辈。”江舸听到他喊。

“你的信息素不太稳定,”何南雪的语气带着温煦的安抚,和些微几近于无的叹息,“这么让我离开,我没办法放心……我们约定过会为对方保密,所以,”

他的声音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嗓音也放轻了很多:“可以打开门,让我看看你的状态吗?”

江舸怔怔回转过身,看向门板。

约定过为彼此保密。

沾雪在这时候说这件事,是在暗示他,他知道他的情况,所以不用隐藏?

因为约定过,所以,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给予对方信任?

他们虽然还不算太熟,但在这件事上,也算是拥有共同秘密的伙伴了,如果哪天联盟对第二性别的统计不再松散,决定来一次严格的重审大清洗,那他俩这伙伴关系都可以荣升“共犯”了——知情不报,帮忙隐瞒那种。

江舸被自己不合时宜的发散逗乐,有些低沉的情绪荡去不少,他视线落在门锁上,短暂犹豫了片刻。

何南雪的声音适时响起:“前辈,时间不早了,我队友估计在找我了。”

江舸听懂了言下之意——如果再磨蹭着浪费时间,就要耽误他之后的正事了。

江舸心一横,打开了门锁。

随着隔间门被打开,封闭狭窄空间内的空气再度流通起来,一股脑涌向更宽广的空间。

何南雪站在门口,被铺天盖地的清苦气罩了满身。

他神经猛地绷紧,旋即,在刻意的控制下,渐渐又舒缓开来。

把还没表露出来就被压下的攻击性掐断,何南雪抬眼,看向隔间里。

江舸单臂横在身侧依靠在一侧墙上,额发湿了许多,神情间隐忍之色难掩,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水里滤过一遭,说句狼狈也不为过。

见到他,江舸看起来还想露个轻松的笑出来,但抿了抿嘴,又似乎为当下的情形感到尴尬,到底没笑出来。

何南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泛起隐秘的痛。

江舸实在有些忐忑。

上一次两人相遇是在他不太清醒、何南雪又在全力伪装beta的情况下,两方各有各的情况和顾虑,所以才阴差阳错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地有了交集。

但这一次,他是清醒的,也很清楚对方是Alpha。

一个Alpha,在自己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邀请另一个Alpha来帮忙查看情况,怎么想都是在挑衅吧?

看何南雪发愣,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决定的草率,不由犹豫踌躇地开口。

“我……呃,确实不太稳定,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还是离我远——”

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何南雪一步上前,拉他离开了隔间。

江舸惊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人也有些踉跄。

“你……我——”

“旁边有空的休息室,前辈,你需要坐下休息。”何南雪用手臂接住了江舸。

他握着江舸的手腕朝外走去,滚烫的热意自指腹传来,一如他心底翻腾的火。

虽然上次就有猜测,但江舸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差。

一个健康的成年Alpha,不是易感期,信息素怎么可能会不稳定成这个样子。

难道没有好好看过医生、没有调理过吗?

TD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

何南雪所说的休息室距离卫生间只有十几米,江舸被带着走,依稀感觉到身边人在生气,但却不明所以,只能茫茫然地跟着。

休息室中漆黑一片,何南雪关上门反锁,按开灯,将江舸安置在了沙发上。

“前辈,介意我看看你腺体吗?”

江舸还没来得及感慨总算有地方坐了,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吓了一大跳。

“什,什么?”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大确定地看向何南雪。

沾雪难道不觉得来自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他难受吗?

和他勉强也算是手拉手地走了这么一截儿,现在又要去看信息素最浓的地方?

……他真的是Alpha吗,脾气能好成这样?

何南雪犹豫了一瞬,解释道:“抱歉,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我想确定前辈现在的状况,还是要查看一下腺体的情况才行。”

他们都是Alpha,除了打架没别的风险,这有什么失礼的。而且冒犯也是自己冒犯他才对,他道什么歉。

江舸古怪地收回视线,颔首:“……噢,你看吧。”

说着,他脱下队服外套,把T恤的领子向下拉了拉,侧转了坐姿。

何南雪一僵,停顿了几秒,才走上前,站到江舸身畔。

在视线落到江舸后颈的刹那,所有的旖旎和怦怦都被冻结,他看着那堪称“狼藉”的脖颈,呼吸几欲停止。

江舸皮肤很好,原本后颈这里也该是白净的,但此时,腺体周围布满针孔,红肿殷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前辈。”何南雪想要伸手触碰一下,又担心刚结的薄薄血痂会再度破裂,手指蜷了蜷,复而收回。

江舸拽着自己的衣服,免得弹上去影响他观察:“嗯?”

何南雪压下呼吸中起伏的情绪,声音平缓温和:“下次再有这样的突发情况,可以让我帮你注射。”

“……”江舸轻咳一声,知道应该是自己刚刚胡乱扎的“杰作”被发现了,料想应该不是什么好场面,难道流血了?

但是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碰到,沾雪总不能那么倒霉吧,每次遇到他都是这种情况,被迫充当救世超人。

暗暗腹诽,他含糊应着:“昂。”

正待他想问问看完没有,发现什么了,能不能看出大概什么时候能稳定的时候,身前忽有一道阴影笼下。

江舸一愣。

何南雪已经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他单膝屈折,矮身蹲下,抬眼看着江舸。

“前辈,你的情况并不好,长久来说,需要去看医生。吃药也好,开专门的针剂也好,让医生为你调理。”

“短的来说,发展到这一地步后要想稳定下来,需要至少半个小时的隔离冷置。”

他说得严肃认真,江舸听得呆了呆。

什么调理,不就是个先天的老毛病么。

而且要是这么严重……

“——那今天的开幕仪式我……”

他越说声音越轻。

自打入联盟起,他就没缺席过每个比赛季的开幕,他也不觉得在自己退役前会有缺席的一天。

难道今天……他真的要错过?

“今天,先暂时采取别的办法稳定下来吧。”

何南雪的嗓音依旧和缓,他单手按在江舸身侧的沙发上,微微仰首,望着江舸。

那双漆色的眸中似乎蕴着平静的湖,四目相对,江舸觉得自己杂乱的心绪都被带得沉静下来。

意识到他在暗示什么,江舸张了张嘴,但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何南雪很好,也正因为很好,他不想再三麻烦人家。

但是,他也不想就此放弃这次的开幕仪式。

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良心,一边是追求,这抉择太困难。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来,江舸下意识看去,眼神倏地凝住。

何南雪单膝跪在地上,队服外套下滑落在臂弯处,T恤领口侧偏,他将颈侧的发丝捋向了一边,露出脖颈处的皮肤。

他没有转身背对江舸,而是就维持着这么面对面的姿势,亲自将对于Alpha来说,绝对私密、绝对不容他人染指的禁地,展现在了江舸面前。

他低垂着头,面容和表情都隐在阴影中,本该晦暗冰冷的气氛,江舸却没感受到半分的不适和攻击。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伏低敞亮的轻柔,他所能接收到的,全部都是名为包容和顺从的反馈。

边侠的队服用色是大片的黑,和少量的金。在墨一般的黑色映衬下,那皮肤白得刺眼。

江舸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了。

胸腔中仿佛有什么动物在不知疲惫地奔跑,扰得他心脏剧烈跳动着。

随着情绪的起伏,周围信息素的浓度也陡地变了,何南雪捕捉着这一变化,饶是神经已经细细密密起了一层尖刺,姿态也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他稍稍向前,略一抬头,发丝羽毛般轻轻拂过江舸下颌。

“前辈,快一些,我赶时间。”

这语气随意、半玩笑半缓和气氛的提醒,彻底把在犹豫和出神中摇摆的江舸给叫醒。

他喉咙滚了滚,咽下了一万句浅白的感谢,复杂的心绪翻腾又落下,重重拍打在心海的礁石上。

最终,江舸什么也没说,微俯下身,咬上了何南雪的脖颈。

不同于上一次,他的神智全在,意识清醒无比。

所以,他能敏锐感知到在唇齿接触到那片皮肤时,面前人轻微的一颤,和倏然乱了瞬间的呼吸。

江舸垂着眼睫,虽然模糊,但仍比上次清晰许多地捕捉到对方的情状。

牙齿刺入,信息素倾泻,脑海中翻搅的隐痛抽丝般退却,身前人的抖颤却越发剧烈,因着二人几乎完全没有肢体接触,这般痛楚下摇摇欲倒,江舸及时伸手,撑住了何南雪的肩膀,借他稳固身体。

江舸听到,何南雪压抑在呼吸中的痛喘。

他终于清楚地明白上一次的困惑——为什么对方会那么难受。

江舸动作放轻了许多,齿关稍松,安抚地舔舐了一下被他咬得渗出血丝的地方,再次合齿时,他抬起一只手落在了对方发顶,轻轻揉了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馨甜的、浓密的花香,自满室清苦中静静地漫散开来,宛如轻飘飘的碎雪,缠落在江舸每一根神经,沁开浅浅的凉意,平息着每一寸的燥。

随着接受的信息素越来越多,即便有借力,何南雪依旧失力般向下跌去,江舸心中愧疚,顾不得其他,展臂直接把人揽了过来,掌心贴在他脑后,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

绵长而充满痛苦的一次信息素“单方面给予”结束,休息室里,两种信息素掺杂在一起,即便彼此排斥,泾渭却也再难分明。

沙发边,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

江舸感知着自己的情况,发现所有不适果然都随着多余的信息素被丢了出去,而且整个人超乎寻常的神清气爽。

反观何南雪,似乎仍处在疼痛的余韵中,他额头抵在江舸胸口,柔顺的黑发遮住面容,但发根微湿,呼吸颤喘,几十秒过去都未曾缓和。

江舸感激又愧疚,心间复杂,还有一些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楚的情绪混杂其中,他顿了顿,又摸了摸何南雪脑袋,任由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平缓状态。

“那个……”他组织着措辞,原本想道谢的,想到之前某次聊天,两人关于谢来谢去的那点往来,又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感谢咽了下去,“简单的道谢没办法表达我的心情……”

干巴,太干巴了。

这哪是咬完人该说的话。

人家好好一个三好队长新任人气王,被他不讲道理地啃了一口,现在还没缓过来劲儿,他不说点好听的,合适吗。

江舸飞快自省。

“嗯……作为感谢,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说,能做到我一定做,不能做我也会去试。赴汤蹈火——呃,应该不会到那一地步……反正就,你只管说就行了,只要不是让我让冠军,那要星星我也可以努努力。”

话一出口,江舸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笑了起来,虽然感觉还是有些虚弱,但情绪却是无比清楚——没有丝毫不快和埋怨,哪怕是出于对给自己疼痛的人本能的抵触,都半点没有。

何南雪借江舸身体的支撑抬起头,仰视着明显有点局促的某人,微红的眼角带出莞尔的弧度。

“星星就不用了,”他声音轻轻,“前辈,我腿有点麻,站不起来了,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他迎着灯,诚挚而恳切地望来,眼睛里宛如盛了璀璨的星子,这一幕看得江舸微微怔神。

确实不需要星星了,这不已经有星星了……江舸默默地想,又暗暗唾弃起自己还犯老毛病,看到个漂亮的脸蛋就移不开视线。

“前辈?”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江舸含糊应着,心虚地移开视线,伸手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拥抱一触即分,何南雪很有分寸感,说让江舸抱他一下帮忙站起来,就真的只是借了个力,坐在了沙发另一边。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喷雾和阻隔剂,处理起自己的情况。

注意到江舸还在看他,何南雪笑了一下,看看手里的喷雾:“怎么了,前辈?”

“……没事。”江舸移开视线,也开始给自己补阻隔。

“对了,前辈。”

江舸抬头:“嗯?”

何南雪收起喷雾,认真道:“明天有时间吗,我认识一位医生,就在首都。”

江舸下意识要拒绝,想到两人之间关于“秘密”的关系,又想到这些年的状态,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

何南雪颔首:“那明天上午吧,开幕结束我去预约——我们在长盛住,你们呢?”

“我和老曲在罗兴。”江舸想也没想就道,“你回头把地址发我,我们直接到地方见面也行。”

何南雪摸了摸后颈,浅浅笑道:“医生离你那里近,明天我去罗兴,我们再一起过去吧。”

“也行。”江舸点点头,看了眼时间,“那我们走吧,估计各队在入场了。”

“好。”

江舸想到什么:“你怎么样,能走吗?”

何南雪垂着眼睫,温声道:“应该可以。”

“什么应该可以,劲儿还没过去直接和我说,”江舸轻咳一声,快步走回何南雪身边,“这段我扶你吧,到会场再说——”

何南雪眨眨眼,顺从地点头:“好。”

离开休息室,两人肩并肩走出通道,回到会场。

进入会场,为避免被镜头拍到,江舸手上早早松开了何南雪,但还是陪在身边一起走,省得他被什么绊倒,直到边侠席位有人和何南雪打起招呼,他才压低声音。

“我走了,离上场还早呢,你好好休息。”

“嗯,好。”

目送何南雪进入边侠席位,江舸晃了晃脖子,继续向前。

会场中空气仍旧驳杂,但他身上始终有股淡淡的味道,将周遭的一切隔绝。

嗅着淡淡的花香,江舸脚步轻松,心情也轻松。

忘记问是什么花了……真的挺好闻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