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搭没一搭吃着,他拨弄着手机,视线不时落在屏幕上,心不在焉。
何南雪也在S市。
据说是节目录完后太晚,买不到票,索性就在这儿过年了。
但从今天傍晚起,这人说了句要出门了,就没再怎么给他发消息了。
江舸手指没有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左右滑动着。
霸王龙群聊里,陆秋和李风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春晚的节目,海汾和曲俊杰偶尔也发表一下意见,江舸也随意插了几句,气氛一片融洽。
再往隔壁,是联盟职业选手的大群,几个平时就爱水群的选手正在里头开展着年夜小会,煞是热闹。
私聊窗口……
何南雪去哪了?
江舸咽下一口肉丸,思考着,总不能是去江边吹风了吧?虽然听说晚上那边有表演和灯展。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舸一怔,旋即翻转屏幕。
何南雪打来的视频通话。
“怎么这时候打视频……”
江舸左右看看,确认自己着装没什么不妥,又拽了张纸擦擦嘴,才接通电话。
屏幕里,何南雪的身影出现。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系着米色的针织围巾,发顶似乎落了一层白絮,正站在亮着路灯的黑夜里,呵出浅浅的白雾。
“前辈,下雪了。”
正因为他大半夜还在外边逛而微微有些吃惊的江舸闻声回神,却是更加意外。
下雪了?
S市也不是没下过雪,但总归频率不高,见得不多。
赶着大年夜下雪……倒也是个好兆头。
江舸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床边,拉开帘子往楼下看去。
园区绿化的植物上果然已经落了一层白雪。
“我看到了,我们这块也下了,”他回应着电话另一端的何南雪,“天这么冷,你怎么还在外……”
音节忽地停住。
正在重新拉住窗帘的动作止在当中,收了一半的视线也猛然凝住,落在了楼下的某一处。
何南雪正在那里站着。
“还好,不算冷。”手机里,熟悉的嗓音传来,带着笑,“前辈要不要下来看一看雪?”
江舸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又想骂这人没事找事也不怕冻感冒,又有点高兴能在今晚见到他,一时百感交集。
但动作倒是比思绪快,还没想明白要怎么面对楼下那个不请自来的人时,他已经从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棉袄,揣上磁卡蹬蹬蹬下了楼。
冷风扑到面上时,江舸被空调吹得昏沉的脑袋彻底清明过来,他走向基地外等候着的何南雪。
“我来看雪。”
何南雪笑了起来,抖了抖发顶和肩上的雪花:“好看吗?”
“好看,就是有点冷。”
江舸神色如常地点头,站到何南雪面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见你。”何南雪拉过江舸的手,握着一起塞进自己口袋,“捂一捂,不冷。”
他掌心热乎乎的,江舸翘了翘嘴角,由着他去了。
“走走?”
“好。”
两人肩并肩走在园区里,小雪无声地落着,昏暗的路灯把两人影子拉长又碾短,周而复始。
外边有点冷,但又不是很冷。江舸手塞在何南雪的风衣口袋里,两人慢吞吞地散着步,东一嘴西一句地扯着。
他现在不想回宿舍。
绕着园区走了有一大圈,重新返回基地楼下,江舸反客为主地抓住何南雪的手,打算往里带。
“走,上去。”
何南雪却摇了摇头。
他提江舸掸去头发上的碎雪,温声道:“前辈回去吧。”
TD的基地不让进外人,TD的队规近乎苛刻,种种种种,圈子里都知道。
江舸拧眉:“基地里没有人,就我自己在,我做主。”
之前他是TD的队长,对队规无比遵守,是义务也是责任。
但现在,他和TD都撕破脸了,他们都恨不得多给对方找点不痛快,哪还在乎这点。
何况眼下情况特殊。
大冬天的,还下着雪,人家其他队伍的选手都在门口了,总不能让人家去露宿街头吧?
何南雪笑道:“我知道前辈很厉害,但是真的没有关系。”
他只是来看看江舸,陪他一会儿,没有要他为自己破例的打算。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故作暧昧地道:“前辈如果很想我的‘抱枕服务’,可以等之后的。”
江舸却不买账,斜睼他一眼:“今晚不行吗?你大老远跑过来,就这么走了,不觉得亏吗?”
“今晚……”何南雪怔了怔,旋即莞尔,“亏应该不会亏,如果可以的话,请前辈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知道他这是打点不要留宿了,江舸暗暗嘀咕一句小迂腐,面上却老神在在地点点头。
愿望么,来来回回不就那几个。
看在今晚心情很好的份上,都可以满足。
他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雪花,道:“行,你说,本仙看情况满足。”
何南雪半垂下眼睛,双掌合十,低声道:
“辞旧迎新,新年始伊。我希望,新的一年里,江舸能够一直快乐,永远开心。”
语罢,他抬眼:“仙人,能满足信徒的愿望吗?”——
作者有话说:春季赛马上锵锵开场!离小可复出又进一步!
第56章 第 56 章 前辈腹肌遮遮
新年的假期, 江舸每天会和何南雪出门溜达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了基地里,没日没夜地刷着直播时长。
大年初五的时候, 何南雪离开了S市。
大年初七过去, 陆续有选手返回基地, 江舸出门的频率更少了。
每天除了下楼直播,他几乎完全没了别的安排,宿舍直播间两点一线, 和队伍的其他人虽然同样生活在一座基地里,但完全没有交集, 形如陌生人。
陆秋海汾初八回到S市,江舸出门去车站接他们,顺便一起吃了顿饭, 然后就又窝进了基地。
一直到春季赛的开幕式时间被确定下来,正式公开公布,热火朝天地打了一个多月, 他才拎着行李箱出门, 赶往了南方某小众海滨城市, 进行新一期的《新运动与少年》录制。
这一期的主题和水有关,纯陌生领域,完全是从零开始学习,江舸提前刷够了直播时长,这段时间总算是干干脆脆不再交叉工作。
进入录制状态后,他专心致志玩了一个多星期的水, 加上录制前的三天“培训”,小半个月没关注比赛相关的事。
等终于结束录制,拖着行李箱返回S市时, 春季赛的积分赛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中段了。
作为冬短赛的冠军,边侠这赛季势头极其迅猛。
从开幕赛的胜利起始,一路高歌猛进,狂揽分数,积分高挂排行榜首。
开赛近两个月,他们和第二名的分差已经拉开到了极其恐怖的距离。
赛程将将过去一半,他们就以全胜的成绩提前锁定了季后赛的席位。
江舸闭门录制时半点没主动了解相关事宜,而何南雪发的消息里除了卖萌的表情包就是各种的问候、以及各种地方关于他们两个的cp向“拉郎”剪辑,总之从不带比赛相关,以至于江舸这小半个月结束,回来后翻看积分表时,被这名次还震惊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才开赛一个多月,虽然那会儿边侠就没输过,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夸张。
这成绩,全胜不说,一多半都是2:0,拉出去和豪门也不相上下了。
他们选手的状态也太好了吧。
同样让江舸感到吃惊的,还有FH的成绩。
刚刚过去的冬短赛中,FH作为秋季赛的冠军队,虽然发挥时高时低,水平极其不稳定,完全没有拿出冠军的气势,但姑且也是胜大于负,没什么悬念地拿下了季后赛的名额。
可谁也没想到,这新年过去,作为一年开端的春季赛,他们的战绩竟然一片飘红,胜数堪堪只有寥寥,不说能不能进决赛了,看起来连季后赛的席位都相当堪忧。
而打开网络,相关圈子里关于FH的消息更是难以入目。
从队长向恺到治疗丁多多,就没有一个是不被嘲的,被翻来覆去地骂出花儿了,各种放大他们比赛中的失误片段,断章取义骂他们梦游、“世一选手”的。
网友们上网冲浪从不留口德,电竞圈也不例外、且个别情况下还能更过火。
江舸仅仅随便浏览了一下话题,都有点不忍直视。
春季赛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嘲讽FH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无论大事小情、无论和比赛相关与否,都能翻出来嘲一嘲。
向恺在春节假期带对象双排打游戏的事甚至上了热搜,网友们几乎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满脑子想着谈恋爱哪有心思打比赛,退役吧;
丁多多更是被炮轰得体无完肤,连性别都能被拿出来嘲,让他赶紧退役去“嫁人”“生孩子”的极其多,还有拿他参加综艺录制说事儿的,喊话让他早点退役去娱乐圈“恰烂钱”。
而提到录综艺,恰烂钱,同样在那档综艺里的江舸自然也被波及了一下。
江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骂“不务正业”的一天——
起初骂他的声音还很小,只是嘲讽FH丁多多时被顺带一提的程度。
但到了后来,这个观点不知道怎么的就愈演愈热,再加上TD总是忽然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导致比赛失利,讨伐他的声音一时竟有了相当大的“分贝”。
【江舸再怎么样也是前任队长,在TD那么久了,现在说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人干事?】
【就因为和队伍有隔阂,江舸就放着队伍不管,眼睁睁看着队伍越走越低进入低谷?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宁可不务正业跑去娱乐圈混,整天泡在直播间,都不肯为队伍效力,对江舸滤镜碎完了】
【娱乐圈多好啊,来钱快啊,打比赛哪有去娱乐圈恰烂钱爽啊,是不江舸?呵呵】
【TD培养江舸真是白养了,放碗骂娘的东西】
……
搜索了关键词#江舸#,粗略扫了一遍前排的那些言论,江舸险些没忍住喷出来。
谁放碗骂娘?
他吗?
确定没搞错主宾关系?
神经病啊这些人。
TD成绩垃圾管他鸟事,是他自己不愿意上场的吗?是他强行要求TD这么打的吗?是他指挥队伍打出的垃圾成绩吗?
这些逻辑不通的傻子。
强烈怀疑是不是看TD比赛多了脑子也被侵蚀得坏掉了,净丢人现眼。
忍了又忍,江舸实在没忍住,登录自己的认证账号,发了条动态出去。
【占工作的光来了一场滨海之旅,海边的小家伙还挺通人性,可以开公开课了~[图片]】
配图是他录制期间白繁央给他拍的照片,图上是在海边的他自己,以及一只在他手心趴着的螃蟹。
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区和评论区都叮叮当当地热闹了起来。
白繁央高高兴兴留评:滴,摄影师卡——我作证,这螃蟹真的很通人性,趴江哥手心乖得很,都不夹人的!比好多人都懂事!
说者无心,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江舸却是啧啧,好家伙,无意中跟他达成了一唱一和的阴阳大师成就。
陆秋网速一直很快,虽然还在赛训期,但半点没耽误地爬上来发了评论。
【公开课教什么,做人吗?我给你总结一下需要上这课的名单(/吃瓜)】
这是心意相通的兄弟,不用联络都知道在阴阳什么。
除他们之外,海汾曲俊杰也都先后来进行了互动,多少都是知道江舸在指什么的。
粉丝们一开始不懂,看了几位阴阳大师的留言,便也都都懂了,纷纷加入起远程的回应。
评论区集阴阳之大成者的一干言论中,有一条格外不一样。
BX-沾雪:
【天气好好哦,前辈腹肌遮遮(/献花)】
“……咳、咳咳!!”
吃着晚饭,重新点开软件时,看到被粉丝顶到置顶的这条评论,江舸被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
何南雪他是不是疯了!!
什么腹肌,什么天气,这是说这个的场合吗!
而且他明明穿着衣服呢好吗!衬衫背心短裤,哪里没遮了?
江舸腹诽着,点开这条画风格外清奇的评论,发现楼中楼的回复果然都被带歪了。
【被盗号了你就别回我】
【他穿着老头背心呢,你怎么看出来的腹肌!】
【我焯雪佬你】
【嘻嘻正主发粮我狂吃,江雪99!】
【妈呀,你这么一说我也点开图片放大去看了,衣服好像是半干的,仔细看真的能看到腹肌的纹路诶】
【众所周知,江江经常锻炼,身材好那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我舔舔嘿嘿嘿】
……
【不懂就问,谁家好人去盯同性腹肌】
【你不对劲,正常人谁看beta腹肌!】
【这波我顶沾雪,只有同性才最能欣赏同性的腹肌好吗】
【雪,雪雪雪,你咋了雪!被盗号了吗?】
【震撼我一年,大哥你提前进入季后赛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吗】
【呜呜呜老公我也有腹肌看我的】
……
江舸:“……”
没救了这帮人。
没救了何南雪!!
嚼着嘴里的米粒,江舸幽幽地点开何南雪小窗,发了个(给你一拳)的猫爪表情包过去。
只是给这么一搅合,他之前窝着的那股火不知不觉就散了个精光,心气儿也平和下来。
嗯,是挺平和的,就是有一点点牙痒痒。
何南雪的消息也很快发回来,不出所料又是个常发的萌萌表情,小兔瘫倒在地,化成一摊兔饼。
【[沾雪]选手被击倒,[江舸]选手累计一分,拿下本场比赛!】
【喵喵大人拳下留情】
江舸没忍住笑了。
老早就想问了,这人是特地搞了一套系列的表情包吗,都更新到3.0了,不管什么语境都能找到合适的配图。
【好吧,看你诚心求饶,放你这次,下不为例!】
【多谢喵喵大人宽宏大量,可以摸腹肌吗】
江舸:
【……】
什么小色鬼。
明明你也有好吧?
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不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或者摸摸我也行,我给钱。】
江舸:“……”
谁准你读心了!
【对了,前辈,下次带我一起去,我摄影技术也很好。】
看到这条,江舸总算明白了,合着还在醋白繁央。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何南雪没主动提起网上那些风言风语,而是问起了别的。
【前辈,年度盛典会来参加吗?】
年度盛典,联盟一年一度的大会,一般是在周年庆举办,所有队伍都会参加。
今年的时间差不多刚好在春季赛常规赛结束的时候。
江舸思考了一下,回复:
【去。】
离他合约到期没多久了,这种露面的场合,当然要去。
第57章 第 57 章 江舸你要不要脸?!……
约莫四月中旬时, 持续了近三个月的常规赛宣告结束。
TD也占了季后赛的一个名额。
比起上个赛季,他们这赛季的发挥总算是有了起色。
身为俱乐部花高价挖来的新队长,樊斌过完年回来, 就下狠手整治起了TD队伍的风气——
TD的队规严格是严格, 但都只是个样子活, 面上好看罢了,对训练没半点助力,何况选手们阳奉阴违, 他没少见这些人大摇大摆在训练室吃东西。
樊斌对这些极其看不上,下手之前直接和俱乐部丢了话, 他要“改革”,不懂行的少来指手画脚,不然就别指望他带队拿什么好成绩。
战队老板和教练陈道杰一块儿开了个小会, 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是自己大价钱挖来的,还背了不少舆论压力,人家是个Alpha, 有魄力点是应该的, 他们想要用人家, 总得给足信任。
从那以后,TD的对内管理风格就彻底变了。
敢有训练的时候懒散怠惰应付了事的,直接上体罚去园区跑圈,谁在训练赛犯错,小错去二十个蛙跳,大错结束直接百来个深蹲起步。不管是替补的二队还是主力选手, 一概照办。
一时间,俱乐部其他选手都被整得那叫一个惨,叫苦不迭, 但无论是战队老板还是教练陈道杰,都无条件站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那里。为了少受点罚,他们也只能尽力配合队长的要求。
一套大棒打下来,樊斌在队里的地位几乎高到了无以撼动的地步,几乎是说一不二的程度,威信高高竖起,再没选手敢忤逆,只恨不得把他供着,连开玩笑都不敢了。
强压之下,队伍没了之前那种懒散的氛围,逐渐磨合成型,上赛季那种时不时会犯病的低级失误总算降低了许多,成绩也渐渐有了起色。
积分赛结束,TD挂着末位的边挤进了季后赛,得了个席位。
俱乐部上下一片欢腾。
连巴不得把江舸当成透明人的七杀,回宿舍和江舸碰面时,都忍不住炫耀了一下成绩。
“我们进季后赛了,羡慕吗?”
彼时江舸正研究何南雪快递过来的茶叶和茶具,琢磨着怎么泡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冷不丁听到这句,还愣了愣。
他古怪地瞥了一眼七杀:“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七杀皱眉。
他觉得这人最近是越来越孤僻了,明明就跟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但基本都碰不着,跟个幽灵似的,整天照不到太阳,没半点人气儿,鬼了吧唧的。
他瞅着江舸,眼神落在江舸脸上,又往下挪。
江舸今天穿的是件深色的针织毛衣,室内的灯光下,没半点杂色的纯黑衬得他白得有点吓人,但偏偏衣服质地柔软,挂在他身上,把身形的轮廓完美地撑了起来,把那消瘦嶙峋的单薄感都给柔化了几分。
七杀喉咙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地移过冷白的脖颈、锁骨、胸口,落到江舸摆弄茶具的手指上。
客观来说,江舸的手指很好看,毕竟是打游戏的,又长又没有非常夸张的骨感,可以去做手模的程度。这会儿指节勾着棕色的小壶把手,松松垮垮的,莫名有种随意散漫把玩什么的慵懒感。
不得不说,难怪聊斋都要讲人鬼情,鬼是鬼了点,那股味儿也越来越吸人了。
生成这样,就算不是omega,是个beta,也够那个了。真是便宜路秋风问那些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些人也能……
鬼都是要吸人气儿的吧?不知道同住一屋,自己有没有被偷偷吸走精气神。
七杀发散地想着,忽然就想不起来这段时间他自己为什么跟做鹌鹑似的,在这人面前头都不敢抬了。
他硬下声音,微抬下巴:“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谁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现在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打出成绩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没有软下骨头和我们说说好话、把你留在队里?”
“神经病。”
江舸翻了个白眼,嫌恶地掸了掸胳膊,仿佛要拍掉刚刚落在身上的注视。
“一个季后赛席位就给你狂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建议去看脑子,顺便把神谕也带过去看看,问就把你刚刚说的狗屁不通的话跟他再重复一遍。”
看他扇你不扇你就完了。
“你……!”
“我?我是你爹。”江舸没半点耐心,驱赶家禽似地摆了摆手,“还有,犯病了就去自己解决,别满大街发.情,丢人现眼,恶不恶心,爸爸是你能yy的?快滚,别逼我叫神谕过来。”
如果说刚才的一通话,七杀还能硬着头皮应对,现在这话题就不是他能轻易回答的了。听江舸这么大大喇喇把“发.情”“意.淫”的话放台面上来,他脸色一下涨红,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脚。
“……江舸你要不要脸?!”
这是一个omega挂在嘴边的话?
他憋着气骂道:“再说了,谁看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谁看谁知道,快滚吧行吗?再在这儿杵着,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忍不住动手。”
“毕竟你也知道的,和个龌.龊东西同住一屋,我每天都在控制脾气。”江舸乜他一眼,嗤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季后赛席位哦,还有明天的年度盛典,要是因为受伤不得不错过,谁可惜?反正我也去,我不可惜。”
七杀表情彻底僵住。
季后赛,年度盛典。
江舸每一句都直戳他心窝。
虽然真的很想给这个该死的人一点教训——还动手,谁打不过他似……但说得也对,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忍一时海阔天空。
脸色连连变换,最终,七杀板着脸丢下一句话,甩门离去。
“……你等着!”
真是脑子有问题。
等什么等,我都准备转会了,你还让我等,等着你帮我谈下续约合同,让我留在这儿继续看你为季后赛席位努力吗?
江舸无语地二度翻了个白眼,侍弄着刚刚泡出来的茶,拍照,往霸王龙群聊以及何南雪小窗都丢了一份。
【茶艺大师来也(/墨镜)】
两边很快都给了回应。
【我去江小可,什么时候搞这么专业了?】
【我要喝我要喝,小可妈咪我预约一杯~】
【小可,明天见,记得来】
【陆江舸,给爸爸留一杯!】
……
【前辈好厉害】
【对了,前辈明天准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款式?】
无视了兄弟们起哄的消息,江舸好笑地先回了何南雪。
【想穿情侣装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同学,收收】
【黑色吧】
他忙得很,时间满满当当,除了直播、综艺,还要和兄弟聊天,应付某何姓同学,哪有时间去关心TD的季后赛席位。
努力了两赛季才得来这么个常规赛第八名的成绩,也值得炫耀?
太不值钱了。
都有点心疼神谕了。
与其关注这些废物的成绩,浪费不必要的感情,不如去期待明天的年度盛典。
他有预感,明天的盛典会很热闹。
……
七杀这一走,对和江舸在宿舍发生的对话,果然是半点风声没敢和别人透。
第二天中午过后大家集合时,俱乐部上下见江舸也换上了礼服,自然无比地下楼进入集体队伍,都满眼惊异。
笑歌忍不住道:“你也去?”
江舸睨他一眼:“我不是TD选手?”
笑歌沉默下来。
这话怎么接呢。
论合同,那确实是。
但论比赛和实际地位,那也确实和不是没区别了。
尤其是这几个月以来,江舸什么时候随队行动过了?连去录综艺这种事都是绕过俱乐部自己跟人家签的合同,这会儿又突然说是俱乐部的人……很奇怪啊,不是吗?
他上来刚一句话就吃了瘪,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开口,省得大好的日子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有江舸在这儿,众人也都不好再回到之前那种谈笑的样子,大厅里,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微妙万分。
和樊斌并排、姗姗来迟的陈道杰见到这一幕,奇怪道:
“怎么了,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咱们是去参加晚会的,不是去吊丧的,怎么都这表……江舸?!”
江舸靠在沙发一角,翘着腿剥瓜子吃,闻声丢了手里的瓜子皮,笑吟吟抬了抬手:“哈喽,教练,好久不见呀。”
那真是好久不见了。
从过年开始,他跟队里的选手们时差就拉开了,和陈道杰更是没交集,细究起来,上次见面都还得是冬短赛时候的事。
江舸全无芥蒂般笑眯眯的招呼,让陈道杰脸都僵了僵。
他见过江舸真心实意笑的样子,知道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经常训他“嬉皮笑脸”。
现在这种笑,几乎让他浑身发毛,比起这种,他倒更乐意江舸冷脸骂他,那样最起码是喜怒都在面儿上,没这么渗人。
他冷下脸:“你怎么在这儿?”
江舸捻了捻指尖,把沾着的瓜子灰弄干净,又抽了张纸出来擦拭,轻描淡写道:“我去年度盛典啊。”
陈道杰:“……我是问,你为什么去?谁让你去的?”
江舸讶异地抬眼:“联盟要求,所有在役职业选手都要参加,这不是规定吗?你把规定改了吗,我不知道呀。”
陈道杰一噎,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樊斌开口了。
“作为TD的一员,你确实该去。”
陈道杰倏然侧目:“他——”
樊斌淡淡道:“以战队为单位的活动,总是缺席一员,放在大众眼里,会怎么议论?”
陈道杰哑口。
会怎么议论?能怎么议论?
无非就是他们孤立他、他们过河拆桥、他们忘恩负义——这些话他听的还少吗?都听腻了。
说白了,一个选手而已,凭什么能占这么大分量,俱乐部签下他们,给他权利,让他带队,得了冠军,那是俱乐部慧眼,怎么他还成了俱乐部的“恩”人?这不是主宾倒置?
更别说还是个O了。
在陈道杰看来,江舸被俱乐部抛弃,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还敢裹挟粉丝,让俱乐部平白挨那么多骂,就是飘了。
总之,他看江舸是处处不顺眼。
但现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这么反问,明显是要站江舸了。
也是,人家从别的队伍大老远过来,肯定不愿意平白担这骂名。
陈道杰压住脾气,窝火地点点头:“行,那就带上吧。”
众队员均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
队长一句话把教练都给整得不得不听话了,教练明显憋着气呢,这谁还敢搭腔。
樊斌面无表情看向江舸:“你跟队一起。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还在TD一天,就是TD的选手,就是集体的一员,不管队内怎么样,在外边,不要做损害队伍名声的事。”
江舸没想到樊斌会是这么个反应,颇为惊讶地动了动眉梢,旋即略一点头:“自然。”
在外他也懒得提TD一嘴,嫌晦气。
总算把随队的事儿定下,半个小时后,TD的大巴开出了基地所在的园区。
年度盛典的场地在S市某酒店,据说联盟把酒店的一半都给包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个晚会。
TD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放了许多辆规格相差不多的大巴,众人下车,一起从正门进入。
等电梯时,另外一队人走了过来。七八个青年人穿着礼服正装,相当养眼。
未到近前,领队那人就先露了笑容:“TD的朋友,你们好你们好。”
陈道杰瞅了对方一眼:“哦,北大教练,幸会幸会,今晚可得多多指教了。”
传北笑着摆手:“不敢不敢,陈教练在联盟这么久了,是我们的前辈,多指教我们才是。”
“哪里的话,”陈道杰皮笑肉不笑,“你们可是积分赛第一,一会儿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怎么带出这么厉害的队伍来。”
死装。
越嫉妒什么越要提什么,他拿腔作调的给谁看呢。
江舸心里冷笑。
都是场面话,人家教练的笑容就比他真不知道多少倍了好吗,一看就知道谁更专业。
他正不留情面地腹诽着,倏而察觉到什么,眼睛一抬,和对方队伍里一人对上了视线。
何南雪站在队伍正中,左右簇拥着其他队员,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正装,金镶的袖扣翠绿翠绿的。
见江舸看过去,他眼睛一弯,唇角就掀了起来。
江舸抬了抬眉,低头看向自己的碧色翡翠领针。
情侣装还真给这小子穿成了——
作者有话说:来噜。
第58章 第 58 章 你想要江舸来咱们队?
两队人碰头, 一趟电梯塞不下,只能分左右两厢上楼。
按照地位,原则上江舸得跟着主力队员一起, 陪教练领队坐同一趟, 但他懒得听陈道杰搁那儿装模作样,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头都没抬,直接进了另一边。
边侠的选手们有点讶异, TD的却都见怪不怪,二队跟替补跟在江舸身后进了另一边的电梯。
“虽然不上场了, 但好歹是大前辈,也不至于被冷落到这种地步吧……”
崔奕小声嘀咕着,刚一迈开腿准备跟上自家教练传北的脚步, 胳膊就被人擦了一下,她侧头看过去,何南雪正越过她, 往另一边电梯走。
崔奕呆了。
“不是, 队长你干嘛呢, 领队在这——”
看穿一切的袁博思无声叹了口气,为了缓和场面,提步走在了何南雪后边,同时压低声音:“你太吵了,别跟教练一起了,省得丢人。”
崔奕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她吵?她丢人?
但见其他队友都进了另一边的电梯, 她也只能咽下一口莫名的气,忿忿跟着钻进去。
边侠的二队和一队替补选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懂这是发生什么了,主力们怎么就都抛下教练去了另一边?那边不是该他们去的吗?
这时,站在电梯内数字旁的传北朝他们喊道:“愣着干嘛呢,快进来啊。”
确认是在叫他们,几位年轻人才忐忑地踏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传北不好意思地对TD的主力们笑了笑。
“哎、这帮孩子,被我惯坏了。平时就我行我素得很,谁知道这又在整什么活,不肯跟我们一块就不跟吧。”
陈道杰牙都快咬碎了。
让二队和替补跟他们一起走,什么意思?
明着暗着说他们就只衬二队来作陪、暗讽他们只能对标他们的替补?
樊斌却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你们对江舸感兴趣?”
他是队长,发号施令惯了,现在又在底蕴很足的老牌豪门,更是很有当家做主的气派,连教练们在对话他都能毫无压力的插嘴。
只是这插嘴说的内容……
陈道杰脸色微变,盯向传北:“什么?”
TD的几个主力队员此时也都神色微妙,紧紧望着传北,等待他的答案。
传北满脑子问号:“……什么?”
怎么他们就对江舸感兴趣了,怎么就都这么看着他们了。
这些人脑回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怎么听不懂他们说话呢?
樊斌语调微挑:“你们队员和我们前队长关系很好啊。”
“他们关系好就好呗。”选手的私交而已,爱跟谁玩跟谁玩,这怎么了。
传北顶着一头莫名其妙的雾水,控制着表情没让笑容落下:“战队不干涉选手交朋友的——我们队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和这些孩子们一样资历浅,想必他们也是对前辈心生向往,见到能写进联盟发展史的人物,忍不住去亲近一下吧。”
什么意思,讥他们不懂爱护“能写进联盟发展史的人物”?
陈道杰实在听不下去传北说话了,只觉得怎么看这人嘴脸越可恶,充满着高高在上的炫耀。
眼看他是真不知道“战队对江舸感兴趣”这件事,陈道杰放下心来,见电梯门打开,便生硬地中断了聊天。
“到了,我先带我们选手去休息室了。”
他冷淡地对传北点了点头,而后脚步匆匆地离去,路过先一步从电梯下来,等在边儿上的江舸和二队队员,还不善地丢过去了一个眼神,搞得江舸一头雾水。
他扭头对二队选手们道:“他又犯病了?”
二队选手哪敢应这话啊,一个个噤若寒蝉,表情都是僵的。
不过江舸也没指望他们回应,就是单纯想吐槽一下陈道杰而已。
旁边,紧跟着走下来的何南雪站到他旁边,开口道:“TD队内应该也有医生,前辈不要因为这些坏了自己心情。”
他声音平静,情绪淡淡,语调如常,偏偏嘲讽之意明显,一点也没对“联盟老人”“别队经理/教练”的尊敬和礼貌,听得跟着他走出来的崔奕忍不住肝儿疼地呲牙。
教练哎,你的大将在干嘛啊——他竟然公开嘲讽别人教练有病!
江舸却哈哈笑了起来。
他单手撑着何南雪的肩膀,笑得弯下了腰。
“我当然不会因为无关人等坏自己心情了,医嘱我可是记得牢牢的——倒是你啊,小雪同学,你这话可不能给他听见,不然那小心眼的晚上会扎你小人。”
何南雪表情不变,伸手替江舸整了整衣领,淡定道:“又不是我们教练,没事。”
江舸哼笑着,由着他把自己前襟的褶皱也掸去,然后把他手腕拿下去:“行了,你们教练等你呢,去吧,一会儿见。”
何南雪轻轻点头:“嗯,一会儿见。”
目送江舸摆摆手离去,崔奕才一脸见了鬼地走上来,幽幽道:“你怎么献殷勤还没献够啊,这么久了,差不多得了吧。”
何南雪收回视线,瞥她一眼:“为什么够了?”
“不就打了一架吗,赔罪这么久,还不够?”崔奕一脸恨铁不成钢,又把声音压低,“都是A,打一架多小的事啊,好赖赔赔罪就够了,我看人家江神也不是个记仇的,早不计较你了。”
说完这句,她语调恢复到平常,伸手准备拍拍何南雪肩膀:“放心吧,我不打算用这个把柄威胁你了,你也差不多得了——好歹也是一队之长,在外边老这样伏低做小溜须拍马的,怪丢我们的人。”
何南雪微微有些愣地听完了崔奕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瞧着她要搭过来,他动作轻飘飘地往旁边闪了一下,避开她的触碰,再看向崔奕,目光中隐隐带了点嫌弃,然后转身离去。
崔奕:“……”
她看向袁博思:“他那眼神什么意思?鄙视我?”
袁博思沉默。
她又看向卢籍恩:“他那动作什么意思?嫌弃我?”
卢籍恩撇开眼。
最后转向程向东:“你们不觉得他丢人吗?”
程向东犹豫了一会儿,斟酌道:“丢人是丢人,但你……也挺丢人的。”
崔奕:“??”
程向东轻咳:“我虽然什么也不懂,都看出来他在追人家了。”到你这儿偏偏成了赔罪认错道歉。
“什么玩意儿??”崔奕低呼。
谁追谁?
沾雪追别人?
“他暗恋人家暗恋得那么明显。”沉默的袁博思现在才开口,“嗯、所以,估计队长嫌弃你笨吧。”
卢籍恩怜悯补刀:“怕被你传染。”
崔奕:“……”
传北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自家主力队跟江舸互动,又看着江舸离去,再看着他们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心里也打起鼓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帮小孩儿跟江舸的关系这么好了?
难道,真有什么憧憬前辈的情结?
啧……
这帮小东西平时整天眼高于顶的,私下里谁都瞧不起,竟然会敬仰前辈?
仔细想想的话,给队里招个有资历的……也不是不行。
江舸……江舸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要是愿意来边侠,那也挺好的,跟恩慈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队员之间也可以轮换轮换,丰富一下队伍的选择。
传北摸着下巴,侧目看向站到他旁边的何南雪:“南雪啊,你们想要江舸来咱们队?”
何南雪一愣:“嗯?”
传北咂摸着:“我记得他合同快到期了是吧?价格打听过吗,他心理价位是多少?”
合同到期,选手再转会就是自由转会了,多少价位都是看选手自己,所以传北才有这么一问。
“你们要是有意愿,可以跟我说个大概,让我有个约莫,回头去跟老板也好报备,到时候再去细谈。”传北道。
“想给队伍补几个资历深的老选手也挺好的,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要是你们都愿意,那我去跟俱乐部沟通。”
何南雪却没立刻回应。
传北等不到他的回应,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我……”
何南雪吐出一个字,又沉默下来。
让前辈转会到边侠吗?
他倒是愿意,也巴不得这样、连做梦都想。
但……
前辈未必愿意。
就事实而言,江舸要是来边侠,价格上俱乐部肯定能给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层次,但,这未必是江舸想要的。
边侠虽然是个新队伍,但现在队伍完整,阵容默契,选手上场稳定,成绩出众。
这种情况下,忽然引进一个外来的选手,不管是什么水平,都免不了从轮换开始打,而且很可能轮换的机会都很少——
江舸想要的是什么,何南雪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去促成过这件事。现如今机会放到面前了,面对传北的问询,他只有沉默。
他确实想,可江舸未必想。
但就算对此心知肚明,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他还是没舍得一口回绝。
“我……”何南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我问问他吧。”
说话间,那边几个打闹的总算结束了讨论,和大部队汇合,传北点点头,结束了话题:
“成,今晚你打听打听。”
“嗯。”
……
江舸在休息室简单补了个妆,就不愿意跟TD这群人呆一块儿了,他散步似地溜出门,看着门牌沿走廊七拐八拐,摸进了一间休息室。
屋里有人瞧见他,正要打招呼,却见江舸竖起手指放到嘴边,比了个“嘘”,众人会意,都忍着笑没有开口。
江舸蹑手蹑脚进屋,往一个位置靠过去。
待得走近了,他一把捂住那人眼睛,压着嗓子,粗声粗气道:“——猜猜我是谁!”
那人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靠,谁啊,吓我一跳!”
江舸继续用之前那种嗓音道:“你猜。”
“我猜你——”正要爆粗的话说到一半,那人摸着脸上江舸的手,忽地一顿,紧绷的身体立时松懈下来,态度软化,声音也变得无奈,拍了拍江舸手背,“……江小可,别闹了,我正打游戏呢。”
听他叫出名字,休息室里其他人才都笑了起来。
“可以啊你风仔,这都能认出来。”
“难怪都说你们感情好,看来果然啊。”
“啧啧。”
……
李风回头狠狠瞪了这帮看热闹的一眼:“明知道他来了还不叫我,帮他一起欺负我是吧!”
“嘁。”江舸撇撇嘴,颇感无趣地放下手,顺势揽住他肩膀,低头凑了脑袋过去,“打什么游戏呢?我去——堂堂迷途职业选手,竟然在这儿玩换装小游戏,李风,你堕落了啊!”
“……换装小游戏怎么了,”李风哼哼,“平时比赛还不够竞技性的么,业余玩玩游戏还要竞技,多累啊。”
“行行行,你说的有理。”江舸从他身上起来,揪他后领,“走,跟我出去逛逛。”
“别拽别拽,我这就起——”
江舸拎着李风起来,顺道对WB战火的选手们打了个招呼:“家人们,我借风问一会儿哈。”
李风的队友开玩笑:“去吧,送你了!”
李风嫌弃地对队友们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对了,我们去哪啊?”
“走走看呗,去找找我好大儿来了没。”
“来了,”李风当即道,“我那会儿去厕所见到他了——说起这个,他今儿穿了套花衬衣,可骚包了,走走走,去看!”
提起好兄弟的穿着,他兴头十足:“对了,还有海汾,她们队也到了。”
两人勾肩搭背,到处串起门来。
等找到了海汾和陆秋,四个人一合计,又一起拐下了楼,进了会场。
晚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宴会已经举办,不少选手和教练解说主播等联盟的各种相关人员都已经入场,或吃东西或端着酒杯到处聊天。
年度盛典毕竟是整个联盟的盛会,平时只有比赛会碰面的队伍齐聚到这儿,很少见过面的选手们都汇集到了一起,江舸在几个老队友的带动下和不少颇为陌生的选手主播们都打了招呼。
没玩一会儿呢,海汾第一个瞧见了刚进场的曲俊杰。
“——曲妈咪!”她撺掇,“走走走,我们去找曲曲喝……咦,他在跟我们经理聊天?”
他们走近的同时,曲俊杰和BZ的经理季节也看见了他们,各自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躲什么躲,过来聊。”
“纷纷,来。”
李风压低声音:“曲哥这么笑……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啊。”
陆秋也深以为然:“确实,感觉老狐狸在摇尾巴了,就是不知道冲谁来的。”
江舸瞅了他们一眼,无语:“管是冲谁呢,你们能不跟老曲见面?”
“那当然不是了。”
“那还说什么,走呗。”江舸一马当先走上前,对两人道,“老曲,季经理,晚上好啊。”
季节笑道:“小江啊,我正跟曲水说到你呢,好久不见了。最近副业挺活跃的,到处都能听到你名字。”
曲俊杰也笑:“谁说不是呢,人优秀,到哪都能待,总能出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均是话里有话的架势,江舸心下一顿。
李风和陆秋对视一眼:懂了。
海汾看看自家老大哥,又看看自家经理,困惑:“你们怎么会聊起小可啊?”
曲俊杰笑容里多了点无奈,季节乐了。
“老队友之间都比较有默契,纷纷啊——”
她状似随口地对海汾道,视线却落在了江舸身上:
“你想不想和老队友重新并肩作战?”
第59章 第 59 章 我们能给你更多
BZ, 一支以颂歌者为核心、双游击阵容配置,擅长打快攻的队伍。
听完季节的话,江舸心中本能就浮现出了队伍相关的信息。
从整体风格上来说, BZ其实还挺适合他的。
因为是双游击, 主打快攻, 所以战术上都偏激烈一点,从来不保守,和江舸的一贯风格有七八分的契合。
只不过……
“为什么会看中我呢?”江舸看向季节。
虽然隐约能猜到, 他在合同即将到期的时候来到盛典,大概会有一些队伍对他伸出试探的橄榄枝, 可这道来自BZ的邀请,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毕竟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选择。
想和之前的队友重回一个队伍吗?
他当然很想。
自从队伍被拆了挂牌分售出去,这几个赛季以来, 每场比赛、每次训练、每个午夜梦回,他天天都在想。
尤其是在看着那一干人在赛场上对他的指挥命令阳奉阴违、在赛场下毫不掩饰抱团做坏的时候,他总是抑制不住地怀念起当初队友们还在的日子。
但, 随着时间的推移, 看着前队友们一个个都融入了新的队伍, 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不够成熟的意气想法也都淡了。那也是要结合事实的。
BZ这支队伍,成绩虽然在联盟中不够出众,但整体的积分偏稳定,队员的组成也很稳定,换言之就是,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购入新选手改变队伍血液的必要。
当然,也有可能是俱乐部上层不满如今的成绩, 想要做出改变,补强来增长队伍实力,朝着季后赛常驻队伍的目标冲击,那倒是也可以。
只是这样的话,对于一支颂歌为核心的单神骑队伍,抛开队长核心王牌颂歌者不谈,神骑首先就需要扛得住压力——
队伍想要买个“大牌”选手补强的话、买这个位置的无疑是最值得的。
现如今却向他一个圣言展现了意向……
江舸实在是想不通。
海汾也想不通。
“对啊经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队里有换主力的消息?”
季节被这两人轮番问了一遍,先是被他们两个如出一辙的困惑神态搞得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对旁边的曲俊杰道:
“果然是一起打拼了这么久的老队友,就是默契。”
曲俊杰笑而不语。
“这些事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们的,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愿意和你们多说一点。”
季节转着手中的酒杯,缓缓道:“其实当初TD挂牌的时候我们就想过把你们一起买过来,直接接手整个队伍——虽然那会是天价,而且购过来你们的状态会是什么样也没人能保证,不过我们老板一直很喜欢你们,愿意去冒这个风险,但是……TD没有把你挂出来。”
“我们询问过,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不卖。”她看着江舸,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又转向其他几位,“缺了你,队伍也就不再完整。”
谁都没有说话。
连一直在嘀嘀咕咕说小话的陆秋和李风也都沉默了。
是的,他们队伍的核心是江舸,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所以当初俱乐部把他们挂牌时,要价也都很低。
当时队伍成绩正好,刚拿了第三个冠军,还没高兴呢,就被告知拆队了。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挂牌,他们抗议过,也提出过降薪,只求能留在队伍,但都被拒绝了。
他们的合约在俱乐部,没有到期,俱乐部要把他们出售转会,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只能被迫接受了事实。
也是后来,他们才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再三斟酌,考虑要不要先把剩下的选手都接过来,再在联盟寻找一位合适的圣言选手。”
季节说着:“等商讨出结果时,你们几位已经被出售了,只有纷纷还在——剩下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三连冠队伍的主力选手,忽然挂牌,要价还低,不立刻售出简直对不起他们的荣誉。
曲俊杰选择退役,是在被出售后,队伍一磨合,拿不到位置,直接就被扔了,反正便宜,他思虑再三,也不愿意再这样蹉跎,干脆和队伍一协商,退了。
也万幸,其他几个都还年轻,在新队也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成功拿下了主力名额。
“以你如今的情况,我们想,应该不会愿意再留在那里。所以这不,立刻来找你前队友拉关系了。”
季节抿了一口酒,笑道:“到时候试训走走样子就可以了,你的状态我们有目共睹——都说到这儿了,你也该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小江,考虑考虑?”
江舸抿了抿嘴。
按照季节所说,BZ对他们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也不由发散。
如果当初,TD肯把他也挂出来,没准真的有很多俱乐部愿意直接打包把他们买下来,可惜TD不愿做这种损伤己队资助他人的事来,那和整个俱乐部都挂牌还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们几个就这么各自离散,成为了其他队伍中的小小微火,不起眼,却也顽强。
“小可……”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海汾拉了拉他的外套下摆,声音低低,带了点期待。
她也是很想和江舸重在一队的。
曲俊杰陆秋李风几个也都没说话,安静看着江舸,等他做出回应。
在几人的瞩目中,江舸思索的表情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眼,没看自己的好友们,和季节对视着:“我还有一个问题。”
季节微笑:“你说。”
“以我观察,BZ现在的战术体系和队伍组成都很完备了,圣言的定位更像是一个辅助,协同游击进攻、辅助神骑吃伤——BZ的快攻风格虽然和我比较契合,可是在职业定位上却有不小的出入。颂歌核心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我也算不上是一个足够契合队伍的选择。”
“相信BZ做出补新人的决定之前,赛训组肯定有过后续的计划。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去了BZ,队伍会怎么样?”
听到江舸的问题,季节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不愧是三冠队伍的队长,虽然不在场上了,但对各个队伍的了解一点也不少啊——你会担心这个也正常。”
“我们的意思是,你尽管来,只要来了,队伍可以围绕你重新建立体系。你大可放心,你来到我们这里,会是绝对的核心——虽然我们没法和TD那种豪门队伍比,但比起TD给神谕的,我们能给你的更多。”
她说得随意,也始终带着笑,但内容却笃定得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不止海汾这个本队人,连早一步知道她们意向的曲俊杰也忍不住侧目。
知道BZ对江舸有想法,没想到这想法这么大。
这是当初没得到,现在无论如何也想拼一把?
曲俊杰一开始觉得,BZ伸出橄榄枝,可以给江舸做个备选,毕竟这队确实不算强,江舸去了就是“下嫁”,是自降身份。
但现在来看,对方连试训都肯给几乎等于免了,又放出这等愿意为江舸重组队伍的豪言壮语,这么重视江舸,给足了面子里子,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最起码肯定不会再有TD这种情况。
陆秋和李风也都有些意动,看着江舸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江舸沉吟了片刻,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对季节露出了个笑容,礼貌道:“离合同到期还有一段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他和TD的选手约要到今年春决结束,在那之后可以自由转会。
现在常规赛刚结束,还有整个季后赛的时间,确实也不用立刻做出决定,无论是他还是对他有意向的俱乐部,都可以再仔细斟酌斟酌。
季节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倒不如说因为江舸的慎重,她心中对这位老板因为错过了而心心念念好久的选手又多了几满意——
作为身挑三连冠的选手,言谈间不见自负倨傲,也不因被冷藏了那么久、想要得到机会而放低身段过分自谦。
整段交谈下来,不卑不亢,半点不急躁,更没有一听到俱乐部给出的优厚条件就立刻答应,足见沉稳。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手。
她放下酒杯,含笑伸出手:“期待你来BZ参观。”
江舸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谢谢邀请,有空一定去。”
正式谈完,季节对海汾笑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小孩儿玩了,我去那边逛逛。”
海汾忙小鸡啄米点头。
季节转身离去,曲俊杰等人看向江舸。
江舸被看得压力山大:“……咳,干什么呢你们!没见过顶级选手吗?”
他眉梢扬起,横肘揽过陆秋的脖子,用脑袋朝对方脑袋撞了过去:“爸爸马上找到下家了,高兴不?”
什么成熟稳重,什么不卑不亢,一秒原形毕露。
旁边几人却没笑他,个个都难得沉默,面有唏嘘。
陆秋被他揽着,也不跟平时似的打闹,一点火气也没有的偏头看着他,眼底都是欣慰。
“高兴,高兴得很。”
“……”江舸搓了搓胳膊,“能别这么肉麻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曲俊杰失笑,朝李风海汾他们摆手:“行了行了,都好好的,别闹小可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我们江小可脸皮薄吗?”李风哈哈笑了起来,也猛地扑了上来,和陆秋江舸抱作一团。
江舸:“……你也没放过我好吗?”
几人说说笑笑地闹着,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曲俊杰没跟他们待太久,聊了一会儿就端着杯子离开各处去串场搭关系社交了。
江舸几人开始专心致志吃东西。
几个穿着正装、样貌都相当养眼的年轻人,组着队,在泱泱的人群里钻来钻去,目的非常明确,就是那些桌子上的点心和冷餐。
何南雪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瞧着左呼朋右引伴的江舸站在长桌边,一口咬下叉子上半块不知道什么口味的小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边还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何南雪本来还装着心事、有点沉甸甸的情绪,一下子又因为这一幕变得晴朗起来。
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总要问问。
毕竟……万一呢?
他整了整衣服,迈步朝江舸走去。
待得近了,何南雪才看到江舸身边站着的除了老队友,还有丁氏兄弟。
FH二人组也端着盘子,丁多多语气亲昵:
“哥,过几天来我们基地玩呗。”——
作者有话说:补药急,我们小可要挑新东家,当然要多比几家嘛~
第60章 第 60 章 我男朋友的储备人选
“啊?这时候吗, 会不会不太好啊?”
对于丁多多发出的邀请,江舸有点讶异。
FH这赛季发挥时高时低,虽然最后几场总算稳了下来, 但因为前期输的太多, 积分仅仅和TD相当。
两队同分, 彼此之间又互有胜负,最后在比净胜分的时候,差了TD一头, 无奈憾失席位。
就不说队伍刚刚失利,内部气氛可能比较紧张、不适合娱乐了——这时候邀请他这个TD的人去玩, 是不是有点……
丁多多笑眯眯的:“哎呀,没关系的。我们反正也放假了,来玩嘛。”
季后赛不用打, 那可不就相当于“放假”了。
只是作为职业选手,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的,就很难说了。
让江舸更为诧异的, 是钱益善竟然也帮了个腔:“是啊, 江神。多多一直念叨你。”
江舸不由侧目。
这位, 虽然和丁多多拥有同一张脸,但气质可是完全不一样,没有丁多多那种飞扬的活力,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总会有些自内而外散发的冷漠。
虽然私下里接触得不算太多,但除了弟弟的事,江舸还没见他对什么其他的事感兴趣。
现在竟然也开口邀请……
到底是为了弟弟的希望, 还是别的?
一个念头缓缓浮现上心头,刚凝出实质变得明晰,江舸却有点不太敢相信。
FH怎么看也不会是会对他感兴趣的队伍啊。
这时, 一道身影走近,与之一道来的是熟悉的嗓音。
“前辈,晚上好。”
何南雪端着一个薄薄的盘子,里边装着块三角的切块蛋糕,分层的夹心外包裹着漂亮的奶油点缀,上方切开放了几块草莓,卖相相当好。
江舸视线落到盘上,眼睛微亮。
这位同学在哪儿找到的水果蛋糕,他正觉得吃多了有点腻味,想弄点餐后水果吃呢。
陆秋李风海汾乃至丁氏兄弟都看向了这位突然到访的外队选手,江舸也不好直接展现亲昵,只矜持地冲何南雪点点头:
“晚上好。”
何南雪眼底漾起笑意,无比自然地走上前,站到江舸身边:“我看前辈在这边,想来搭搭关系,就贸然过来了,前辈不会觉得唐突吧?”
原本站在江舸身边的陆秋被这自觉得有点没分寸感的举动一挤,被迫往边上让了让,才没和对方撞上。
和没反应过来的李风碰了个满怀,陆秋一脑门官司:“什么情况,这还不唐……”
江舸:“哪儿的话,不唐突。”
陆秋:“……”
这陆江舸,哪边儿的人?看不见他亲爱的爸爸被“赶走”了吗!
江舸却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这儿恨不得咬手绢儿般的挤眉弄眼,笑着对何南雪抬了抬自己手里的餐具:“这边的肉很好吃,你尝尝。”
何南雪颔首:“好。”
旁观的丁多多:“……”
春节期间一起录制节目时候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沾雪,你不是和江哥很熟吗,这是玩什么熟装不熟的play啊?”
何南雪眉梢微挑,正欲说话,反应最大的却是李风。
“啊?江小可,你们真的很熟??”之前那次剧本杀的情况他可没忘呢。
江舸瞥李风一眼,淡定:“一般吧。”
丁多多补充:“也就是同住一个宿舍。”
李风:“?”
“咳,那什么,我们还是说先前的话题,”江舸轻咳,看向FH二人组,“我这段时间确实有时间,如果你们不嫌叨扰的话……”
丁多多也不再口头挤兑何南雪,高高兴兴道:“怎么会叨扰,肯来玩就是赏光啦。”
“也就这段时间是假期,等过完这些天,又该准备夏短赛的入围赛了。”
他意有所指道:“四石哥也盼着你来呢。”
四石也盼着他去……这意思是,他们当打的现任圣言选手、四石,并不介意?
那FH到底是不是对他感兴趣啊,如果感兴趣,现任圣言怎么可能不介意,但如果不感兴趣,丁多多兄弟俩为啥在这种时候发出邀请呢……总不能真是他和四石想他了、想他过去玩吧?
江舸正想着,嘴边忽然多出一块东西。
他扫了一眼,是块外皮红红内里粉白的草莓。
何南雪叉着草莓递过来,姿态随意,仿佛就是随手。
江舸也没多想,就着他的手随口吃掉这块他想了一会儿的水果,嚼吧嚼吧,感受着甜丝丝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和丁多多继续着先前的对话:
丁多多对他俩这自然无比的互动只当看不见,反正又不是没见过,只道:“好。那我们就在基地等着江哥你来啦,到时候再联系~”
其他人却都大惊失色,尤其是和江舸比较熟的几位,几乎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模样。
李风拉了陆秋和海汾咬耳朵:“不是吧,我记得江小可不是有点洁癖吗?向来讲究得很,怎么会吃别人喂的东西……”
陆秋默然:“……吃就吃了,问题是还吃那么熟练。”
“不光小可熟练,”海汾补充,“沾雪也很熟练呀。”
几人彼此对视,都觉得大事不妙。
虽然说是这俩人很熟了,但是也没想过能熟到这种地步啊?江舸从不和他们共用任何餐具的,哪怕只是临时一下也不,现在却这样习以为常地吃这人喂的。
……他们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
江舸和丁氏兄弟告别,送他们走出去几步,回来时就见到神色极其古怪的几位好友,和被他们几个明里暗里观察但泰然自若表情还很温和的何南雪。
发现他回来,脸色也略有不妙,陆秋忙从几人说小话的状态抽离出来,义正言辞对另外两人道:
“看什么看什么,看猴呢?礼不礼貌啊!”
江舸白过去一眼:“把人家说成猴,你就很礼貌?”
他走到何南雪身边,把自己的盘子放到他面前,顺势又去对方盘里蛋糕上叉了一块草莓吃掉:
“喏、尝尝,刚跟你说很好吃不是在说场面话。”
这会儿旁边没了外人,只有自家兄弟,江舸便不再藏着掖着,坦荡地和对方亲近起来。
“好。”何南雪也很从容地应着,吃了一片江舸盘中的肉片。
看上去竟是半点没介意陆秋说“看猴”的言论。
江舸:“这个饮料也很好喝,应该是泡的什么植物茶,吃完喝两口很舒服。”
何南雪:“好,我尝尝。”
旁边儿三人:“……”
不是,什么情况?
这旁若无人地互动,这自然到过分了的亲昵……还是“很熟的朋友”的范畴吗?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普通朋友啊。
视线再度落到两人身上,已经变得诡异。
江舸却又挑起了一块草莓,一块接一块。
不知道何南雪是哪儿挑的蛋糕,这么会挑,草莓半点酸味儿都没有,江舸被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情跟着都飞扬了不少。
吃好喝好,他总算又想起来被晾到旁边的兄弟。
“哦对,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嗯,边侠的沾雪——都认识吧?”
“……能不认识吗。”海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舸和何南雪,“之前不是还一起玩过剧本杀……”
“噢噢,差点忘了,那我不用介绍了。”江舸点点头,“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气。”
陆秋表现得很硬气:“怎么就自己人了,谁跟他自己人啊。话说明白啊陆江舸,难道你要转会边侠?”
江舸瞪他一眼:不给兄弟面子是不?
身边却有声响,是何南雪放下了餐具:
“也不是不可以。”
江舸诧异:“什么?陆秋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别跟着起哄。”
何南雪摇摇头:“不是起哄。前辈,我们教练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要来边侠试试的意愿。”
一言出,周围几人都安静了。
边侠如今状态和成绩都是顶尖,真要说联盟里有哪支队伍是已经“完备”的完全体,毫无疑问,就是这两个赛季的边侠。
他们,才是当下最不需要选手变动的战队。
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在此之前,江舸也是这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会转会边侠?
所以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发展。
可是现在,何南雪,边侠的当家队长,绝对的核心加王牌,竟然平静地叙说着边侠想要邀请他过去试训的消息。
江舸只觉得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边侠搞什么?
难道说,这是何南雪的意思?
而边侠宠他宠到甚至可以为了他多做一个根本没必要的额外买人计划?
以边侠的队伍完备程度,他去了,是去轮换上场,还是当“赛后指导”?
何南雪真的想让他去吗?
“边侠,那可是真·豪门了……”震惊过后,海汾先是狂喜起来,“小可,你去边侠可以啊!去了边侠,那就是嫁入豪门,什么都不用愁了。”
工资红包绝对拿到手软。
就连联盟老牌的老牌、老大哥级别的荣耀都不见得比得上边侠的选手待遇和福利。
虽然她也很期待江舸来她们队,但边侠显然是个更好的去处。
尤其边侠现在成绩还这么强势。
江舸要是去了,就可以把TD从面子到里子全部给踩在脚下、狠狠报报积累的仇怨了。
陆秋李风也都在沉思,思考过后,都有些期盼地看向江舸。
无论江舸和沾雪有什么关系,无论他们错过了多少,就眼下而言,为江舸着想的话,这真的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去处了。
江舸却没立刻应答。
他动作缓慢地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直视着何南雪:
“你觉得,我该去吗?”
他目光中带着思量,隐有斟酌,像在评判断定着什么——
问的话也很古怪。
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
陆秋几人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一时也都有些困惑,但默契地没有开口。
何南雪双目沉静,迎着江舸的注视,缓缓摇了摇头。
“……不该。”
江舸莞尔,满意了。
“不愧是我,也不愧是你——还挺懂我的嘛。”
何南雪叹息。
“教练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但抱着一丝希望,还想想来问一问。如果不问,前辈,以后我一定会一直遗憾的。”
江舸连连点头:“哎呀我知道了,你也别总想太多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异地么。”
何南雪温顺垂目:“好。”
“不是、等等?陆江舸,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异地?!”
“……大惊小怪什么。”江舸无语。
“好吧,再介绍一下,这位沾雪同学,是我男朋友的储备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