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匡胤并不怪罪,心下却明白自己再留在汴京已不合适,便请不日扶母亲灵柩回扬州与父亲合葬。
“这……”赵匡胤心下明白他的顾虑,遂道:“此事还是先与嘉敏商量一下,若她同意,朕便不多留国舅了!”
此次刺杀声势浩大,且匪首全身而退,抓到的活口有人带吴越口音,意料之中又是腐萤组织。
福宁宫南熏殿,钱俶面如死灰跪倒在地。
高坐在御座上的赵匡胤以手扶额,神色变幻莫测,过了半晌才道:“吴越王,朕一直相信你忠于朝廷,可吴越国境内出了这么多叛逆,你竟不察?”
钱俶无可辩驳,伏地跪拜颤声道:“臣罪无可恕!”
看着匍匐在地的身躯,杨小九与大哥对视一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有件事情我不明白,那个雪萤竟能在宫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吴越王难道不应该解释清楚么?”
“这……”钱俶顿感莫名,“我也不知……”
杨小九打断他朗声道:“是不是吴越王你爱女心切,生恐皇上追究她的行刺之罪,故意将人放走?”
钱俶据理力争摇头道:“雪萤身负重伤,我若存心想要放走她,总该等到她把伤养好!”
“还有另一种可能——”杨小九的声音冰冷无比,“你恐她刺客之身会给吴越王府招来灭顶之灾,故而大义灭亲,亲自动手杀人藏尸!”
这番推理可算是冷酷无情,然则赵匡胤却颇为欣赏,暗觉小九如今心思已然如此缜密,的确可堪大用。
“皇上——”钱俶陡然提高了嗓音,“臣怎会忍心伤害自己的亲骨肉?雪萤如今生死未卜,臣心如刀割,若皇上不信任臣,臣已身在汴京,生死之事全由皇上决断!只是吴越王府上下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并未有丝毫不恭,还望皇上怜恤钱氏一门老幼,臣感激不尽!”说罢又伏地叩首。
赵匡胤没有回答,转头问道:“小九,依你看如何?”
杨小九思忖道:“若如此,那便是有人想要借皇上之手除掉吴越王!那人知道吴越王身在汴京,才故意放出雪萤来行刺,甚至故意让她被抓,他也没有给雪萤改名字,就是为了方便皇上查到吴越王府头上。听闻吴越王素有贤名,若他被朝廷枉杀,势必会激起吴越之地的民愤,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所利用——腐萤!”
“桓襄——”钱俶将拳头握紧,“若此人藉臣之死煽动吴越之地的百姓反抗朝廷,怕是所图非小!”
“腐草为萤——隐藏如此之深,的确教人防不胜防!”赵匡胤闭目沉思,若只是国事,尚不至于令他方寸大乱,可对方竟然意图染指嘉敏,实在揪心,“而今敌暗我明,可有对策?”
“敌暗我明,那便引蛇出洞!”杨小九又把眼光转向吴越王,“听说吴越国的开国君主钱镠曾留下一笔宝藏,以助子孙后代称霸之用,若等你回到吴越国,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猜那狼子野心之辈会不会闻风而动?”
钱俶皱眉道:“可钱家并无此宝藏……”心下暗觉这少年将军城府实在是深,钱王宝藏历来只是传说,没有便罢,就算是有,看样子也落不到自己手里,简直是一箭双雕,连皇帝也睁开眼仔细聆听。
“有没有重要么?”杨小九缓缓道:“那桓襄似乎对吴越王府颇为了解,不然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掳走雪萤郡主,再则他又蛰伏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早就对钱王宝藏动了心思?”
钱俶惶然不能答,半晌低头道:“如将军所言,宝藏一事,臣会亲手安排!”
对方都已经打到家门口来,赵匡胤自然不能再听之任之,下令道:“吴越王,朕命你即刻回国,以杨将军所定之策查出叛党老巢,此次杨将军与你同行,烦请二位卿家替朕拔了这颗毒牙,越快越好!”
二人领命,心思却各不相同。
石守信听闻皇上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小九,便在家中设宴款待,一边道:“吴越之行皇上乃是想一箭三雕,一则揪出幕后黑手,保护周娘娘的安全;二则剿灭腐萤组织,以保社稷安稳;三则清查吴越国中叛党,收缴钱王宝藏!此事若成,下一步便是收复幽云,复我旧时河山了!”
杨小九点头叹息道:“自五代乱世以来,天下割据者众,哥哥们打了二十多年仗才有了如今之局面。那吴越国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大哥早有收复之意,而今国中出了叛逆,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再则,那桓襄竟敢觊觎周娘娘,若不将他揪出来,大哥也寝食难安。但愿此番能顺利剿灭叛党,为大哥分忧解劳。”
石守信笑道:“你是大哥亲自教出来的人,对付一众叛党当不在话下。等立了功回来,便是长留京师,届时二哥再摆酒替你庆贺!”
兄弟二人痛饮一夜,当晚联榻而眠,天亮后相送出城。
周宏这边也与嘉敏作别,事出突然,嘉敏纵然万般不舍,也值得含泪告别。
可等到哥哥转身而去的那一瞬间,还是禁不住抱住他嚎啕大哭。
赵匡胤站在门外也自伤怀,便没进来打扰。
这些年嘉敏远离故土,又送别了唯一的哥哥,此后也不知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难免郁郁寡欢,实在心里烦闷,竟独自喝起酒来。
她喝过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如此才不知深浅,坐在玉簟上,举起酒壶便往嘴里倒。
秋芙看到慌忙把酒壶抢走,嗔道:“小姐,你身子娇弱,就算想要喝酒,也不该这样滥饮,万一伤到了可怎么办?”
嘉敏却听不进去,醉醺醺站起来夺,一边嚷道:“快给我——我要接着喝——好热!”
看她那模样,恍似喝酒解暑一般,秋芙自然不许,搀扶着她道:“酒越喝越热,我们去水阁纳凉。我知道少爷走了你心里难过,可这个样子给皇上看见了,怕他也不好过,你就忍忍好不好?”
“好热……”嘉敏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摇风摆柳地被带去了水阁,“秋芙,你去帮我把赵哥哥找来,我好热……”
见她着实烦躁不安,秋芙耐着性子劝说:“皇上诸事繁忙,怕是不得空,我这就叫人拿消暑的冰块来!”
刚回头去吩咐,嘉敏就从她手里溜走跑开来去,身子一歪,失足掉进了水里。
好在盛夏时节落水并不感觉到冷,可她醉的厉害,刚掉下去就呛水,一副立时就要淹死模样,直吓的秋芙魂飞魄散,大声呼救。
闹了这么一出,自然惊动了赵匡胤,也顾不得正在商议要事,匆匆跑来蕊珠宫看她。
已经换好干净寝衣的嘉敏犹在吵闹不休,几名宫娥抱着她,想要强灌醒酒汤。
赵匡胤见状,喝道:“住手——”怕这群人不知轻重弄疼嘉敏,慌忙上前将她抱住,一边吩咐:“以后她不爱喝的东西不许强灌,不过是喝醉了劳人一些,也用得着这个?”
宫人们被训斥,跪倒一地,颤声道:“是,皇上!”
嘉敏果然安静许多,仰着头醉眼惺忪地看着他,依旧嚷着:“好热——”说着竟将手探到他怀里去。
“哎……”赵匡胤吃惊,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毕竟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很不自在。
嘉敏“嘤咛”一声抬眸看他,似甚感委屈,面上一片潮红,片刻抬起另一只手臂抱住他脖颈,花唇凑到他耳边低喃:“好热……”
气息这般娇媚撩人,俨然指的不是暑热,而是身体的燥热。
“嘉敏……”赵匡胤皱着眉,按捺下心头的不安,挥手命宫人退下。
秋芙亦察觉到小姐的反常,放下帘帐之际尚回头瞧了一眼,忐忑不安地离去。
此时的嘉敏已无顾忌,口唇自他的耳际吻到了脖颈一阵流连。
赵匡胤不自觉仰起头,思索着是否要阻止她,却又听到她喊热,干脆替她宽衣解带。
解到一半瞧见嘉敏的模样似乎很不清醒,慌忙又替她穿上。
嘉敏黛眉颦蹙,伸手扯他的腰带,被他一把抓住,颤声问道:“嘉敏,你怎么了?”
若只是单纯醉酒,也不会如此神志不清,实在古怪。
嘉敏无法解他的腰带,另一只手开始扯他衣领,肆无忌惮抚摸他的胸膛,丁香软舌卷过锁骨寸寸向下撩拨,柔婉的轻吮噬咬。
赵匡胤只觉气血上涌,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颤声问道:“嘉敏,你怎么……”
怎么学得这般撩人手段?
“唔……”嘉敏幽怨地暼了他一眼。
赵匡胤瞬间明了,怎么学的?还不是自己教的!
看苗头说不定能青出于蓝,倘若她把自己平日里在床榻上对她所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那可糟了!
嘉敏原本生的娇柔,还有一股闻起来就酥酥绵绵的体香,若说不曾令他神魂颠倒,定是谎言。
可他不习惯对如此神志不清的女人做任何事,哪怕这个人是嘉敏,遂厉声喝止:“住手——不可——”
成亲以来,他唯恐自己不够温柔,何曾这般大声说过话?
嘉敏俨然受惊,神色呆滞不敢再放肆。
赵匡胤瞬间后悔,叹息着抱她在怀柔声哄道:“我不是有意对你凶,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要你,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好卑鄙!”
真是个麻烦男人!
怀里的嘉敏益发感觉燥热,又开始动手动脚。
第137章 明珠浊泥
◎想要做坏事◎
赵匡胤皱眉将她制住, 吩咐道:“来人,把帘帐卷起来,再拿冰绡和扇子来!”
秋芙命宫娥去取冰绡和折扇, 自己上前卷帘帐。
那冰绡有消暑功效,赵匡胤一边替嘉敏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另一只手替她打扇子, 安抚着她好好睡下。
秋芙忙道:“皇上,这些事让奴婢来做就行了!”
赵匡胤却摇头,“不妨事,朕喜欢照顾她!”
想到李煜在做江南国主之时, 对周娥皇也甚宠爱,却不曾为她做过这些琐事,秋芙一时甚为感慨,大约爱一个人到骨子里,才会这般千呵百护无微不至。
“奴婢去多取些冰块来, 待屋子里凉下来, 皇上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秋芙说着领宫娥去取冰块, 直取了两大桶, 放在屋中, 却听嘉敏又喊口渴。
“取紫苏饮来!”
宫娥很快呈上来, 赵匡胤抱起嘉敏,小心喂她喝下去。
屋中已然很凉爽, 不多时嘉敏便睡熟了。赵匡胤渐感一阵倦意, 遂抱着她和衣而眠,秋芙又悄悄上前将帘帐放下来。
他怀抱嘉敏时很少去想国事, 睡的很沉, 一直到黄昏时分才醒过来。
怀中的嘉敏差不多也在同一刻睁开眼, 二人不觉相视而笑,将额头抵在一起。
刚转醒过来,有些事情记不大清楚,嘉敏低声呢喃:“夫君,你怎会在这里?”
“……”赵匡胤默了片刻,“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
“你喝醉了,宫娥制不住你,我才来的!”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嘉敏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坐起来,苦恼道:“我是不是做了很荒唐的事?还掉到湖里面去了……”
“嗯,秋芙她们把你捞上来,换好衣裳,想服侍你就寝来着,不过你闹着不肯睡!”
“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来了……”赵匡胤突然笑起来,抬手抚她的秀发,黄昏的光线晦暗不明,教人不自觉想要做坏事。
他的手指拂开嘉敏颈间秀发,抬起她的下巴,侧头吻上去。
亲过之后又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问:“要不要我将你接下来做的事情重新再做一遍?”
嘉敏尚未回答,已感觉到他的手掌探入了怀中,碰触她最柔软的地方,她受不住,唇齿间柔靡的娇吟又溢出来,闭目抓住他的手。
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接连不断的吻自耳垂落到了脖颈,嘉敏尚自迷离,罗衣已被解开,自己的手则被放在他的玉带上。
而嘉敏竟很熟练地解开腰带,放肆脱他衣袍。
想着他的躯体和脸一样好看,正欲动手动脚,他已托起她的下巴肆无忌惮狂吻,却不同于往常给她更多一些时间去接受,而是直接将她吻倒,以从未有过的强势瞬间侵占了她。
身体的碰撞带来的晕眩如排山倒海,夫君一向待她温柔,可粗暴起来竟然如此惊人!好在嘉敏并不厌恶,反而有些沉溺,羞涩地捶打他,却又偷偷抱他。
他体力和耐力极好,今日更是教人难以应付,直到暮色爬上窗户,才解除禁锢。
嘉敏疲累极了,连抱他的力气也没有,仰面躺着,昏昏沉沉想睡。
锦帐中热气久久不散,赵匡胤揭开盖在她身上的薄衾,小心翼翼查看,却狠狠打了个冷颤,瞬间红了双眼——嘉敏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个桃花印记,鲜艳的有些刺眼。
原以为上天已经为难他们足够多,不会再如此残忍,可嘉敏竟真的中了桃花信,难怪她竟会无法控制自己!
陈抟老祖说过此毒致命,定要快些为嘉敏解毒才是!
“小石头——小石头——”
他想起先前陈抟老祖曾盘桓于汴京城郊的青云观,或许还能在那里找到他。
而小石头还没走出宫门,那仙气飘飘的老神仙便笑呵呵地来了。
嘉敏被他扎了几根银针,就沉睡过去,蛊毒也被控制住。
瞧见赵匡胤扶额坐在桌案边,满脸担忧和悲伤,回头笑着安慰:“这‘桃花信’的蛊虫在娘娘身上已经种了二十年,即便发作时也不会痛,顶多会有些神志不清,令觊觎她的人有机可乘罢了!不过皇上日夜与娘娘在一处,那人也寻不着机会,皇上不必忧心!”
赵匡胤摇头道:“自朕认识嘉敏以来,她便磨难重重,原以为大婚以后一切都会转好,可厄运还是找上门,你叫朕如何不心疼?朕向来自持英雄了得,却为何总也护不得她?”
“投身于乱世,周娘娘的劫数乃是命中注定,不然民间怎么会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呢!”陈抟老祖循循善诱,“其实和周娘娘一样命途坎坷的女子何止千万,皇上如今不是正在查春宵九重阁么?”
“春宵九重阁……究竟是什么地方?”赵匡胤不禁有些恍惚,他对青楼的了解多不过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去处,虽说惯于藏污纳垢,却也并非不法之地,就算身为青楼女子,也是受大宋律令保护,若随意重伤或者处死亦是重罪。
“那个地方……说来话长……”陈抟老祖叹息,“合欢宗有一本秘谱专门记载房中之术与各种助兴的淫·器,虽被朝廷列为了禁书,可在黑市流通甚多,尤其被许多青楼奉为圭臬,里面所记之事我就算说了皇上也听不懂……”
见对方面有愠色,呵呵笑道:“不止皇上,正常男人都听不懂!不过那九重阁楼,只有第一重与正常青楼无疑,二到六重已可以满足世间男子能想到的所有猎奇手段,七重以上则不问生死!”
“混账,简直可恶!”赵匡胤拍案,想起了柳宿昔的遭遇,那个什么合欢无极丹的伤想来就是在春宵九重阁所受,“朕不懂,怎么会有人经营这等地方残害女子,难道他们不是产自女子腹中么?”
陈抟老祖淡淡道:“五代乱世多少男子杀人如麻,积累了两百年的暴戾之气,想要发泄,那些弱女子自然就成了他们欺凌的对象!皇上莫不是忘了,之前王全斌将军征讨蜀国,全军在蜀中大肆劫掠,甚至以割妇人双乳为乐,皇上听罢是何反应?”
“此事着实凶残!”赵匡胤闭目,连呼吸也变得急促,“王全斌有奇才,朕原本对他寄予厚望,哪里想到他会去如此残害百姓?”
“可王全斌被押解回京之时又对皇上说了什么?”陈抟老祖盯着他道:“他并不服气自己偌大的功劳竟还被清算入狱,反而责怪皇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皇上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不认罪伏法,宁死也不承认自己凌虐妇人是什么过错?”
赵匡胤叹息道:“因为自古以来乱世杀伐皆由男子掌控,而女子只被当作战利品可以随意被处置,胜者凌虐奸。杀战败国之妇女幼童皆不入刑,乃是延续了上千年的传统,朕当时下定决心清算他,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
陈抟老祖循循善诱:“其实王全斌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六十六天灭蜀之功,换作过去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因其凌虐妇人这等事而将其下狱,可皇上偏偏就这么做了。自来乱世称雄良将难求,可皇上却怜惜那些妇人无辜,而让自己失去一员猛将,未知是否得不偿失啊?”
“道爷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事情怎能这般清算?”赵匡胤不禁有些烦躁,“自来战争之事皆因男子而起,女子本就是无辜受累,难道说因为她们生来荏弱,就该备受欺凌,这是何道理?王全斌之事朕一直深以为憾,可有些功过能够相抵,有些则不能。或许是因为朕出身草莽,对历代帝王之心术不能尽数认同,欺凌女子之事朕实在深恶痛绝,只能判以重刑以正视听,好令我大宋将士莫再做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举!”
“说得好!”陈抟老祖高声喝彩,“天下皆传皇上有几分妇人之仁,虽是戏谑之言,老道听了却觉是夸赞!为君者杀伐果断并非难事,难的是乱世称雄尚存有仁恕之心。皇上,自你当年千里迢迢护送尚是一个稚女的小周娘娘回金陵,老道便瞧出你的与众不同,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强如秦始皇唐太宗者,哪一个不是英主?可秦始皇并不把女子当作人,只以‘口’称之;而唐太宗则建了令人齿寒的教坊制度,几百年来有多少无辜女子,在那炼狱一般的地方度过悲惨的一生?却只有皇上你干了这么一件轰轰烈烈的小事,使得天下人交口称颂!皇上不妨再想一想,当初你不过是一个草莽少年,尚能凭着一腔热血护佑一个小女孩儿;而今贵为天子,照理说这天下的女子皆托庇于你,你难道就没有责任救她们于水火之中么?”
赵匡胤握紧拳头缓缓道:“朕会去灭了春宵九重阁,关了教坊,这些事可以一件一件做,只是眼下朕要先救嘉敏!”
陈抟老祖随口道:“救周娘娘不难,跟着贺方回去就行了,他会带你找到罪魁祸首!”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贺方回真是你徒弟?”赵匡胤脸色一变,“那你一定也知道他可是旧蜀国的五皇子!”
“知道!不过皇上放心,孟希被调教的跟老道一样没出息,他不会跟你作对的!”陈抟老祖眼珠骨碌碌地转,“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脾气极拗,你要救周娘娘,他要救柳姑娘,你若不帮他的忙,他也会对你爱搭不理。且此事越快行动越好,不然老道担心那柳姑娘困在那种地方,迟早撑不住啊!”
“盛世美人如明珠,乱世红颜似浊泥!”赵匡胤幽幽叹息,也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柳姑娘此刻是否安好,喃喃道:“或许朕该再召见一次贺方回!”
“也好,他怕是早等不及了!”陈抟老祖施施然道:“我带了个箱子来,装的都是春宵九重阁里的物件儿,皇上看看,或许有些用处!”
“放着吧,有空再看!”赵匡胤简短交代一句,两人即各自奔忙。
嘉敏醒时已入夜,宫人恐她腹中饥饿,早备好了清香莲子汤,还有一小碟蜜瓜虾仁。
“皇上差人来传话说今晚会迟一些,小姐可要理晚妆?”秋芙想着她也睡饱了,多半会等着。
嘉敏点头,沐浴更衣之后,绾了一个倾髻,又自行画眉上妆。
这时秋芙取了个箱子过来,说是皇上留下的。
嘉敏一时好奇,见也没有上锁,遂打开来看,可尚未看清楚里面装着什么,被秋芙“啪”的一声又合上,并吩咐宫娥:“都退下!”
待屋中只剩下主仆二人,秋芙神色很是复杂地瞅了嘉敏一眼,又将箱子打开。
嘉敏看见最上面放着一本《二十四番春宫图》的画册,惊讶地捂住嘴。
画册拿开,又看到造型奇特的玉环、铃铛、白绫带子等物,还有几瓶药丸。
在南唐宫中生活多年,又曾承宠,那白绫带子秋芙是见过的,用媚药煮过晾干,承宠时君王会用这个绑住妃妾的手腕系在床头,甚至还有其它绑法,于是战战兢兢问道:“小姐,皇上送这些东西给你,是不是在提示……他喜欢……那样……”
【作者有话说】
赵匡胤:想(⊙o⊙)啥?呢
第138章 相思连环
◎大约学不会那诸多技巧◎
千里之外, 梦入寒江,吴山孤。钱塘,春宵九重阁。
已经到了第四层阁楼, 能撑过今晚,便可以再多活一个月。
只是这第四层阁楼的都知萧云雨, 是整个春宵九重阁里最令人胆寒的教习相公, 熟知所有淫·器的用法,并且知道怎么做才最折磨人,上次几乎令她丧命的合欢宗金铃即出自此人的手笔,不知道今晚他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厉害物件儿?
灯突然被点亮, 萧云雨走进来,此人号称玉面郎君,长着一副绝好的皮囊,面容俊美,身材修长, 一双手骨节分明, 连脱女人衣服时的每个动作都很赏心悦目。
故而每次只要是他出场教导阁中女子, 都会有画师在一旁作画, 将关键部分尽善尽美画出来。
萧云雨爱笑, 在动用器物之前, 他的动作都很温柔,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柳宿昔, 目光甚是惋惜, 抬起她的下巴道:“昔儿,你知道我喜欢你!整个翻天楼里面的男人, 没人不喜欢柳宿昔, 你是最美丽的女人, 也是最聪明的,我真的不想对你做这些,可你为何要背叛楼主?”
可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柳宿昔厌恶地道:“你想做什么赶快动手,不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翻天楼里的男人个个都该死!”
“哦?”萧云雨饶有兴趣地笑问:“那包不包括孟淮安?据我所知,他可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碰你的少楼主,告诉我,你能活到现在,是不是因为有他一直在暗中保护?”
“孟淮安……看来这次你又输给他了!”柳宿昔冷哼一声讥讽道:“萧云雨,我真的怀疑你是因为武功没他好,立功也没有他多,所以只能将目标转移到春宵九重阁,卖力研制淫邪之物,用更多方法来对付女人,好让桓襄对你刮目相看,证明你并不是那么没用对不对?”
萧云雨果然被激怒,冷笑道:“你再想他也没用,今晚伺候你的人是我!就算我不是孟淮安的对手,还对付不了你么?来,给你看点新鲜的——”
说罢从随身携带的锦袋里取出两样造型奇特的东西,“这个叫悬玉环,是照着你的手腕尺寸做出来的!”手掌一松,两个玉环皆绑着红绸,“玉环里面有药,你越挣扎,它收的越紧,药效就发作的越快,到时候你会求着我不要停下来!”
柳宿昔将头撇过去,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过来,阴恻恻的声音听的人心底发毛,“还有这个,叫相思套,比合欢无极丹更受用!今晚你若是死在我手里,一个月后就不必爬到五重阁去见孟淮安了,这样想着,会不会心里觉得安慰一些……”
话音甫落,门忽然被撞开,闯进来一个黑衣人影。
萧云雨闪身上前怒喝:“孟淮安——”
来人气势丝毫不弱针锋相对,“萧云雨——”
“你来做什么?”虽然已经猜到,可还是生硬地问了一句。
孟淮安上前一步道:“你可以出去了,今晚的教习相公是我!”
萧云雨大怒,“我才是四重阁的都知,你不要太过分!”
孟淮安冷笑,“你是忘了楼里的规矩么?还是说想要再打一场?”
二人对峙,萧云雨怒极反笑,“孟教习想亲自动手,萧某当然会成人之美!不过楼主的命令你一清二楚,就算秦欢放过她,我和你也放过她,等她熬到第六重阁楼,到了楼主面前,只会死的更惨不是么?”
孟淮安毫不买账,“你生下来就注定有一天会死,也没见你现在就去死啊!”
萧云雨点头,“好!那我就亲眼看着孟教习给她上悬玉环,也好去向楼主复命!”
孟淮安挑眉,拿起悬玉环扬起红绸系了个死结吊在房梁上,拔剑砍断柳宿昔身上的绳索,又将两个玉环如手镯一样迅速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俨然已经拿楼里其他女子试用过几次。
柳宿昔疼的冒汗,却咬牙不肯发出任何声息。
见他竟真的动了手,萧云雨一时怔住。
“还不走?”孟淮安斜睨他,相思套乃是男子所用之物,他总不会有兴趣留下来看。
萧云雨赔笑,“走——马上走——”说罢打了个手势,连同作画之人一并带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道:“孟教习好不容易能与佳人共赴云雨,萧某送你一样礼物助助兴!”说罢将一贴膏药甩给他,冷笑着扬长而去。
是封脐贴,据说贴在男子肚脐上,可助威风。
听得足音渐远,孟淮安松了一口气,慌忙将悬玉环解开,抱着重伤的柳宿昔颤声问道:“昔儿,你疼不疼啊……我不想伤害你,我想要救你,我一定要救你!”
“救我?”柳宿昔茫然问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嫌太晚了么?”
……
汴京皇宫南熏殿,面圣的贺方回有些魂不守舍。
今夜月圆,那些藏在春宵九重阁里的禽兽又要折磨昔儿了,不知道她怎么样?
胡思乱想着开始向皇帝详细解释自己所知的秘闻:“春宵九重阁一共有七位都知,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出自翻天楼。”
“翻天楼?”赵匡胤冷笑:“好大的口气!”
贺方回淡淡道:“那是桓襄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势力,纠结了南方诸国旧政权的残部,准备颠覆大宋,好改朝换代,而春宵九重阁则是操控在他们手里的赚钱工具!”
“乌合之众罢了!”赵匡胤对南方各政权的战斗力了若指掌,是以并不将那些残兵败将放在心上,“还是先说说春宵九重阁吧,朕帮你救柳姑娘,你带朕找到那个给嘉敏下毒之人!”
贺方回点头,“春宵九重阁一共有七位都知管理,第一重只做普通青楼生意,都知叫甄珠娘,是一个不会武功的精明妇人,她构不成威胁;第二重阁都知柳宿昔,她……早已反出翻天楼……目前并未听说有人接任她……第三重阁都知秦欢,经常不露面,见过他的人很少,不知深浅。”
说着呆愣一阵,不知是担忧柳宿昔目前的处境,还是再考虑其它,回过神又接着道:“第四重阁都知萧云雨,此人工于心计,擅暗器,惯于偷袭,是个很棘手的人物,不过他有一个死对头,便是第五重阁的都知孟淮安!”
“他姓孟?”赵匡胤抬眼看他,“是你家的人?”
“大约是吧!桓襄之下,实力最强的便是这位孟都知,此人倒是名声不坏……”贺方回不觉抱紧双臂皱起了眉,似乎连自己也对这句评价颇觉别扭,“但凡进入春宵九重阁的年轻女子都会经过教习相公这一关,被训练出各种接客技能,萧云雨虽是个中高手,最懂得如何令女子快活,可此人喜怒无常,辣手摧花之事做的太多!而孟淮安似乎没那么好色,只不过每次阁中发明出了新物件儿要挑人尝试,他都会去。听说他下手很轻,尽量不使对方感觉到痛苦,所以那些被困在阁中的女子都暗自期盼能被孟教习挑中。”
“……”赵匡胤不知如何接话,毕竟他对那些男子在行房时用的猎奇物件儿所知甚少,也想象不出孟淮安这种究竟算是什么好名声,堂堂七尺男儿在青楼里做教习相公,做成了最受青睐的那种?
于是清清嗓子问道:“接着往下说,何人掌管第六重阁?”
“第六重阁由桓襄亲自掌管,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可是能够统领整个翻天楼的人,实力应该不俗,况且此人擅毒,周娘娘的事多半要落在他头上!至于第七到第九重阁楼则由同一个人掌管,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柳惜惜,除了上过七重阁以上的人见过她之外,没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少本领,年芳几何!”贺方回眸中露出些许寒光,“然则七重以上不问生死,包括被送上去的女子和自愿上去的嫖客,结局都一样,没人活着下来,而且尸骨无存,传言她吃人!”
“吃人……如此凶悍?”赵匡胤陷入一时陷入沉思,暗暗道:“既然桓襄靠开青楼敛财养兵,多半缺钱,小九的计策大约能够凑效,可他是否对付得了那个神秘的柳惜惜?”
贺方回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道:“皇上,草民已将所知尽数告知,眼下实在挂念昔儿安危,先行一步前去吴越国,若还有用得着贺某的地方,可派人去钱塘的太和楼寻我!”
此人顶着旧蜀国五皇子的身份,虽有陈抟老祖做担保,可也改变不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是以赵匡胤并不曾全信他,随口问道:“你孤身一人,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去寻几个武林盟的朋友,看有没有人愿意相助……”贺方回心有疑虑,这等冒险之事拉上朋友并不妥当。
“武林盟?”却见赵匡胤眉心一蹙喃喃道:“朕竟把这个给忘了,你且稍等片刻!”
说罢自行入内室取出块令牌丢给他,“朕这里有块玉令,说是叫什么‘盟主令’,凭此物便可号令天下武林,你看是不是掌管武林盟的那一块?”
贺方回激动不已,“正是!想不到消失二十多年的盟主令竟然在皇上手中,不知皇上从何得来?”
“哦,朕年少时喜欢到处打架,打的多了就有人给了我这个,从军后便将这令牌收藏起来,这些年差点都快忘了!”赵匡胤正色道:“如果武林盟尚且认这块令牌,你拿着它号令群雄前来帮忙,也不失为一大助力!”
贺方回未免惆怅道:“以前师父总跟我说皇上英雄了得,我想着左右不过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天才,若单打独斗未必胜得过我。到今日方知,一个十几岁就能问鼎武林盟主的少年,我是万万不及了!”
可终究也是豪侠之士,并不如何纠结于自己和他人之间的差距,洒脱地抱拳施礼,“峨眉掌门贺方回参见盟主!”
“免礼!”赵匡胤将他扶起来,“如今我们为同一件事奔波,劳烦你先去打头阵,朕随后就到!”
贺方回惊诧,“皇上要亲自出马?”
赵匡胤点头,想到嘉敏身上的蛊毒随时会发作,教他怎么能安心坐在汴京等消息?
已近子时,蕊珠宫灯火通明。
只是偌大的宫室里不见任何人影,赵匡胤正自疑惑,头顶忽然袭来一阵香风,闻起来比平日点的鹅梨帐中香要浓郁酥绵许多。
一抬眼是嘉敏挽着红绫自高处飞下来,丝发披散开来,未梳髻,也未戴任何发饰,只额头上点着艳丽花钿,一身红装,媚眼如丝,口唇亦是一种颇显妖冶的红色,竟不见半分素日的清丽,却当真惑人。
赵匡胤不禁神魂颠倒,看着那在身旁曼移莲步翩翩起舞的倩影,只觉幸好她是自己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否则这美人关自己怕是过不了了!
她舞的极美,可是没有耐心看完了。
赵匡胤伸手抓住她的舞袖,用力一带,“呲——”的一声,舞衣竟被扯破。
嘉敏被拉入他怀中时,尚有些惊慌地将两手交叉叠放在胸前。
待被抱上床榻,却忽儿不似以往那般乖乖地躺着与他柔婉缠绵,却是拉着他起身,用一块红绫蒙住他的眼,娇娇怯怯地坐在他怀里。
今晚如此用心,是想要换一种方式么?
他禁不住笑起来,想看看自己的小美人儿能撑多久,便也很顺从地抱住她,将衣衫褪尽。
嘉敏双臂搂着他的脖颈尽力放开,可不过片刻便已觉呼吸急促,腰肢无力。
何况她的这位皇帝夫君实在太懂得如何使女子感觉到欢愉,手掌该用力时用力,唇舌也是,甚至还有牙齿。
她无力地仰起头,有些眩晕,娇声唤道:“夫君……”
他不耐地一把扯下蒙眼布,抱着她躺下去,十指紧扣,躯体紧贴在一处,炽热又黏腻。
嘉敏的脚趾勾着垂到床沿的红绫,越勾越紧,直到他也耗尽了力气。
只是他不舍得离开,吻一下她的唇低声问:“今晚怎会突然有这等兴致?”
“唔……”嘉敏自眩晕中回转神思,想起正事来,怯怯地道:“夫君送的东西妾看到了……妾自知资质愚钝,大约学不会那诸多技巧,还望夫君多给妾一些时间……”
“什么东西?”赵匡胤不明所以,忽然联想到陈抟老祖留下的那个箱子,解释道:“那个是……”
可一想到嘉敏方才的样子乃是受了箱子里的东西所激发,便忍住不说,满脸笑意,看起来颇为受用。
嘉敏暗叫糟糕,原来他竟真的喜欢那些,颤抖着道:“夫君喜欢,妾一定竭尽全力,只不过有一句话想要说给夫君听!”
“……”赵匡胤皱眉,“说吧!”
嘉敏磕磕巴巴道:“妾知夫君对在床笫间是否力有不逮甚为在意,可那‘胡僧药’久服必然伤身,以后莫要再用,可好?”
“‘胡僧药’?那不是……”赵匡胤欲言又止。
那是坊间流传甚广的补肾壮阳之物,难道说箱子里有?
有也无妨,可嘉敏对他的误会是否太深了?
他瞬间不悦,以余力令她再次晕眩又瞬间抽离,沉声问道:“嘉敏是以为朕每次在床榻上的威风皆仰仗了那‘胡僧药’?”
“夫君勿着恼,这件事除了秋芙和我以外,并无他人知晓!”嘉敏慌了神,竟没察觉自己越解释越糟。
“哦,连秋芙也知道了?”赵匡胤的表情更加玩味。
嘉敏瞧着他喜怒不定的模样有些犯怵,可为了夫君的身体着想,还是将心一横,决定再多说点什么。
第139章 透骨软香
◎朕没吃药◎
“这一切都是妾的过错!”嘉敏双眸水汪汪的, 努力想要不使自己心爱的夫君感到尴尬,低声道:“是妾贪恋闺房之欢,一味痴缠, 夫君不忍相拒,才至于此!”
赵匡胤揽她在怀舒服地躺下休息, 平日他并不准嘉敏以“妾”自称, 可在寝榻缠绵情欢时例外,那表示的不是尊卑,而是做了他的女人后,自然生出的一股酥绵入骨的依恋。
想到此处, 抬手去碰她脸颊,“无妨!是朕精力旺盛,若非怜你生的娇弱,朕可昼夜不知疲倦!”
他倒并不是说大话,以前行军打仗, 为了追歼敌军, 一连奔波数个昼夜乃是常有之事。
可听在嘉敏耳里却全然不是这般, 喃喃道:“昼夜不知疲倦……那也吃的太多了吧!”
“……”赵匡胤无奈, “朕没吃药!”
这种事身为男人自然会否认, 嘉敏很是贴心地没有反驳, 而是接着说下去:“男子若长久依赖药物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提前虚耗而至于后继无力;另一种则更为严重, 精力衰竭乃至暴毙!”
这些是秋芙告诉她的, 原话复述,直接令赵匡胤解释清楚的念头尽失, 睁着眼看头顶, 片刻又闭上。
这算是哑口无言了吧!看来自己是说到点子上了, 再接再厉,说不定就能规劝成功!
嘉敏将脸颊贴在他胸膛蹭了蹭,娇声道:“其实夫君不必忧心,妾懂得许多食补养生之道,自明日起,即拿各种食材炖成补汤,效用想来和药物相差无几,也不伤身,夫君意下如何?”
“……”赵匡胤拍拍她的肩膀,“我实在困了,明日再说吧!”
“好!”嘉敏乖乖抱着他,想着明日还要炖补汤,也自睡去。
一夜无梦,只是记挂着夫君身体,嘉敏醒的很早,亲自服侍他更衣梳洗,眼波流转间自是柔情缱绻,可隐隐露着些许担忧。
赵匡胤想起昨晚的事,登时了悟,道:“将昨天那个箱子取来!”
“呃……”嘉敏不知他想做什么,可也不好多问,命人将箱子取来交付。
赵匡胤拿在手里掂量一下,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是昨日陈抟老祖拿来,我还没打开过,不过看起来嘉敏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知道!”嘉敏回了一句,突然觉着不对,抬眸惊诧道:“夫君刚才说……你还没打开看过?”
赵匡胤好整以暇地点头,“嗯!”笑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也没吃过!”
“……”嘉敏慌了神,“那……也没看过那本……画册……”
“倒是听老道士提到过什么画册,不过还没翻看过!”赵匡胤笑疼了肚子,“待会儿就看看,你从里面学了什么,学的那般辛苦!”
“……”想起昨夜自己在床榻上所做之事,嘉敏瑟瑟发抖,一张俏脸红到不能见人,画册首页即是她所学之招式,真可谓开门见山。
赵匡胤几乎笑麻了,“昨晚还说要炖汤给我喝,可别忘了!”说罢抱着箱子施施然离去。
待他走了一阵,嘉敏尚站在原地发呆。
秋芙试探着问:“小姐……昨晚我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都对皇上说了?”
嘉敏点头,非但说了,还一字不漏!
“那……你是不是也学着那画册上的……照着那个样子做了……”秋芙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已然不抱希望。
嘉敏果然快哭出来,点点头,拿丝帕捂着脸坐在妆镜前一言不发。
“其实也不算什么了,夫妻之间嘛,多点乐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秋芙尴尬地安慰,懊恼道:“都怪我,给小姐瞎出主意,若皇上待会儿打开箱子看,还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
“现在怎么办?”嘉敏生无可恋,“还要炖补汤,炖什么补汤?有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多好!”
秋芙也自怅然,接着出谋划策,“这汤还是要炖的,不然皇上为了羞你,说不定会派人来催!”
想到自己那宝贝夫君还真像能做出这等事的主,嘉敏把脸捂的更紧,“那就炖吧,炖一碗莲子汤!”
虽说是自己拱火闹出了这等事,此刻却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秋芙佯装正经道:“现在想想炖汤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小姐你误会皇上每次都是吃了药才那般威风,这对男人而言可算是奇耻大辱,若他以后随时随地都想向你证明自己没吃药,那才是真的糟糕!”
“……”嘉敏登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被劈麻了。
下朝以后,赵匡胤在福宁宫打开箱子,着重看了一下嘉敏研读的画册和那一瓶胡僧药,支着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图上所画之奇淫巧技着实清奇,难怪嘉敏要蒙上他的眼睛才敢大胆行事,可误会他吃药之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他作为丈夫的尊严何在?
汤倒是送来的早,因为嘉敏想早些把误会解释清楚,再则莲子汤随时可以喝,很是方便。
赵匡胤装模作样坐着看书,等她把汤呈上来,故作诧异道:“这好像不是补汤!”
嘉敏红着脸不敢抬头,小声道:“莲子汤清心去火,最适合夏季饮用。夫君年富力强,用不着喝补汤,昨晚是妾冒昧,误会一场,望夫君莫要见怪!”
“倒是不见怪!不过你我大婚已有一月,朕不知哪里不妥,竟惹得嘉敏怀疑在情欢时用药——”赵匡胤不装了,笑意盎然道:“思前想后总觉不安心,不如现在就向你证明一下朕没吃药?”说罢起身来抓她。
嘉敏见话头不妙,早有防备,她自幼练习软舞,一个彩蝶穿花的舞步躲闪开来,冲出门去,一边惊慌道:“莫要来抓我!”
“别跑!”赵匡胤有意逗她,一直追到九曲长廊上,自背后将她紧紧抱住,贴着耳朵道:“为了消除爱妃心中疑虑,朕随时都可以证明!”
这般被抱在怀里,有说不出的快活,嘉敏笑的花枝乱颤,哀求道:“夫君,你饶了妾吧,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赵匡胤不依,笑道:“不如……换一个地方再求饶好不好?”
说着又开始动手动脚,直到听见赵普在背后清嗓子的声音,方才松开。
嘉敏瞧见来了三个大臣,捂着脸匆忙跑开。
虽说刚目睹过皇上对付娇妻时的百般温柔,可谈起朝政却是另一张面孔。
宰相三人听完面面相觑,照理说就算吴越国中出了叛逆,也不必皇上亲自出马平乱。
正想出言规劝,被赵匡胤抬手制止:“朕去意已决,不会更改!朝中之事就交给宰相和守信廷让二位兄弟了,小心盯着晋王,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话音落将调动禁军的金牌扔给了石守信。
三位重臣得了指示,暗自盘算着领命而去。
把积压的事情大致处理完,正好入夜去蕊珠宫就寝,嘉敏见了他来,竟朝内室躲去,被一把抱住。
“有正事说,别躲着了!”赵匡胤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嘉敏,你想不想回乡探亲?”
嘉敏心不在焉地点头:“想——”话音落蓦然抬头,眸中尽是不解之色。
如今虽不是俘虏之身,可身为后妃,出宫尚且不易,若说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探亲,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匡胤却一脸认真道:“你嫁我为妻,照理说我该送你还乡探亲,却一直事忙,到如今才抽出空。我带你回去,先去扬州在你父母坟前拜祭,再到金陵,走访故友亲眷,小住几日,你说好不好?”
“好是好!可你身为大宋的皇帝,如此行事,是否不妥?”嘉敏颇为担忧,兹事体大,恐有诸多不便。
“朝中事我已安排妥当,无需忧心!”赵匡胤说着又叹气道:“其实此行也不专为探亲,我总觉得吴越国境内波诡云谲,怕是没那么容易平叛,小九年纪轻,不大放心的下,想亲自去给他压阵,这样他行动起来也大胆一些!”
替嘉敏寻解药之事却是只字不提。
“如此最好!反正吴越国距离扬州和金陵也不远,算是顺道还乡!”嘉敏欢喜地抱住他的腰,“多谢夫君这般体贴,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修到这等好福气!”
赵匡胤揽住她怅然道:“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夫婿能做到的寻常事罢了,你便这般高兴!嘉敏,我能为你做的实在太少了!”
“若寻常人家的夫婿皆如夫君这般周到,世上就没有那么多可怜女子了!”嘉敏紧紧依偎着他小声道:“前些日子,我梦到了陈抟老神仙,他向我道喜,我问喜从何来?结果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朵莲花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对着我咯咯笑。赵哥哥,你说那个是不是我们的娃娃?”
“唔……”赵匡胤凝着她的眼认真地道:“嘉敏,不生娃娃,我只宠你一人,不好么?”
说罢也不听她回答低头吻上去,拥她入怀,细致缠绵。
一番云雨过后,二人尚无睡意,安静地抱在一起。
嘉敏拿起手边的物件儿随意把玩,瞪大眼睛犹疑片刻问道:“赵哥哥,说起来陈抟老神仙为什么会送一箱那么奇怪的东西给你?”
“那个……”赵匡胤失声笑出来,“是一箱重要的线索,关于春宵九重阁,他大概希望我能多了解一些东西。”
“哦……”嘉敏应一声,里面的东西很多都不知道怎么用,别扭地道:“这个……也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线索?”
“一个香囊?”赵匡胤拿在手里掂量,是空的,“这种银制香囊也无甚特别之处,跟其它东西比起来,似乎太普通了些,不知道合欢宗的人拿这么正常的东西来做什么!”
“这种香囊一般是挂在腰间,或者放在帐中,不过这个系带长了许多,是挂在秋千上的。”嘉敏小声解惑,“我在那本画册上看到的,画秋千的那一张——”
“……”赵匡胤顿悟,白天倒是翻了一遍那《二十四番春宫图》,只是没看太仔细,忽视了细节。
想到嘉敏可能刚好相反,仔细研读过,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沉声道:“以后不准看那种东西,我不喜欢!”
不喜欢嘉敏看到那种下流男人,就算是画册上的也不行!
“哦,”嘉敏乖乖答应,“我以为是你送的才看的!”
“……”赵匡胤沉默片刻将她抱紧叹息道:“你总是这么乖,不管我说什么都照做。可是嘉敏,你是我心爱的妻子,我再怎么体贴照顾你也是应该,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勉强自己去做那些不喜欢做的事情,尤其是怎么能连这种事都要来迁就我?”
“成亲这段时间我没有勉强做过不喜欢做的事情,除了这次……”嘉敏愁容满面可怜巴巴地道:“这次是真的勉强,幸好你不是真的喜欢,因为那些招式实在太难学了,我学不会……”
赵匡胤笑到发抖,着点她鼻子,“傻瓜!”
……
吴越国,春宵九重阁。
将近子时,柳宿昔仰头看着穿梭在房梁间的红绫,还有自己玉体横陈着的秋千,一个银质香囊悬在头顶。
闻气味,里面装的是透骨香,也就是天蚕毒!
蚕由蛹变蛾后,雄蛾会到处飞,去寻找不活动的雌蛾,遇见了就与之交。合,一日方歇,分开后雄蛾精尽而亡。凡种天蚕毒的男人,便如同那雄蛾一样会交合不休,直到死亡。
这装毒药的香囊悬在头顶,当秋千架摆动剧烈时,香囊会打开,毒药洒下来,而欲·仙·欲死的男人却浑然不知,至死方休。
“今晚他究竟安排谁来对付我?”柳宿昔心下一片茫然,“会是他么?”
孟淮安——桓襄已经不信任他了,极有可能派他来送死!可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是要眼睁睁看着毒药洒下来,看着他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身边么?
正自胡思乱想,门被打开,一个月白衣袍的少年男子披着一身月光走进来。
他的相貌很是俊秀,骨骼带着几分江南人的细弱,显得略有些单薄,好在常年习武,是以并无半分文弱之气,整个人舒朗清雅皎如明月,开口说话时亦甚温柔,即使身在污浊之地,也不带半分下流腔调,“柳姑娘,今晚我来照顾你!”
还好,不是孟淮安!
第140章 迷楼春车
◎这里是青楼◎
时至子夜, 阁中最热闹的时候来了。
红绫自九重阁楼的平梁上飘坠下来,接着太平鼓响,琵琶和箫声应和, 数名美人于厅堂正中的大鼓上翩翩起舞。
“舞榭歌台,千古风流, 这是北朝的《折杨柳歌辞》!”少年单薄的身影背对着她, 现在门口欣赏起了舞乐,片刻摇摇头点评道:“可惜清雅不足,浮艳有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语毕将门关上。
“……”柳宿昔暗自腹诽:“这里是青楼——”
少年回过头来, 看她横卧在秋千上的模样,皱眉道:“进了这间屋子本就出不去,又何必将你绑起来?”
见他埋着头为自己解红绫,动作大了些,秋千架晃晃悠悠, 柳宿昔抬眼注视着香囊, 生恐里面的毒药洒出来。
“你大概不认识我, 我叫秦欢, 就是那个不在翻天楼长大, 而且很少在春宵九重阁出现的都知。上次桓襄让我来对付你, 我拒绝了,可是听说后来他派了萧云雨, 他伤害了你, 我很过意不去,所以今晚才会出现在你房里。我很少和女孩儿家打交道, 若有冒犯之处, 你只管打我便是, 我绝不还手!”秦欢说着将她扶起来,并肩坐在秋千上,一副随意闲聊的悠闲模样,“外面好热闹,你想不想去看?”
烛火晦暗不明,照着他一张清秀的脸,竟比寻常的漂亮女孩儿还精致几分,柳宿昔看着他的眼睛疑惑道:“你好像知道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愕然,原来萧云雨给她下的毒也没有多厉害,这么快就解开了,能动,也能说话。
“嗯?”秦欢俨然听不大明白。
柳宿昔毫不遮掩地问:“你知道自己今晚可能会死,却如此气定神闲,难道不打算对付我么?”
“要我像萧云雨那样对付你么?”秦欢淡淡道:“我可没想过自己要用那种方式伤害一个女孩儿,更何况你是淮安的心上人。我自然知道如果不照楼主的吩咐做,天一亮他就会派人来杀我,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足以让我妥协!柳姑娘,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今晚是我活着的最后一晚,我们一起聊聊天好不好?”
柳宿昔沉默许久,只觉这个弱冠少年与以往认识的男子都不相同,他似乎有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今晚是在选花魁,鼓声可能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响一次,一直到天亮!”
“要这么吵么?”秦欢略感不快,不曾想过连最后一晚都不能耳根清净。
“嗯,在这里色艺双全不是花魁的标准,而是精通云雨秘术。”谈起这些,柳宿昔并无丝毫避讳,“每个月楼里就会派一位教习相公来来选花魁,参选的女子会按照抽签顺序轮流进去服侍,每一次鼓声响起就表示着一场测验的结束。”
也就是说那位教习相公要夜御数女,然后从中选出最满意的那一个。
秦欢显然有些吃惊,半晌道:“从未听淮安提起过这些,我还以为只有萧云雨才会做这种事情!”
柳宿昔皱眉看他,“你一直在提孟淮安,是有意如此么?”
“你果然聪明!”见瞒不了她,秦欢也不遮掩,“其实我不大清楚你们之间的过往,淮安说不到两句就不提了。不过我知道他跑来当教习相公不是因为好色,而是知道萧云雨一定会把所有能做出来的淫邪之物统统在你身上用一遍,他害怕你会受不住,所以每次都会找其他人反复试用,直到对方不再感觉到疼为止。”说着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何要选择这样活下去,他明明和萧云雨不是一个路数,难道只是为了一个这么多年从来不拿正眼瞧他的女人?”
听他话里暗含讽刺,柳宿昔没有直接回答,抱膝坐着突然发问,“那你呢?你虽是珠娘的儿子,可亲生父亲却是吴越王府的郡马,跟着你爹,前途一片光明,不好么?”
“一个成年男人或许迷恋前程,可一个八岁的孩子却只想找自己的娘!”秦欢拿着酒杯喝酒,“我本名叫范云,我娘是乃是巨富之家的长女,甄家之财可吞半个吴越国,她的地位与公主相差无几;我生父出身顺阳范氏的旁支,勉强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而且文武双全相貌不俗。幼时,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娘,他们那么般配又很恩爱,直到八岁那年……”
“那年生父搭上了吴越王府的清河郡主,可郡主怎会委身做妾?生父先是想休了娘,但是想到一旦休妻,娘带来的上千万贯嫁妆也要归还甄家,就动了杀心。”
秦欢将后背靠在秋千索上,又饮下一杯酒,将记忆中的事情娓娓道来:“他拿了一杯毒酒给我娘喝,说只要娘乖乖自尽,他就保证我能活下去。娘没有办法,只能接过那杯酒打算喝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到访!”
“是桓襄?”柳宿昔皱眉猜测。
“没错,就是他!”秦欢坐直一些,面无表情地叙述当日之事,“那天我经过后堂正好听见他们在议价,他说似我娘这等绝色美人儿这么死了太浪费,愿意出一千两,让生父把娘卖给他。生父觉得一千两低了,开价两千两,对方没有还价,放下两张飞钱,就抓着我娘像道光一样消失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娘进了春宵九重阁?”柳宿昔暗自思索,想着他是这两年才出现在春宵九重阁的,应该之前都不清楚。
可秦欢却道:“当年就知道了,在生父迎娶
郡主那一天,郡主亲口告诉我的,说我娘进了青楼,不堪凌辱跳江自杀了。自那以后我就经常到钱塘江边找娘,一直找了十二年,也再没有回过生父家,拿着小时候娘留给我的钱财开了一家太和楼,一边谋生,一边打听娘的下落。两年前,淮安找到了我,说我娘在春宵九重阁里,我就来了!”
“淮安真的是个不错的人,他说只要我有足够的钱送给桓襄,对方一定愿意让我见娘。真就被他料到了,当天他就带着我,我带着钱,去翻天楼见了桓襄。他看重了太和楼的价值,与我商定只要给一百万贯,就可以见我娘一次,所以这两年我一直都忙着做生意赚钱!”
柳宿昔不解道:“可我记得你说过你外公家乃是巨富,没有找过他帮忙吗?”
“……”秦欢为之语塞,片刻缓缓道:“如果外公知道我娘身陷青楼这么多年,只会希望她死。”秦欢觉着有些累,干脆躺在了柳宿昔腿上,“说说你的故事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门窗并未关紧,帘帐轻轻摇晃,晃的柳宿昔心神有些恍惚:“我从小在翻天楼长大,不知父母是谁,那时候每天勤学苦练,想着将来成为一名杀手……”
开口没多久便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翻天楼里的女人,不当杀手就只能沦落风尘。
秦欢抬手拍拍她的脸,“你如果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我只是不确定到了明天,我们是否都还活着,所以才想要聊一些不会和别人说起的回忆,以免那些事情到死都还压在心里。”
“我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少年时拼命练武功,每年与同门比武总是夺冠,直到有一天……”柳宿昔惊诧,原以为那段回忆不会有说出口的一天,可竟然很平静地讲给了这个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听。
“我是和淮安一起长大的,翻天楼里虽然有许多女孩儿,可是没有人和我一样,我很孤独!”
烛火暗下来,秦欢拿起剪刀将灯芯剪短幽幽道:“那时候的你是楼里最漂亮的女孩儿,而且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同屋居住的女孩都不喜欢你,会故意弄脏你的床铺,甚至晚上把你锁在门外。有一天晚上下了大雪,你实在太冷,才去敲了淮安的门。”
孟淮安见到她有些诧异,“昔儿,这么晚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柳宿昔怯生生地道:“淮安,我又被赶出来了,雪太大,可不可以让我避一避?等雪停了我马上离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不知道该去找谁!”说罢难过地低下头。
翻天楼里管束很严格,女弟子不能随意与男弟子接触,孟淮安看四下无人,慌忙把她拉进来道:“你先进来,冷不冷啊?”
柳宿昔羞赧地摇头,其实早冻僵了。
孟淮安也没多说什么,将自己的衣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今晚床给你睡,我打个地铺就行!”
柳宿昔慌张地摇头,“不用了,我等雪停了就离开!”
孟淮安轻声劝慰道:“你离开了能去哪儿?在这里睡一晚不打紧,明天早上我早些叫醒你,不被人发现就是了!”
“你那时候可有对淮安动过心?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你!”秦欢突然发问,“你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的女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只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恨他?”
“我没有恨过他,”柳宿昔喃喃道:“可我们都太弱小,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情……”
她自小便与孟淮安亲近,只是碍于翻天楼的规矩,两人只能偷偷的一起练功或者玩耍。
再长大一些,柳宿昔性格孤僻,不容于其他女弟子,时常陷入困境。
孟淮安知道以后,就在后山寻到一处权可容身的山洞,用木板搭了一张简易床铺,准备好干净的被褥,想着万一她又被赶出去,可以到这里来凑合一晚。
到了晚上,柳宿昔果然又无处可去,他没有犹豫就把人带来山洞。
“淮安,谢谢你!”柳宿昔尽量表现的不那么欢喜,好遮掩自己内心的悸动。
“今晚你就先睡这里,我去生火!”孟淮安面红耳赤,把提前准备好的干柴点着,他甚至还准备了烧热水的大铜壶和木桶茶碗之类器具。
等打点好一切,准备离开,外面大雪已经飘落下来。
柳宿昔担忧地道:“天这么黑,不如今晚不要回去了。淮安,我害怕……”
却没有说清楚是害怕他路上出事,还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待在山洞里。
想着自己行事小心,当未被人察觉,孟淮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
那一晚他们同榻而眠,天亮以前各自悄悄潜回去。
这样的次数多了,总有人发觉,变传到了桓襄耳朵里。
他严禁任何男弟子对他养大的女孩儿图谋不轨,那些都是他的禁脔。
那天桓襄站在暗处冷笑:“昔儿,你长大了,可以去坐我的‘春恩车’了!”
传说隋炀帝杨广曾在江都建迷楼,夜幸无数少女,‘春恩车’就是专门载这些少女承宠的。那车身甚小,只能容纳一人,少女们的四肢被里面的机关制住,丝毫不能动,而且此车可借外力升楼阁如履平地,御女之时可自摇动,任意自乐妙不可言。
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可悲的命运,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腐烂等着死。
【作者有话说】
春恩车的描述来源于《迷楼记》,书上叫任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