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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论在上 唐沐酒 11856 字 2个月前

“你…”

唐暮秋刚发出一个字音便停顿了,他愣在原地,看着彭子成面上的泪痕。

他莫名有些慌张,这种慌张与祁则安落泪时是完全不同的。

祁则安是他的恋人,他喜欢祁则安。所以祁则安流泪时,他心疼、急切、困惑、甚至跟着一起痛心。

可彭子成不同。彭子成是他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他从没有见到过朋友在身边流泪,所以在这一瞬间唐暮秋的大脑有些宕机。

隔了一秒后唐暮秋回神,他动作难得有些急切,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总算将压在口袋内侧的纸巾拿了出来。

“……你还好吗?”唐暮秋道。

彭子成接下纸巾,不断擦着眼泪,提起唇角露出微笑,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还好,谢谢班长。”

看上去好像并不好。

应该问问他发生什么了吗?

可那好像是他的隐私,还是不要问了。

唐暮秋垂下眼,并不多说,只是陪在彭子成身边安静地待着。

“…班长,”彭子成擦着眼泪,眼眶泛红:“你有没有听祁哥说过,乌鲁鲁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

唐暮秋轻轻点头:“知道一些,但并不详细。”

“乌鲁鲁第一次出现时,袭击的人是祁哥的母亲,夏玲父母,以及我的母亲。”彭子成垂下眼,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唐暮秋走在他身边。

“当时军方为了不让民众恐慌,甚至不让军方内部恐慌,将消息层层封锁。最终,祁哥、夏玲、陆铭晖,他们都没有见到那个乌鲁鲁长什么样。”

彭子成将擦过泪的纸巾丢到垃圾箱内,状似随意般开口道:

“可我见到了。”

唐暮秋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脑中某件封存已久的好奇事件终于揭开帷幕。

“其实是偶然。那天我闯进了父亲的办公室,电脑上的录像放到一半。出于好奇,我点开了。画面中是一条巨大的蜈蚣,它的身子从地下翻起,把宾利车直接咬碎,随后从车辆中挑出第一个人作为食物,咬得血肉模糊吞了下去。”

“……那个人是我的妈妈。”

彭子成的嗓音很轻,话语很温和,像是在拼尽全力维持着轻松的模样。

唐暮秋的指尖微颤,他乌黑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彭子成。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唐暮秋彻底明晰,所以彭子成那时在考核场地见到真正的乌鲁鲁时那么恐惧,甚至双腿都动不了,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克服对乌鲁鲁最深层的惧怕。

唐暮秋垂下目光,沉默许久后,他突然道:“彭子成。”

“嗯?怎么了班长。”

“我没有妈妈。”唐暮秋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又紧接着道:“也没有爸爸。”

“班长,你…你不用这样的,多沉重的话啊…不用为了安慰我特意这样…”彭子成低下头,反而有些局促起来。

“我知道。”唐暮秋轻轻点头:“我的意思是,彭子成。你也不要这样了。”

彭子成突然抬起头,眸光微动。

“没有爸爸妈妈,和亲眼看见妈妈被怪物咬碎,都是痛苦的。没有谁更痛的说法。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不用这样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是哭着说出来,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唐暮秋像是第一次说出这么多话一般,他表达完,又担心自己的表达会不会太过突兀,会不会让彭子成觉得他多管闲事,于是他莫名有些胆怯地垂下目光,没有直视彭子成。

许久后,习惯沉默的唐暮秋却先按耐不住,他抬起头,想说“走吧”,却看见彭子成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彭子成几乎是直接扑到他的身上,他呜咽着哽咽:“班长,你怎么那么温柔那么好啊呜呜呜…我爱死你了!!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真是值了!!!”

唐暮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朋友夸。

这种友情带给他的体验,与祁则安给他带来的爱意感不同,是一种更加随意的放松感。

唐暮秋与彭子成将话题翻篇后补充了些彼此的情报,先前彭子成在觉醒室没有休息时间,信息的同步有些延迟。于是唐暮秋将祁则安秋分日的事情告诉了彭子成,也将古钟的事情说给彭子成听。

彭子成点过头一一记下,随后他看了眼小组内通讯,深呼吸后又长叹一口气:“……好吧,陆铭晖那家伙说贺连已经锒铛入狱了,银镯子拷得他别有一番风味,看贺连的照片感觉像是一只火妖被锁住了。唉……我真没想到贺连居然也会成为敌人,我以前还挺喜欢和他玩的。”

唐暮秋点点头,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终端,上方的悬浮屏却没显示任何群聊。

“对了班长,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早就想来那么一出了?就是逃离祁哥,然后替他承担罪孽那个。”彭子成挠挠头:“你把我们小组的群退掉了,甚至手环终端也追踪不到你……当时我用尽一切办法都查不到你的踪迹,在这边都要急疯了。”

唐暮秋登时步伐一顿,而后开口:“……什么?”

“咦,什么什么?”彭子成跟着停下步伐:“就是班长你不是退了小组的群,然后还在手环终端安装了反追踪模式吗?”

唐暮秋的心脏轰隆隆地鸣动,一刹那,他脑内宛若电闪雷鸣般骤响。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环终端。

这枚手环终端自始至终一直带在他的手腕上,他从没摘下过,因为这是沈惜送给他的礼物。

可是他当初确实没有选择退群,这是他的疏忽。

现在看来终端显示自己确实没有群聊,可是这个群并不是唐暮秋本人操纵着退掉的。

“彭子成,我是什么时候退群的?”唐暮秋开口时甚至有些急切:“你那里显示我是什么时候退出小组群聊的?”

“啊?”彭子成立刻反应过来,他连忙去查看记录,而后道:“班长,是你离开联盟的当天。”

唐暮秋用手摁压眉心,顺着眉毛一路揉到太阳穴。

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那天他走得确实很急,但是他保证手环终端一直在他本人的手腕上没有离开过。这终端怎么能自动退出群聊?难不成是祁继明远程操纵的?但他看上去哪里有这么闲。

包括反追踪……这个倒是有可能是沈惜当初装进去的,毕竟这个手环中途没有经过他人之手了。

唐暮秋唇瓣抿起,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冷冽气场,再一抬眼时,彭子成已经离他隔了三米远。

“……那什么,班长啊。”彭子成干笑两声:“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这股信息素怎么那么,那么……那么凶啊?我感觉我在你旁边走得好艰难……这,祁哥的信息素怎么像变异了似的……”

唐暮秋点点头:“这个是因为他……”

震动音在此刻响起,手环鸣声作响,唐暮秋低头看去,是祁则安的通讯。

唐暮秋接下,祁则安的声音边自然传来。

“顾渊的状态很糟,他人已经废掉了。”祁则安嗓音低哑平静:“他说不出情报了。”

唐暮秋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你和彭子成一起过来看吧。来了就知道了。”祁则安道。

第89章 顾渊的能力。 简直是bug。

唐暮秋并没有和彭子成走回联盟总部, 他们是靠着祁则安远程空间转移直接回来的。

一直到进入审讯室前,唐暮秋都还在思考什么叫做“人废了”,直到进入审讯室见到顾渊的那一刹那, 唐暮秋瞳孔骤然收缩。

顾渊, 那个精英味十足, 面上总是挂着挑衅且讥讽微笑的男人,此刻被吊在空中。他的双手悬挂在高空,马尾长发随意散落在后背, 他的身躯因悬挂绳勉强能够直起,但垂落的脖颈还是能看出他像是已经死亡一般没有任何力气。

最令人感到心头可怖的, 是顾渊的五官。他的五官毫无生气,那双明亮的眼瞳维持着晶蓝色,他的眼眶瞪大, 因为被绑在空中,垂下来的脑袋自然而然向下低着,所以视线居高临下地朝下望去。瞪大的晶蓝色瞳孔并不聚焦, 反而直勾勾阴冷且无机质地看着某处, 就像是一坨烂肉上长了一双眼睛似的, 叫人毛骨悚然。

“我操。”彭子成言简意赅地发表心头想法。

祁则安站在顾渊对面,英俊的浓眉下压,冷峻眼眸中寒意乍起,他看向顾渊时竭力压制怒火。

唐暮秋微微蹙眉,他走到祁则安身边:“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上的空间系异能出自我的基因腺体,和我的匹配度完全一致。”祁则安嗓音冷冽如寒霜:“更可恨的是, 我父亲的异能追捕到他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封闭了大脑。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只是个会瞪眼的废人, 我们完全没有渠道了结他是怎么拿到我的腺体基因的。”

唐暮秋心头一震,眉头立刻蹙起:“你的异能之前在联盟内部都是保密的,其他特批生也只是知道你会瞬移但是不了解你是空间系。你的腺体基因和异能报备应该只有高层知道,你曾经有把基因腺体留存到别处吗?比如样本?”

祁则安冷声:“从未。”

唐暮秋闻言也噤了声,他的浅色薄唇抿起,眸光抬起望向高处的顾渊。

祁则安每说一个字便多一分寒意:“关于敌人身份的宝贵情报还没问出一个字,他说晕就晕,他凭什么?”

“先别着急,我试试看。”唐暮秋开口,随后抬起手,将金光融入顾渊的额头内,去搜寻顾渊的过去。

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彭子成惊讶:“班长,你的能力是不是第一次这样啊?这家伙还真厉害……”

祁则安也略讶然,他微微张唇:“你……”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唐暮秋握拳,面色平静,话语听不出情绪:“……看来他真的是沈惜的人。”

祁则安:“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异能在这次之前,只有两次失效过。第一次,是我窥视沈惜的过去。第二次,是我窥探你天赋展露的那天。”唐暮秋平静地垂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是无法看到你和沈惜的过去的。因为你们的能力和我是相互抵消的。沈惜是未来,我是过去,我们都是时间能力,所以我的能力对他无效。而你,你代表空间,同样被古钟选中是诅咒者,所以我也无法看见你的过去。”

祁则安点了下头,很快了解状况:“你的意思是,顾渊当初和你说他替沈惜卖命是真的。因为沈惜用了某种手段将力量送给顾渊,以至于你现在无法看见顾渊的过去。”

“是。”唐暮秋道。

彭子成站在一侧叹为观止。

祁则安短暂地沉默一瞬,他蹙眉看着顾渊的眼睛,冷冷开口:“他的这个眼神……让人不快,就像是在窥视什么、冰冷的监视一般。”

唐暮秋平静的眼眸在此刻微微颤动,他脑中忽的闪过那道熟悉的、怪异的视线,那道曾经伴随他多年成长的视线,那道曾经在任务中他时不时感受到的视线。

在这一瞬间,唐暮秋惊奇地发现,顾渊的眼神竟然与那道视线如出一辙。

可当年西叔是怎么说的?这道视线是纠正、是神派来的监视者,确保一切不要偏离轨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可以修改既定事实。

顾渊的这双眼睛…究竟是什么东西。

“距离秋分日只剩不到三天,哪怕提前一个小时知道敌人是谁,我们也能提前追进敌方大本营。可现在线索在顾渊这里完全断开了。”祁则安平静地叙述:“联盟的人和我说,四方安魂处上方的黑色能量洞汇聚的乌鲁鲁,足矣将四方安魂柱直接摧毁。安魂柱被摧毁,那么龙脉会在瞬间开启保护模式,古钟也会直接进入倒计时。更坏的可能性是,古钟甚至没有倒计时,而是直接将一切重启。”

彭子成沉思片刻:“可是……沈惜会是敌人吗?按照现在状况来看,顾渊替沈惜卖命,可是关键人物沈惜一直没有出现。况且沈惜本身并不像个恶人,否则他又为什么抚养班长那么多年?我们没解开的疑点归根到底其实只有一个,到底是谁造出了乌鲁鲁,只有这个人才是幕后黑手。”

彭子成与祁则安谈话间,唐暮秋还是紧紧注视着顾渊那双无机质的晶蓝色瞳孔。

那双眼睛…这样的视线,但似乎哪里不太对。如果顾渊的视线是自己早就感受到的,而他又是沈惜的人……

那就太奇怪了。逻辑根本说不通。

沈惜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但却要求顾渊同时在暗地里监视自己?

祁则安说过,他在数据库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缺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关键线索。

那个人的身份首先不会简单,他会深深扎根进联盟内部,和谭宗凌、沈惜关系异常亲密,但是又没有在照片之外的任何地方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唐暮秋脑中突然闪起一道光,他眉心一跳,突然想到某类人群。

五十年前,联盟不像如今平和。战乱年代,联盟内除了华国本国人民、士兵之外,还接纳过一部分特殊的人——战俘。

如果那个人曾经是战俘,那么一切就合理了。因为是战俘,所以没有在联盟内部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是战俘,所以才能和当时负责前线战斗的沈惜那么亲密;因为是战俘,所以……

所以沈惜叛国的原因是通敌?!

唐暮秋唇肉陡然一颤,他隐隐察觉自己似乎快要挖掘到真相。他全神贯注地思考从遇见沈惜开始一点一滴的细节,小学、初中、高中时期,甚至是现在。如果沈惜能够看到未来,那么唐暮秋知晓,自己如今推测的,一定是既定事实。

“元帅。”审讯室门口的士兵向祁继明敬礼问好。

祁继明点过头,进入审讯室内。

彭子成立即敬礼:“祁元帅。”

祁则安则是站直身子,低下头:“爸。”

祁继明抬手示意他们放松些,转而看向祁则安:“你的身体情况我听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能感觉到腺体在逐渐变得更稳定,欧阳沨说差不多再过一天,我的腺体就能彻底稳定下来。”祁则安道。

祁继明“嗯”了声,看向顾渊,而后道:“可惜了他的这双眼睛。”

彭子成:“元帅,他的眼睛是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祁继明点头:“顾渊的这双眼睛,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得到,可最终他们都失败了。他的这双眼睛被联盟称为‘记录’之眼。他所看见的,一定是真实。”

此话一出,祁则安和彭子成同时面色一僵。

祁则安缓缓开口,嗓音低哑:“什么叫做他看见的一定是真实…?这岂不是代表他遇到不想看的事情就闭眼,遇到想看的再睁眼,就能完全改变一件事?”

“的确如此。”祁继明道:“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偷走在街上偷了一辆自行车,顾渊使用能力,用眼睛记录了他完整的作案过程,那么所有人都能知道这个人是个小偷。可是如果顾渊在场,他在小偷作案时闭眼,在他偷窃成功后再度睁眼使用能力记录,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那辆自行车本就属于那个小偷。”

彭子成听着倒吸一口凉气:“这能力……简直就是bug啊?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要真这么说的话,顾渊动用能力时什么时候篡改了真实事件,我们也不知道的。这天赋能力如果没有任何限制,肯定会酿成大祸……况且顾渊这人看上去就是私心重的类型。”

祁继明:“正是如此,所以当年沈惜捡回顾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施加了一道禁咒。顾渊不能擅自更改事件,也不许随意将未来走向通过事件变更。沈惜的能力本就属于未来,顾渊在这个基础上无法违抗他的命令。”

祁则安眉眼垂落,他的指腹摩挲下颌,眸光缓缓波动。

“顾渊现在状况如此,眼睛也已经废掉了。他再也无法使用记录的能力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祁继明看向顾渊,神情中似乎带着几分惋惜,他随后又抬首:“你们先离开吧。”

祁则安点点头,他扭头看向唐暮秋,却是步伐生生止住。

一直不曾发言的唐暮秋,此时此刻面色苍白。清冷淡然的眉眼间染上些许惊愕,他的浅色薄唇微微张开,瞳孔并不聚焦而是盯着某处墙面,像是在大脑中思考到某件事后被顿时震到,于是身躯停止了行动。

祁则安立刻走到唐暮秋身边,他看向唐暮秋颤动的双眸,低声唤:“唐暮秋?”

唐暮秋闻言迅速回神,他火速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紧接着迅速望向祁继明,而后看着祁继明开口,嗓音平稳又冷静:“五十年前,战争结束前,那个联盟内部枪法出奇惊艳的战俘是什么人。”

祁继明面色骤然一变:“你怎么……”

唐暮秋即刻追问:“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祁继明的面色变了又变,他两鬓花白的头发在此刻如冬日雪松般,裹挟着浓烈的厚重寒意。

祁继明嗓音低沉又肃穆:“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事。”

祁则安见自己父亲变了脸色,又看了眼爱人毫不退让的态度,他跟着皱起眉:“……这是什么人?”

第90章 身份。 手环终端丢过。

在祁继明讲话时, 全神贯注回忆当年的唐暮秋,突然意识到高中时西叔离开前的那一次受伤。

西叔说,开枪的人枪法极好。只差两厘米他的心脏就会被贯穿。日记中也写到, 那个人不知是不是心软了手下留情。

如果说这个人就是唐暮秋推测的战俘, 那么……他和沈惜之间的关系, 绝对不只战俘与看守的关系那么简单。谁会对一个曾经的无关人员在日记中使用“心软”这个词呢?

看到祁继明的表情,唐暮秋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祁继明盯着唐暮秋看了许久,随后叹息:“那个人没有名字。就算有, 我们这些人也是不知道的。他的确是战争时期的战俘,是丽国人。沈惜负责亲自看守他。后来战争结束, 他不想回到丽国。据当时联盟的前辈调查,丽国曾对自己国家的士兵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厮杀。而原料, 就是当年战争的开端,欧若矿石。”

“果然。”唐暮秋道。

祁继明叹息:“联盟的前辈们念在他们可怜,很多人在战火纷飞中丧失家园, 所以收留了他们。他们只要投诚, 并且为华国所用, 联盟便接纳他们。”

唐暮秋认真聆听,开口时嗓音缓和:“所以…那个人的长相你们是没有见过的。”

“是,”祁继明道:“五十年前,我还只是个刚入联盟的小孩。没有军功,没有军衔,接触不到那些人。只是后来听沈惜说过, 战俘里有个人枪法出奇得好。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推测出来的?”

唐暮秋:“嗯,推测是战俘不难。但枪法这件事…是因为沈惜曾在两年前受过枪伤, 他说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手下留情心软,听语气熟稔,像是旧识。我有些怀疑是不是那个人。”

祁继明叹了一口气:“不太可能…那个人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那个战俘早就死了,这还是沈惜亲口说的。沈惜在药剂方面很有才能,这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他做过一个实验,他也是在实验之后得到了预知能力,而代价是他的同伴死亡。那个同伴,据说就是那名战俘。”

唐暮秋心中觉得怪异,但张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祁则安在一侧接收二人对话的讯息,他沉思数秒后道:“先和其他人汇合吧。”

“嗯。”唐暮秋点头。

唐暮秋跟祁则安与彭子成一起离开审讯室后,他垂首又看向自己的手环终端。

唐暮秋冷不丁开口:“祁则安。”

祁则安正准备打响指,闻言应了声。

唐暮秋:“特批生小队的群,如果加入进来的话,你们是不是能看到队员的实时方位。”

“是。”祁则安道:“这个方位系统的存在是为了不让队员偷懒,有些特批生小组的组员出任务时会摸鱼。怎么突然问这个?”

唐暮秋摇头:“没什么。”

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身上,随后缓慢收回。

“哒”地一声轻响,祁则安带唐暮秋和彭子成来到看守所前。

陆铭晖和夏玲正站在门口,见到人后转过身。

“我们组的人总算齐了一次…怎么总觉得那么坎坷呢?”彭子成小声吐槽。

夏玲:“祁哥,班长。你们在审讯室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听说抓到了顾渊。”

祁则安与唐暮秋对视一眼,前者轻轻颔首,将事件情报讲给夏玲和陆铭晖听。

直到全部讲述完毕,夏玲和陆铭晖面色也沾染些许不悦。

陆铭晖:“棘手。”

祁则安:“嗯。”

夏玲:“还剩下不到三天…联盟这边测试过,安魂处的黑色能量洞和祁哥你的能力有点像,但是测试的结果显示没办法用祁哥你的能力盖过。”

“确实,这个我也尝试过。”祁则安拧眉:“我目前也没办法封闭那些空间洞。按照古钟的诅咒这方面来看,那些黑色能量洞很有可能和古钟同源。”

唐暮秋闻言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环首刀。

几人站在看守所门外交谈,只听门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说到枪法好的话,唐兄,你枪法不是也挺好的吗?”贺连的嗓音透过看守所大门上的小透气孔穿出来。

“哟呵。”彭子成闻言乐了,他从看守所大门上的小孔朝里望去,只见贺连双手双脚带着镣铐,整个人缩在床脚坐着,红色头发蔫了吧唧地垂着。彭子成笑笑:“中气十足啊贺连,你小子还敢偷听我们说话?”

贺连顿时起身抗议:“我操,你讲道理吗彭子成,你们五个人站在我门前说话,想听不到都难!”

彭子成和贺连隔着一扇铁门插科打诨。

祁则安却目光沉了沉。

唐暮秋枪法好这件事,祁则安是不知道的。

“你枪法很好?”祁则安开口时单边眉毛轻挑。

“没,”唐暮秋下意识摇头:“我枪法一般,主要是我朋友他……”

唐暮秋话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唐暮秋瞳孔一颤,他立刻低下头,唇瓣抿紧。

“你朋友?”祁则安嗓音低沉:“又是你那个和你一起同居,一起去古堡的那个朋友?”

唐暮秋充耳不闻,只是用指腹摩挲下颌。

在这一瞬间,唐暮秋突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丽国人、在沈惜离开后和自己近距离接触两年、并且自己的每一个任务对方几乎都知道、枪法出奇的好、能够了解所有联盟内部细则的人,在他身边的的确确是有一位的。

西格。

不仅如此,西格身为情报贩子,他做什么别人都不会起疑心。

见唐暮秋不说话,祁则安开口:“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我那个朋友是丽国人。虽然他从没提起过,但他的口音的确是丽国口音。不仅如此,他对联盟很了解,他说他自己当过兵。在和西叔…沈惜断联的两年,我几乎和这个朋友形影不离,他的枪法也出奇的好。当时在…鹤露那次,监控器就是被他开枪射击打掉的。”唐暮秋怔怔开口,他有些不能相信。

祁则安面色一变:“什么?”

但旋即唐暮秋又立刻道:“可唯一的问题是…年龄。”

“年龄?他太年轻?”祁则安道。

唐暮秋点头:“他如果真的是战俘,他今年也快要七十岁了。可我朋友今年才二十八。这不合理。”

祁则安并不急着下定论,他打了个响指,将唐暮秋几人全部放入自己的亚空间内,连同贺连一起。

祁则安这时才开口:“唐暮秋,你先别着急。你仔细想一下,关于你这个朋友,你有没有觉得他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实际上没有,西格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之前为了调查沈惜、龙脉古钟、还有联盟内部的势力,我需要情报。西格是情报贩子,我在他手底下工作,他对我很慷慨也很大方。在这两年期间我从未觉得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唐暮秋沉思。

谈话间,唐暮秋用手掌轻抚自己的额头,再睁眼时乌墨瞳孔落在手环终端上。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一道光。

手环终端。

手环终端的确曾经短暂地被他弄丢过。

“……等等。”唐暮秋面色冷凝,话语如寒霜:“不对。”

祁则安:“怎么?”

“我的手环终端丢过一次。”唐暮秋道:“祁则安,当时霜队部下在哪里找到的它?”

“古堡会客室内,靠近会客室大门的地方。”祁则安记得很清楚。

唐暮秋却是神色彻底愣住:“……那天我和西格一起进入会客室。我的手环终端丢了,掉在会客室门口。如果是西格,他一定会发现我的手环终端掉在那里。可问题是我的手环终端被找回来之后,我看见西格连续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他和我说我不见了,他找了我很久,没找到我,军队的人来了他要先离开。祁则安……”

祁则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唐暮秋表达的含义。

如果西格是唐暮秋的普通朋友,他肯定会发现唐暮秋被担架架着离开时手环终端掉落了,那自然也不会继续给唐暮秋发消息。

可西格却发了这些消息。

这几乎只能表明一件事:西格在假装没发现唐暮秋的手环终端掉了。

因为如果发现了,西格没必要继续给唐暮秋发消息,终端不在唐暮秋身上,就算发了消息唐暮秋也没办法回复。更妥善的处理方式是帮唐暮秋带走这枚终端。

而西格基本上不会没发现这件事,毕竟这枚终端掉在内侧大门口,明显到只要不瞎就能看见。

然而西格不仅真的“没看见”手环终端掉在大门口,还贴心地给唐暮秋发了很多消息表示担心。

这简直就是在伪装,这么简单的事情,唐暮秋感慨自己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唐暮秋越想越觉得合理,他话语干涩:“……尹匿是敌人的部下,他可以帮敌人隐藏踪迹。如果那个人真是西格……所以尹匿那天才会在古堡里,他才会在我手上写下run。他让我跑,因为我身边站着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又因为尹匿当天在场,所以监控影像有两版,一版没有出现任何人,一版出现了西格和我。被动过手脚的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一版,反而是我和西格出现的那一版。因为西格可以让尹匿在他们那版监控录像中取消能力,让我和西格的身影浮现。”

“尹匿……青草味信息素,确实如此。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低劣到像三元店里的劣质香精。”陆铭晖开口嗓音冰冷:“鹤露的两枚Alpha伪装剂同时不翼而飞,一枚粉红色的被你拿走,另一枚绿色的,恐怕就是尹匿拿走了。”

唐暮秋手脚冰凉,只觉得血液凝固:“……我去鹤露的那天,西格的确在场。”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班长说的年龄问题要怎么解释?”夏玲开口:“一个28岁的年轻人,实际上已经70岁了?我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保持年轻,返老还童目前为止还只是个神话。”

彭子成此刻收敛平时的玩笑调调,认真道:“让班长看看过去不就好了?如果真的是这个人,那知道他的身份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毕竟距离秋分日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我们没有时间再耽误了。”

唐暮秋的唇肉紧紧抿着:“…可我不知道西格现在在哪里。我就算要看到他的过去,我也需要一些物品当媒介。比如他用过的东西,或者他本人站在我眼前。就像我为了看到贺连的祖先,利用了贺连的血脉一样。可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西格的物品。”

祁则安沉思片刻:“你之前说沈惜和那个战俘关系密切…那用沈惜的行不行?”

“不行。我看不到沈惜的过去。他的力量会和我相互抵消……”

“但你从没在我的空间里试过看沈惜的过去吧?”祁则安突然开口。

唐暮秋:“什么?”

“其实之前有一次,我偷看过你的日记本。但那次里面的神秘力量把我推出来了,我没办法继续看里面的内容。当时的情况我不理解,但现在想来,这可能就是你说的…因为诅咒,所以我和你,还有沈惜三个人的力量彼此制衡。”祁则安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昨天能看见了。我翻开本子,里面没有任何力量能阻碍我。”

唐暮秋愣了一下:“……确实是。沈惜日记里当初写了关于你的事情,那是你的未来,所以你不能擅自看,但我可以。而我只能看见日记的内容,无法看见沈惜的未来,因为沈惜和我的力量相互抵消。但是你现在打破了这个例子……”

“因为祁则安现在是Enigma吧。”陆铭晖突然道:“Enigma高于一切性别,拥有绝对力量,信息素等级最高。沈惜再怎么说,也只是个Alpha。所以沈惜的力量盖不过祁则安。”

彭子成一拍脑门:“我去,对啊,把这事儿忘了。陆铭晖,你这种时候脑子还挺好使的啊。”

陆铭晖:“自己蠢别拉别人。”

彭子成:“我操,我夸你你还骂我!”

祁则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唐暮秋身上,他伸出手,淡淡的蓝白色光辉萦绕在他躯体周围。

祁则安:“要试试吗?”

唐暮秋的背脊发僵,心脏却加速跳动。

片刻后,唐暮秋从怀中拿出一枚相片。

那是一张沈惜的单人照。照片中的沈惜眉目潋滟,正对着镜头微笑。

“试试吧。”唐暮秋认真道。

金色光点自空中集结,星星点点坠入相片之中。

而这一次,关于沈惜的过去没有再被力量阻碍。

金光将场景浮现——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沈惜过去分开讲几章,但是担心进度太慢了。明天塞一章里,更新万字章节。等后续有要补充的情节再塞进完结番外里。[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