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2 / 2)

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稍稍降低了她脸颊的热度,却始终无法平息内心那片被搅乱的涟漪。

舒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烁面带红晕的自己,感到既陌生又无措。

夜色渐深,澜园主卧内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舒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黑暗中,沈晏那双深邃带着灼人温度的眼眸,和他那句低沉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忽的双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完全埋进去,迫使自己冷静。

看来她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她与沈晏的婚姻关系了,最近沈晏的举动似乎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而她的内心却对这些并不排斥,这种认知让舒亦感到恐慌。

书房内。

沈晏背光站在落地窗前,面上沉静如水,漆黑的眼神中不辩情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段婚姻的期待,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协定?

……

第二天清晨。

舒亦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时,沈晏已经坐在餐桌前看国际财经报纸了,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起床时若不是看见了身旁床单有些褶皱痕迹,她都以为沈晏没有回主卧睡。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晏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情专注盯着手中的报纸,仿佛昨晚那个在昏暗门厅里强势逼近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

舒亦脚步微顿,心跳又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早。”沈晏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早。”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后走到他对面坐下。

王姨端上早餐,笑着招呼,“舒舒,今天熬了海鲜粥,快趁热吃。”

“谢谢王姨。”舒亦扬起甜甜的笑意。

王姨放下东西离开后,餐桌上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舒亦埋头小口喝着粥,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关于昨晚?可是说什么?问他什么意思?那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了?

沈晏将她的不自在尽收眼底,他放下报纸,状似随意的开口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去学校,今天上午有个小组研讨会。”舒亦回答。

“嗯。”沈晏颔首,沉默片刻,又道,“我上午的行程要去京大附近,稍后一起走?”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随后手上极快速的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粥,只是这粥还有些热,舒亦皱眉强忍着烫吞了下去。

沈晏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急,你慢慢吃,小心烫。”

第19章

吃过早饭, 舒亦跟在沈晏身后正要出门,忽的又想起有东西没拿,急冲冲上楼去书房拿起笔记本电脑装进帆布包, 下楼时又想起移动硬盘没拿, 只得再次返回。

一通手忙脚乱总算出了门, 此时沈晏的座驾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看到舒亦出来,站在车旁等候的周承安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 “夫人,早上好。”随后他来到一侧打开车门。

舒亦道谢弯腰坐进去, Maybach 62s的车体很长,后座空间十分宽阔,沈晏长腿交叠坐在里面, 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阅文件。

车内有淡淡的木质香萦绕,舒亦看了沈晏一眼, 说“抱歉,久等了。”

沈晏视线从平板移开望向她,声音清冽, “今天几点结束?”

“大概中午吧。”舒亦也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司机启动车子, 窗外风景开始向后退去。

“好。”沈晏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快结束告诉我, 接你一起回来。”

舒亦听完下意识拒绝, “不用,你忙你的,我车还停在燕石园, 会议结束了我直接开车回来就好。”

沈晏将平板关闭递给副驾的周承安,随后问道:“你确定,你的车还在那儿吗?”

舒亦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扫向舒亦拿在手里的手机,出言示意,“看看你的微信朋友圈。”

舒亦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只见最上方的一条是阮乔十分钟前发出的图文信息。

那是一张阮乔靠在车门上感受清晨阳光的照片,配文是「哇~山上的空气就是新鲜~这,是自由的味道!」

舒亦一下就认出了,阮乔身后靠着的车是她的小白,她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我可以打车。”

沈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沉默不语。

车上的气氛瞬间跟着压抑下来。

坐在前排的司机和周承安二人暗暗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满满的无奈。

后面这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真是让人跟着着急。

舒亦来到学校,小组讨论会一直开到中午也没有停歇的架势,眼看着众人都有些饿的坐不住,孟教授终于开了口,暂时午休,下午接着讨论。

得到短暂放松的一众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厅,舒亦是这里最小的一个,性格又好,很得大家的喜欢。

“舒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师姐走到舒亦面前问她。

舒亦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正要说好,忽然听到坐在主讲台上的孟教授接起一个电话。

“又要找我借人?不借不借,上次借走我两个学生到现在你还没把人还回来,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

听着教授怒气冲冲的话语,舒亦开口推拒了师姐们的邀请,“抱歉啊姐姐们,我这儿还有点资料没记录完,你们先去吃吧,我等会儿再去。”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送走了师姐,此时屋里的人也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孟教授在,等着老师讲完电话,舒亦大步冲到他面前。

“老师,谁打的电话把您气成这样?”

“还有谁,还不是那个李老头,他们最近在三星堆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祭祀坑,人员不足,想从我这里借调几个学生过去帮忙。”

舒亦闻言,心中一动。

……

周承安今日陪着老板出席一场商业座谈峰会,期间他没注意别的,就看见自家老板时不时拿出手机扫上一眼,连上台讲话都要把手机放在主讲台上,用余光瞄着漆黑的屏幕。

只是马上要中午了,老板手中的私人电话也没有响过一声,倒是他这个特助手上的商务电话没完没了的响个不停。

周承安这边刚挂断电话,眼前就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面握着一部手机,他抬起头视线往上移,就看见沈晏正眉眼暗沉的盯着他。

“你拿着。”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有电话再给我。”

老板这是等夫人的电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连忙双手接过那部手机,恭敬应道:“好的,沈总。”

这之后,直到峰会结束,周承安手中的私人手机始终没有动静,也不知手机静默是不是会传染,从他接过沈晏的手机后,自己身上的商务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响过。

周承安看着老板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默默为夫人捏了把汗,这夫人怕是彻底把老板给忘了吧?

沈晏从一众恭维攀谈的人群中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公司。”

“是。”周承安连忙应道,一边联系司机去备车,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那部私人手机递还给沈晏。

车子向着沈氏集团路线行驶,眼看前面就要路过京大,沈晏突然开口,“去京大。”

沈氏集团和京大有着密切合作,沈晏的座驾早被录入进系统可随时进出京大,司机将车开进了京大内部的停车场停稳。

沈晏拿起手机拨打舒亦电话,很快听筒里便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学生,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孟教授电话按了下去。

这次电话很快便被接听,那边传来孟教授儒雅的声音:“喂?沈总?”

“老师,打扰了。”沈晏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舒舒还在您那里吗?我打她的手机关机。”

“舒舒?”孟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吧。”

沈晏静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方便告知一下她去了哪里吗?”

“三星堆那边儿发现了个新祭祀坑人手不足,她被借调过去帮忙,舒舒没告诉你?这丫头,和我说她的论文进展不下去,想要过去找找灵感,之后急匆匆的就跑了,估计是一时忘了说,等她下飞机应该会联系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

三星堆,川省,跑的倒是挺快。

沈晏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舒亦这般害怕他的靠近,混杂着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商海浮沉他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舒亦这里,却屡屡受挫。

“回公司。”他闭上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京大。

一路上,车厢内死寂一片,周承安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她在躲我。”沈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承安听到后犹豫着要不要劝劝自家老板,放下身段别老端着,这时后座又传来一声命令。

“查一下夫人搭乘的航班号,落地时间,以及在川省的住宿安排。”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下,心里暗暗咂舌,老板这是要千里追妻?

“还有,尽快申请航线。”沈晏眸色深沉,“把下个月去川省分公司的视察行程,提前。”

周承安:“是!”

与此同时,飞往川省的航班上。

舒亦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上了飞机关掉手机前,她不是没想过要给沈晏发个信息,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他自己临时决定去三星堆参与发掘,归期未定?然后呢?他会不会很生气?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沈晏生气。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感到非常烦躁不安,最终,那一点点微弱的念头,被鸵鸟般的逃避心理取代,等到了再说吧,或者,等他发现了再说。

毕竟这种情况之前也经常会出现,她与沈晏随时会因工作突然离开,也不是每次都要马上通知对方的,舒亦这样安慰自己。

她闭了闭眼,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的论文,学术的世界是纯粹而可控的,远比处理那突如其来又毫无头绪的情感问题要简单得多。

……

几日后,一架私人飞机从京市首都机场起飞。

机舱内,沈晏将手中的文件签好字,递给坐在一旁的周承安。

周承安低头整理文件,却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似乎一直定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就看见沈晏一脸严肃的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体警报瞬间拉响,周承安脑中极快速的回放今日的一切记忆,逐帧查找,自己大概、好像、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吧?

难道是文件有问题?他下意识翻开手里的文件想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错,沈晏却在这时开了口。

“周特助,你、是否单身?”

周承安愣住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沈总,我我有女朋友。”

“你们的感情如何?当然,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沈晏问。

周承安跟在沈晏身边近四年,他十分了解自家老板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也从不关注下属的私人问题,突然被这么问起,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第20章

一早舒亦吃过早饭来到N9祭祀坑, 此时外围区域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手里拿着洛阳铲正对地面上一排排探方区域进行探查。

“舒亦学妹,早啊。”负责外围工作的陈浩看见舒亦走过来, 手上拧着洛阳铲对她打招呼。

“陈师兄, 早。”舒亦笑着问, “今天怎么样,您这儿有进展了吗?”

“目前的情况很让人恼火啊!这块地让我们探了个千疮百孔, 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得。”陈浩将探铲拔出来,看了看上面带出来的土壤, 满脸失落。

舒亦来到陈浩身边,蹲下身拿起他刚带出来的土块看了看,她知道外围近期在找三星堆时期的河道踪迹, 眼看着地面上没剩下多少可探查的地方,她鼓励道:“师兄加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借你吉言啊师妹, 唉,真羡慕赵延纪他们,棚内工作多简单啊, 里面全是好东西, 挖出来就行了, 哪像我们又要勘探、计算,连个方向都没有。”

舒亦想了想, 开口提醒道:“或许, 我们可以借助一下高科技扫描建模试试。”

陈浩听完眼睛一亮, 拉住舒亦聊了起来。

二人细谈了好一会儿陈浩才放人,舒亦换好防护服走进棚区,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师兄师姐正围着祭祀坑聊天, 坑内悬空挂着一块平板,有两个人趴在上面,手里拿着刷子正清理着底下的文物。

见到她进来,众人纷纷和她打起招呼。

“哟,小师妹来了。”

“舒亦,早上好啊。”

舒亦微弯了弯腰,回道:“师兄师姐早上好。”说着她翻出包里的相机走过去。

她刚来还在熟悉阶段,这几天在这里主要负责棚内的记录工作,用相机拍下照片或录像。

“唉我这脖子都要抬不起来了。”坑内的人发出一声哀怨。

“呃~快,谁来帮我抬一下。”旁边的祭祀坑内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上费力抬着一件青铜器,气喘吁吁的喊人。

“真羡慕外围陈浩他们,往那一站全凭想象。”

“咱们这苦差事,劳心又劳力,难怪没人愿意来。”

“嘿,你们看这个,长得好奇怪,是个啥东西?”清理文物的人一边用刷子轻轻扫去青铜器表面的土壤,一边喊着众人过来看。

舒亦赶紧端着相机蹲在坑边拍照片。

“这嘴里叼的什么啊?看这眼睛好大,是在翻白眼吗?”

“可能是表达了古蜀人对天的崇拜,哈哈哈哈。”

“哈哈哈,张哥,你怎么不说是展现了古蜀人的思乡之情呢?”

大家正说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怎么,一大早在这儿做起阅读理解来了?”

众人回头对着来人:“赵队,早啊!”

赵延纪一身白色防护服走到近前,他探身往坑内瞧了瞧,叮嘱道:“小心点儿一旁的方罍,里面的珠子贝壳散在周围,注意辨别。”

“知道嘞,赵队!”坑下的人连忙应声,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队长来了,大家也不在说笑,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舒亦蹲在坑边正低头拍照,口罩之下赵延纪唇角微扬,走到她身侧蹲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舒舒,这几天记录工作还习惯吗?这边环境比京市要艰苦很多,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舒亦停下按快门的手,扭头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习惯的,前段时间我在秦市参与项目,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和那儿一比咱们这儿简直不要太豪华。”

考古发掘项目能搭设棚区,投入智能现代化设施保持恒温恒湿状态,全国也没几个,这条件是多少野外考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赵延纪是N9祭祀坑现场负责人之一,也是舒亦外公舒兆林的得意门生,考古专业能力极强,为人又沉稳周到,他一向对这个最小的小师妹颇为照顾。

“那就好。”赵延纪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专业相机上,“听说你还要帮外围做区域地层扫描的数据建模?”

“嗯。”舒亦应道,“陈师兄他们一直找不到位置,我就想着能不能用高科技扫描分析,正好我认识相关方面的人,可以咨询一下。”

赵延纪眼中闪过赞赏,“很好的思路,这边数据采集如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的邀请,“对了,晚上我们几个负责人约了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大家讨论一下,多个人,多份思路。”

他的邀请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工作交流,舒亦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应下。

清理文物是个极度枯燥且需要无比耐心的工作,大家埋首于自己的区域,很快一天便过去了。

舒亦跟着赵延纪外出吃饭,同陈浩和其他几个负责人聊了许久,她的主专业虽然是古文字研究,但她时常跟着孟教授参与联合考古项目,更重要的是她家还有个身为考古专业的教授外公,大家多少是知道舒亦的,所以餐桌上的讨论很热络。

一顿饭吃下来,舒亦虚心请教几位能力出众的师兄师姐,他们也不藏私,一番理论与实践经验让她受益匪浅,对自己的论文也有了新的思路。

因为有女生也没有人喝酒,吃过饭时间尚早,他们难得有空闲出来,有人提议继续下一场。

赵延纪出声说,“我先送舒亦回宿舍,大晚上让她跟着咱们转场不好,你们先去找地方,我等会儿到。”

“也对,那舒亦学妹,咱们明天见啊!”陈浩朝着舒亦说道。

“师兄师姐,再见。”舒亦对众人摆摆手,又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你们一起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不用送我的。”

赵延纪目光温和的看着舒亦,“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也要安全的把你送回去,不然老师问起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舒亦想了想,到底作罢,二人叫了个出租车回到临时宿舍。

“今天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赵延纪边走边说,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等外围数据采集更完善些,我们可以成立个小组专门跟进智能应用方向。”

“嗯,希望能帮上忙。”舒亦点头,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疲惫,让她心情不错。

两人在临时住宿区内边走边聊着白天的发现和后续计划,很快便来到宿舍楼,然而,就在靠近舒亦所住的那栋小楼时,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

楼下门口那盏不算明亮的路灯下,静静的停着一辆与周围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车尾,上面挂着川都的牌子,完全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舒亦看着那辆车皱了皱眉,这里荒郊野外的,少有人至,这样好的车更是很难看见,不知怎么她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赵延纪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他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看着舒亦,温声说道:“那么,我就送到这里,快上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舒亦点点头,“今天谢谢师兄,拜拜。”

赵延纪一直在原地看着舒亦走进宿舍楼内,这才要转身离开,而一直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此时后座车窗却降下了一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精准扫向赵延纪,那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延纪脚步顿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对方完整的容貌,可就算隔着车窗也无法忽视那人矜贵冷冽的气场。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寂静的夜色中短暂交汇。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后步履平稳的离开了宿舍区,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车内,沈晏看着后视镜里赵延纪渐渐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难辨。

周承安坐在副驾驶,感受着后座传来的低气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在沈晏身边多年,太熟悉老板这种状态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蕴含的风暴可能就越是惊人。

沈晏的视线投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落在某个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上。

他提前结束了分公司的紧急事务,连夜赶到这处偏远的地方,没想到意外看见他的妻子,在深夜时分,由另一个男人护送回宿舍,两人甚至一路相谈甚欢

尽管沈晏清楚的知道,以舒亦的人品与教养,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刚刚的画面让他没由来的觉得分外碍眼。

宿舍内。

舒亦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晏的名字。

她的心猛的一跳,有一种类似于“终于来了”的预感,夹杂着心虚和莫名的紧张,瞬间攫住了她。

等等,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舒亦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沈晏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哪?”

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在宿舍。”

“哪个宿舍?”他追问,语气平淡。

舒亦的心跳更快了,她走到窗边,下意识的向下望去,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停在楼下,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等待着猎物主动进入它的领地。

“你不是知道吗?”她试探着说。

“下来。”沈晏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随即挂断了电话,不给她任何拒绝或询问的机会。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舒亦愣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他果然来了,而且,他看到了赵师兄送她回来,是生气了吗?

随后她发现手机上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沈晏在几个小时前打来的,舒亦工作的时候手机一向静音,晚上去吃饭她也没想起调回来,因此根本没注意到

无数个问题在舒亦脑海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认命的拿起钥匙,走出了房间。

舒亦磨磨蹭蹭的走到楼下,先在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赵延纪有没有离开,见楼下空无一人,这才靠近那辆黑色轿车,没等她伸手开门,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晏迈步下车,站定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仿佛是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而来,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墨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舒亦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双手背到身后手指悄悄蜷缩扣在一起。

“你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他是谁?”他问,这三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似有若无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