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侍应生走后,绘里重新坐下,把点的包子和烧麦全都吃完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还在看她,实在很难想象,刚刚那个气势逼人替侍应生出面解围的小姐,容貌漂亮、衣着不菲,这会儿却像个饿肚子的小朋友似的,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食物。
吃到最后一个,绘里其实已经完全吃不下了,嘴巴塞得鼓鼓的,表情也很难受,原桃子担心地让她不要吃了,就算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绘里嘴里塞满干巴巴又不好吃的烧麦,含糊说:“既然点了就得吃完。”
就算只是漫画,也不能浪费粮食。
同为八十年代,这里的女性为了保持身材,已经开始大力推崇节食减肥的理念,而她的老家还在进行农村改革,努力提高粮食产量,吃肉对大多数家庭来说依旧是每周只有一次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有的“奢侈行为”。
她怎么能不吃完。
终于吃完,再回到车上时,绘里已经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摸着肚子,靠在原桃子的肩膀上休息。
比起撑,更多的是自责。
这两天过的,差点就被这里的纸醉金迷给骗了,居然还忘本地想留在这里继续过大小姐的日子。
虚拟终究只是虚拟,这里的中华街再热闹,也不是她真正的故乡。
她得回去,为了尽快回去,她一定要好好走剧情。
鼻子酸酸的,绘里喃喃说:“我一定要回去……”
原桃子听见,温柔地回应她:“放心,我们马上就到家啦。”
绘里没有解释,嗯了声,闭上眼睛,说自己要睡一下。
原桃子:“你睡吧,我不动。”
多希望睡一觉就回去了,醒来以后还是她熟悉的小破房间,身上盖的是妈妈从“不要599,不要399,只要199!”直播间抢来的便宜被子。
这两天在市区玩得太累,绘里很快真的睡着了。
耳边是绘里安静有规律的呼吸声,鼻尖还能闻到绘里身上独有的和服樱草香,肩膀很累很重,还有点麻了,但原桃子始终没有动。
她不舍得让绘里从自己的肩膀上醒来,也不舍得这么快就到家。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绘里的仆人,不敢要求太多,自从上了高中后,她才终于感受到绘里真正把她当成了朋友。
不再是她一味地帮绘里跑腿打杂,绘里也会帮她买三明治,也会让家里的厨师做她爱吃的点心,而且这两天逛街,绘里也给她买了不少漂亮的裙子。
自从上了高中后,绘里就突然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对她颐指气使的大小姐了,还经常说一些她和爷爷都听不懂的话。
她和爷爷至今也不知道绘里的嘴里一直念叨的三次元是什么,难道这里不就三次元的世界吗?她们平时看的漫画,才是二次元。
爷孙俩为此还聊过,爷爷说可能是因为绘里小姐最近漫画看多了,憧憬漫画里的世界,所以把现实和虚拟给弄混了。
可是爷孙俩的印象里,绘里小姐以前是从来都不看漫画的,她满心满眼里只有赤西少爷,她的全世界都是围绕着赤西少爷转的。
“这对小姐来说是好事,这说明她不再只把赤西少爷当成世界中心了,有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小姐最近还在看三国志呢。”爷爷笑呵呵说,“三国志里的那些人物和事件,她现在懂得比我还多,每次和小姐聊天的时候,当中有很多典故,我还得请教她。”
爷爷觉得是绘里小姐长大了,所以变了。
可原桃子偶尔也会想,如果绘里平时在嘴里念叨的那些都是真的。
如果现在这个睡在她肩膀上的是另外一个绘里……
她喜欢这个绘里,这个不把她当成随行的仆人、自己在逛街挑裙子的时候,还会顺便帮她一起挑的绘里。
这个世界无论是三次元也好,二次元也好,她都想要和这个绘里一辈子做好朋友。
小时候那些在绘里和赤西君身后当跟班的记忆似乎都变模糊了。
而真正清晰的记忆,都是从高中开始,从这个“绘里”出现开始。
这两天,是她最开心的两天,只有她和绘里,没有赤西君,没有柏原君,也没有小栗同学,只有她陪着绘里走遍银座的每一家店,陪她一起吃美味的中华料理。
嗯,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也买一本三国志来看吧。
*
在外面嗨了两天,绘里更加坚定了通关回家的想法。
因为这两天都是原桃子陪着自己,绘里明显地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又更近了一点。
上学的路上,原桃子在车上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还说自己也要开始看三国志了。
绘里有些惊讶:“原伯让你看的吗?”
“是我自己想看的。”原桃子说,“这样以后如果你想找人聊三国志的话,家里有爷爷陪你聊,学校里没人陪你聊,我可以陪你聊啊。”
原来是为了跟自己有话聊才看的。绘里摆手说:“啊不用,如果我想在学校找人聊的话,我可以去找柏原君。”
原桃子愣住,轻声问:“柏原君也看三国志吗?”
绘里扑哧一声笑了:“他何止是看过三国志,四大名著,还有金庸古龙武侠小说什么的,他都看过,还有一些比较冷门的书,我都没看过,他也看过,我都怀疑他不是学理科的。”
原桃子迷茫地眨眨眼:“那都是什么……”
“都是一些比较冷门的书,你不知道。”意识到自己说嗨了,绘里赶紧找补,“所以你不用为了我勉强去看的,我有柏原君呢。”
“哦……”
沉默了一会儿,原桃子又说:“上周我们一起去吃的中华料理,我看绘里你那天都吃光了,要不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吃?”
“好啊。”
虽然不好吃,权当是抚慰思乡之情了。
绘里还说:“下次我把柏原君也一起叫上,他肯定会很惊喜的。”
尤其是烧麦,虽然起源于北方,但发展和壮大于南方,如今是经典的粤式点心之一。
司彦是南方人,那是他老家的点心,他肯定吃一口就泪流满面了,哈哈。
光是想想都期待,绘里嗯了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次带柏原君一起去吃。”
然而一看原桃子的表情,似乎愣住了,看起来不像是期待的样子。
绘里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原桃子笑笑,“那就叫上柏原君吧。”
“OK!”
那天疏忽了,光顾着自己想家,都忘了给司彦打包两个烧麦回去了,绘里无比悔恨,恨不得现在就能看到因为想念家乡而变成小哭包的司彦,到时候她要拍一百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房间里欣赏。
她掏出手机,立马就给司彦发消息,约他去秘密基地,打算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一到学校,绘里放下书包就要去找司彦。
“桃子,如果待会儿老师来了,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洗手间了哈。”
不用问,原桃子都知道绘里这是要去找柏原君,虽然现在她和绘里又能一起坐车上学了,可她知道,如果不是柏原君自己要求坐电车上学,而绘里又不想每天早上陪他挤电车,绘里肯定还是会和柏原君一起。
她像往常那样点点头:“好。”
“谢谢,那我走了。”绘里小跑着离开教室。
可原桃子这一次并没有静静看着她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她一直不知道平时绘里和柏原君都是在哪里见面,而今天,她想知道。
学校很大,有很多地方她都不知道,一直跟着绘里走到一处被银杏树遮挡的小花园,原桃子才知道原来学校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为什么绘里和柏原君见面,要来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直接在教学楼不就能见面吗?
原桃子躲在一棵树后,很快,柏原君就来了。
他问绘里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非要见面说。
绘里嘿嘿一笑,说这个好消息我要亲自告诉你。
接着,原桃子听见绘里像公布彩票中奖号码那样,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这里新开了一家中华街,而且那里还有烧麦和肠粉卖。
绘里邀功般地对他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现在是不是激动到想哭?”
几秒钟的静默后,柏原君语气冷淡:“你是不是很闲?”
绘里:“啊?”
他怎么没哭?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走了。”柏原君转身就走。
“诶诶诶,你别走啊。”
一听到柏原君要走,原桃子赶紧又往里躲了躲,生怕被发现。
走了半天也没见柏原君真的走,她又把头悄悄探出来。
只看见绘里张开双手,像张翅的老鹰似的,挡在柏原君面前,非不让他走,还说要带他去吃烧麦。
原桃子神色复杂。
年级里一直隐隐有传言,说柏原君单恋绘里,明知道绘里喜欢赤西君,还硬要缠着绘里。
她问过绘里,绘里也点头,说没错,都是柏原君单方面追求她,缠着她。
但她现在怎么看着,更像是绘里硬缠着柏原君?
绘里对柏原君分明就很好,什么都想着柏原君,不但每天送柏原君回家,还和柏原君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上次小栗同学一说柏原君需要帮忙,绘里立马就抛下了她,赶去了A班。
现在就连上周她们一起去吃的中华料理,绘里都想着要带柏原君一起去尝尝。
真是可笑,什么柏原君缠着绘里,明明就是绘里自己移情别恋,连赤西君都不要了,又转而喜欢上了柏原君,绘里还不承认。
原桃子不甘心地咬唇。
柏原君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全校唯一看过三国志的人?
第34章 三十四周目 我们黄种人黄点怎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听见柏原君被缠得没办法,这样问绘里。
“上周我去新开的中华街吃了烧麦和包子。”绘里诚实地说,“虽然味道一般吧,但我觉得你肯定会很想念那个味道的,所以我想请你再去吃一次。”
绘里一脸“你看我对你好吧,什么事都想着你”的表情。
然而柏原君却淡淡说:“上周去的中华街,现在才来告诉我。”
“啊?这不是周末两天放假没上学吗?”
“你没手机吗?”柏原君说,“平时天天消息轰炸,这两天发一条消息很难?”
“你平时不都已读不回,还吐槽我一点小事就要找你,是不是吃喝拉撒都要向你汇报。”绘里摊手说,“所以我特意那两天没找你,还你一个清静嘛。”
默了两秒,柏原君沉声说:“那我谢谢你还我清静。”
“不用谢。”绘里说,“所以去中华街吗?那边很热闹的。”
“不去,我喜欢清静。”
“哎你这人真是,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一起去?我给你钱行吗?”
“这话你去对别人说吧。”柏原君油盐不进,“哪怕你不给钱,也一定多的是人愿意跟大小姐你一起去。”
“那怎么能一样,跟别人去中华街那只是旅游,跟你去那才是回家啊。”
……
彻底听不下去,原桃子转身跑开。
听不下去柏原君不识好歹的拒绝和绘里的倒贴语气,更听不下去绘里说跟别人去只是去旅游,跟柏原君才是回家。
别人说的不就是她吗?原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还不如只认识了一个学期的男生。
她一路埋头小跑,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此刻脸上难看的表情。
直到跑进教学楼,在楼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看也没看,下意识说对不起。
“桃子?”
熟悉的声音,原桃子抬起头来,一张俊美到刺眼的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走路慌慌张张的?脸色也这么难看。”赤西景左右看了看,“你没跟绘里在一起吗?”
还不等原桃子说,他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语气不明:“难怪柏原那家伙不在教室,两个人肯定又偷偷去幽会了,那家伙真是碍眼……绘里到底看上他哪点?”
原桃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不由得开口:“赤西君……”
赤西景:“嗯?”
“你喜欢绘里吗?”她问。
赤西景怔愣。又听原桃子说:“如果你喜欢绘里,所以才看不惯她和柏原君走得近,那在柏原君出现前,她跟你告白过那么多次,你为什么都不肯跟绘里交往,反而要和其他的女生交往。”
赤西景被问住,他一时回答不上来,转而反问她:“怎么,绘里最近没空理你,你又关心起我的事来了?”
原桃子说:“我不是关心,我只是觉得既然赤西君以前不珍惜绘里对你的感情,现在你就没有生气的立场。”
“不论我珍不珍惜绘里,至少我现在还是她的未婚夫,我当然有立场。”
赤西景冷冷反驳,接着话锋一转,弯下腰来盯着原桃子,嘴角的弧度带着深意,轻声说:“倒是桃子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你不过就是森川家的仆人后代,是我和绘里的小跟班。”
原桃子坚定道:“我不是!我现在是绘里的朋友了!”
“朋友?”赤西景笑得更加厉害,“朋友会偷偷跟朋友的未婚夫告白吗?”
被提起旧事,原桃子神色大惊:“我那只是因为——”
赤西景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绘里,是看在你爷爷原管家的面子上,否则他的孙女要是被自家小姐赶出森川家了,他在森川家干了那么多年,难道让他被你连累,跟你一起离开吗?”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指责我,明白吗?否则我也不保证你什么时候就被赶出森川家了。”
赤西景眼中玩味地看着她,在她苍白的脸色中直起腰,双手闲适地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下楼离开。
“你等等!”原桃子猛地转身,拽住他的制服衬衫。
赤西景不耐烦地回过头:“干什么?”
原桃子眼里带着恳切:“请你千万不要告诉绘里好吗?”
“不要告诉绘里什么?”赤西景摆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原桃子咬唇,难以启齿,然下一秒赤西景脸上的玩味神色就变成了孩子般的失措。
“丑女……不是,小栗……”
小栗椿来上学了,见到赤西景站在楼梯口,她顿时抓紧书包带,佯装什么都没看见,快步上楼。
赤西景原本是要下楼,但看到小栗椿上了楼,他来不及多想,也迅速跟了上去。
衬衫还被原桃子拽在手里,他低啧一声,警告她放开,不然马上就去告诉绘里她曾经向他告过白的事。
原桃子吓得赶紧放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明明对她还凶神恶煞的赤西君,叫着小栗的名字,跟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对小栗快步上楼的身影跟了上去。
……
原桃子苦笑一声。
所以她讨厌这两个特待生,凭什么她只能做那两个人的仆人,而两个特待生却可以被他们特殊对待。
尤其是小栗同学,没有任何缘由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自己却是个寂寂无名的配角。
*
自从小栗椿在上次班会上发了一次疯,A班的同学这下更加不肯理她了,就算她在教室里,也只把她当成空气。
果然不是反抗就能被大家接受,只会让大家都把她当成神经病。
不过小栗椿也想通了,虽然班上还是没人理她,但至少不会再有人偷偷往她的课桌上写东西,她的室内鞋也安然无恙。
以后中午,她就可以安心去吃午饭了。
得找个机会跟柏原君说一声谢谢,其实道理她懂,只是一直不敢实施,如果不是被他点了出来,她积压的情绪也不会在那一刻全部爆发。
进到教室后,柏原君不在,她反而被赤西景这个讨厌的家伙给缠上了。
她不想听赤西景的道歉,而且他的道歉只会让她陷入麻烦。
小栗椿感受到班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盯着自己,始作俑者却毫无察觉,旁若无人地向她道歉。
好烦,男生真的都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行为有多伟大或卑微,能够感动对方,但到头来感动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她宁愿赤西景能够像森川同学那样,哪怕是像柏原君那样,对她爱答不理,都好过现在他这样,反而会让其他女生更加仇视她。
她能够感受到,柏原君和森川同学看她的眼神中都有一种相同的复杂,不是讨厌,也不是同情,反而像是上帝看众生时那样,悲悯而又感慨,好像她是一无所有被命运折磨的众生,而他们是俯瞰众生的上帝。
她说不上来,但又不可否认,那两人的态度虽然冷漠,但只有他们会给予她最需要的温暖。
被烦得想走,可是又要等柏原君回来,小栗椿只能时不时看一眼柏原君的座位,祈祷他赶紧回来。
赤西景发现了她在偷瞄柏原的座位,一时恼怒。
“绘里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眼睛都长在他身上,柏原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栗椿毫不犹豫:“柏原君就是比你好。”
赤西景冷冷一笑,直奔柏原的座位而去。
小栗椿淡淡说:“如果你现在是打算把柏原君的课桌踢翻,那你就更比不过他,柏原君绝对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赤西景倏地停下脚步,但只是停了两秒钟,他又冲上前,一个抬脚将柏原的课桌给踢翻。
小栗椿赶紧跑过来,蹲下来要扶起课桌。
赤西景命令道:“你不准帮他!”
小栗椿置若罔闻,一味地扶起课桌,又伸手去擦课桌上的灰,不解地反问他:“赤西景,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柏原君?就因为他喜欢森川同学?”
“そう(对)……”
赤西景顿住。
不对,不应该是因为柏原喜欢绘里,而是因为小栗对柏原太好,才让他感到吃醋不爽才对。
因为他喜欢小栗椿。
那绘里呢?自从上高中以后,自己反复因为绘里而变得暴躁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他的内心有一个很坚定的声音,告诉他就算他和再多的女孩子交往过,就算他和绘里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他不喜欢她们,和其他女孩子交往只是为了排解寂寞,绘里也只是妹妹一般的青梅竹马而已。
那个声音告诉他,等上高中以后,你才会遇到你此生真正喜欢的人。
入学式上的那一眼和小栗椿的对视,那个声音告诉他,就是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
赤西景一开始很不屑,如果他会喜欢这样的女孩,那为什么他不喜欢绘里?
可他就真的按照这个声音所说的,慢慢对小栗椿在意了起来,有时候哪怕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很愚蠢,比如叫她丑女,比如明知她不自信,却总是逼着她走到大众眼前,接受所有人不友好的审视。
但他抗拒不了,那个声音还告诉他,他不喜欢绘里,之后甚至会厌恶绘里,他会用各种强烈的手段逼迫父母退婚,使绘里成了一个被退货的未婚新娘,遭到其他财团的嘲笑,最后不得不匆匆被森川伯父送去其他家联姻。
怎么可能呢?他和绘里从小一起长大,他们还玩过好多次过家家,他演丈夫,绘里演妻子,当初两家长辈为他们订婚的时候,他还想过和绘里结婚也不错,总比以后随便找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妻子好。
那个声音告诉他应该喜欢小栗椿,厌恶绘里。
他为什么要厌恶绘里?
自从上了高中后,虽然绘里变了,但他觉得现在的这个绘里很好,不再只把他当成世界中心,只围着他转,比起她从小就耀眼的外貌,她的身上开始有了更多鲜活的气息。
偶尔在学校看到她和原桃子亲昵地说说笑笑,即使下一秒她就对他翻白眼,在森川家看到她陪原管家下棋,和原伯一起看书,还会对端着饮料过来的仆人说辛苦了。
听原管家说,绘里每次去逛街,还会帮家里的女仆们买化妆品,桃子当然也有,绘里给她买了很多的漂亮裙子,桃子都舍不得穿,收在衣柜里珍藏。
“赤西少爷,绘里小姐真的长大了,所以她以后不会只围着你一个人转了。”
原管家眼神欣慰且慈爱,这么对他说。
绘里变了,变得讨人喜欢了。
可是她也不再喜欢他了。
赤西景无奈地发现,即使那个声音反复告诉他,他的真命天女应该是小栗椿,可他还是在意上了这个变得开朗亲切、不再傲慢、不再一味地痴迷自己、也不再喜欢自己的“绘里”。
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柏原。
因为他在意的这个“绘里”,满心满眼里都是柏原。
“柏原君。”
正被自己意识到的心意冲击大脑时,赤西景听到小栗椿的声音。
面容清隽冷淡的男生走过来,发现男女主都围在自己课桌边,旁边的同学全在看热闹,不禁皱眉。
这又是演的哪出?
绘里一直不相信他的观点,她不愿意相信纸片人会突然就有了自主意识,一定会有个引子来点燃,总不能是无缘无故,纸片人就自动觉醒了。
但事实就是,现在哪怕他和绘里都不在现场,哪怕没有做出任何会影响剧情发展的行为,男女主似乎也不会再跟着原剧情的安排走了。
比如现在,司彦淡声问:“你们围着我课桌干什么?”
小栗椿果断告状:“赤西刚刚把柏原君你的课桌踢翻了。”
司彦又看向赤西景,他没说话,但漠然的眼神中潜台词很明显,问他又在发什么疯。
赤西景嘴上犟道:“本少爷想踢就踢了,你有意见吗?别指望我会跟你道歉。”
司彦只是问他:“请问你幼稚园毕业了吗?”
讽刺的话,但用的是礼貌语法,反而显得讽刺意味更足。
赤西景脸色一黑,旁边的小栗椿捂嘴偷笑。
接着,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一贯斯文沉默的柏原君走到赤西景的课桌前,抬脚,也把他的课桌给踹倒了。
赤西景刚要发飙,司彦干脆利落地说:“非常抱歉。”
他一道歉,赤西景反而不好再计较。
不过很快,他又听见司彦淡淡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幼稚园儿童和高中生的区别。”
这会儿正好上课铃响了,老师推门进来,看到教室里这幅状况,问怎么回事。
看了好一场热闹的A班同学们赶紧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原委说给了老师听。
老师叹气,不禁问他们:“赤西君,柏原君,你们俩真的是高中生吗?”
为了维护柏原君,小栗椿鼓起勇气抢答:“老师,柏原君是,因为他会跟人道歉,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全班哄堂大笑。
赤西景暗暗咬牙,他确定了。
就算绘里不喜欢柏原,他也讨厌柏原。
*
A班的这个小插曲,绘里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她在十三话里看到了。
这一话的剧情很丰富,以赤西景的视角开头,从他下楼梯的时候撞上原桃子,再到他追着小栗椿去了A班,又莫名其妙对司彦的课桌发疯,司彦以牙还牙,就是整个十三话的内容。
绘里一早就猜到原桃子针对小栗椿大概率是因为赤西景,但没想到原来原桃子还曾经向赤西景告过白。
这样一看赤西景还挺仗义,居然没告诉森川绘里,不然就以大小姐的性格,原桃子早就被赶出森川家了,哪里还能在漫画里出场。
所以对于原桃子和赤西景的对话,绘里震惊,但又没那么震惊。
她以为读者们至少会比较震惊,但没想到读者们比她更淡定。
【先森の小迷妹:本庭宣判,男主赤西景犯重大情感罪,火葬场无期徒刑,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没意见吧?(10097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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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桃子的没几条,读者们已经默认这又是个突出男主魅力的工具人女配。大家的关注点基本上都在十三话末尾,小栗椿质问赤西景的那段对话,以及赤西景和柏原司彦踢翻对方课桌那里。
【萧禾:没想到柏原还挺毒舌的,阴湿+毒舌+舔狗,柏原的属性居然这么多,关键是这么多属性加起来反而显得这个人设更香了,比男主那个死傲娇小学鸡香多了(1988赞)】
【澜狐:对对对,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斯文正经无害是实则病娇甘当男小三的黑发白肤泪痣香香小狗!如果还是那种摘了眼镜就会化身成抖S的腹黑鬼畜眼镜男就更香了哈哈哈哈(1028赞)】
【笛笛嗒嘀嗒:讲真他那副白手套设定真的涩爆了,橘樱老师你告诉我,你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画手套的对吧?这幅手套等眼镜仔和大小姐在一起以后一定会有大用的对吧!@橘樱(837赞)】
【最讨厌注册名字了:姐妹你在这里艾特没用的,直接翻墙直接去问作者呗(87赞)】
【缃:要是真的有勇士去外网私信橘樱老师的话,能不能问问橘樱老师后期会给副cp安排一点18x的戏份吗?我知道漫画走清水路线,但或许可以在推上产点18x粮什么的,没有嫌弃同人粮的意思,但还是更想吃老师亲自产的官方粮[可怜](83赞)】
【一只空杯子:在这里玩玩梗就得了,别真的去问啊,不然橘樱老师岂不是就知道我们这些追更的熊猫妹都是大黄丫头了(不是(38赞)】
【蓝莓味蛋挞:我们黄种人黄点怎么了?(66赞)】
又是你这个死蛋挞,举报你好几次了还在,你黄你还有理了?
一聊到这种事,评论区果然没人吵架了,和谐得要命,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想象。
【贝壳:众所周知白手套代表禁欲和神圣,当柏原用最神圣的手套对大小姐做最肮脏的事,任何一点微小的污渍都会在手套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比如说大小姐的水嘿嘿嘿嘿[黄心](809赞)】
【狗不理:“大小姐,你把我的手套弄脏了,该怎么赔我?”
“……我明天赔你一百副手套!可恶你别停啊!”
“一百副?我懂了,原来大小姐还想这样被我*一百次,遵命。”[黄心][黄心][黄心](521赞)】
【葵葵:狗不理老师你再多写点吧,我受不了了我感觉身上有虫子在爬我好难受老师求你了救救我吧[可怜](233赞)】
绘里看不下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话都没有她的出场,这车到底怎么开起来的。
脸有点热,绘里怒而一路按下举报键。
把这些评论全都给举报了后,又翻到了比较靠后的一条读者评论,说自己还是喜欢看玛丽苏,问眼镜仔难道就真的没有被女主攻略喜欢上女主的可能吗?
一个系统默认的id名回复了他。
用户tyxs709907回复:【柏原只喜欢绘里,不可能会喜欢女主,别瞎想了。】
这笃定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作者本人。
不过这话她爱听,死心吧这位小读者,你的眼镜仔现在是我绘里大小姐的cp了。
绘里默默给这个用户点了个赞。
关上手机,绘里扶着下巴叹了口气。
按照情节发展来看,桃子之后应该会为了赤西景对女主不利。
……她不想看到女主被陷害,也不想桃子被读者骂成筛子。
得想办法避免。
直接警告桃子吗?可是上次直接警告了桃子,桃子哭得很伤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又相处,绘里是真的觉得桃子很好,虽然她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借了森川绘里的壳子,才享受到了桃子的友情。
这也是为什么绘里始终不敢在和桃子的相处中投入太多的感情,因为她知道桃子是对森川绘里好,而不是对向绘里好。
可无论如何,向绘里都享受到了原桃子的好。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圣母”了,这可咋办。
绘里深深叹气,一时陷入两难的情绪,就连执行委员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绘里!”
还是旁边的原桃子用手戳她,她才终于回神。
绘里下意识看桃子,却在看到她那张文静秀气的脸后,又赶紧避开了。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该怎么跟桃子说。
桃子看起来真的不像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对同性下狠手的雌竞选手……
好在原桃子并没有发现她不对劲,提醒道:“执行委员叫了你好几遍了。”
光顾着看漫画去了。绘里抬起头,看着讲台上一男一女的执行委员:“抱歉,我走神了,怎么了?”
两个人并没怪罪绘里,又耐心地说了一遍,有关他们C班的女仆咖啡馆,大家还是推荐让她来做临时店长。
绘里露出了一脸“啊好麻烦”的表情。
就不能让她躺平当咸鱼吗?
女生执行委员看出来她的不情愿,急忙说:“如果是森川同学做店长坐镇的话,我相信我们那天的营业额一定会是所有女仆咖啡馆里最高的。”
居然用营业额道德绑架她。
可惜绘里是个没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还是婉拒道:“我相信哪怕没有我,我们班的营业额也会是第一啦。”
“那还真不一定。”男生委员说,“森川同学你是不知道这次文化祭,有多少个班都要开女仆咖啡馆。”
绘里顺势问:“多少啊?”
“12个班。”
“12个班?!”
德樱学院是贵精英族学校,班级在精不在多,毕竟就算多设几个班级,全国也找不出这么多上流精英子女。
一个年级八个班级,三个年级加起来也就二十四个班,也就是说,这次文化祭,有一半的班级会开女仆咖啡馆。
绘里无语了。
“对啊,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大美人来坐镇。”女生委员双手合十,“全校最美的森川同学,拜托拜托。”
男生委员也附和:“拜托拜托。”
接着全班所有人都看着她,把营业额的希望全放在了她身上,让绘里一时间压力山大,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就算女仆咖啡馆在这里很受欢迎,但也不至于这么泛滥吧,这些学生的创造力未免也太贫乏了一点。
但她真的不想穿女仆装,但要是别的衣服……
绘里灵机一动,突然提议:“哎,既然开女仆咖啡馆的班级那么多,要不我们换个主题吧?”
“什么主题啊?”女生委员有些犹豫,“不过提案都已经交给执行委员长了,委员长也交到学生会那里去了,现在改的话……”
“改不了再说嘛。”绘里扫了一圈众人,嘴角神秘一笑,说,“我们开中餐馆怎么样?”
“中餐馆?”
“是那种侍应生小姐穿旗袍的中餐馆吗?”
绘里用食指左右晃了晃:“不是旗袍,是更传统好看的中式服饰。”
不管穿什么,总之中餐馆都比女仆咖啡馆要有新意一百倍,而且至今德樱学院的文化祭上,还没有班级想到过中餐馆的创意。
再加上这个提议又是森川同学提出的,而且她主动承担了服装造型的工作,至于布置方面,她提出可以去新开的中华街采购。
新提案全员举手通过,两位执行委员立刻决定重新写一份提案,再交到学生会去审核。
虽然时间很赶,但有森川大小姐坐镇,学生会那边一定会审批通过的。
原本想要躺平的绘里,也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参与了班级活动。
班会结束后,大家都围过来夸她的想法新颖,文化祭的主旨本来就是以日式文化为核心,并同时呈现世界各国元素的文化嘉年华,既然文化祭上既可以开日式传统餐厅,也可以开西餐厅,那为什么不可以开中餐厅?
被同学们夸赞又美又有点子,绘里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等大家散开后,原桃子兴奋地问绘里是不是因为上周和她一起去了中华街,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绘里直接点头:“对啊。”
原桃子笑开,眼睛弯成两条可爱的月牙,绘里看着,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趁着她这时候正好开心,跟她聊一下赤西景的事。
“桃子,那什么……”
“那绘里你说的比旗袍更好看的传统服饰是什么?”原桃子说,“我也来帮忙一起准备吧。”
“啊不用啦,这个我打算去找柏原君帮忙。”绘里说。
“啊……”原桃子怔愣,“可是上周陪你去中华街的不是我吗?难道柏原君比我更了解?”
他当然比你懂。绘里说:“他平时很喜欢研究中华元素,所以我才打算去找他商量。”
原桃子嘟囔:“既然他喜欢,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去中华街……”
绘里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去?”
原桃子赶紧解释:“我猜的,因为他要是愿意去的话,你肯定早告诉我了啊,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再去吃烧麦吗?”
“哦,那你猜对了,他确实不去。”
好心好意地邀请他去体验家乡风味,结果他不知道又耍什么脾气,非不去,而且还警告她不要老对他那么殷勤,会引人误会。
她问谁误会,他说读者误会,可他俩都知道,一般男女主不在,他们是不会被作者画进去的,除非作者哪天又脑抽了给他们画番外篇。
绘里说在这里她对他热情点没关系的,反正读者也看不见。
司彦当时看上去没辙了,叹了口气说,你没关系,我有关系,行了吗?
绘里没懂,问他你哪里有关系。
自从上周她去逛了两天街,把心情整理了一下,现在她一心只有走剧情,然后赶紧回到三次元。
就算她对司彦确实有点异样的情感滋生,那也等回到三次元再说,反正他俩都是三次元的人,还怕等回到三次元以后没机会交流吗?
再说她对司彦有异样的感觉,司彦又对她没有,看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对她藏着掩着,连具体的三次元信息都不肯告诉她,估计就没打算等回去以后跟她有进一步的交流。
既然如此,那她还自作多情什么?更得好好走剧情了。
在她那双正直又好奇的清亮紫眸的注视下,司彦喉结滚动,突然沉默了。
最后他也没跟她说哪里有关系,总之对话不欢而散。
既然司彦不愿意去一趟中华街,那她就在学校开个中餐馆,在学校带他体验回家的感觉,然后看他泪流满面变成小哭包,猛猛给他拍几百张照片。
想到这里,绘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既然他不愿意去,那我就把中餐馆搬到学校里面来。”她说。
原桃子张张唇,语气干涩道:“所以绘里你是为了柏原君才……”
“一半一半吧。”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绘里拿起看了眼,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万年已读不回的人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看了眼司彦发来的消息,绘里顿时起身,要去找他。
见绘里又要走,原桃子鼓起勇气说:“绘里,要不我也一起吧,毕竟上周我陪你一起去吃过,我也可以给点建议什么的。”
开玩笑,老乡间的秘密会议怎么能带桃子一起呢?
“啊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好了。”
第35章 三十五周目 赡养我一辈子
由于急着去找司彦,绘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桃子忽然黯然下来的脸色。
绘里直奔A班,她已经不打算再避讳男女主了,反正现在剧情已经彻底进入野马脱缰的模式,男主的行为难评,而女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醒了,使得火葬场的剧情节点提前了八百年。
本来还要过个二十话,男主才开始正式追妻,现在第二十话还没到,男配甚至都还没出场,男女主俨然已经打响了火葬场文学的第一枪。
天大地大,读者的阅读体验最大,好在读者们没意见。现在的读者已经越来越不爱看女主憋屈的情节,就算前期的憋屈都是为了铺垫后期的爽,但太多火葬场文学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前期使劲虐女主,等终于虐完女主了,读者心想好耶终于要开始虐男主了!然后轻飘飘一虐,跟挠痒似的,最后男女主光速和好,受伤的只有读者。
所以大家都巴不得男主赶紧进火葬场。这样正好,她这个女配跳出来,剧情还能推得更快,最好十话之内就完美大结局,这样她就能回家了。
绘里从司彦那里听说男主又作妖了,如今距离文化祭已经没多少时间,而赤西景在这个时候居然辞职不干了。
事情是这样,赤西景和司彦原本都是这次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之一,司彦甚至都是他向老师推荐的,但现在他突然拒绝和司彦一起共事,非要让老师给司彦撤职,更是放下狠话,执行委员有他没柏原,有柏原没他。
A班的老师是真的被这个赤西少爷整得没招了。
本来就是个甩手掌柜,有关文化祭的筹备一直都是柏原君在做,现在甩手掌柜非要让他把干实事的人给踢出去,要不是得罪不起赤西财团,老师都想给这死孩子狠狠扇俩耳光。
赤西财团是德樱学院的重要投资方之一,老师只好找柏原君来商量。
天知道司彦早就想摆了,当路人A的时候都没这么多破事,每天当个透明人别提多悠闲,现在成了男三,处处被男主针对,现在正好,男主要踢他出局,正合他意。
见柏原君一点也没有为自己争取的意思,老师叹气,只好在班上宣布了这么一个沉痛的消息。
赤西景一脸得意,不屑地瞥了眼后排靠窗的某个眼镜仔-
看到了没有眼镜仔?你是斗不过我的,我想你当你就得当,我不想让你当,你就只能滚。
但眼镜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手里的圆珠笔,那只笔都快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出花来,看起来还有点悠闲,脸上也没有任何受到强权压迫的低落或愤怒。
赤西景低啧一声,很不得劲,哪里知道眼镜仔其实早就不想当这破执行委员了,每天干得比牛马还多,还得轮番被女生“骚扰”,一毛钱工资都没有。
司彦乐意下台,但A班的同学们不乐意了,尤其是女生们。
赤西君天天忙着足球部的训练,压根就不管文化祭的事,好不容易来了个做事靠谱的柏原君,天天陪着她们准备文化祭,要是柏原君不当执行委员了,就以柏原君那个公事公办又冷冰冰的态度,他一旦下台,她们哪还有借口再去接近他?
男生们也不太乐意,如果柏原君下台,换一个女生委员上,A班的女生们除了小栗,其他都是千金大小姐,平时就爱使唤人,他们好歹在家里也是少爷,当然不愿意伺候她们。
谁都不乐意,可是大家都跟老师一样,没人敢跟赤西君对着干。
老师看大家都没敢出声反对,叹气,刚要问那选谁接替执行委员的职位,结果一只纤细的手用力举了起来,说我反对。
A班同学顿时都惊了,心说是哪个不怕家里破产的勇士,居然敢反对赤西君的决定,纷纷朝声源看过去。
居然是小栗椿。
那个曾经在班里毫不起眼、只会一味忍气吞声的土气女。
小栗椿站起来,直接明了地点出了赤西君这个执行委员本来就是甩手掌柜,自己都不做事,又有什么资格任免认真做事的柏原君。
赤西景被小栗椿惹恼,两个人当场争了起来。
赤西景说就凭你一个人也敢反对我,小栗椿却反问他:“你不会觉得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看不惯你吧?”
她扫视了一眼全班,说:“其他人不敢反对你,只是因为他们不敢得罪赤西财团,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他们怕的不是你,而是你们家。”
赤西咬牙问:“那你就不怕得罪我家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小栗椿无所谓道,“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一个家境贫困的特待生,我家又没有生意需要仰仗你们赤西财团,我爸爸是个整天只知道和妈妈桑喝酒的酒鬼,就算不得罪你,我家也没有钱,如果你想报复我,就去报复我爸爸吧,那我还要谢谢你呢,替我解决了我爸爸。”
就这样把自己不堪的家境在这个坐满了财团与政治家子女的教室里说了出来,清秀的脸上虽还有几分哂色,声音也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坚定地说出来了。
A班的所有同学,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即使还是有人对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大多数人都被小栗椿此刻的坦然而震慑。
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这样的家庭,他们根本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就像从前的小栗椿那样,根本抬不起头做人,因为自知低人一等,所以默默忍受其他人的奚落和排挤。
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瘦小的土气女,还挺勇敢的。
这时一直拥护柏原君的佐藤三人组,也小心翼翼举起了手。
“其实我还是觉得,让柏原君继续当执行委员比较好……”
“离文化祭没多长时间了,这个时候换委员,确实不太好……”
“我也……”
人都有从众心理,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可一旦有个出头鸟在前面帮忙挡枪,那心态就不一样了。
反正赤西君就要算要怪罪,也是第一个找小栗的麻烦,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有几个女生也慢慢举起了手,说希望柏原君能够继续担任执行委员。
直接狠狠打了赤西景的脸,从前只要他说什么,所有人对他都是一呼百应,自从碰到了柏原和小栗这两个人,绘里对他的态度也变了,就连班上的同学们也敢反对他了。
赤西景气得连连点头,直接冷笑道:“行,那你们就让柏原继续当吧,我不当了。”
说完,他猛地起身,椅子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本来想踢翻课桌发泄一下愤怒,结果刚抬脚,不知怎么想起被柏原嘲笑幼稚园没毕业,于是忍着怒气又硬生生把脚放下了。
赤西景狠狠瞪了眼不动如山的柏原,倨傲地一扬下巴,大步离开教室。
等人走了,刚刚那些出声附和的同学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家不会明天就要破产了吧。
更有胆小的人直接推锅:“小栗同学,我们刚刚可是帮你说话了,要是我们家的公司被赤西财团搞破产了,你要负责。”
谁知小栗椿一脸我穷我有理的表情:“我家又没钱,怎么负责,把我的酒鬼老爸赔给你要不要?”
该同学被噎住,班上瞬间笑起来。
最后就连老师都忍不住笑了。
等大家笑够了,老师才说,等赤西君回来了我们再给他道歉,相信赤西君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因为几句话就要让大家家里破产。
“我们先把执行委员的事解决,既然赤西君退出了,那我们就再选一个?”
话刚落音,女生们纷纷举手。
“老师我来!!”
报名的人太多,最后老师让柏原君自己选搭档。
在全班女生期待的目光中,柏原君那双沉静的黑眸落在了小栗椿身上。
“那就小栗同学吧。”他淡淡说,“因为她是刚刚第一个站出来帮我说话的人。”
如果没有刚刚小栗怒怼赤西君的事,或许这会儿大家都会反对。
但现在……
没人反对,女生们不好意思反对,男生们也不想反对。
比起被千金小姐们使唤,那还不如让小栗来呢,起码小栗不敢使唤他们。
见没人反对,老师向小栗椿询问意见。
小栗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王望向柏原君,男生平静回望她,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
和上次选辉夜姬演员的时候不一样,上一次赤西景提她名,她只觉得赤西景是在耍她,可现在,她知道柏原君一定不是。
这让她顿时生出无限勇气,对老师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
而这就是最新十四话的全部内容。
平时一话之间至少要间隔好几天,有时候甚至要一周,结果这两话的进度突然就快了起来,前脚十三话刚发布,后脚十四话就出来了。
绘里刚赶到A班,正好撞上司彦从里面出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看着A班教室里此刻被同学们围在一起的小栗椿,绘里赶紧拉着司彦走到了一边的走廊上。
“……所以现在A班的执行委员,变成了你和女主?”绘里盯着手机里的漫画内容,问他。
司彦点头:“对。”
绘里不可置信地张大嘴:“这剧情……都放飞成这样了,这还不重置啊?”
司彦问:“哪儿放飞了?”
“这还不叫放飞?”
绘里看了眼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不少人喊着换男主,让男二或者男三上位,还有人要女主独美。
也有帮男主说话的,说男主只是比较傲娇别扭,看在大福的份上,男主还有得救,姐妹们别这么急着喊换男主,真换男主就不一定有这么多人看了。
确实也有争议,不过大部分人都在夸女主宝宝做得好,这一话的评分也没有降低,甚至还有走高的趋势。
“本来竞选执行委员这一段是男女主的情节,现在倒好,男主推荐你,你推荐女主,你一个人就抢了男女主两个人的活。”
绘里又从评论区翻回到漫画内容,反复观摩了司彦推荐小栗椿当执行委员的这几格子分镜,她甚至还看到司彦对小栗椿笑了。
……笑得还挺温柔。
这时绘里正好又听见他说:“我之所以抢男女主的活,还不是为了给你善后。”
绘里没懂:“帮我善后,善什么后?我这两话很老实,什么都没干,你可别冤枉我。”
隔着镜片,司彦轻轻睨她。
如果不是她到处瞎蹦跶,剧情会一切照旧,男女主会共同成为执行委员,一起筹备文化祭,这也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节点之一。
然而现在,男主因为某个人,不但屡次针对他这个男三,还因为自己幼稚的行为,彻底惹怒到了女主,暂时失去了班上同学的拥护,导致这个节点发生了变化。
男主罢工,因此推荐女主成为执行委员的任务,也就只能落到了他这个男三头上。
好在她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现在的读者口味已经变了,比起和男主的感情线,大家更想看到的是女主的成长。
只要让女主当上了这个执行委员,这样的话,除了男女主的感情线,总体剧情起码还是在初版框架中的。
如果说绘里是主张改革的激进派,那司彦就是默默在背后修正剧情的保守派。
虽然他也会配合绘里的行动,但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坚持只有按照原剧情走完这一整个故事,才是回到三次元的唯一方法。
既然她一心想回到三次元,那他就送她回去。
她在前面放心蹦跶,他在后面默默善后。
而这些,她都不需要知道。
司彦敛眸,顺着她的话说:“嗯,你最老实了。”
绘里什么都不知道,欣然接受了他的夸奖:“那是,你没看到都这么多话了,剧情都还没重置过吗?这都是我的功劳。”
司彦勾唇:“嗯,你的功劳。”
绘里捕捉到他嘴角细微的笑,突然想到刚刚十四话的漫画分镜里,他也是这么对女主笑的。
有眼尖的读者也捕捉到了这个分镜,这还是柏原司彦这个带点冰山属性的角色第一次对女主这么笑,要知道他之前只对女配这么笑过,纷纷在评论区喊男三上位有望。
还有一些支持女主开逆后宫的读者嘴上喊着小椿宝宝冲啊,攻略柏原,让他成为你的舔狗。
确实,原本是喜欢恶毒女配的男三,居然被女主的善良真诚的人格魅力打动,最终爱上了女主,没有读者能够拒绝这种爽点。
这也是绘里一开始对男三的安排。
虽说现在支持副CP的不少,但再多也压不过男女主党,如果这个时候把女配和男三的副CP拆开,重新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来,其实也还来得及。
可是。
她不太愿意了。
绘里抿唇,不甘心般又拿起手机,试图在热闹的评论区里找到一些人还支持副CP的读者。
然而这一话是女主的高光情节,还夹杂着女主和男三的小互动,提起女配的评论寥寥无几。
就算有也只是感叹一句大小姐已经连着两话都没出过场了,然后又被人怼回去,说小栗椿才是女主,麻烦女配党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么想看女配就自己去画同人。
那些大黄丫头们呢?明明上一话还在评论区里开车开得风生水起,这一话怎么都消失了?
大黄丫头们出来啊,快点告诉那些磕女主和男三的读者,男三是她的。
司彦看她低头翻得那么起劲,问:“你在翻什么?”
“没翻什么。”绘里迅速收起手机,“那什么,既然这样,那你和女主就好好准备文化祭吧,我也回去准备我们班的文化祭了,到时候可别输给我们班了。”
她转身要走,司彦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不是发消息跟我说,你有惊喜要给我。”他说,“惊喜呢?”
惊喜啊。
本来是想告诉他,C班的文化祭主题改了,她特地改成了中餐馆,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他,为了让他吃到他家乡的烧麦点心。
然而现在感觉又没什么必要告诉她,有关中餐馆的筹备,就算不找他一起商量,她一个人也能搞定,毕竟他还要忙着跟小栗椿一起准备文化祭。
绘里敷衍地笑了笑,摆手道:“我骗你的,没啥惊喜,你忙你的吧。”
司彦微微眯眼:“你骗我?”
“对啊。”绘里摊手,“提前祝你明年愚人节快乐。”
司彦扯唇,压低嗓音问她:“骗我好玩吗?”
绘里本来想说好玩,但看着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突然说不出好玩两个字了。
不是吧,他生气了?
“……你怎么了?”绘里语气试探,“你什么时候连这点小玩笑都开不起了?”
“因为你开的玩笑太多了。”司彦说。
让他不知道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每次当他信了之后,不不是被她告知只是演戏,就是被她告知只是随口一说一做而已。
她难道还莫非真的把他当成她的狗了?她以为在逗狗玩吗?
绘里想说我有吗,紧接就听他沉声说:“一会儿说交往,一会儿说吃醋,跟我说有惊喜,结果现在又说是开玩笑,向绘里,你能靠点谱吗?”
他又叫她大名了。
这绝对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赶紧解释。绘里说:“不是,交往还有吃醋确实是假的,但是惊喜是——”
确实是假的。
司彦只听到了这几个字。
“既然是假的,就不要装得像真的。”他打断她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绘里眨眨眼,谁没心没肺?她吗?
她要是没心没肺,她会让一个路人A的角色,直接飞升成了男三吗?
她会每天特意接送他上下学吗?要知道之前为了和他一起上学,她一个大懒虫每天都要早起,连家里厨师做的豪华早餐,都是随便扒拉两口就赶紧出门了。
她会因为他不愿意去中华街,而特意把C班的文化祭活动改成中餐馆,就为了让他吃上一口烧麦吗?
她会一听到他有了麻烦,一个心心念念想着走完剧情回家的人,连剧情都顾不上,一心就想着他的安危吗?
谁都能说她没心没肺,但唯独司彦没资格,她随便都能说出一大堆她对他有心有肺的例子。
个死眼镜仔,我和你果然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
心脏紧巴巴的,莫名有种在看虐文小说的感觉,绘里生气地说:“喂,你说我没心没肺,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简直不能忍,她立马就要把自己为他做的这些事全部说给他听,让他愧疚难受,跪在她面前哭着请求她原谅。
她要说,结果司彦又不听了,撇过脸让她走。
绘里的牛脾气上来,叉腰说:“我就不走,学校是你开的吗?公共地盘,你凭什么让我走?”
司彦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那你继续站这儿吧,我走。”他转身就要回教室。
绘里立刻拦住他:“你给我站住,把我惹毛了,现在你说走就走?”
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人,让一向情绪稳定又淡漠的司彦都忍不住抬高了嗓音,气得冷笑:“你搞清楚,到底谁先惹谁?”
绘里理直气壮:“当然是你先惹我。”
司彦轻呵一声:“你果然搞不清楚。”
绘里继续理直气壮:“搞不清楚的是你。”
吵到后面完全偏题,离一开始的争论点已经十万八千里,两个人都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绘里其实不爱吵架,她是打辩论赛的,最讨厌的就是在比赛期间讲道理讲不过了就耍赖皮强词夺理的对方辩友,就算是吵架,她也要吵得有理有据,那样赢了才爽。
司彦也不爱吵架,他讨厌浪费口舌和精力,吵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架,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一旦跟人起了争论,他更偏向于装死,如果对方非要他说点什么,他就用一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噎回去,对方会瞬间下头,觉得你这人真的无法沟通。
这已经算是他吵过最长的一次架了。
“向绘里,你吵架能不能也讲点逻辑?”
最后还是司彦先受不了,这样下去三天三夜都结束不了。
“我跟你说天你喊地,你这样跟耍赖皮有什么区别?”
绘里语气嚣张:“都吵架了,当然是气势第一,谁跟你讲逻辑?而且我警告你别叫我全名,你又不是我妈,你以为你叫个全名就能吓到我吗?”
“你居然怕你妈叫全名?”司彦像是抓到了她的软肋,“你还是小朋友吗?”
“难道你不怕?我告诉你全世界没有人能不怕被自己老妈叫全名。”
司彦的眼睛迅速暗了一下。
他倒是想怕,可惜没这个机会怕。
然而趁着他出神的这个空挡,绘里自以为抓到了他的弱点:“你看,你果然也怕被叫全名吧。”
但很快她又疑惑:“可是你的名字是两个字,平时不就是被叫全名吗?难道你有小名?”
“你小名是什么?阿彦,小彦,彦彦,彦崽……”
就这样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了。
怎么会有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偏题去猜他小名叫什么,司彦简直都快没招了,严肃地叫她:“向绘里。”
绘里:“所以你小名叫什么?”
司彦:“……”
吵不下去了。
一点正形都没有,她总有一万种办法把他一滩死水般的心情变成惊险的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不把他折腾死不罢休。
“向绘里。”他又叫她。
“你叫我全名叫上瘾了啊,怎么,想给我当干妈?”
“你给我当干妈吧,也顺便教教我怎么胡搅蛮缠。”
司彦又气又笑,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走到她面前,伸手,报复性地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认我当干妈你还弹我脑门?”绘里捂着脑门说,“你个不孝子,我要是脑子被你弹坏了,你就等着赡养我一辈子吧。”
“好啊。”他说。
绘里一愣,抬眼看他。
他怎么说的这么干脆?
她突然有些结巴道:“……你可别哄我了,难不成你还真要认我当干妈?我一个妙龄少女,我可不愿意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儿子。”
没哄你。
如果他们不回去的话,那就一辈子。
这是个架空的资本社会,阶级分明,一个人有什么,生下来就有了,如果生下来没有,那么这辈子也不会有。
在这里,他作为柏原司彦,哪怕再努力学习工作,大概也不可能跨越身份和阶级。
只要她这个大小姐愿意委屈自己就行。
但司彦知道,她一定会回去。
因为他们的那个三次元里,有太多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她和他不一样,她必须要回去,不然她一定会疯掉。
意识到这点,司彦用气息一笑,语气几分轻佻道:“你这么知道我在哄你?”
下一秒,他直接戳穿了她:“别捂着你那小脑门了,我刚刚根本就没使劲,还赡养你一辈子,真会碰瓷。”
绘里愣住,心跳声突然停了一瞬。
她恼羞成怒地放下手,一副被耍了的表情,吼道:“我就知道你是哄我的!!!”
“死眼镜仔,你还好意思骂我没心没肺,你比我还缺德!”
没收住声,怒吼声被A班的人给听见了。
小栗椿听到动静,跑到教室外面看。
“森川同学?”
女主来了,绘里只能忍了,这场双方都以为是自己输了的“战争”才终于消弭。
*
居然信了一个男人嘴里的“一辈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绘里本来想直接走,但小栗椿却让她等放学后留步,说是有事要拜托她。
作为归宅部的成员,绘里只想放学就马上回家,语气不太乐意:“什么事啊?”
“是有关我们班的文化祭。”小栗椿说,“到时候就我们三个人,你,我,还有柏原君。”
绘里还没说话,司彦淡淡说:“她不会答应的。”
绘里本来确实不想答应,他们两个A班的开会,她一个C班的凑什么热闹,到时候要是被画进下一话,被读者骂蹭戏咖怎么办?
但她这个人就是一身反骨,你觉得我不会答应,那我就偏要答应。
绘里爽快答应:“好啊,那就放学见。”
说罢轻蔑地瞥了眼司彦,轻哼一声,高傲地转身离去。
小栗椿没想到森川同学会答应,对她的背影喊了声谢谢。
绘里没转身,只是帅气地抬了抬手,示意小事一桩。
真潇洒啊,森川同学。
小栗椿正羡慕地看着,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从喉间溢出的低笑。
她偏头,看到柏原君的嘴角上挂着不明显的浅笑。
和在班会上对她的那种鼓励而客气的淡笑不同,是悄然褪去冰霜般的疏离神色,整张脸都会变得柔和的那种笑容。
比起嘴角,笑意会率先从他的眼底漫出来,涟漪般的柔软情绪,一并润湿了他冰冷的镜片,以及他眼下那颗仿佛落在无埃雪地上唯一墨点的痣。
柏原君应该非常喜欢森川同学吧,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