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捂着命根子的伊藤满头冷汗地反驳:“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自己——”
“绘里!”
一道冷声响起,众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下事情可真的大条了。
绘里也看过去,两个男生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泳池的入口那里,叫她名字的是赤西景,另一个则是司彦。
他们两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赤西景大步跑过来,在泳池边蹲下,语气着急地问她:“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你怎么会在泳池里……”
老师叹气:“森川同学被这几个男生推下了泳池。”
赤西景的脸色刹那一变,立刻转头瞪向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与此同时,绘里的面前又多了一道人影。
是司彦。
绘里眨眨眼,对他说:“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她的意思是,C班那几个男生都出面搞定了,伊藤的子孙根也被她踢了,他现在才赶过来,想当超级英雄惩恶扬善,这会儿也没机会了。
司彦没说话,无言地弯下腰,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制服大衣吸水性有多强,双臂伸进池中,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泳池里抱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羊绒大衣那长长的下摆正好可以给她当成地垫,盖住她的腿,确定将她包好后,这才起身。
赤西景也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盯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男的,语气冰冷:“柏原,动手吗?”
司彦:“你两个,我两个。”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有默契,接下来的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堂堂德樱王子和下届学生会长的有力竞争者公开宣扬校园暴力,本来就已经受到了重大创伤的几个泳裤男此时又被拎起来殴打,老师拉住了赤西景又管不住柏原司彦,C班的几个男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好能打啊,果然长得越帅越会打架。
看漫画的时候,绘里经常看男主赤西景打架,毕竟是男主,打架肯定是有一套的,但绘里还是第一次看见司彦打架。
她看着他将手握成拳,拳拳到肉地砸在对方脸上,沉着脸,绷着下颚,一言不发,又冷又狠,还好他今天戴的是黑色的皮手套,要是白手套,估计上面已经早就全是鼻血了。
他帮她出头的样子好帅。但是……
“柏原你住手!”绘里阻止道,“你是要当学生会长的,你不能动手啊啊啊!”
听到她说住手,司彦还真的住了手。
……看吧,都成了落汤鸡,她满脑子想的依旧还是她的理想主义。
可他偏偏又不得不配合她的理想主义。
司彦从伊藤的身上下来,扶了扶眼镜,又走到绘里身边。
刚刚砸在伊藤脸上的冷拳此时摊开,成了宽厚有温度的手掌,他用臂弯托着她的臀,没有常规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在了身上,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有了支撑点。
刚刚下池子下得太猛,绘里现在从头湿到脚,整个人不断往下淌水,瞬间把他的大衣和制服外套也一并给打湿。
这个抱的姿势,简直让绘里梦回小时候被长辈们抱在臂弯里,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绘里怔怔地被他抱在怀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赤西景也停了手,眼色不明地看着她被柏原抱着。
她张嘴:“那什么,你……”
司彦声音很低,透着喑哑:“冷吗?”
“啊?不冷。”
恒温泳池,而且场馆里暖气很足,否则她也不会放心往里跳。
司彦嗯了声,轻声说:“先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离开前,他对赤西景说:“我带她去换衣服,剩下的拜托你了。”
绘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柏原抱走,赤西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不是,眼镜仔在命令谁呢?还没当上学生会长呢吧,怎么就命令上他了?
而且凭什么是他带绘里去换衣服?他们又没有在交往。
还是说虽然没有在交往,但是身体上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换衣服的程度了?
赤西景微微咬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里翻涌。
曾经他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绘里也是这种感受吧?果然这种滋味很不好受,难怪绘里会放弃他,转而投入到柏原的怀里。
酸涩的感受让他顿时又加重了拳头上的力道,更狠地朝几个人的脸上挥过去。
*
绘里安静地被抱着,一路上没人说话。
好尴尬,应该说点什么吧?
“那什么……”绘里胡乱开口,“你刚刚打人的样子还挺帅的嘛,哈哈。”
救命,好尬夸。
绘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是司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静叫她的全名:“向绘里。”
一叫全名必有大事发生,绘里瞬间竖起耳朵,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跟学生上课答到似的:“是。”
“你到底还要我为你心神不宁多少次,你才肯放过我。”他轻声说。
“你让我当男三,我当了;你让我跟你一起改变剧情,我也陪你改变了;你让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也去选了;你说你想打到结局赶紧通关回家,我也一直在配合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就算剧情重置,我也从来没怪过你,半年前的花火大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来真的,但是我知道你很尴尬,所以我也没再提过那件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顺从过一个人。
第59章 五十九周目 你非常在乎我
“我对你唯命是从,拜托你能不能也听我一句,你要干什么之前,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他用力闭了下眼,不自觉收紧臂弯上的力道:“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其实说话并不累,抱着她也不累,但司彦还是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说话,不论是担忧、着急、还是生气、惊恐,人类在多数时候带着情绪的话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就算长篇大论讲了一万字,沟通依旧低效,非但不能一语刺破对方的逻辑漏洞,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到情感下位。
他知道以绘里的机灵劲,再加上又有那几个C班的男生为她保驾护航,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哭唧唧等着人来救的傻姑娘,别人敢惹她,她只要能还手就绝对不会憋着。
毕竟担心谁吃亏,都不用担心向绘里会吃亏。
不应该一时冲动把她从泳池里抱上来的,也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明明有赤西景在,还有老师在,以及她班上的那几个男生,哪怕他站着不动,也多得是人抢破了头为她当这个骑士。
他本可以继续以上帝眼的视角,像曾经旁观所有人的命运那样,欣赏她的表演。
示弱只是她的一种表演,司彦明知道,可不冲动又能怎么办,在看到绘里浑身湿透地站在泳池里时,又一次湿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精密的大脑程序哪里来得及分析状况,哪里顾得上身上的大衣吸不吸水,哪里顾得上自己还要竞选学生会长,怎么能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下重手地殴打别人。
可如果她不是表演,她真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今天她真的出了事,而他真的来晚了该怎么办。
司彦无法容忍这种可能性,他只能这样拜托她。
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机器,情绪也总有上头的时候,他话赶话,就那么说出来了,说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司彦不看绘里,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呆滞、不解、或许她还在心想你在发什么疯,或许再恶劣一点,可能她还有些得意,之前被他套路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让她扳回了一局。
这个粗神经的人接下来会怎样嘲笑他的杞人忧天,说他想太多了,说他也太小看她的智商了,总之无论说什么,司彦都已经做好了不生气的准备。
“……你说我吓死你,你才是吓死我了好吗?”
绘里轻声说。
司彦微愣,侧过眼去看她。
她的眼里没有得意,只有对他的责怪和不忍心责怪他的压抑。
“像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不对?”她问。
司彦抿唇,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并非不想否认,只是她既然都已经这么问了,那就说明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哪怕司彦不回答,绘里也确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司彦轻描淡写了自己的想法,反之对她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再替我出面了,万一你出事……”
绘里打断他:“我不替你出面,那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司彦说:“我不会出事。”
“你少骗我。”绘里抬高声音说,“小椿和景都告诉我了。”
司彦依旧说:“那是他们夸张了。”
“哪里夸张?被人写威胁信,课桌上被刻字,储物柜里被塞满那些血腥的玩具是夸张?把你关进器材室里,大晚上的让你回不了家,这么冷的天气,你只能被迫在学校过夜,这也是夸张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替他委屈,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禁抓紧,绘里问他:“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才害你碰到这些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了,而他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让绘里既气又无奈,他说不要吓他,她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他吓到了。
“如果不是我找别人打听了,如果不是我现在主动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司彦轻声说,“我原本是打算等到竞选结束以后,再告诉你。”
“等竞选结束,你都被人捅成筛子了好吗?”
绘里气得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刚刚还好意思怪我今天来游泳馆不跟你商量,我还没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学期了,你是忍者神龟吗?这么能忍?”
她的拳头真的很有力气,司彦挨了一下,叹气说:“我只是担心如果让你提前知道了,会影响到竞选结果,毕竟你也担心我竞选失败不是么?”
她确实担心,否则刚刚他揍伊藤的时候,她就不会大声阻止她了。
他揍别人,她会怕影响结果,可是如果是他被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奈之下,绘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哥,分清楚主次好吗?竞选难道有你的安危重要吗?要是因为竞选,把你给搭进去了,那我成什么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抓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我只是让你去替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不是要让你替我去出生入死。你刚刚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我拜托你,遇到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司彦瞳孔微缩,他讷讷张唇,情绪还尚未在胸口中渐次平息,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绘里继续说:“而且你知道伊藤那几个人有多恶劣吗?就算你今天没被骗来游泳馆,他们没能对你怎么样,你是暂时安全了,但你知道小林会遭遇到什么吗?”
司彦:“…小林是谁?”
绘里没好气:“就是那个约你来游泳馆,要跟你告白的女生。”
一想到小林,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忍受这种带着性羞辱性质的校园霸凌,那是远比单纯的言语和身体霸凌更能摧毁心智的恶劣行径。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过来,小林她就可能被伊藤给侵犯了你知道吗?”
听到侵犯二字,司彦本能地蹙起眉。
可绘里接下来的话立马让他的神色陡然变了。
“伊藤那个变态,我要带小林走,他居然还敢跟我说让我跟他睡一觉,他简直就是low到极点……啊!”
绘里惊呼,是因为司彦突然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有些疼,他用黑眸紧张地看着她:“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真的是被他推进泳池的?”
“你受伤没有?”
“先不换衣服了,我们去保健室。”
说着他就要改道,绘里连忙说没有没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她感觉这里有诈,所以提前叫了C班的那几个男生陪她一起过来,她一喊,那几个男生就过来救她了。
后来她还让几个男生暂时把游泳馆清了场,还把游泳馆的大门给锁上了,就是为了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狠狠出口恶气。
没想到还是被打扰了,正好是赶过来的他们几个人。
来龙去脉已经解释清楚,绘里教育他道:“所以我就跟你说,别总以为自己不会出事,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会做出什么来,你太没警戒心了。”
司彦沉声:“没有警戒心的是你!”
她为什么总是遭遇到这种事,她的身边又为什么总是群狼环伺?
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说得这么满不在乎?完全不当一回事。
司彦突然将她放下来,双手扣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掀起波涛骇浪。
“既然你早就察觉到游泳馆里有诈,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你今天没有人陪你过来,伊藤那几个人畜生如果要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办?”
绘里被凶得一愣。
其实司彦说的没错,她是太缺少警戒心了,如果不是C班的那几个男生在,她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还很天真,自以为念了很多书,什么都略懂一点,就自视清高,又仗着森川绘里大小姐的身份,以为自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口口声声说讨厌阶级特权,可是自己何尝又不是在利用这份特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改革就改革,想扶持谁当学生会长,就扶持谁上位。
更是在刚才,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其他人就绝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甚至还嚣张地直接对伊藤甩了一巴掌,彻底惹恼了伊藤,才导致了接下来的事。
绘里张嘴,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可是我不来,你出事怎么办,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的,如果你真的有事,我……”
司彦也无奈:“可是你来了,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该怎么办?”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太担心对方,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到一点伤害,以至于一旦碰到危险,就会开始互相指责。
“……绘里,改革就是这样的。”司彦放低了声音说,“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代价都没有,这个世界就按照你所想的样子去改变。”
她咬唇,摇摇头,还是说:“如果我想要的改变是要让你来做牺牲品,那我跟宫园会长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嘴上说要改变这所学校D等生们的处境,实际上却拿你当靶子,利用你去替我实现理想,我觉得我比他们还虚伪。”
司彦宽慰道:“你不虚伪,是我自愿。”
“而且这些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真的。”
“可对我来说有什么。”绘里低着头,不看他,“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如果知道让他竞选学生会长,会让他遭受到这些,她肯定不会……到底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他对她的意义早已不是单纯的老乡或是朋友。
她胸口起伏,最后只说:“……反正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司彦紧抿着唇,理性在脑内轰鸣,陌生的灼热感鲜明地从心口蔓延到耳根,试图围剿心尖破土而出的柔软。
*
两方都没有争论出结果来,最后只能先去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之前,绘里同样也不忘提醒司彦:“你也把衣服换一下吧,都被我打湿了。”
司彦:“我没事,你先去换吧,别感冒。”
绘里略带强硬地说:“你也去换,你也不能感冒好吗?”
很正常的一句关切,可说出来以后,却有种除了对他的关切外,还有其他情感也不小心露了馅的感觉。
其实刚刚他们互相争论的时候也是,自己各方面都表现得太明显了。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有点无措。
好在司彦没说什么,说知道了。
等绘里走进更衣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还有手里刚刚裹着她的大一,羊绒上沾了水,重如千斤,防风的皮手套这会儿里面也成满了水,不摘下来肯定不行。
……
身上的制服泡了水,简直比铠甲还重,绘里费了不少力才全部脱下,穿上一次性的吸水浴袍,身体才总算轻盈下来。
随便用毛巾盖在头上,绘里赶紧去休息区找司彦会合。
司彦已经把大衣和外套脱了,袖口那里也已经处理干燥了,包括他手上的手套。
之前他一直都戴着白手套,虽然也有存在感,但不明显,看多了绘里都有种那副手套就是天生长在他手上,连着筋带着骨的,现在又换成了黑色的皮手套,存在感比白手套还强烈。
他刚刚从水里把她捞起来,手套绝对已经从里湿到了外面,就算已经烘干了,还有什么再戴上的理由吗?场馆里又不冷。
司彦看到她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又想头疼?”
“这不是你在等我吗?我吹头发挺费时间的。”绘里挠了挠脸。
“没关系,我等你,去吹干吧。”司彦说。
“……哦。”
森川绘里的头发很长,又密,像海藻一样,比向绘里的头发难打理多了,实在不想让司彦等太久,绘里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喝着司彦给自己倒的热茶,刚刚情况太混乱,而且还未能争论出对错和高下,现在换了身衣服,身上干燥了,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很奇怪,争论的时候谁都有话说,如今冷静了下来,反而又没话说了。
以前绘里什么都能跟他说,实在没话说,哪怕说两个冷笑话都行,反正绝对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现在绘里一肚子的话要说,临到嘴里,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个学期累计下来的陌生感和无措感,再次后知后觉地全部涌了上来。
“刚刚抱歉。”最后司彦先开了口。
“没事。”他打破沉默,绘里也赶紧顺着阶梯下来,“关心则乱嘛,我们都是关心则乱。”
司彦垂着眼:“嗯。”
“……”
“……”
完了又尴尬了。
酝酿片刻,绘里开口:“……那什么,有关学生会竞选的事,要不就……”
司彦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你想放弃?”
绘里脸色微哂。
要知道对她来说,放弃就等于做懦夫,可是她不想再牵连司彦了。
“如果你现在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司彦说,“伊藤不是曾经的高桥和渡边,他是A等生,如果宫园会长偏袒他,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严重的处罚,还有你说的那个小林……”
顿了顿,他说:“你帮了她这一次,但今后她的人生还是会继续被伊藤控制。”
伊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绘里其实不是很关心,但是小林……
还有和小林处境相同的那些D等生。
司彦的话很明显戳中了绘里的痛处。
她捧着茶杯犹豫,又听到司彦说:“你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
想了想,绘里还是决定放弃:“算了吧,特待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大不了我找小椿。”
司彦:“你找小栗,就不怕她也遭遇到跟我一样的事?”
也是。绘里说:“好吧。那我就去找其他D等生。”
司彦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点头:“好,听你安排。”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绘里还挺惊讶的,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危,她相信他会理解的。
只要他退出竞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找他麻烦了。
但是万一呢?毕竟这个学期他确实拉了太多仇恨了。
绘里再次看他:“司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司彦:“什么事?”
“以后你遇到了事,别一个人抗了,你都告诉我行吗?”
像是预判了他会说什么,她抬手说:“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只是小事而已,可是你总说是小事,这也是小事,那也是小事,好像再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是一件小事。”
“我很好奇,究竟要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在你眼里才能算是天大的事,会让你觉得你一个人没办法承受,你才愿意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分担一部分?”
“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觉得你碰到天大的事了,至少得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说完,她抿了抿唇,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司彦微微眯起眼,问她:“告诉你什么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就会照着做吗?”
绘里点点头:“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但是我跟你说,这个天大的事不能是生死,你千万别跟我说什么只有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需要我。”
司彦:“你。”
绘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彦:“天大的事。”
绘里不解:“是我在问你,你不要当复读机好不好?”
司彦:“……”
算了。
他垂眼轻叹,抿了口茶,缓缓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那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以后无论是谁找我麻烦,你都不要再背着我单独去找任何人,尤其是伊藤这种人。”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像今天这样,那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更不会再陪你过剧情,陪你当什么过家家的演员。”
司彦看着她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绘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掉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绝交?”
司彦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你有需要找我,结果你直接跟我提绝交?”绘里气笑了,“你最好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否则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小丑。”
司彦说:“没开玩笑,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跟伊藤那种人打交道。”
“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吗?”绘里扬起语调,“如果他不找你麻烦,我才懒得理他。”
司彦:“你的意思是,如果下次他继续找我麻烦,你还是会继续跟他打交道?”
绘里:“不然呢?”
司彦皱眉:“既然你做不到,那就绝交吧。”
“?”
绘里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扣:“绝交就绝交!谁愿意跟你当朋友!”
她真是被他的莫名其妙给闹够了,即使她能听得出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远离伊藤,远离有可能的一切危险。
可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方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然后故意用伤人的话把你狠狠推开的事。
只有没本事的懦夫才会这么做,而司彦就是这个懦夫。
绘里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更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她现在很破防,人一破防就容易急,一急就想要吵架,然后对对方进行长篇大论的指责,来为自己争取自尊心。
绘里当即就毫不留情地开始了自己的吐槽。
“说实话,我早受够你了,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天天跟猜谜似的,累得要命,司彦,你以为你是什么偶像剧里的倔强苦情小白花女主吗?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跟人说,自己默默承认一切,不张嘴不解释不坦诚的样子很帅吗?很让人感动吗?”
绘里冷冷说:“不好意思,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套路我看小说都看了八百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说到这儿,已经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绘里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人不领她的情,他们都要绝交了,那她还照顾他面子干什么,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既然你今天这么会打架,你之前为什么还会被三人组霸凌?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跟我演戏?还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戴着你那个破手套,你的手是什么绝世机密吗?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还有,你在三次元里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吗?什么都不愿意跟我透露,怎么,生怕被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等穿回去以后派人去暗杀你?”
“放心吧,我在三次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真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现在我有没有本事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要绝交了嘛。”
绘里仰头,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在喝酒的豪迈。
就当是绝交酒了。
然后她起身,准备走人。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准备狠狠剜他一眼,可是白眼刚翻出去,胳膊被拉住了。
绘里:“干什么?还没被我骂爽?还想听?”
司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现在还尴尬吗?”
“……什么?”
“我说,那些你想问我的,还有你想吐槽我的那些都吐槽出来了,也全都发泄出来了,现在还觉得跟我在一起尴尬吗?”
“你……”绘里讷讷道,“你刚刚是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让我吐槽你?”
“不全是,也有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刚刚的感受的目的。”
“……什么感受?”
“被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推开的感受。”
“学生会的竞选,为了你的理想主义,我辛苦了一个学期,该受的罪全都受了,现在你跟我说算了,你让我也像个小丑。”
他沉静地看着她,淡而讥讽地说:“你出了事就想把我甩开,倒是要求我出什么事都必须告诉你,让你分担,你还真是很双标。”
绘里愣住:“我那是……”
完了,她找不到借口。
她让他退出竞选,心里想的是为他好,其实不也是变相地在把他推开吗?
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居然还在指责他。
人就是这样,石头不砸到自己脚上,就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司彦拉着她重新坐下,顺势又坐在了她旁边。
他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好像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不过你刚刚控诉我的那些,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确实一开始就在演戏,我也确实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因为一开始我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必须对你有所提防。”
“但我真不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我的手也不是什么机密,它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手,只不过我担心你看到了会被吓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摘手套,如果你现在想看,可以摘掉它。”
他将另一只空余的手摊开在她面前,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轻声问她:“你要看吗?”
看着被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下的修长手指,之前一直好奇了他那么久的手套秘密,如今答案就摆在了她面前,绘里却忽然不敢看了。
心情大起大伏,感觉跟做梦一样,绘里抿抿唇,现在比起手套,她还有一个更想确认的事。
“手套我等下再看,所以你说的绝交是……假的吧?只是为了报复我说让你退出学生会的竞选,才故意那么说的。”
司彦嗯了声:“是故意说的,不过我确实也有点想跟你绝交。”
绘里的脸色突然又一下子黑了。
“因为你总是说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是一出,让我搞不清楚你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明天又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是不是明天又会当成没发生过。”
绘里:“我什么时候……”
司彦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你说学生会竞选的事,还有你之前说要跟我交往的事。”
绘里为自己辩解:“学生会竞选是为了你的安全,交往是为了走剧情……”
每一个反复横跳的决定,都是有充分理由的,并不是她任性的行为。
而正是因为有充分理由,才让司彦甚至连想斥责她,都找不到借口。
司彦:“那花火大会上你吻我的事又怎么说。”
绘里瞪眼:“那是你先靠过来……”
“我给我们之间留了距离,我没有真的吻你。”司彦陈述着事实,“是你主动吻的我。”
绘里:“……”
无法反驳。
“绘里,你平时说的话可以收回,我可以当没听见,但是为什么你就连接吻,都是这样?”司彦说,“不是你说它只是演戏,那我就能把它当成是演戏,一点都不会多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前不久,我被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找麻烦,导致那天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不得不在学校过夜,我有想过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接我。”
绘里赶紧说:“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肯定去接你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打。”司彦说。
“等你来了,你一定会关心我,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气冲冲地要去替我报仇,可是你还是会对花火大会那天你吻我的事只字不提,一方面会让我觉得你非常在乎我,另一方面又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心没肺。”
第60章 六十周目 无可救药地喜欢她【3500……
呼吸中有瞬间的停滞,司彦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绘里,你让我很挣扎。”
从隅田川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挣扎。
其实如果真的想躲她,他完全可以休学回家的。
那就说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想靠近她。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抓来了一个和他一样倒霉的人。
司彦以为她会像自己一样,无头苍蝇般的到处乱窜,然后在数次的重置中,一边挣扎着寻求世界的出口,找寻一切真实世界的影子,将这些影子当做日复一日的慰藉,期盼着可以回到真实世界。
一边却又因身处在潘多拉的魔盒中,逐渐模糊虚拟和现实的边界,精神逐渐走向崩坏的边缘,认知开始被打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庄周还是蝴蝶。
司彦待不下去这个世界,可当次元的出口终于向他敞开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他从来没有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个世界真的拥有出口,只要认真走剧情,哪怕只是没有任何改变的normal(普通)结局,也可以出去。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系统也没有提示,一般人待久了,一定会陷入怀疑,就算成功通关,也不一定能出去,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纸片人,那该怎么办?
到了那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像是在目睹一场人性观察实验,司彦想看看她是否也会有精神崩坏的那一天。
这样他们就是同类,是一样的人,他的悲观和消极就不会显得那么可耻。
但事实证明她比他强了太多,真的强太多了。
她在三次元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人生,父母严厉,朋友打打闹闹,她嘴里那些枯燥的学业和无聊的青春,给予了她成长的烦恼,也给了她最充实的幸福,带领她长成了一个开朗快乐的女孩。
她就好像在解一道肉眼可见的难题,一开始动笔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满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大多人会知难而退,心想这道题这么难,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肯定做不出来的,然后停下笔。
绘里碰上难题也会胆怯,这几乎是每个学生的本能。
可是她只是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就想,管他呢,先做着吧,做不出来再说,做错了就做错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做了,那么这道难题起码还有概率会被成功解开,不做,就是百分之百概率的失败。
没有提示,也不知最后到底能不能回家,但还是决定试试看。
只有真实经历过看不见的未来,也不知道前路哪儿的人,才知道她的这份坚持,究竟有多勇敢和了不起。
纵使前方没有指引回家的路灯,那她就做自己的路灯。
可她不知道,她不仅是自己的路灯,更是所有人的灯塔,不仅是他的,也是所有角色的。
因为她的到来,他眼见着所有角色的成长与蜕变,甚至是作者橘樱。
作为上世纪的畅销少女漫画作者,司彦查过这位作者的生平,也一直关注着这个作者,橘樱的少女时代其实并不快乐,贫困的家庭,父母的轻视,在学校被霸凌,于是只能将生活的寄托都放在自己最爱的漫画里,每天抱着漫画书,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被王子上门拯救,从此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终于在中学时期,橘樱开始自己尝试画漫画,不断地投稿,不断被拒绝,直到这部《当樱花坠落之时》得到赏识,开始在少女月刊上连载,因此一炮而红。
后来橘樱结婚生子,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也不再从事漫画连载这样耗费身体的职业,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幸福时,她一言不发地复出了,重新投入漫画事业,开始了曾经这部让自己红遍亚洲的代表作《当樱花坠落之时》的重置版连载。
这几年,她的代表作一直被大众拉出来审判,被指责剧情狗血、价值观落后,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对男性角色的崇拜,和对女性角色的抹黑与贬低,指责她是女主后妈。
橘樱没有回应,只是埋头连载,直到最近这一年,她和读者的互动才频繁起来,从一开始按部就班地将旧版的剧情原封不动地还原到新版上来,到现在新版的剧情框架整个改变,她也越来越多的在每一话的末尾向读者分享自己最近的创作日常。
——“最近被小椿影响,去听了好多音乐会,如果不是这部漫画的定位是少女恋爱漫画,我都想把它画成少女的音乐追梦漫画了~”
——“越来越喜欢画大家在一起的日常了,小椿、景、律哥哥、绘里、桃子,还有最近人气很高的柏原氏兄妹,冷脸哥哥和元气妹妹组合,司彦君除了在绘里面前比较痴汉,其余时间真的很稳重帅气的说,小和花也超可爱!每次动笔都觉得心情好好,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开心~”
——“责编给我看了来自熊猫国的各位读者们的评论,虽然是用翻译器看的,很多文字还是看不明白,总之谢谢大家,大家的评论真的非常有趣!!悄悄说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绘司这一对大小姐和她的骑士什么的~有人好奇他们后续的发展,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每次画大小姐的时候,好像不是我在控制大小姐,是她在控制我的手,听上去有点诡异对不对,但真的是这样,感觉大小姐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所以请大家继续支持连载吧 \(//??//)\(会安排绘司小番外,但我真的不会画h,私密马赛_(:з」∠)_……”
读者看到作者的这番话,只会觉得这是作者的一种自夸话术。
绘里因为曾被初版剧情伤害过,所以连带着对作者也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关心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关作者从沉默到开朗的改变,她当然不知道。
她把自己变成一盏灯,只是想照亮自己回家的路,却不知照亮了多少夜归人。
向绘里的内核太耀眼了。她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无论再怎么适应黑暗,人类都是本能趋光的动物。
小椿曾感激地对他说过,是他和绘里的出现,改变了她的命运。
可是小栗椿哪里知道,他配不上她的感谢,他曾无数次地冷漠旁观过她可怜的人生,从未想过出手,直至绘里出现的那一天,兴高采烈地对他说:“老乡,我们组队吧,一起找到回到现实世界的办法!然后一起回家!”
“老乡,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改变这部漫画的原剧情哎。”
“司彦,我不想当恶毒女配了,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当一个好人。”
“司彦,你说为什么作者们总喜欢用无数的苦难去凸显一个角色的坚强和善良呢?”
“算了,作者不爱女主,我爱,小椿是这部漫画的女主角,我不想让她经历风雨之后才能看见彩虹,我想让她直接看见彩虹。”
所以小椿喜欢她,作为女主角,直至今日,她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喜欢上作为男主的赤西景,却彻底喜欢上了绘里。
而绘里给予司彦的,她让他看到的彩虹,她给他关心和偏爱,都比小椿要多上太多了。
好像一个时日不多的绝症病人,原本已不对世界抱有任何期待,却忽然枯木逢春,久逢甘霖,他偏向于理性的选择,但是理性又打不过本能的心动。
于是理性与本能在挣扎,抗拒与沉溺在博弈,因那个吻而起,在这数月之间,刮在他心上的龙卷飓风从未停歇,一切陌生的悸动都令他方寸大乱。
喜欢她,无可救药地喜欢她。
只有一种理由不能喜欢她,却有一万种喜欢上她的理由。
司彦甚至阴暗且恶毒地想过,如果能把她一起留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她曾用打趣的语气说过,如果回不去,那他们就结婚,无论是她改成他的姓氏,还是他改成她的姓氏,总之他们一起在这个世界搭伙过日子。
她只是打趣,而他竟真的为她这无心的一句话而心动不已,想要通过破坏结局的方式,让她永远见不到系统,把她彻底留下。
纵使她的精神状态到后期都崩坏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他在,他治愈不了她,但可以一直陪着她。
他一直静待,等她流露出一丝想留在这个世界的想法,可是没有,从到到尾都没有。
即使这个世界里的中华元素随着作者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多,中餐馆随处可见,家乡的点心食物也能随时吃到,她也和漫画里的这些角色建立了越来越深厚的感情。她曾感叹过,如此放任让自己和一群纸片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到结局那天,她大概率会很难受,一定会比简单看一本小说、一部影视剧,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幕时的那种怅然若失要更令人难受。
可这就是人生,时刻都在告别和分离的人生。
总不能因为未来注定要分别,就不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吧?
绘里放任了情感的滋生,在肆意享受另一种青春的同时,却也始终坚定着回家的想法。
如此司彦怎么能不挣扎,怎么能不自责自己的自私和欺骗。
最终他没有那么做,依旧配合着表演,一步步静待结局的到来。
纵使他不放任情感,却也只能眼见着自己枯木般的心逐渐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吞噬。
不想再只是作为一个系统陪在她身边,哪怕在结局到来的那一天,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这个世界,可在她离开前,他还是想要尽力汲取她的温暖。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挣扎告诉她,除了这些挣扎,还有她一直都想知道的有关他的事情。
纵使心里已经千回万转,可说到嘴边的,只有他一句听起来很无奈的叹息:“绘里,我不知道喜欢上你这件事,对我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绘里怔怔地看着他,胸腔被他的话浇得滚烫,她甚至感觉自己在发抖。
有些话呼之欲出,可是听到他的犹豫,她讷讷道:“怎么可能会是坏事呢……”
司彦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没等她摘下他的手套,他主动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这压根不是一双普通的手,骨节分明,漂亮修长,因为常年的避光,手背的皮肤白到连青筋都清晰可见,仿佛被神明亲吻过,雪山一般苍白且美丽的皮肤,精雕玉石般的指节,让人挪不开眼,绘里不是手控,但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他翻过来手,绘里下意识轻呼出声。
绝世的白瓷上纵横着数道凸出的浅粉色沟壑伤疤,从手心到手腕,如同裂缝劈在这件完美的瓷器上,他的手有多漂亮,这些伤疤就在这份漂亮的衬托下,看起来有多狰狞恐怖。
“你的手这是……受伤了吗?”绘里呆呆地问,“还是这是柏原司彦这个角色本来就有的伤疤?”
“不是柏原司彦的,是我的。”司彦说。
“每一次剧情重置,一切物品都会回到重置之前的状态,我没有东西可以拿来记录重置的次数,直到有一次我把自己的手腕割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我发现原来身体是不会被重置的。”
绘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晦涩:“……你割手腕干什么?”
其实她大概知道,但她希望不是。
司彦:“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回家。”
绘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最想要回家的那段时间,她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她不敢。
她平时割伤一道小口子,看见小口子在往外渗血,都会有种眩晕的感觉,一个人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片大片的动脉血往身体外流,等待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慢慢变浅,直到彻底湮灭。
“那这些比较浅的伤口是……”绘里努力组织语言,“是你用来记录次数的记号?”
“对,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上面有多少道伤口,我就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周目。”
司彦喉结微动,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而且就在你出现之前的最后一周目,我已经走到了漫画的结局,见到了系统,它说我可以回家了。”
绘里睁大双眼。
如果说这些伤口只是向她展示了在她到来之前,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痛苦,那么他坦白说自己已经走到了结局,这个事实才更加让她震撼不能言。
“……那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放弃了。”司彦说,“我和你不一样,你之所以坚持要回家,是因为三次元有你的父母,有你的朋友,有很多你割舍不下的事物,可是原来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这些留恋。”
“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是虚拟和现实,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有时候甚至,在虚拟世界里的自己,反而拥有更自在的人生。”
就像一个人沉溺游戏、沉溺动漫、沉溺网络,沉溺虚幻的二次元身份,不愿意醒来面对真实的自己,或许是因为他在三次元里的人生实在是太糟糕了。
通关之前,起码还有一个回家的念想,支撑着他的精神力,可当真的通关过后,才发现现实世界也不过如此。
“抱歉,一直在欺骗你。”司彦轻声说,“无论你能不能原谅我,我都会继续配合你接下来的一切行动,直到结局你顺利回家的那天。”
*
虽然游泳馆的暖气很足,绘里也把湿衣服给换下来了,但她还是感冒了。
这一感冒就是一周,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桃子代表C班的全体同学送来慰问的鲜花,小椿几个人更是提出要来森川家探病。
桃子把小椿他们想要过来探病的想法告诉绘里,绘里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来吧来吧,想来就来,允许带家属带朋友,反正家里大坐得下。
于是小椿就把青梅竹马的律哥哥也给带上了,因为绘里经常在她面前夸律哥哥温柔帅气,一副对律哥哥很有好感的样子,她想把律哥哥带上,那绘里的病是不是就能快点好。
小椿和和花两个平民,都还没进到森川家里面,光是站在庭院外的大门口,通过铁艺大门往里看,就被森川家的豪华景致所震撼。
雪下得洋洋洒洒,冬雪如同白天鹅绒布铺在森川庄园的每一处,巴洛克建筑的繁琐线条被冰雪覆盖,庭院冰封的喷泉静默在中央。
作为大小姐陪读的桃子在这两个平民面前可算是找到了一些优越感,一路向她们介绍森川家的豪华装修,一旁的赤西景看了好笑,趁着两个女孩子和白鸟律去玻璃培育房参观冬日里的玫瑰花,悄悄对桃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
桃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我家,绘里说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
“一辈子?”赤西景挑眉,“那你以后结婚了呢?绘里会同意你带着你丈夫一起在这里住吗?”
“我才不会结婚。”桃子语气坚定,“结婚有什么好的,要给男人做家庭主妇,每天在家里打扫卫生,生了小孩还要养小孩,又无聊又辛苦,我才不要。”
赤西景被她的说法惊到,毕竟在这个时代,在他们的社会普世观下,女性最完美的一生,就是长大后找一个好男人,结婚生子,成为一名家庭主妇,这也是很多女性一生最大的梦想。
然而桃子却说这个梦想又无聊又辛苦。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桃子说得对。
“那你不以家庭主妇为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赤西景好奇问。
桃子毫不犹豫:“和绘里永远在一起啊。”
赤西景:“……”
绘里痴女简直没救了。
穿过长长的庭院,又爬上长长的楼梯,终于来到绘里的公主房,两个女孩子再次被豪华的公主房所震撼。
当然还有躺在公主床上,病恹恹的公主本人。
绘里看到有人来,勉强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敷着冰袋。
长卷发如瀑,高热在她脸颊上点出两抹酡红,公主就连生病都是美丽的,惊人的美貌并没有因为生病而折损半分,反而更加让她像一株被暴风雨洗礼过的娇艳玫瑰,显示出一种易碎的美丽。
什么时候看到过高精力的大小姐病成这副虚弱的样子,心疼之余,大家都觉得很新奇。
小椿和和花直接心疼坏了,立刻走到床边关心。
“绘里……”
“绘里姐姐……”
绘里赶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抬起,示意她们别凑近:“别别别,别传染给你们了。”
接受了众人带过来的慰问礼物,绘里没想到白鸟律居然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束向日葵。
要知道她和这个男二压根就没说过几句话,也没什么对手戏,可见这个男二是真的很会做人。
绘里礼貌一笑:“谢谢白鸟先生。”
白鸟律语气温和:“是我该谢谢森川小姐,多亏了你在学校一直照顾我们小椿。”
……所以就连男二都来了。
绘里看向和花,问不出那句话。
她说可以带亲戚带朋友过来探病,结果妹妹来了,本人居然没来。
虽然她现在还在消化他的那些话,但她消化归消化,他人总要过来探个病吧?
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好在有人帮她问了,赤西景看着和花,直接问:“和花,你哥哥呢?他今天怎么没来探病?”
和花唔了声,说:“哥哥说,他做错了事,惹绘里姐姐生气了,所以他不敢来探病。”
一听这话,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地问:“你哥哥做错什么事了?”
和花眨了眨大眼睛,摇摇头:“不知道哇。”
然后所有人又同时看向绘里,好奇地找她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