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皎。”
“谢皎?”
谢玄琅侧卧着,睁着眼面对墙壁,没有出声。
那声音也执着,他不理,她也丝毫不气馁,仍旧一声声唤着,甚至变着花样地叫他。
衣袖被人小心地牵了牵,那声音清甜中含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幽寂的深夜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二郎?”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看向床畔那个伏着的人影,她也恰好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起身坐到案边,她也跟随他坐在对面。
“你找我,又是因为何事?”
王拂陵笑道,“无事便不能找你?谢伯父说你不喜与人相交,唯有与我在一起时,才显得开心些。”
“我没有。”
那人依旧笑意嫣然,笃定地道,“有的。你喜欢与我说话。”
他脸上没了时常挂着的笑容,静美的面容卸去了矫饰的假面,神情无悲无喜。
他不笑时,唇角微微垂下,显得执拗而倔强。
“我是个失聪之人,听不见、亦不喜与你说话。”
对面的女子神情变得幽怨,“所以,去岁上元佳节,你约了我却又不至,是对我的报复么?”
谢玄琅眼睫微颤,“我……”
“二郎,我觉得冷。上元时节的秦淮河水,真是刺骨啊。”
谢玄琅默了默,似在挣扎。最后,他起身坐到对面,抬手解了自己的衣衫,披到她身上。
她似是觉得满意了,披着他的衣裳靠近他,玉臂绕过他赤-裸的肩颈环抱着他,他赤身裸-体,正要躲开。
却听她在耳边幽幽道,“所以这里只有我和你了。你把我变成了这样,我听闻阿兄在到处请人寻我,却是不知你把我困在这里,一方只有我们的天地。”
他动作顿了顿,却是没有再躲。
“你想如何?”
那人蛇一般钻到他怀里,勾着他的颈凑近了他,吐息如冷冷的岚雾,少顷,一点柔软而湿润的触感落在脸侧。
他怔怔望去,却见那道倩影似一缕轻烟般消散了。
谢玄琅猛地睁开眼,但见一室清辉,窗外有不知名的春虫唧唧的叫声,寝衣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他抬目看向案边,那里自是也无甚么人的影子。
*
这两日,王拂陵觉得她哥有些奇怪。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王拂陵也算是发现了王澄的“妹控”属性。
平日里,哪怕再忙,他也要抽时间来她这里看看她,但现在已有两日不见人影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也没个手机电脑可以娱乐,这天,她正在临窗练字,王澄便拿着一沓请帖来找她。
“阿陵,你此番回来,是该举办一场喜宴庆祝庆祝,这是我拟定的邀请名册,我先与你大致说道说道。”
原来是因为她“失忆”了,特地来跟她介绍人际关系的。
王澄给她介绍时,她便信手翻了翻那些请帖,请的多是一些交好的青年士族男女,她在其中还看到了谢玄瑾的名字。
“阿兄,为何没有给谢二郎君的请帖?”
王澄见她兜兜转转竟又对谢玄琅有几分兴趣,不由头痛,便信口捏了个借口道,“谢二喜静,这种集会他是向来不爱参与的,君子不强人所难,阿陵。”
再说了,这场宴会实则是给皇帝挑美人,好转移他对阿陵的注意的,这谢二来不来重要么?
王拂陵挑出来两份请帖摊开,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谢家大郎和三娘都有,唯独不给二郎请帖。阿兄,你此番行事也太为不妥了。”
王拂陵对他也算有了几分了解,知晓王澄对外虽是琅琊王氏周旋中规的佳公子,在家面对她这个妹子时,却有几分难得的幼稚。
他不喜谢二郎,便独独漏了人家的请帖。
知她说的有道理,王澄抵着唇轻咳了两声,言辞含糊道,“那我回去补上一份便是了。”
王拂陵叫青枝送上笔墨,“我来写罢。”
请帖悉数准备妥当后,王澄便遣家仆将这些请帖送了出去。
*
谢府收到请帖时,一家人正难得相聚用午膳。
谢父谢奕镇守京口,谢家三娘谢玄瑜先前随父在京口开建幕府,年关前才随父回京。
下人将请帖奉上,一式三份的烫金请帖,散发着王氏府常熏的降真香气,打开后却另有乾坤。
“二哥的请帖怎与我们不同?”谢玄瑜瞧了一眼身旁两位兄长的帖子,问道。
她拿过两人的帖子对比,她与大哥的请帖字迹潇洒飘逸,飘若惊鸿,矫如游龙,琅琊王氏善书,且王氏子弟真迹各有不同,有鲜明的个人特色。此笔法一看便是王澄写就,相传在书画斋千金难求。
而谢玄琅的请帖却是清秀端丽的簪花小楷,笔法克制含蓄,一看便是女子所写。